大奉打更人 第四卷 逐鹿中原 By 賣報小郎君

大奉打更人 第一卷 京察風雲 By 賣報小郎君(上)

大奉打更人 第一卷 京察風雲 By 賣報小郎君(下)

大奉打更人 第二卷 國士無雙 By 賣報小郎君(上)

大奉打更人 第二卷 國士無雙 By 賣報小郎君(下)

大奉打更人 第三卷 楚江暝宿,風燈凌亂,少年羈旅 By 賣報小郎君

大奉打更人 第四卷 逐鹿中原 By 賣報小郎君

大奉打更人 第五卷 絕世武神 By 賣報小郎君

第1章 後知500年

  約定老匹夫聞言,眯起了眼睛,目光從許七安身上挪開,眺望遠景。

  他身上有一股暮氣,暮氣並非貶義詞,只是人們向往新生,所以這個詞往往不符合人們的喜好。

  老匹夫身上的暮氣,是歲月沉澱出的,比滄桑更滄桑的氣息。

  他與國同齡,生在大周末期,見證了兩個朝代興衰更替。

  他於亂世中揭竿而起,率領義師推翻暴政,經歷了太多的事,看過太多的人。

  暮氣自然而然的浸透到了骨子裡。

  奇怪的是,許七安沒有在監正、度情羅漢,乃至兩名金剛等超凡高手身上,看到這樣的暮氣。

  是因為他一直身在紅塵嗎還是因為他是粗鄙的武夫……許七安心想。

  隔了好一會兒,老匹夫緩緩道

  “武宗皇帝造反篡位時,我還沒有閉關。當時大奉皇帝親近奸臣,搞的朝野上下,一塌糊塗。。

  “當然,一時的政治渾濁不算什麽,與王朝末期的亂象相比,不值一提。

  “武宗是高祖的孫子,其天資不在祖父之下,性格也一樣,都是雄才偉略的梟雄。他利用當時朝野上下對昏君奸臣的不滿,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招兵買馬,發動叛亂。

  “這很聰明,他若是直接揭竿造反,就不會得民心,也不會得到有識之士的相助。

  “當時,他不過是個三品武夫,想在初代監正的眼皮子底下造反,難如登天。

  “於是,他很聰明的找來三個幫手儒家、佛門、當代監正。”

  聽到這裡,許七安不得不打斷,詫異道

  “可我聽說,五百年前武宗皇帝造反,儒家至始至終都是袖手旁觀的。”

  老匹夫笑呵呵道

  “袖手旁觀,就是最大的幫助。不然,以當時儒家的底蘊,再加一個初代監正,武宗能成功?除非佛陀親自出手。

  “儒家早就不滿當時的皇帝,只不過初代監正在其中製衡,讓儒家無可奈何。”

  他等了一下,見許七安沒有疑問,繼續說道

  “武宗皇帝起事之初,手底下的兵馬不夠,不足以與整個大奉抗衡,於是把主意打到武林盟。

  “而那位負責遊說我出兵的,正是現在的監正。

  “起初我是不同意的,此事成了,我能拿到什麽好處?武宗不可能把劍州割給我。敗了,我苦心經營一百多年的武林盟,很可能毀於一旦。

  “你不妨猜猜,監正他是如何說服我的。”

  許七安心裡一動“是與這個約定有關?”

  老匹夫點頭,接著又搖頭

  “準確的說,是一樁交易。

  “返回劍州創立武林盟的一百多年裡,我早已晉升三品巔峰,卻始終不能合道。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困難和挫折,是看不到希望。姓姬的當初修為與我相仿,稱帝後氣運加身,修為日進千裡,最後踏入一品武夫行列。

  “我心裡不太服氣,所以一直沒有不恥下問,向他請教合道境的經驗。”

  好一個不恥下問,你這老匹夫,犬戎山的筍都被你奪完了許七安心裡無聲吐槽。

  “我當時並不知道得氣運者不可長生的規則,幾十年後,在我還沒來得及說服自己之前,姓姬的就成了短命鬼,竟然駕崩了”

  老匹夫搖搖頭,嗤笑道

  “初代那娘們恐怕哭的稀裡嘩啦,哈哈哈。我一直懷疑他是個兔兒。咳咳總之,我止步三品巔峰多年,無法突破,也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直到那天,當代監正來找我,他說,只要我願意出兵相助,幫武宗奪來皇位,他就助我晉升二品。”

  許七安哈哈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老前輩你被監正坑了。沒想到監正當年也是個老政客。”

  老匹夫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以前我也是這麽想的,可現在,我確實晉升二品了。”

  這句話說完的十幾秒內,許七安臉上的笑容先是保持不變,然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笑容一點點僵硬,凝固在臉上,最後慢慢消失。

  如果此刻有一台攝影機把全過程拍下來,他的“演技”簡直絕了。

  許七安目光呆滯的看著老匹夫,嘴唇動了動,艱難的吐字

  “你的意思是,九色蓮藕,不,我的幫忙,就是監正在兌現當初的承諾?”

  老匹夫“嗯”了一聲“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釋。”

  噔!噔!噔!

  許七安連退三步,怔怔的望著老人,他的臉色忽地扭曲,分不清是驚訝還是恐懼。

  或者,兩者皆有。

  外人無從知曉他的內心活動,呆滯的面孔下,是翻江倒海的情緒,是爆炸般的信息沸騰。

  如果事情真像老匹夫說的,那意味著什麽?

  “我記得許平峰說過,天命師有窺探天機的能力,可以一定程度的預知未來,正因如此,監正不能乾預他預知到的事情。只能暗中布局,側面影響。

  “窺探天機已是逆天之事,泄露天機,會直接遭受天譴。但這仍然不是關鍵,關鍵點是

  “五百年前,監正不是天命師啊,他怎麽可能預知到未來,怎麽可能!!!”

  許七安臉色變的極為難看,像是三觀坍塌了。

  “你似乎想到了什麽?”

  老匹夫見他臉色很不對勁,皺眉問道。

  許七安沒有回復,保持著難看的臉色,用了很久才平複心情。

  然後,他根據這條信息,引申出三個猜測,一個疑惑。

  猜測一當初預知到五百年後情況的,不是監正,而是初代監正。

  如果是這樣的話,其中涉及到的隱秘,就很可怕了。

  猜測二當代監正身份有問題,他很可能就是初代監正。當初的弟子,可能就是初代的馬甲。

  可是這樣的話,初代為什麽要煞費苦心的搞一場“自殺”,目的是什麽呢?

  另外,佛門的菩薩參與了此事,每一位菩薩都有奪天地造化的法力,初代想瞞著他們開馬甲,難度很大。

  猜測三以上兩種都不對,當代監正能預知到五百年後的事,是他本身有問題。

  至於疑惑

  如今回想起術士體系,徒弟背刺師父的這個詛咒,其實存在悖論。

  當代監正有多可怕,初代就有多可怕。

  當代監正能預知未來,初代也可以,他完全可以在武宗皇帝造反前,想辦法將他除掉。

  哪怕天命師不能乾預未來,但許七安相信,武宗皇帝戎馬一生裡,肯定有無數次九死一生的境遇。

  初代監正只要抓住機會,側面施加影響,武宗皇帝就死翹翹了。

  不要質疑,初代監正絕對能做到。

  類似的辦法還有很多,初代監正完全有能力讓武宗皇帝找不到造反的機會。

  這個悖論,乍一看似乎是驗證了猜測一和猜測二,但其實也可以驗證猜測三。

  如果當代監正本身有問題,那確實可以打破悖論。

  “另外一個解釋是,初代監正預見了當代的背刺,但沒有阻止,選擇與他對弈。正如當代監正對許平峰的態度。

  “我知道你要背刺我,但我不會阻止,我們用術士的方式來決一死戰。

  “用許平峰的話說,這是術士體系的詛咒,無法避免,除非想讓術士體系就此斷絕,只要還想傳承下去,就必須收徒,然後接受徒弟的背刺。

  “俗稱——道上規矩!”

  除以上的三個猜測,一個疑惑,許七安心裡,還有一個符合現實的推理。

  這個推理沒有那麽多的陰謀論,真相就是,監正當年的確是個老政客,純粹在忽悠老匹夫。

  眾所周知,天底下的政客,都是事先講好價,事後全白嫖。

  反正到時候監正順利晉升一品,害怕一個粗鄙武夫報復?

  至於五百年後,老匹夫真的依靠九色蓮藕晉升二品,可能是多年後,監正發現自己可以借助九色蓮藕兌現承諾,於是做了安排。

  本質上,其實不存在預知五百年這回事。

  平心而論,許七安覺得這就是真相。

  理由很簡單,精準預知五百年後的某件事,這樣的能力,不可能是一位一品修士能做到。

  即使是超品也不行。

  他如今也不是初來乍到的菜鳥,殺過二品貞德,打過一品法相,哪怕沒有接觸過超品,心裡也有點概念。

  收束發散的思緒,許七安問道

  “前輩如何判斷,監正說的承諾,就是我?”

  老匹夫歎息道

  “那老家夥當初交代過一句話好好活下去,你合道之日,便是中原百姓需要你之時。

  “當然,也許只是托詞,術士總是神神叨叨。不過我既然成功晉級,那就當作是他兌現承諾了。”

  許七安頭皮發麻。

  這時,有人禦空掠上崖頂,在遠處停下,拱手道

  “老祖宗,晚輩溫承弼。”

  老匹夫臉色略有困惑。

  許七安幫著介紹

  “這是你們武林盟的副盟主。”

  老匹夫恍然點頭,問道“何事?”

  溫承弼把武林盟面臨的麻煩說了一遍,試探道

  “若是以軍鎮為總部核心擴建,確實可以節省很多人力物力。曹盟主猶豫不決,命我來征求老祖宗您的意見。”

  核心問題就是經費不夠許七安做出總結。

  在設備不發達的年代,大興土木是很耗費財力和人力的,許七安熟知的歷史中,因為大興土木而亡國的例子,可不在少數。

  隋和秦就是例子,雖然一個王朝的滅亡不可能只有這麽一個原因,必然還有其他因素,但能被後世冠上這個理由。

  足以說明基建工程有多勞民傷財。

  老匹夫沉吟道

  “銀子的事無妨,那些埋在山底下的銀兩,老夫會負責搜尋出來。總部依舊建在山上,這點不容置疑。”

  許七安明白他的意思,大亂將至,武林盟的總部就如一座險隘,退可守,進可攻。

  若是建在地勢平坦的軍鎮,那麽敵人騎兵一來,瞬間潰不成軍。

  溫承弼沉聲道

  “但這樣一來,盟中多年積蓄恐怕換成平日就罷了,頂多是兄弟們省吃儉用。但如今災情遍野,沒了銀子賑災,劍州局勢恐怕也要亂。”

  老匹夫當即道“那就讓盟裡的兄弟和士卒一起乾。”

  溫承弼搖頭“人手還是不夠。”

  老匹夫皺著眉頭,想了片刻,轉而看向許七安,道

  “你怎麽看?”

  許七安沒好氣道

  “多簡單的事兒,以工代賑不就得了,召集災民,修建總部,不給銀子隻給飯吃。既能解決災民溫飽,又能節省銀子。”

  溫承弼眼睛陡然一亮,驚喜道

  “許銀鑼高見,不愧是許銀鑼,竟能想出此等妙計。”

  這哪裡是妙計,這是傳統……許七安矜持的點頭。

  “不合規矩!”

  老匹夫皺皺眉頭。

  這年頭沒有以工代賑的先例,災民們心安理得的喝著朝廷或大戶人家施舍的粥,等待著災情結束,大地回暖。

  即使偶爾有小范圍的以工代賑事件,也很難成為主流。

  “老祖宗,此計甚妙啊。”溫承弼連忙說道,“非常時期,自當非常行事。請老祖宗首肯。”

  老匹夫就擺擺手,懶得計較這些小事

  “去吧。”

  目送溫承弼離去,許七安道

  “老前輩,我如今已是三品,下一步就是合道。但至今未知合道真意。”

  老匹夫知無不言

  “合道便是“意”的蛻變,我把它稱為補完自身武道。每一位四品武夫,都只能領悟一種“意”,它便是自身選擇的武道。

  “意,是道的雛形。

  “完善自己走的道,便是二品合道的真諦。不過啊,說起來容易,坐起來就難了。

  “我這一生,苦練刀法,集各家刀法所長,熔於一爐。可最後,仍然卡在三品巔峰,險些合道失敗身亡。”

  許七安連忙追問“前輩是如何合道的?”

  “刀道萬千,體悟真意就能合道。但通往真意的道路有無數條,我閉關期間,身軀化作肉塊,沒一塊肉,代表著不同的刀道。它們有自己的想法,都認為自己是正確的。”

  “九色蓮藕能助人合道?”

  “九色蓮子能點化萬物,蓮藕自然也可以,甚至更強。它在其中的作用,便是點化陷入泥潭的千千萬個“我”,確定出一個作為主導地位的“我”。蓮子功效不夠,無法達到這個效果,但九色蓮藕可以。這也是當初青陽要替我奪九色蓮藕的原因。”

  九色蓮藕相當於穩定劑,起到催化和穩定作用許七安大體明白了。

  我還有小小一截九色蓮藕留著,嗯,讓南梔繼續為我培育蓮藕,這樣的話,我踏入二品,或許就不用奪她靈蘊。

  許七安交出九色蓮藕前,斬了一小截留在身邊,就如同當初那截九色蓮藕。

  如此天材地寶,肯定要讓它可持續發展。

  告別老匹夫,回了軍鎮,許七安尋了一間院子,請出慕南梔和柴杏兒,後者是因為長期囚禁在浮屠寶塔內,導致氣虛體弱,許七安打算放出來養一陣子。

  她還有用,柴家先祖守的大墓,能被許平峰關注,大墓的主人絕不尋常。

  慕南梔穿著梅色棉襖,素色百褶長裙,凸顯出一股子女文青和富家太太的氣質。

  即使姿色平庸, 也難掩她獨特韻味。

  小白狐趁許七安走開,忙說

  “姨,我要尿尿。”

  二話不說,從慕南梔懷裡躍出,撒歡似的跑開。

  它施展本命神通,化作一道白影,在軍鎮中幾個閃爍,便遠離了建築群,而後一頭扎進林莽蒼蒼的犬戎山脈。

  一盞茶的時間,白姬就潛入深山老林,遠離了犬戎山主峰。

  它四下掃了一眼,挑選一處高高的岩石躍上。

  娘娘降臨得有排面。

  腦殼疼,我今天又去翻了翻前面的內容,找一找部分被遺忘的坑

第2章 李靈素的修羅場(1)

  白姬蜷縮在岩石上,做出沉睡的姿態,幾秒後,一股可怕強橫的意志從她體內蘇醒。

  這一刻,林中的走獸、飛禽,同時噤聲,或匍匐在地,或展開雙翼包住自己的鳥頭。

  高等生物的威壓讓附近的生靈瑟瑟發抖,如臨末日。

  半坍塌的犬戎山主峰,老匹夫寇陽州有所感應,皺著眉頭望向遠方。

  好強的妖氣,許寧宴身邊的那隻白狐他凝神細看一陣,徐徐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另一邊,強橫意志降臨後,白姬睜開雙眼,它的一隻眼睛溢出清光,另一隻眼睛烏溜溜的清澈純真。

  “娘娘!”

  白姬嬌聲喊了一聲。

  接著,它再次開口,聲音變成成熟女性獨有的磁性嗓音:

  “姓許的不在,小雌兒,你有什麽事匯報。”

  白姬的聲音無縫切換,變回稚嫩的女童聲:

  “娘娘,我這會兒身在劍州武林盟,此地剛有一場龍氣爭奪戰,涉及佛門、巫神教雨師,還有雲州的術士。”

  成熟磁性的女子嗓音沉默片刻,笑道:

  “看來這一架打的很激烈,不然你不會主動找我。。”

  白姬用力點頭,嬌聲道:“許銀鑼贏了,佛門這次損失慘重呢。”

  九尾天狐笑吟吟道:“結局如何。”

  白姬道:“金剛死光啦。”

  說完,九尾天狐沉默下來,許久沒有說話,白姬忍不住開口:

  “娘娘?”

  九尾天狐這才開口,“把事情經過詳細告訴我。”

  白姬就把從許七安那裡聽來的情報,一五一十的轉述給娘娘,它說的比較簡略,因為許七安說的就很簡略,只是告之戰鬥大致的經過。

  “我能想象到其中的驚心動魄,度難度凡一死,佛門如今的高品戰力,只剩伽羅樹、廣賢和琉璃三位菩薩,度厄羅漢。

  “短短一個多月裡,佛門損失的超凡高手,要比過去五百年還多。不愧是身負半載國運的人。”

  白姬聽出娘娘聲音裡蘊含的喜悅,抬起爪子拍一拍石頭,嬌聲道:

  “是時候反攻十萬大山,奪回我們萬妖國的領土了。”

  九尾天狐嗤笑道:

  “發情期都沒到,口氣就這麽大,初生的狐崽不怕佛。

  “不過你說的對,奪回十萬大山的機會不遠了。”

  頓了頓,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感慨道:

  “沒想到監正願意為他承受天道反噬,我有些懷疑監正的目的了。”

  她從白姬的反饋裡,沒有看出許七安遭受反噬的跡象。

  白姬歪了歪腦袋:“天道反噬?”

  “巫神教的“祝祭”神通,能召喚先祖英靈,以及與自身因果糾纏的英靈。通常來說,只能召喚同境界的英靈,再高,就必須依靠外力。

  “魏淵攻打靖山城戰役裡,他借助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召喚出了儒聖的英靈。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這裡的代價不僅僅是作為載體的他,肉身會被高位格的力量摧毀,還有天道的反噬,因為這種做法違背了規則。

  “魏淵不管有沒有成功封印巫神,他都必死無疑。”

  白姬恍然,猛吃一驚:

  “那許銀鑼”

  九尾狐笑道:“高祖皇帝不是儒聖,反噬沒那麽大,身為一品術士的監正能扛下來,若是三品的許七安”

  就算他氣運渾厚,能保住性命,但也會付出難以承受的沉重代價。

  “那承載金剛法相的度難,也會遭天道反噬嗎。”白姬想到了同樣“開掛”的度難金剛。

  “這不屬於召喚英靈,不會被天道反噬,只是作為三品金剛的他,承受一品法相的加持,事後會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罷了。

  “另外,他之所以能承受伽羅樹菩薩的精血,因為他也是一位金剛。換成羅漢,不可能具現出金剛法相。

  “嗯,晚間你再召喚我一次,我有事要與他說。”

  白姬乖順點頭。

  聊完正事,它嬌聲問道:“娘娘你在海外找到同族了嗎。”

  九尾天狐搖頭:

  “海外廣袤,汪洋無邊無際,想找到同族,宛如大海撈針。不過我見到了一位神魔後裔,從它那裡了解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白姬興趣十足的追問:“神魔後裔?”

  “就是雲州白帝城出現過的那位,他與我說了一些神魔時代的秘聞,以及隱晦的暗示了神魔後裔當初逃離九州大陸的真正原因。”

  不等白姬追問,她笑眯眯的說:

  “天機不可泄露,你現在的修為,還不足以支付知曉答案的代價。

  “好了,帶我去見他。”

  溫承弼返回議事廳,推門而入,曹青陽等人立刻停止交談,轉而看向他。

  “老祖宗怎麽說?”

  曹青陽目光在副盟主臉上一頓,笑道:

  “看來老祖宗的回復很合你心意。”

  傅菁門等人頓時撇嘴,溫承弼是主張把總部修在山上,在平地建城和在山中修建總部,那可不是一回事。

  溫承弼笑道:

  “老祖宗說了,大亂將至,總部一定要修在山上,佔據地勢。”

  劍州商會的喬翁捏了捏眉心,苦笑道:

  “老祖宗是不當家,不知菜米油鹽貴。諸位也別奢求什麽了,往後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吧。”

  一眾四品的門主幫主愁眉不展。

  倒不是不願意掏錢,只是江湖幫派肯定不能像官府一樣收稅,他們有各自經營的產業。

  而因為天災的緣故,門派經營的產業遭受嚴重打擊,生意很不景氣,但那群依靠幫派過日子的人,該養還是得養著,另外,又要配合官府施粥賑災。

  財政壓力巨大。

  如今還要承擔總部的修建費用,可想而知日子會有多難過。

  這種時候,道德底線太高,反而成了累贅。

  若是尋常的江湖門派,誰管普通百姓的死活,那是官府要煩惱的事。

  溫承弼見眾人垮著臉,嘴角一挑:

  “諸位別急,修建總部,最難的無非是人力和銀子,咱們只要把這兩個問題解決,那不就行了嗎。”

  傅菁門斜著眼,嗤笑道:

  “可我們就是解決不了銀子問題,你給老子變出來?”

  眾人面無表情的看著副盟主。

  溫承弼不慌,侃侃而談:

  “咱們各幫各派都要出錢出糧,配合官府施粥賑災。

  “既然這樣,索性就把災民聚集起來,讓他們為大夥修建總部,用勞力換取救濟。這樣既解決了人力問題,我們也不修要額外的出錢。

  “這就叫做,嗯,以工代賑。”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下,眾幫主門主愣了半天,而後議論聲瞬間打開。

  “好像也可以啊,這樣就不需要額外出銀子,反正救災的錢糧是一定要出的。”

  “對對對,那麽多災民,不用白不用。還不需要額外給銀子,管飽就行。”

  “以工代賑這是老祖宗想出來的注意嗎?”

  道理其實很簡單,一點就通。

  他們之所以沒想到,不是因為笨,而是思維受了限制,在這個時代,朝廷要搞基礎建設,百姓就有義務無償勞動。

  這叫做服徭役。

  也就是說,搞基建本來就不需要花銀子,是百姓應該承擔的責任。

  既然可以白嫖,誰還會主動掏錢?

  不是想不到以工代賑的點子,而是根本不需要。

  至於災情期間,為什麽沒有人想出類似的辦法,同樣是受了時代限制。

  理由很簡單,朝廷又不是基建狂魔,幾十年都不見得會修葺城牆、修路。

  既然不需要,那就不存在以工代賑的背景。

  但眼下,這個點子,完美解決武林盟面臨的窘迫。

  一下子峰回路轉。

  “不愧是老祖宗,活得久,就是有智慧,比我們聰明。”

  “老祖宗是經歷過亂世的人,是有大智慧的人。”

  喬翁、楊崔雪等人不吝嗇讚美之詞,滿臉喜色,一個讓人頭疼的難題,被老祖宗輕而易舉的解決。

  溫承弼愣了愣,連連擺手:

  “這可不是老祖宗的主意”

  眾人狐疑的看他:“你?”

  溫承弼還是搖頭:

  “不是我。”

  蕭月奴眼睛頓時一亮。

  果然,便聽溫承弼道:

  “是許銀鑼出的主意,他恰好出老祖宗談話,隨口給我出了個主意。

  “嘖嘖,不愧是精通兵法、詩詞,文韜武略的許銀鑼,有治國之才啊。”

  許銀鑼啊眾人面面相覷,有種“原來是他,那我沒什麽好驚訝了”的心裡感受。

  “早知道就費腦子了,直接問許銀鑼多好。”

  傅菁門拍桌感慨。

  有這麽一尊神人在,他們竟然視而不見,在這裡爭論這麽久。

  楊崔雪感慨道:

  “確實有治國之才,許銀鑼是魏淵的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議事廳裡,氣氛一下子輕松、歡快起來。

  蓉蓉隨著萬花樓的同門,負責熬藥、指揮士卒清理殘垣斷壁,讓軍鎮盡早恢復秩序。

  “師父,你為何悶悶不樂?”

  蓉蓉側頭,看著挑揀藥材的美婦人。

  武林盟遭此大劫,固然令人悲傷,但敵人被成功打退,許銀鑼大放異彩,武林盟教眾有幸目睹這場驚世之戰,除了個別痛失親友之人,大部分人還是振奮居多。

  尤其是他們這些附屬勢力的弟子,心態相對更加輕松。

  畢竟總部不是自家的山門。

  可美婦人從戰鬥結束後,就一直愁眉不展,明顯是有心事。

  “為師沒事,莫要在此多嘴,乾你的活兒去。”

  美婦人蹙眉教訓。

  蓉蓉撇撇嘴,一邊幫忙挑揀藥材,一邊嘀咕道:

  “我在四周轉了轉,沒見到許銀鑼,他或許不住在這片區域。”

  美婦人眉頭皺的更緊,語重心長道:

  “蓉蓉,別抱著不該有的幻想,喜歡許銀鑼的姑娘多如過江之鯽,但這樣的男人,你駕馭不住。

  “為奴為妾的話,你願意?”

  說到這裡,美婦人一臉黯然神傷。

  蓉蓉見狀,猛吃一驚,花容失色:

  “師父,我都沒傷心,你傷心什麽,莫非,莫非你也心儀許銀鑼?他都可以做你兒子啦。”

  美婦人大怒,正要說話,忽見頭頂劍光劃過,幾道人影禦劍飛行,落向軍鎮某處。

  美婦人怔怔望著天空,表情複雜。

  軍鎮南邊的某座院落。

  楚元縝、李妙真和李靈素,按下飛劍,輕飄飄落於院中。

  院子裡,小馬扎上,坐著一個姿色平平的婦人,漿洗衣衫。

  輕描淡寫的斜他們一眼,扭頭朝屋子喊:

  “姓許的,你的狐朋狗友來找你了。”

  這女人怎麽說話的李妙真滿臉不高興。

  王妃?楚元縝則反覆敲著姿色平庸的婦人,有些拿捏不準她的身份。

  他知道傳說中的鎮北王妃跟著許七安浪跡天涯了。

  但眼前這張平平無奇的臉,讓他難以和大奉第一美人聯系起來。

  屋子裡更換床單的許七安聞聲出來,笑容一如往昔:

  “事情辦妥了?”

  他目光在東方婉清身上一頓。

  李靈素“咳嗽”一聲,道:

  “許兄,清姐無意與你為敵的,只是各為其主”

  許七安擺擺手:“念在你助我的份上,我便不為難她了。”

  東方婉清松了口氣。

  他的主要敵人是佛門和許平峰,在這場江湖之旅中,東方姐妹雖也是敵人,但交集不多。

  而相比起姐姐東方婉蓉,東方婉清的存在感極低。

  許七安對她沒有太大的仇恨值,其實就是水平不夠,不入眼。

  李靈素負手而立,氣態不凡,笑道:

  “清姐,我說了,你要相信我,我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許七安瞅他一眼,沒什麽表情的轉頭,衝屋子裡喊:

  “柴杏兒,出來一下。”

  李靈素表情瞬間僵住!

第3章 李靈素修羅場(2)

  柴杏兒穿著樸素的布裙,卻難掩天生麗質,她有著一張俏麗的瓜子臉。

  微微發白的,病態的臉色,讓原本就氣質柔弱的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她是那種能激發男人保護欲的女子,但在此刻的李靈素眼裡,她像是火炮的引線。

  李靈素笑容勉強

  “杏兒怎麽出來了?”

  許七安裝模作樣的感慨

  “知道這次要與強敵打架,所以我提前把柴杏兒放出來了,忘了通知你。她雖然背負罪孽,但畢竟是你的紅顏知己。我肯定要對她的性命負責。”

  “我謝謝你了啊!”李靈素略有點咬牙切齒的回應。

  柴杏兒審視著東方婉清,東方婉清打量著柴杏兒。

  “李郎,她是誰?”

  她們異口同聲。

  李郎好了,不用問了,稱呼已經說明一切。。

  柴杏兒和東方婉清目光交匯,電火花四濺。

  噗嗤李妙真險些伸手捂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心說李靈素啊李靈素,你終於有今天了。

  東方婉清恨聲道

  “李郎,這又是你在哪裡勾搭的狐媚子?你有我和姐姐還不夠,勾搭了雷州商會的小賤人還不知足。你在外面到底有多少情婦?”

  那可就多了,聖子(師哥)的姘頭遍布中原,說不定,武林盟裡也有許七安和李妙真,在此時達到了心有靈犀的高深境界。

  “狐媚子?”

  柴杏兒挑了挑眉,冷笑道“誰是狐媚子還不一定呢,我與李郎山盟海誓之時,你這黃毛丫頭還沒斷奶呢。”

  東方婉清性子冷傲剛烈,踏前一步

  “賤人,本宮主現在就撕了你。”

  柴杏兒淒然笑著“我本就成了階下囚,沒幾日可活。”

  李靈素心裡一痛,插入兩人之間,沉聲道

  “杏兒,你不會有事的,許兄答應過我,會給你一線生機。”

  許七安看了柴杏兒一眼,心說厲害啊,懂的如何把劣勢轉化為優勢,來博取李靈素的憐惜。就這茶藝,也就比我家妹子差一點。

  柴杏兒默默流淚

  “我早知你是個風流薄情的男人,偏就是舍不得你,忘不掉你。在湘州時,你發過誓,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

  “杏兒,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李靈素話沒說完,東方婉清柳眉倒豎

  “李靈素!同樣的話你還和多少女人說過!?”

  這邊爭吵激烈,另一邊,許七安李妙真恆遠楚元縝還有慕南梔,坐成一排,既沒落井下石,也沒從中調和。

  默默圍觀聖子處理感情問題。

  我得多學幾招,將來哄魚兒許七安心說。

  李妙真傳音道

  “我這師兄,本事沒有,招惹女子的手段高明的很。當初他就是對東方姐妹始亂終棄,才被千裡追殺,軟禁了大半年。”

  楚元縝傳音道

  “風流之人必受情所累,不過比起寧宴那天在司天監遇到的窘境,這些都是小打小鬧。”

  看戲就看戲,你特麽說我做什麽本來幸災樂禍的許七安,臉色一僵。

  李妙真看一眼慕南梔,故意“嘖嘖”兩聲,說道

  “我師哥和姓許的一個德性,都是好色之徒。王妃,你說是吧。”

  果然是王妃楚元縝心裡有數了。

  “與我何乾!”

  慕南梔皺皺眉頭“我和許七安不過是結伴遊歷江湖,他好色不好色,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出言試探,是不是也是他的相好?”

  李妙真臉色微變,連忙“呵”一聲

  “我和許七安相識一場,只是道友罷了,王妃莫要信口雌黃。”

  許七安慌忙打斷她們較勁,道

  “妙真、楚兄,恆遠大師,你們難道不好奇柴杏兒是誰嗎,此事說來話長,容我細細道來”

  “沒興趣!”

  “不好奇。”

  “許大人,貧僧也不好奇。”

  “”

  另一邊,李靈素好不容易安撫好柴杏兒和東方婉清的情緒,如釋重負,他其實有更好的辦法調和紅顏知己們的矛盾。

  但可恨天地會的一群狗賊在邊上看戲,讓他有些拉不下臉。

  “我師哥哄女人的手段還是很厲害的,每個女人都怨他,但又愛他愛的死去活來。”

  見狀,李妙真傳音感慨一聲。

  李靈素的女人,戰鬥力太弱了吧,這就偃旗息鼓了?嗯,也可能是因為我在旁邊,她們不敢造次……許七安暗道。

  好戲結束,他拍拍屁股起身,道“我還有事,請兩位先進塔暫避。”

  祭出浮屠寶塔,將柴杏兒和東方婉清收入第一層。

  楚元縝取出地書碎片,傾倒鏡面,幾道人影滾落,正是柳紅棉等人。

  許七安掃了一眼“淨心呢?”

  李妙真鼓了鼓腮“讓他給逃了,我沒留住他。”

  許七安“哦”了一聲“小角色罷了,無妨。”

  李妙真就很滿意他的態度,順手摘下一隻陰nan,道

  “他們的魂魄我封印在袋子裡了,你要如何處置?”

  而李靈素,則順勢把渾天神鏡還給許七安。

  許七安把渾天神鏡塞進地書碎片,耳邊響起神鏡的呻吟聲

  “好爽,好爽,龍氣更濃鬱了

  “別這樣誘惑我,我會不願意回到小主人身邊的”

  聲音漸漸消失。

  收獲武林盟的兩道龍氣後,地書碎片裡的金龍愈發凝實。

  許七安接過陰nan,打開,四道強橫的元神嫋娜而出,歸入各自的肉身。

  乞歡丹香、白虎、柳紅棉、淨緣四人紛紛蘇醒,睜開眼睛。

  噔!

  許七安抬腳一踏,氣機如漣漪般擴散,四人如遭雷擊,像是受到了某種壓製,下意識要做出的過激舉動胎死腹中。

  “幾位,聊聊吧。”

  許七安笑眯眯的搬來小馬扎,坐在他們面前。

  性格偏激的乞歡丹香滿臉桀驁,不屑一顧。

  白虎和淨緣神容凝重。

  柳紅棉則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當然,你們可以不配合,頂多我麻煩一些,把你們殺了,然後招靈問話。”

  許七安的話,就像一把刀刺在四人心裡,打消了他們寧死不屈的意志。

  柳紅棉弱弱道

  “奴家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許銀鑼能饒小女子一命。”

  李靈素在旁拱火“你若是同意給我們許銀鑼做暖床丫頭,或許可以保住一命。”

  何必互相傷害呢許七安默默記下來,回頭再找機會報復聖子。

  “當真?”

  柳紅棉眼睛一亮。

  “殺了吧。”慕南梔給她判了死刑。

  “我幫你解決她。”飛燕女俠助人為樂,俠肝義膽。

  許七安用眼神製止了她們的胡鬧,回頭盯著淨緣以外的三人,道

  “告訴我潛龍城的布局、位置、軍隊等信息,如實交代,我饒你們一命。”

  白虎沉默一下,“此言當真?”

  許七安笑道“一諾千金重。”

  白虎當即點頭“你問吧。”

  識時務者為俊傑,修行到四品不容易,保住命才是最緊要的。

  只要命還在,事後就能繼續報復許七安,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乞歡丹香也是聰明人,心裡一動,但依舊保持倨傲神色,並配合著露出意動跡象,把內心的想法埋在心底。

  委曲求全是目前唯一良策,他們在許七安手裡屢屢受挫,但國師和姓許的較量還沒結束。

  有朝一日,他們必能報仇雪恨。

  到時候,殺光姓許的親友。

  “潛龍城在雲州南部的深山裡,以城池為中心,輻射出七十二座山寨。這些山寨是練兵、屯兵的地方,負責劫掠人口和商隊。

  “具體人數我不太清楚,不過一座山寨,少則百人,多則千人,合計起來,不下於五萬吧。”

  白虎說完,乞歡丹香補充道

  “潛龍城人口二十萬,披甲兩萬,都是雲州各處劫掠來的百姓填充人口。其中也有許多江湖各地流竄到雲州的人士。”

  李妙真想起了一些往事

  “扶持山匪的不是巫神教,而是你們潛龍城?”

  許七安搖頭

  “錯了,巫神教也有扶持山匪,暗中積蓄兵力。這應該也是許平峰當初助我的原因。巫神教的擴展,影響到了他。”

  至於為何以前對巫神教的行為視為不見,許七安的推測是,許平峰或許正是利用巫神教掩人耳目,猥瑣發育。

  楚元縝皺眉“滿打滿算,兵力不超過十萬,想造反,難了些。”

  接近十萬的精銳大軍,其實規模相當可怕了。

  魏淵當初率領差不多數量的軍隊,一路打到靖山城。

  可是大奉人口多啊,勢力盤根錯節,結構比巫神教要複雜多了。

  七八萬的叛軍,在楚元縝看來,造反難度還是很大的。

  白虎說道

  “這是潛龍城的直系軍隊,但莫要忘了,整個雲州,還有接近六萬的軍隊。

  “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是我們的人。”

  李妙真聞言,咬牙切齒。

  她當初在雲州組建遊騎軍剿匪,身為都指揮使的楊川南給了極大的便利和幫助。

  兩人因此成為好友。

  直到京城事件後,許七安公開情報,她才知道雲州涉及的內幕。知道那楊川南當初是在利用她,鏟除巫神教扶植的山匪。

  既不暴露自身,又能讓她衝鋒陷陣當炮灰。

  枉她待人以誠,視楊川南為知己好友,她飛燕女俠一顆赤誠的心,終究是錯付了。

  “許平峰對起事,有什麽詳細謀劃。”許七安問道。

  柳紅棉三人面面相覷,都是搖頭

  “國師的想法,沒人能看透。”

  “除潛龍城外,他在中原乃至朝廷,還有多少暗子?”許七安又問。

  白虎說道“這些是天機宮密探負責的,我們不知。”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身為主人的許七安高聲道

  “請進!”

  院門推開,兩位彩衣飄飄的美人跨過門檻,分別是風華正茂的蓉蓉姑娘,以及美豔成熟的婦人。

  蓉蓉面若桃花,欲說還休,少女懷春的模樣任誰都看的出來。

  她手裡提著一包藥材,道

  “許銀鑼連番苦戰,為我武林盟身陷險境,蓉蓉無以為謝,便送些療傷藥材,聊表心意。”

  許七安感覺左右各有刺人的目光射來,面不改色的起身,接過藥材,笑道

  “多謝蓉蓉姑娘,京城一別,蓉蓉姑娘風采更甚往昔啊。”

  蓉蓉姑娘心花怒放,旋即察覺到天宗聖女和一位姿色平庸的婦人,冷漠的盯著自己。

  滿肚子的話又憋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突然注意到了柳紅棉,驚叫道

  “柳紅棉,是你!”

  臉色有幾分敵意,幾分詫異。

  柳紅棉看了師徒倆一眼,並不搭理。

  “你們認識?”

  許七安目光在三個女人之間流轉。

  美婦人頷首,柔聲道

  “柳紅棉是上一任樓主的弟子,蕭樓主的師妹,她與蕭樓主競爭樓主之位失敗後,便離開了萬花樓。”

  她沒提叛出萬花樓的事,畢竟是家醜。

  許七安恍然大悟,難怪之前在雍州營房裡,見到柳紅棉時,覺得這個嫵媚豔麗的女子,神態氣質有些眼熟。

  原來是劍州萬花樓的弟子。

  這時,蓉蓉又被李靈素的盛世美顏吸引,“咦”了一聲,詫異道

  “你是李靈素?”

  半個身子藏在師妹李妙真身後的聖子,支支吾吾道“你,你”

  “你忘記我了嗎?兩年前,你曾經來萬花樓做過客,我們還一起喝過酒呢,當時師父也在,對吧。”

  蓉蓉姑娘笑嘻嘻的看一下師父,接著道

  “之前你禦劍騰空,相助許銀鑼時,我就覺得眼熟,沒想到真是你呀。”

  李靈素恍然大悟,“哦哦,原來是你啊,蓉蓉姑娘,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他沒和美婦人打招呼。

  美婦人深深看一眼李靈素,收回目光,柔聲道

  “許銀鑼似乎還有事要處理,那就不打擾了。”

  拉著戀戀不舍的蓉蓉告辭離開。

  接著,許七安又問了一些潛龍城的詳細情報,比如姬家的成員,潛龍城的武力組織等等。

  最後,他略作猶豫,道

  “許平峰的妻子你們可熟?”

  柳紅棉和乞歡丹香搖頭,而後看向白虎,前者道

  “他是白虎星宿的領袖,是國師的直屬勢力。”

  見許七安望來,白虎立刻說道

  “我只見過主母兩次,她是潛龍城主的妹妹,一直深居簡出,從不離開居所。

  “她是被軟禁的,不得允許不能離開潛龍城,潛龍城那一脈的姬氏族人非常憎惡她,說她是家族的罪人。

  “家族給她榮華富貴,她卻不知奉獻,為了,為了一個棄子背棄家族。”

  楚元縝等人知道其中內幕,一時沉默。

  只有李靈素不知許七安的真實身份。

  軟禁二十年,失去自由許七安沉默著,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乞歡丹香見他不再說話,催促道

  “我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請許銀鑼履行承諾。”

  許七安看他一眼,頷首

  “好!這就給你自由。”

  啪!

  他一掌拍在乞歡丹香頭頂,拍的心蠱師雙眼翻白,拍的對方元神潰散。

  當場氣絕身亡。

  “你”

  白虎臉色狂變,剛吐出一個“你”字,瞳孔裡映出許七安的手掌。

  下一刻,他也被擊碎天靈感,當場身亡。

  “我的承諾從不給敵人。”

  許七安屈指彈出兩道子蠱,黑色蠕蟲般的子蠱鑽入兩具屍體的鼻腔,過了片刻,乞歡丹香和白虎的重新站起身。

  雙目空洞的並肩而立。

  收獲兩具四品行屍傀儡。

  以七絕蠱現在的成熟度,屍蠱能保留四品修士近九成的修為。

  “這是屍蠱?”

  李妙真和楚元縝一臉羨慕,這相當於一下子有了兩名四品死士。

  至於恆遠大師,沒有那種世俗的。

  “該你倆了。”

  許七安看向臉色蒼白的柳紅棉和面無表情的淨緣。

  這些人不是東方婉清,有李靈素這層關系罩著,也不像東方婉清那樣處在矛盾邊緣,沒有太深的仇恨值。

  乞歡丹香幾人,是姬玄的團隊,是潛龍城的人,是他的死敵。

  淨緣也是一樣。

  對於該殺的敵人,許七安從不手軟,哪怕對方是個嫵媚大美人。

  “咚咚!”

  突然,院門扣響,門外傳來蕭月奴成熟的女子聲線

  “許銀鑼,蕭月奴求見。”

  單是聽這聲音,楚元縝和李靈素就眼睛微亮。

  “蕭樓主請進。”

  許七安回應。

  蕭月奴推門而入,她穿著一襲黃裙,梳著時下流行的女子發髻,身段高挑,輕紗蒙面,雙眼狹長嫵媚,甚是勾人。

  楚元縝是不好女色的人,但見到這位女子的刹那,他眼神裡難掩驚豔。

  就連王妃這樣自視甚高的女子,也微微愕然,驚訝於劍州江湖,竟有此等明珠。

  然後,她和李妙真心裡一沉。

  “蕭樓主,別來無恙。”許七安笑道。

  蕭月奴目光一掃,在柳紅棉身上停頓片刻,朝著許七安盈盈施禮

  “聽梅姨說,萬花樓叛徒柳紅棉在此,成了許銀鑼的階下囚,我便趕來瞧瞧。”

  “只是瞧瞧?”

  許七安看著她。

  蕭月奴緩步上前,輕聲道

  “月奴鬥膽一問,許銀鑼打算如何處置她。”

  “殺之而後快!”許七安坦然道。

  蕭月奴抿了抿嘴,再次施禮,語氣誠懇道

  “還請許銀鑼饒她一命,交由萬花樓來處置。”

  許七安沉吟道“你打算如何處置!”

  ……

  ps最近一邊做大綱,一邊碼字。

第4章 更待何時

  “門派中的叛徒,通常是由樓主和長老們提審,視情節輕重裁定處罰方式。不過柳紅棉此事參與了襲擊總部事件,此事得由總部和萬花樓共同商議。”

  蕭月奴嗓音柔媚,字正腔圓,沒有劍州口音。

  在時代,官話能說的字正腔圓的,要麽是讀書人裡的學霸,要麽是刻意苦練過。

  許七安聽完,直指核心:“你想保她一命。”

  不等蕭月奴回應,柳紅棉大笑起來,眼神和表情滿滿都是嘲諷:

  “蕭月奴,少裝模作樣。。。

  “十幾年了,你的偽善和做作還是一點都沒變。

  “以前是做給師父看,現在是做給外人、弟子看。只有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許七安,要殺就殺,姑奶奶死也不受她恩惠。”

  有故事啊........許七安最喜歡看漂亮女人撕逼,自家魚塘除外,說道:

  “就這麽不肯接受蕭樓主的善意?”

  李靈素和許七安的想法是一樣的,笑吟吟的說:

  “螻蟻尚且偷生呢,柳姑娘三思呀。”

  其實就是在套話,想八卦一番萬花樓兩位美人之間的恩恩怨怨。

  柳紅棉“呸”了一口,冷笑道:

  “她明知我恨她入骨,偏要這時候站出來裝好人,救我性命,打的什麽主意,你們難道看不出來?

  “她在誅心。”

  蕭月奴微微搖頭,淡淡道:

  “柳紅棉,不要一錯再錯。你若是誠心悔改,我能替師父做主,讓你重歸萬花樓。”

  “重歸萬花樓?”

  柳紅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咯咯咯”的笑起來:

  “行啊,你把樓主之位還給我,我便重歸萬花樓,與你冰釋前嫌。”

  蕭月奴默然不語。

  柳紅棉死死盯著她,長達十幾秒,語氣嘲諷:

  “看吧,這就是你的偽善和做作,當年你為了樓主之位,夥同外面的男人,說我不知廉恥,與男人私通。師父信以為真,收回了我競逐樓主的資格。我一氣之下才叛出萬花樓。

  “蕭月奴,你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賤人,想在跟我裝什麽?別人不知道你真面目,我還不清楚?你裝給誰看呢。”

  她妙目流轉,落在許七安身上,恍然大悟:

  “哦,明白了,我的價值就是讓你在許銀鑼面前刷好感唄。你執掌萬花樓多年,未曾嫁人,可見眼光有多高。想來只有許銀鑼才能入你的眼。

  “嘖嘖,傍上這麽個金龜婿,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小小劍州,都容不下你這尊女菩薩了。”

  啊這,別說還有點小期待呢........許七安自我調侃。

  慕南梔和李妙真輕飄飄的看一眼蕭月奴。

  李靈素興致勃勃的插嘴:

  “你有沒有私通,可不是蕭樓主說了算,你師父難道沒有驗身嗎。”

  柳紅棉冷笑道:

  “這就是她的高明之處,誰說私通就一定要破身?她模仿我的筆跡,偽造了情書,通過信中內容把我塑造成人盡可夫,且愚蠢的浪蕩女子。

  “而那所謂的情夫,自然也不是什麽正派人士,沒記錯的話,是個名聲極為狼藉的浪蕩子。

  “此事傳揚出去,門派中的同門都是女子,會怎麽看我,還會繼續擁戴我?外人又會怎麽看我,萬花樓的未來樓主是個委身浪蕩子的蕩婦,整個門派形象又會如何?

  “可笑我當時年輕天真,竟還想著與你公平競爭,靠本事贏你。”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蕭月奴,

  看她怎麽解釋。豈料蕭月奴的回應,出乎所有人預料。

  “沒錯,當年的事,確實是我叫人做的。你並沒有與外面的男人私通,是我抹黑你,誣告你,讓師父顧忌門派顏面,取消了你競爭樓主的資格。”

  柳紅棉表情有些呆滯,似是沒想到她如此坦然的承認。

  蕭月奴淡淡道:

  “你還記得,師父當年怎麽與我們說的?

  “樓主之位關乎門派傳承和興旺,爾等各憑本事。”

  柳紅棉深吸一口氣,驅散臉龐的呆滯,針鋒相對道:

  “這就是你使下三濫手段的原因?”

  蕭月奴目光平靜,緩緩道:

  “我所作的一切,都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

  “樓主之位關乎門派興旺和傳承,這是師父在提醒我們,手段不夠的人,是沒資格成為樓主的。

  “爾等各憑本事,意思就是沒有規則,沒有底線,只要能贏。”

  企業及理解........許七安震驚了。

  柳紅棉大怒,尖叫道:

  “這可不能,師父常常教導我們,萬花樓是女子組成的門派,想要不受欺凌,於外,要狠辣果斷;於內,要團結友愛。

  “你休要顛倒黑白,為自己的黑心腸找借口。”

  蕭月奴神態一直很穩,看著她:

  “你當師父不知道我蹩腳的栽贓陷害?她給過你機會的,可你又是怎麽做的?

  “一哭二鬧三上吊,辯解的語氣蒼白無力。你完全可以還擊,可以用更肮髒的手段反擊我。你可除了鬧,什麽都沒做。

  “師父才對你失望至極,認為你不適合執掌萬花樓。愚蠢不是你的錯,但不要毀了祖宗百年基業,不要連累了眾多同門。

  “我本打算繼承樓主之位後,再與你坦白這一切,誰知你偏激自傲,一怒之下叛出萬花樓。直到今日,我們姐妹倆才重逢。”

  柳紅棉呆呆的站在那裡,被刀傻了。

  顯然,她內心其實認可了蕭月奴的話。準確的說,她被說服了。

  蕭月奴不再看她,望向許七安,柔聲道:

  “我會把她關押在武林盟,許銀鑼不必擔憂後患的問題。”

  “罷了,你把她帶走吧。”

  許七安頷首。

  有些女人,看著是嫵媚勾人的妖精,其實內心是個傻白甜。

  有些女人,看著端莊矜持一本正經,其實茶藝是王者段位。

  精彩!他心裡嘀咕一聲。

  目送蕭月奴封禁柳紅棉丹田,將她帶走,李靈素收回目光,感慨道:

  “我果然還是比較喜歡天真一些的女子。”

  這一次,許七安沒有嘲諷,感同身受。

  天真一些的........楚元縝恆遠和李妙真三人,腦海裡浮現的是麗娜和褚采薇。

  不過,這兩姑娘情竇未開,就連許寧宴都搞不定,何況聖子。

  許七安突然起身,道:

  “我出去一趟。”

  ...........

  他離開軍鎮,往南禦空而行半刻鍾,看見黑色岩石上,雄赳赳氣昂昂的站著一隻毛茸茸的,兩隻巴掌那麽大的小白狐。

  那姿態,就像小萌寵在模仿雄獅嘯傲山林。

  但許七安從它體內感應到了一股內斂的,強橫的意志。

  “娘娘?”

  他在不遠處停下來,保持禮貌的距離。

  白姬吐出悅耳磁性的嗓音:

  “我聽白姬說了劍州戰事,一戰擊殺兩名金剛,嘖嘖,佛門這次要跳腳了。”

  她語氣慵懶中,帶著愜意和歡快,可以想象心情很不錯。

  “娘娘何事找我?”

  許七安問道。

  她的意志沒有散去,在此地等候,明顯是有事要與他說。

  “確實有件事。”九尾天狐輕笑一聲:

  “還記得你的老情人浮香嗎,嗯,她真實的名字叫夜姬。”

  .......許七安沒料到她會突然提及浮香,沒好氣道:“娘娘又要給我畫大餅?”

  九尾天狐嬌笑道:

  “你難道不想知道夜姬現在的狀況?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花銀子睡了她那麽多次,想來是情比金堅的。”

  你特麽還好意思說!!!

  老子是大奉打更人不是大奉趕屍人........許七安心裡破口大罵,淡淡道:

  “娘娘有話直說。”

  九尾天狐沒有繼續調侃,說道:

  “她回我身邊複命後,我將她派去了南疆萬妖國的舊土謀劃一件事。如今掐指算來,萬事俱備,只欠一股東風了。

  “說起來,此事與你有關。”

  不等許七安發問,她直言了當的說:

  “解印神殊的殘肢。”

  神殊殘肢.........許七安摸了摸下巴:“神殊的殘肢有部分封印在萬妖國舊土?娘娘是想讓我去當打手?”

  九尾天狐沒有正面回答,徐徐說道:

  “神殊之所以被分屍封印,是因為他肉身過於強大,世上沒有什麽封印能困住他。所以只能分屍。

  “可就算這樣,想封印他的肉身,也需要特殊的封印之法。一種方法是利用“封印型”法寶作為基石,配合強大的法陣。

  “另一種方法是利用氣運加以封印。前者是浮屠寶塔,後者是桑泊。”

  許七安緩緩點頭。

  五百年前,佛門幫助武宗皇帝叛亂,除了傳教中原之外,還有一個條件,就是幫忙封印神殊的斷臂。

  本質上,佛門是在借助大奉的氣運封印神殊。

  “南疆十萬大山,生靈無數,是我們這一脈妖族的起源之地,本身就凝聚了氣運。神殊的部分身軀,就封印在那裡。

  “南疆原本是琉璃菩薩的地盤,她被監正打傷後,那邊就超凡力量暫時空虛。而今度難和度凡又殞落在劍州。

  “我想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奪回神殊的殘肢。

  “之所以拜托你出手相助,一來是本座身在海外,分身降臨,能發揮的實力有限。二來,萬妖國除我之外,只有一位超凡。但他最近鬧脾氣,不聽我調令。”

  除了九尾天狐外,萬妖國果然還有超凡境的高手,我就說嘛,只靠九尾天狐一人,怎麽可能推翻佛門,複興萬妖國.........許七安對此並不意外。

  “鬧脾氣?”

  “三來,我想試探一番佛門是否還有隱藏不出的高手。”

  九尾天狐自動忽略了他的問題,自說自話道:

  “佛門的羅漢果位終生不變,想要突破成為菩薩,就必須轉世重修。歷史上涅槃重修的羅漢不在少數,指不定現在就有哪位羅漢歸位了。

  “呵呵,以眼下九州大陸的風起雲湧,羅漢應運而歸的可能性極大。”

  許七安道:“我能拿到什麽好處?”

  九尾天狐笑道:

  “神殊殘肢意味著封魔釘的封印之法,再加上我承諾你的兩根.......如果這樣你還不動心, 那麽,夜姬還等著你的雨露之恩呢。”

  許七安沉聲道:“此事我幫定了,雨露之恩什麽的無所謂,主要是想知道浮香過的好不好。”

  頓了頓,他試探道:

  “娘娘在海外找到同族了?”

  九尾天狐搖頭:“大海撈針,談何容易,過陣子我便動身返回大陸。”

  記得要做核酸檢測啊........許七安心裡吐槽。

  ...........

  雲州。

  山巔的觀星樓裡,盤坐不動的許平峰睜開眼。

  “劍州事了,度難和度凡隕落。”他說。

  站在瞭望台的伽羅樹菩薩,久久未動。

  隔了一陣,伽羅樹菩薩緩緩道:

  “此時不起事,更待何時?”

  ..........

  PS:今天卡文,卡的我欲仙欲死。

第5章 前奏(七千)

  當晚,武林盟舉辦了一場晚宴。

  主題有兩個:慶祝老祖宗出關、答謝許銀鑼仗義援手。

  此時堂內,許七安、楚元縝、天宗臥龍雛鳳、恆遠大師、慕南梔、苗有方坐一排。

  曹青陽等武林盟幹部,以及九位附屬幫派的門主、幫主,坐一排。

  中間主位,則是銀發如霜的老匹夫寇陽州。

  因為主峰坍塌,百廢待興,所以晚宴沒有大辦特辦,也沒有邀請歌姬舞姬助興,酒菜頗為簡單。。。

  不過,這不代表晚宴枯燥無味,相反,氣氛極為熱烈。

  武林盟最不缺的便是三教九流之人,混江湖的,都有才藝伴身。

  說學逗唱,呸,說書唱戲,再有萬花樓女子們展示才藝獻歌獻舞,節目不斷。

  就連貴為一派之主的蕭月奴也親自下場撫琴,並唱了一段曲兒,許七安那半首《一諾千金重》。

  嗓音宛如天籟。

  四座叫好聲不斷。

  厲害,琴藝不比浮香差........許七安撫掌微笑,不吝嗇讚美之詞,隨著眾人一起叫好。

  傅菁門光喝酒不吃菜,眼下就有些飄,拍案道:

  “這是許銀鑼的詞兒啊,蕭樓主對許銀鑼如此仰慕,不如讓老祖宗出面做媒,把你許配給許銀鑼。”

  四下頓時一靜。

  蕭月奴作為劍州明珠,仰慕者不計其數,此刻卻沒有人站出來反駁傅菁門。

  換成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讓人服氣。

  唯獨許七安,大家只會覺得蕭月奴高攀了。

  寇陽州坐在主位,看一眼天生麗質的蕭月奴,頷首道:

  “小女娃皮相不錯。”

  倘若許七安看得上蕭月奴,便順水推舟成全好事。

  一下子,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許七安身上。

  蕭月奴矜持的微笑,眼波柔柔看他一眼。

  拒絕的話,姑娘家的臉上不好看,不拒絕的話,南梔又要跟我賭氣翻臉了..........許七安正猶豫著,便聽身邊的慕南梔淡淡道:

  “蕭樓主天生麗質,惹人憐愛,倒也配得上許寧宴。

  “若是不嫌棄,當個妾室倒也可以。”

  語氣、神態,就像高門大戶裡的大婦,要給男人納妾。

  蕭月奴眉梢一挑,含笑道:

  “這位嬸子是........”

  嬸子?!

  慕南梔柳眉倒豎,左手下意識的捏了捏右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她剛想宣誓主權,打壓一下這個江湖女子的氣焰,眼角余光瞥見李妙真在盯著自己。

  頓時記起白日裡,自己信誓旦旦,就差指天為誓的和許七安劃清界限。

  天宗的這個小賤人就等著看我笑話...........深吸一口氣,慕南梔笑吟吟道:

  “我是寧宴的娘。”

  她一臉慈愛的看著許七安:“乖兒,蕭樓主進咱們許家,當個妾室是極好的。娘說的對不對?”

  在場眾人大吃一驚。

  沒想到許銀鑼出門在外,竟隨身帶著母親?

  他們沒有立刻懷疑,因為眼前這個婦人的年紀,確實符合。

  .........許七安嘴角狠狠抽搐。

  楚元縝和李靈素努力憋笑。

  蕭月奴目不斜視,語氣冷淡:

  “許銀鑼是跟著叔嬸長大的。”

  眾人聞言,恍然想起關於許七安的情報——自幼父母雙亡,叔嬸養大!

  那麽這個自稱是他“娘”的婦人........

  傅菁門等人看看慕南梔,又看看許七安,有些茫然。

  “乳娘!”

  李靈素忍不住了,笑哈哈的說道:

  “這位夫人是許銀鑼的乳娘,許銀鑼打小就離不開她,這次離京遊歷江湖,便把乳娘也帶上了。”

  楚元縝連忙低頭喝酒。

  李妙真“噗嗤”笑出聲。

  慕南梔臉蛋酡紅,惡狠狠瞪一眼李靈素。

  這一連串的打岔下來,就沒人在提婚事了。

  不過傅菁門、喬翁等粗鄙武夫,時不時看向慕南梔和許七安的眼神裡,總覺得多了些莫名的深意。

  尤其是,他們覺得這位乳娘雖然姿色平庸,但舉手投足間,竟頗有魅力,是個極有韻味的婦人。

  許銀鑼自幼喪母,缺乏母愛..........

  傅菁門把腦子裡大膽的念頭驅散,高舉酒杯,道:

  “現在盟裡都說許銀鑼是高祖皇帝轉世,咱們敬高祖皇帝轉世一杯。”

  英雄不問私德,許銀鑼雖然隨身攜帶乳娘,但他還是大家的好銀鑼。

  .........

  酒足飯飽,許七安等人告辭離開。

  返回暫住居所的途中,李靈素挑了個話頭,說:

  “我有事要處理一下,幾位先請。”

  李妙真皺眉道:“幹什麽去呀!”

  身為師妹,乾預和關心師兄的私事,天經地義合情合理。

  “容後再說。”

  李靈素隨口敷衍一句,袖中竄出飛劍,他翩然立於劍脊,呼嘯而去。

  望著李靈素消失的背影,李妙真哼哼道:

  “鬼鬼祟祟的,他很古怪,晚宴上安靜的有些反常,都沒撩撥蕭月奴和萬花樓姑娘們。”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道:

  “說起來,我們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李靈素在武林盟的老相好是誰。妙真,你知道嗎?

  “我記得李靈素說過,犬戎山離天宗聖山不遠,你們下山後最先遊歷的就是劍州。”

  飛燕女俠先是肯定的點頭,而後說道:

  “李靈素在劍州似乎沒有紅顏知己,反正我不知道。不過,只要是我和他結伴遊歷,途中他結交的紅顏知己,我基本都認得。因為他不會在我面前隱瞞。”

  許七安和李妙真相視一眼,齊聲道:“大有問題!”

  楚元縝問道:

  “也許,是真的沒有呢。”

  許七安和李妙真又默契的“呵”了一聲,前者看向名義上的跟班,道:

  “苗有方,還記得來劍州前,你追問他在萬花樓是不是有相好,李靈素是怎麽回應的?”

  苗有方模仿許七安摸了摸下巴,道:

  “他當時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難言之隱。”

  聽到這裡,楚元縝也來了興趣,分析道:

  “以李道友其他兩位紅顏知己的作風,見到情郎出現在武林盟,恐怕早就跳出來了吧。不可能隱忍到現在。”

  恆遠也插了一嘴:“除非她有什麽顧忌?”

  眾人默默看向恆遠大師。

  “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懺悔自己的八卦。

  這時,抱著白姬的慕南梔突然說道:

  “李靈素肯定去見相好的了,你的那面鏡子,不是可以隔著數千裡監視嗎,用他看看唄。”

  她在報復李靈素酒席上的調侃。

  眾人眼睛一亮。

  許七安低聲道:“先回去先回去......”

  一行人返回落腳的院子,默契的進了屋子,點上蠟燭,然後坐在桌邊,齊齊許七安。

  傾倒地書碎片,取出渾天神鏡,許七安壓低聲音,語氣透著一股神秘意味:

  “魔鏡魔鏡告訴我,你能定位李靈素嗎。”

  渾天神鏡抗議道:

  “我是神鏡,另外,你為什麽總喜歡窺探男人?明明我給你標記了好幾個美人,你卻從未偷看過她們洗澡。”

  你在反向誇我是正人君子嗎……許七安催促道:

  “莫廢話,快說。”

  “自然可以,他的元神曾經被我收入鏡中,我已經標記了他。”

  渾天神鏡說完,讓自己的青銅鏡面轉化為透明的玻璃色,鏡面先是如水波般蕩漾,繼而平複。

  出現一幅畫面。

  眾人看見了李靈素禦劍飛行的身影。

  他的方向是犬戎山西邊山脈。

  是去見老相好吧?可是見個老相好,需要飛這麽遠?

  不會是有夫之婦吧?

  眾人腦海裡閃過各種猜測,愈發的來了興趣。

  尤其慕南梔和李妙真,雙眼炯炯發亮。

  不多時,李靈素按下飛劍,在一處山頭降落。

  他四下顧盼,見周遭無人,忙從懷裡摸出一柄木梳,刻意把整齊的發髻稍稍打亂,讓兩縷額發垂下,凸顯出浪蕩不羈的氣質。

  接著,李靈素摸出地書碎片,從中取出一件黑色為底,繡金銀線的長袍。

  於是浪蕩不羈中,又有了幾分貴公子的氣質。

  他把飛劍歸入劍鞘,抱在懷裡,靠在一顆樹乾上,整個人藏入陰影,微微低頭,一動不動。

  你好騷啊,你幹嘛穿品如的衣服........許七安目睹李靈素的操作,差點不受控制的嘣出這個詞。

  李靈素這個天宗敗類.........李妙真默默捂臉。

  過了許久,一道人影踩著樹梢,翩翩而來,輕功極為了得。

  是一位穿著素白長裙,秀發高挽,體態豐腴的女子。

  她在枝頭疾掠,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素色長裙的女子在山頭立定,飛揚的裙裾歸於平靜,她眼波流轉,掃了一眼四周。

  “你來啦!”

  低沉的聲音從樹下的陰影裡響起,她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浪蕩不羈的男子,斜靠在樹乾上,懷裡抱著劍,微微低頭。

  半張臉藏在陰影裡,半張臉露出。

  他臉頰的輪廓還是那樣的俊美,一身黑袍華貴,風姿依舊。

  “是她?!”

  看清楚那名女子後,滿屋子的人驚呼出聲。

  許七安驚呆了,怎麽都沒料到,李靈素的紅顏知己,竟是蓉蓉師父。

  他曾經以為是萬花樓主蕭月奴........

  柴杏兒也就罷了,畢竟丞相的信徒千千萬,可蓉蓉師父的年紀,給聖子當媽都足夠了,簡直,簡直.......許七安看了一眼身邊的慕南梔........嗯,聖子沒錯,聖子愛的奔放,愛的坦蕩。

  李妙真楚元縝瞠目結舌。

  恆遠大師也微微發愣,有點懵。

  畫面人,兩人似是起了爭執,李妙真惋惜道:

  “可惜聽不見聲音。”

  楚元縝當即道:“我精通唇語。”

  ...........

  “我說過,我們之間是露水姻緣,不可能會有結果,甚至不能公開。你何必再來找我?”

  素色長裙的女子正是蓉蓉師父,豐腴美豔的婦人。

  她冷著臉,微微側頭,不去看李靈素。

  “可我派小鬼傳話,約你到此處見面,你不一樣來了嗎。”

  李靈素輕歎一聲:“梅兒,年紀不該是我們相愛的阻礙,如果你畏懼流言蜚語,畏懼同門和弟子的看法,那我可以帶你走。”

  美婦人微微動容,但還是狠下心腸,淡淡道:

  “李道長,我的年歲,當你娘親綽綽有余。再過十幾二十年,我衰老不堪,而你依舊風華正茂。

  “你我之間,只是彼此人生裡一位過客,今日把話說開,你我一刀兩斷,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李靈素笑嘻嘻的纏上去,一手摟腰,一手握柔荑:

  “我自幼無父無母,被師父養大,也想知道被娘親疼愛是什麽滋味。你既不願意我做你情郎,那我就做你兒子。”

  美婦人又羞又氣,秀眉緊蹙,似是想要發怒。

  李靈素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表情和語氣誠懇且雋永:

  “梅兒,你能感受到嗎,一腔熱血是為你而沸騰的.........”

  美婦人怔怔的望著他,眼裡似有淚光閃爍。

  李靈素稱熱打鐵,捧住她的臉,低頭穩住紅唇。

  兩人靠著樹木,動情的深吻,動作越來越大膽,尺度越來越大........

  啪!

  許七安反扣渾天神鏡,攤開手:

  “接下來是付費內容,每人支付我五百兩銀子。”

  “呸!”李妙真啐了他一口。

  慕南梔一拍白姬的小腦瓜,白姬心領神會:“呸呸呸.......”

  ............

  夜涼如水。

  睡眠極淺的蓉蓉,耳廓一動,聽見衣袂翻飛的細微響動。

  有人施展輕功落在外頭的院子裡。

  她下意識的按住床頭的短劍,然後從輕盈的腳步聲裡,判斷出是自家師父。

  “師父,你練功回來了?”

  問話的時候,她看見師傅推門而入,朦朧的月色裡,看不清模樣,但從整體輪廓來看,似是有些狼狽。

  蓉蓉坐起身,打算點燈,美婦人急忙阻止:

  “別點燈!”

  美婦人輕盈的繞開屋子裡的障礙物,從屏風後提來木桶,轉身出門。

  半刻鍾後,蓉蓉聽著脫衣裳的“窸窣”聲,還有輕微的水聲,知道開始沐浴。

  真是的,有什麽好害羞的.......蓉蓉心裡嘀咕。

  她是師父一手帶大的,直到少女時代,還偶爾和師父一起泡在大浴桶裡呢。

  突然,她抽了抽鼻子,低聲道:

  “什麽味兒?”

  武者嗅覺敏銳。

  水聲一滯,美婦人略帶心虛的聲音:

  “味兒?嗯,可能是為師在林子裡練功,沾,沾了穢物........”

  黃花大閨女不識糖味,絲毫沒有懷疑,“哦”了一聲。

  “師父呀,你說我該怎麽做才能讓許銀鑼愛上我。”蓉蓉愁眉苦臉。

  美婦人冷哼一聲:“別想了,老老實實修行,多看看身邊的年輕人,許銀鑼不是你能高攀的。”

  蓉蓉嬌哼到:“我就是喜歡他嘛,喜歡就要去爭取,能天天見到他,做妾我也願意的。”

  喜歡就要去爭取……美婦人背靠浴桶,喃喃自語。

  ..........

  李靈素踏著夜色歸來,紅光滿面,面帶微笑,整體狀態完美詮釋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句話。

  雖然她依舊無法直面這段感情,害怕它公開後的後果,但也沒再堅決的要和自己劃清界限。

  李靈素能理解季錦梅的顧慮,因為他同樣有著類似的畏懼。

  相差近二十歲的兩人結為道侶,在超凡境之下,這樣的組合不管在天宗還是世俗,都會招來異樣目光。

  甚至招人唾棄。

  他按下飛劍,靠近居所時,提前降落,然後仔細的整理了一下衣冠。

  確認沒有破綻,這才返回四合院。

  “吱~”

  院門沒鎖,裡面住的人根本不在乎鎖不鎖門。

  推開門的瞬間,院子裡的景象讓李靈素一愣。

  石桌邊,坐著許七安、李妙真、苗有方、楚元縝和恆遠大師。

  大家正喝著酒,手裡端酒杯,笑容詭譎的看著自己。

  “這麽有雅興啊.......”

  李靈素神色沉穩,不慌不忙。

  李妙真問道:“去哪兒了?”

  “隨便逛逛。”

  李靈素如此回答。

  飛燕女俠抽了抽鼻子:“女人的脂粉味。”

  聖子絲毫不慌,輕笑道:

  “我這該死的魅力.......師哥最大的煩惱就是太受女子歡迎。”

  李妙真緩緩點頭,突然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演了起來:

  “梅兒,年紀不該是我們相愛的阻礙。”

  許七安默默起身,深情的看著李妙真,道:

  “如果你畏懼流言蜚語,畏懼同門和弟子的看法,那我可以帶你走。”

  ……李靈素瞳孔微微放大,人傻了。

  楚元縝搖搖頭,喝一口悶酒:

  “李道長,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自幼無父無母,不知道被娘親疼愛是什麽滋味。”

  苗有方忙說:

  “楚大俠莫要悲傷,你既不願意我做你兄弟,那我就做你兒子。”

  話音落下,屋子裡竄出一隻小白狐,嗓音如銀鈴般清脆,嬌聲道:

  “感受到了嗎,一腔熱血是為你而沸騰噠。”

  這一刻,李靈素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你,你們……”

  聖子臉色漲的通紅,隻覺得體內有烈焰騰起,頭頂噴出虛幻的黑煙。

  天地會成員心滿意足的進屋睡覺去了,留下李靈素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院子裡。

  “啊對了,自幼父母雙亡是吧,回頭我和兩位長輩嘮嗑一下。”李妙真笑眯眯的補了一刀。

  李靈素是有父母的,也是天宗門人。

  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聖子捫心自問。

  ...........

  青州城,布政使衙門。

  堂內,面容清臒,蓄著山羊須的紫陽居士楊恭,臉色凝重的審閱著諜子送回來的雲州情報。

  “如今已經明白,流民蜂擁雲州的原因。”

  任職青州布政使的楊恭,臉色凝重的環顧堂下的官員,道:

  “情報上說,雲州官府發告示,大開糧倉,吸納流民入伍。”

  雲州要反了.........眾官員神色一沉,沒有驚訝和意外,也沒有憤怒,有的只有坦然和嚴肅。

  早在兩月前,先帝被許七安斬於京城不久,朝廷向青州連續下達十幾條邸報,命青州進入備戰狀態,屯糧、屯鐵器、修繕城牆。

  雲州靠海,南邊是無盡汪洋,北邊大部分土地與青州接壤。

  前朝欲孽想要以雲州為根基,北上討伐京城,就必須要拿下青州,以獲取足夠的戰略縱深。

  青州要是打不下來,叛軍就會被死死按在雲州一隅。

  提刑按察使沉吟道:

  “我們得加大賑災力度,遏製流民南逃的趨勢。”

  相比起其他地域,南邊無疑更加溫暖,食物也更充足,因此青州的流民規模極其可怕。

  這些流民若是一股腦兒的去了雲州,後果不堪設想。

  青州知府連連搖頭:

  “雖然朝廷給了我們足夠的糧草,但那是留著打持久戰用的。眼下各地寒災肆虐,朝廷缺糧,浪費在了流民身上,將來一旦糧草不足,不等敵人攻打,我們內部便自行崩潰了。”

  戰時,首先考慮的永遠是軍隊的需求。

  又一名官員說道:

  “災情洶湧,流民數量遠比想象的要多,雲州敢大開糧倉,他們的糧草也不是無窮無盡的。不怕拖垮了自己?”

  楊恭沉聲道:

  “過去的二十年裡,雲州叛軍一直在囤積錢糧、軍需,為的就是這一刻。他們的積累和底蘊,絕對超乎我們的想象。”

  “布政使大人,那該如何是好?”

  眾官愁容滿面。

  流民現在是有奶就是娘,誰給吃的,就替誰賣命。

  楊恭沉吟片刻,道:

  “封鎖通往雲州的邊境道路,阻攔流民南下。派人散布雲州開倉賑災屬於謠言,另,膽敢散布雲州開倉賑災消息的,殺無赦。”

  青州知府眉頭緊皺:

  “布政使大人,這會造成流民嘩變的。”

  楊恭笑道:“我隻說封鎖通往雲州的路,流民要跋山涉水,或繞到相鄰州南下,這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在座都是老油條,立即明白揚布政使此計的妙處。

  天寒地凍,山路難走,想跋山涉水的南下,不是人人能辦到。

  這就大大縮減了南下的流民數量。

  繞路到相鄰的州南下,也是同樣的道理。

  而因為好歹有點希望,流民不會魚死網破。

  青州都指揮使感慨道:

  “幸好我們青州還算富庶,糧倉儲備充足,要是兩年前,恐怕已經大亂了。”

  經過楊恭一年多的治理,青州吏治清明,家家都有余糧,官府糧倉裡的糧草同樣儲備充足。

  如今回想起來,朝廷是有先見之明的,早早的做出應對。

  .............

  經過兩天兩夜的趕路,姬玄駕馭禦風舟,先抵達青州。

  為防止在雲州外遭遇監正,他們改換陸路,長途跋涉,徹底狂奔,順利進入雲州。

  然後重新駕馭禦風舟,抵達了潛龍城。

  雲海之上,姬玄站在船舷邊,俯瞰著依山而建的恢弘大城,眼神微微恍惚。

  離家兩月,竟仿佛過了兩年之久,離開潛龍城時,他身邊有六位高手輔助,而今返回,身邊只有許元霜和許元槐。

  柳紅棉三人不知所蹤,蕉葉道長死於雍州城。

  這趟江湖之行,在他人生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濃墨重彩的一筆。

  “終於回來了。”

  禦風舟在潛龍城上空懸停,許元槐背著姐姐,從低空躍下。

  姬玄順勢禦空而起,取出小鼎,將散碎龍氣和禦風舟收入青銅小鼎。

  沿著鵝卵石鋪設的緩坡,三人往山頂走去,路上遇到的百姓、士卒,都熱情的停下腳步,向姬玄問好。

  姬玄笑容溫和的一一應對著,越往上走,普通百姓越少,直至絕跡。

  穿過矮矮的城牆,他們進入了皇族生活的區域。

  姬玄往南,往城主府方向走。

  許家姐弟往西,那是天機樓的方向。

  通過一個個崗哨,姬玄進入城主府,在書房見到了父親。

  一襲華貴紫袍,五官周正,氣態威嚴的中年男人,站在大案前,雙手撐案,低頭審視著鋪開的中原地圖。

  “我與國師,以及諸位將軍商議過,想揮師北上,必須打下青州。”

  紫袍中年男人沒有抬頭,看著地圖說道:

  “但青州如今鐵桶一塊,被楊恭治理的井井有條,不得不說,儒家讀書人治國治軍,都很有一套。

  “想要打下青州,不難。但要以最小傷亡,最快速度拿下,難!

  “你覺得呢?”

  姬玄走到案邊,低頭掃了一眼:

  “青州必須拿下,但沒必要正面強攻,可以從南疆借道,過禹州,直入青州腹地。或者走海路,從巫神教的領地穿過去。”

  紫袍中年人滿意點頭,這才問道:

  “這趟江湖之行,感覺如何?”

  姬玄臉色一黯:“孩兒慚愧,許七安實在太可怕太強大,孩兒至今也隻搜集到一些散碎龍氣。”

  “龍氣潰散,中原處境雪上加霜,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至於龍氣,能收集到最好,收集不到,不必強求。”

  紫袍中年人笑了笑。

  姬玄面色微松,“回來的路上,見到不少難民進入雲州。父親打算起事了?”

  “三日之後,我會在雲州稱帝,你準備一下........”

  紫袍中年人意味深長的說道。

  姬玄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他竭力按捺住激動的情緒,躬身道:

  “是,父皇!”

  ..........

  西邊,進入天機樓附屬的大宅,許元霜和許元槐來不及更換衣物, 徑直去了母親居住的小院。

  僻靜、幽深,除了幾個伺候在此的仆從,幾乎沒有人會來造訪。

  燃著檀香的幽靜小廳裡,穿著深青色襖子,百褶長裙,梳著端莊婦人發髻的女子,盤坐在蒲團上。

  閉目冥想。

  許元霜推開小廳的門,輕聲道:

  “娘,我們回來了。”

  許元槐沒說話,但臉上有了笑容。

  端莊美麗的女人睜開眼,似是如釋重負,笑道:

  “回來就好。你倆都瘦了很多,眼神裡多了些東西,想來經歷了不少事吧。”

  她猶豫一下,問:

  “有遇見他嗎?”

  ...........

  PS:今天沒了。半夜別等了。公布兩個書友群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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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有彩蛋——作家說!

第6章 匪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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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州境內的渭水運河,商船,甲板上。

  慕南梔披著禦寒的大氅,坐在鋪設軟墊的大椅上,一手抱著白姬,一手握著竹竿垂釣。

  左側,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小灶炭火熊熊,燒著一鍋魚。

  許七安和苗有方坐在桌邊,吧唧吧唧的吃著魚。

  白姬從慕南梔懷裡探出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巴巴的看著。

  “這幾天不是魚就是臘肉,吃的我屎都拉不出來。。。”

  苗有方罵咧咧道。

  許七安反手一巴掌,把他拍下椅子,然後朝著白姬招手。

  白姬掙脫王妃的懷抱,邁著歡快的四條短腿,屁顛顛的跑到許七安腳邊,昂著腦袋看他。

  許七安抱起白姬,夾了一塊軟嫩的魚腹肉放在碗上,白姬把臉埋進碗裡,小口小口吃起來。

  “你的進展很快,我估計再有一個月的磨煉,你就能踏入五品化勁。到時候,只要不自己作死,招惹頂尖人物,天大地大,哪裡你都去得。”

  許七安喝一口濁酒,有些欣慰。

  他們此行南下,前往南疆十萬大山。

  小團隊裡目前只有三個人,一隻狐。

  天地會成員裡,李妙真俠肝義膽,喜歡行俠仗義,適逢災情洶湧,各地民不聊生,總想著要做點什麽,所以很難安分的待在許七安身邊。

  楚元縝是浪蕩不羈的劍客,四海為家,居無定所,向往的是隨心所欲的自由。

  遊歷江湖的途中,能與故人相逢,喝個酒,快意恩仇,便是他最開心的事。等酒喝完了,事情了了,他又會踏上旅途,追尋他的劍道。

  恆遠大師和聖女是一樣的心態,出家人慈悲為懷,濟世救人責無旁貸。

  至於李靈素為什麽沒有跟著南下.........

  當日,大夥清晨醒來,聖子已經走了。

  給天地會成員留下一封信,意思是,自己近來心境有所突破,要獨自一人上路,領悟太上忘情的真諦。

  其實他走的時候,天地會成員都知道,就大夥的修為,方圓數裡的動靜一清二楚。

  許七安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還給在心裡給聖子唱了一首送別歌:

  那一晚知道你要走,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當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榮耀,我只能讓笑容留在心底.........

  聖子走後,許七安便釋放了東方婉清,柴杏兒依舊關押在浮屠寶塔裡,定期投喂,定期召喚出來洗漱,定期讓苗有方當苦力洗刷馬桶。

  這時,商船的負責人,朱管事匆匆過來,恭聲道:

  “苗大俠,前方就是金水灘,水流平緩,常有水匪攔江搶劫。通常來說,只要交點銀子就能過去。”

  見苗有方點頭,他繼續道:

  “如果不發生意外,您就不用出手了。”

  苗有方倨傲的“嗯”一聲,保持著自己“高人”的風范。

  朱管事躬身退下。

  這艘商船是劍州商會的商船,要去禹州做生意,而苗有方現在的身份是劍州商會新招攬的一位客卿,負責商船南下時的安全。

  許七安的身份沒有暴露,只是平平無奇的跟班。

  商船航行了半個時辰,水流果然開始平緩,又航行一刻鍾,船速便的極慢。

  只能依靠艙底的船夫搖櫓航行。

  噔噔噔........朱管事帶著十幾名武人奔出船艙,持刀背弓,神色戒備。

  許七安朝左岸眺望,看見岸邊數十艘小船破浪而來,速度極快。

  之前,它們還好好的停靠在岸邊,

  等商船進入這段平緩流域,岸上的百余名水匪立刻跳上船,劃動雙槳,劈波斬浪般的靠攏過來。這是一種兩頭削尖的小船,它長不盈丈,闊僅三尺,篾闥圈棚,二櫓一漿,體輕而行捷

  “這,這怎麽那麽多的水匪?!”

  朱管事瞠目結舌,臉色發白。

  苗有方看他一眼:“以前不是?”

  朱管事定了定神,臉色依舊難看,苦笑道:

  “這條水路我走過幾次,以前水匪總共也就二三十人,而今這人數,怕是有百余名了。這,這胃口也就大了啊.........”

  許七安突然問道:“這些船叫什麽。”

  “這是槍船,以敏捷著稱,是水匪常用的船隻。”

  朱管事心情極差,耐著性子解說:

  “在水勢平緩的流域裡,商船沒這些小船快。他們手裡的槍是用來捅穿我們船底的,槍不是他們唯一的手段,還有燒船的火油。”

  說話間,槍船群離商船已經不足三丈,朱管事走到船舷邊,吸一口氣,拱手大聲道:

  “各位英雄,在下朱問,四海之內皆兄弟,出來討生活不容易,朱某為諸位兄弟準備了五十兩銀錢,還望行個方便。”

  五十兩銀子,是一筆數額相當大的過路錢了。

  許七安在京城任職打更人期間,不吃不喝,一年也就五十兩的俸祿。

  “五十兩,打發叫花子呢?”

  一艘槍船上,傳來譏笑聲。

  朱管事等人循聲望去,那是一個穿著黑衣,披著大氅的男子,腰間挎著一把刀,穩穩的立在船頭。

  他大概三十出頭,皮膚粗糙黝黑,目光銳利桀驁。

  朱管事不識得他,印象裡,這夥水匪的頭子,是一位叫“野鴛鴦”的武夫,練氣境的修為,還算講規矩,給銀子就給過去。

  “閣下不是野鴛鴦,他人在何處.......”

  他剛要開口循聲,那披大氅的男子已縱身躍起,狠狠砸在商船的船頭。

  轟!

  整艘船的船頭,猛地一沉,讓船上眾人東搖西晃,險些摔倒。

  黑衣男人掃過唯一巍然不動的苗有方,以及幾名背弓挎刀的護船武夫,呵了一聲:

  “還有幾個練家子嘛。

  “野鴛鴦?你是說那個不識抬舉的家夥?他已經被我砍了腦袋沉江了,不過我還算仗義,有替他好好照顧婆娘。”

  朱管事沉聲道:

  “閣下想要多少銀子,不妨直說。”

  黑衣男人抬起手掌,五指張開:“這個數。”

  五百兩........朱管事沉聲道:

  “閣下莫要開玩笑。”

  整艘船的貨,純利潤都沒有五百兩。

  黑衣男人笑眯眯道:

  “我們不但要錢,還要女人,手底下兄弟這麽多,沒女人日子可沒法過。

  “本大爺給你們一個折中的辦法,一個女人抵十兩,姿色好的,抵二十兩。”

  說著,他看了看許七安身邊的慕南梔,嫌棄的“嘖”一聲:

  “就這種貨色,五兩銀子不能再多,也就夠兄弟們消遣幾天。”

  慕南梔一臉冷笑。

  “出來混江湖,莫要把事做絕........”

  本欲好言相勸的朱管事忽然噎住,因為這時候,黑衣男子刻意面朝陽光,皮膚上有一層淡淡的神光。

  六品,銅皮鐵骨!

  遇上狠茬子了.........朱管事臉色微變,他忍不住看向苗有方。

  通常來說,遇到這種層次的高手,只能認栽。

  朱管事估摸不準苗有方的水準,只能把決定權交給他。朱管事相信,苗有方會權衡利弊。

  “婆婆媽媽,本大爺耐心有限!”

  黑衣人走到桌邊,抓起酒壺灌了一口,吹了個口哨。

  篤篤幾聲,十幾個鐵鉤子纏上船舷,水匪們順著繩子爬上來。

  未附繩攀爬的水匪,則將長槍對準船底,或打開了火油壇子,只等黑衣人一聲令下,叫鑿船燒船。

  他們是水匪,可不是生意人,誰還跟你討價還價?

  水匪們上船後,黑衣人吩咐道:

  “去裡面搜刮財物,把女人都帶出來。”

  又指著慕南梔:“這女人也帶走吧,不過不算銀子,當個添頭。”

  語氣輕松,但並沒有松懈,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當即就有兩名水匪朝慕南梔走去,持著刀,做出凶神惡煞姿態。

  突然,砰砰兩聲,水匪剛靠近慕南梔,就被一股巨力震飛,吐血倒地。

  許七安在黑衣人劇變的臉色中,探出手,箍住他的脖頸:

  “讓他們下去。”

  “下,下去,統統下去.........”

  黑衣人滿臉驚恐,他現在的心情和剛才的朱管事一樣——遇到硬茬子了。

  水匪們騷動起來,他們萬萬沒想到,一招就斬殺前任首領的人物,在這個平平無奇的男子面前,竟弱小的像一隻鵪鶉。

  僅僅是一個跟班就如此強大,苗大俠的實力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恐怖........朱管事心裡暗驚。

  這一路上,許七安是以苗有方跟班自居。

  蜂擁而來的水匪,又蜂擁而去。

  “閣下高抬貴手,有話好商量,今日是我有眼不識高人。”

  黑衣人語氣誠懇中帶著哀求。

  他相信,對方除非不想要整艘船的貨物,否則不會和自己魚死網破。

  有時候,像他們這樣的水匪根本不怕高手,因為很多高手會出於傷亡、貨物等方面原因,選擇妥協。

  能用銀子辦完的事,沒必要用命。

  許七安果然沒殺他,問道:

  “哪裡人士?”

  “禹州!”

  一番問答後,許七安知道這個黑衣人叫孫泰,禹州人士,江湖散人,因為作奸犯科的緣故被禹州官府通緝。

  這讓他失去了在某地創建幫派的可能,因為朝廷的通緝令各洲之間是共享的。

  孫泰開始浪跡天涯,雖說快意恩仇不缺銀子,但終歸是隻獨狼。

  隨著今年入冬,寒災遍地,各洲之間秩序隱約崩壞,再沒人會搭理他這個通緝犯了。

  孫泰開始收攏流民和其余江湖散人,在此地佔水為王,如今麾下水匪百人,算一股頗為不錯的勢力。

  按照局勢發展,再這樣下去,類似的土匪水匪,就會變成推翻朝廷的義師,或者割據一方的“諸侯”,成為大雪崩裡的一份子.........許七安輕歎一聲。

  “想活著嗎?”許七安問。

  孫泰立刻點頭。

  許七安指著苗有方:“殺了他,你就能活,我不會乾預。”

  接著對苗有方說:

  “這是你的第一個試煉,兩刻鍾後,提著他的頭來見我。失敗的話,你我之間師徒情誼就此結束。”

  當當兩聲,許七安把孫泰和苗有方踢出商船,兩人朝著岸邊墜落。

  他接著讓朱管事拋錨,停在原地,與慕南梔並肩觀戰。

  朱管事都嚇呆了,沒想到這個跟班才是正主。

  慕南梔見他神色凝重,問道:

  “擔憂苗有方?”

  “我在想,如果我是魏公,該如何治理這些以武犯禁的武夫?”許七安低聲道。

  大奉的敵人不只是雲州逆黨,還有這些趁勢作亂的江湖人,還有為了果腹,走到哪裡搶到哪裡的流民。

  ...........

  王府,書房裡。

  神色頹廢的王首輔抱著一隻烤手的暖爐,指頭點了點桌面,問道:

  “二郎,這是各地送上來的折子,入冬以來,各地匪患嚴重。江湖散人乘勢而起,聚攏流民,打家劫舍。內憂外患啊。

  “今日陛下殿內斥問諸公,如何解決?你有什麽意見。”

  許二郎知道,王首輔在考校他。

  類似的考校,再過去的幾個月裡,時有發生。

  王首輔喝了一口茶,緩緩道:

  “你資歷太淺,在王黨內無法服眾。我這身子骨,不知道何時能好,也有可能好不了。

  “經營了這麽多年的班底,拱手讓人,委實可惜。”

  許新年凝眉不語。

  “不用著急,三天內給我回復便可。”王首輔疲憊的揮揮手:

  “你且去吧。”

  ........

  PS:先更後改,繼續下一章,明天看。

第7章 密折(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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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休沐,許二郎原本是來找未婚妻玩的。

  但兩人終歸沒有成親,私下裡獨處不能超過兩刻鍾,再長,就得去廳裡說話。

  獨處也不是真的兩個人獨處,得有丫鬟陪著。

  畢竟年輕男女之間,最怕的就是情難自禁,然後熱心的給彼此消腫止癢。

  成婚後,婆家通常會看新過門媳婦的落紅,若是沒有,那臉就丟大了。

  雖然王家對許二郎的品性很放心,但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不會退讓半步。。。

  於是兩刻鍾結束後,王思慕依依不舍的告別未婚夫,目送他去了父親的書房議事。

  “首輔大人這是為難我啊!”

  許新年苦笑一聲,卻沒有走。換成普通長輩這麽說,他肯定起身告辭,不過王首輔是未來嶽父,許二郎的態度要隨意很多。

  其實要解決匪患,辦法很簡單,對待流民和佔山為王的匪寇,朝廷歷來的態度就是剿滅加招安,蘿卜配大棒。

  如今的局面是,匪患成災,剿匪太過困難。朝廷也沒有財力和物資繼續賑災。

  所以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富貴險中求,用在這裡,不太準確,但道理相同。做到別人做不到事,你才能坐上別人坐不了的位置。”

  王首輔也沒強行趕人,把折子推給他:“看看吧。陛下號召捐款後,情況好轉了許多,否則情況會更加嚴重。”

  停頓一下,以一種閑談的語氣說道:

  “聽說最近和長公主走的比較近?”

  許二郎拿起折子翻閱,順勢道:

  “偶爾會與長公主殿下討論學識。”

  王首輔點頭,沒什麽表情的說道:“長公主才華出眾,天資聰穎,勝過大多男兒。她若是男兒身,面對這樣的難題,定能想出解決之策。”

  他在暗示我找長公主商議.........許新年微笑道:

  “長公主的才華確實令人敬佩。”

  既然話題打開了,王首輔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一口滾燙的茶水:

  “劍州武林盟的事聽說了吧。”

  “略有耳聞。”許二郎點頭。

  “詳細的情報,近日也該傳回來了。此事公開與否,得看事件大小。若是一劑猛藥,那就往後壓一壓。”

  王首輔的意思是,如果戰果豐碩,就先不公之於眾。等待需要用猛藥的時刻再行使用。

  “許寧宴如日中天,好是好,可就是太好了。”王首輔看未來女婿一眼,歎息道:

  “兄長的光輝太奪目,就顯得你黯淡無光。別人也不會允許你發光發熱。”

  許二郎是驕傲的,剛想說大哥是大哥,自己的成就和能力,從來不需要大哥襯托,更不會因為他而自卑。

  但許二郎也是聰明的,他立刻意識到王首輔不是“挑撥”,而是另有深意。

  “首輔大人的意思是,大哥不能再重返廟堂?”許二郎沉吟道。

  “讓他掛一個執掌的打更人的虛名,是陛下和諸公能接受的極限。他要是想重返廟堂,那麽你,就準備好坐一輩子的冷板凳吧。”

  王首輔抿了一口茶,徐徐道:“你們兄弟倆要協調好。”

  帝王心術永遠是製衡二字。

  若是許七安真正掌握打更人衙門,那麽許新年就不可能接管王黨,皇帝不會允許,諸公也不會允許。

  許新年“嗯”了一聲,沒發表意見。

  憑借儒家開竅境的過目不忘能力,他快速閱讀完折子,對重災區域有了詳細了解。

  “學生看完了,先行回去。”

  許二郎起身作揖,

  他走到門邊,忽然回頭,道:“其實並不衝突,大哥是現在,我,是未來!”

  推門離去。

  ...........

  “二郎,怎麽心不在焉的?”

  餐桌上,嬸嬸給兒子舀了一碗雞湯,埋怨道:

  “你倒是喝點啊,娘讓廚房給你煲的雞湯,都進了鈴音和麗娜的肚子。好東西全給飯桶吃了,你不心疼呀?”

  “娘,飯桶是什麽啊。”

  許鈴音噸噸噸的喝雞湯,開口問道。

  “飯桶就是你!”嬸嬸扭頭罵道。

  “啊?我不是許鈴音嗎?”小豆丁大吃一驚。

  “又快春祭了,過了一年什麽長進都沒有,書都是白讀的嗎?你這一年光長肉不長腦子的?”

  嬸嬸難以置信,並痛心疾首。

  那也得有書讀進去啊..........許二叔等人心裡吐槽,習慣了,繼續吃自己的飯。

  嬸嬸罵完閨女,轉頭對二叔說:

  “昨兒臨安殿下送了不少首飾和布匹,老爺,你說她如此照拂我們家,是不是將來可能會嫁給寧宴。”

  嬸嬸以前認為兩位殿下照拂許家,是瞧上自己美若天仙的兒子。

  後來經丈夫解釋,才知道是看上了自己武藝超群的侄子。

  許二叔欣慰道:

  “以寧宴現在的身份地位,娶公主還不是手到擒來。將來入了許府,她還得給你敬茶,你可勁兒的調教她吧。”

  許二郎看一眼父親的酒壺,也沒喝多少........

  嬸嬸憂心忡忡道:

  “我雖然不怕宅子裡的爭鬥吧,可對方畢竟是公主,嬌貴著,哪能隨意調教。”

  嬸嬸在許府的宅鬥本事,論第一沒人敢論第二,一直都是無敵狀態。

  許玲月輕聲道:

  “娘,大哥性子灑脫不羈,並不適合娶公主,這駙馬還是不當的好。那兩位公主我都見過,和大哥不般配。”

  麗娜抬起頭來,嚼著米飯,含糊不清道:

  “我覺得許寧宴和公主們挺般配的。”

  許玲月沉默一下,看向小豆丁,細聲細氣道:

  “娘,鈴音這樣挺好的,每天和麗娜練功,師徒倆開開心心,無憂無慮。”

  麗娜驕傲一笑,然後,發現許家主母看自己的目光裡,多了戒備和敵意。

  是了,是這個蠢姑娘帶壞了我家鈴音.........嬸嬸磨磨牙。

  麗娜:“???”

  許新年放下筷子,捧著雞湯喝了一口,說道:

  “近來,江湖武夫聚攏流民,落草為寇。以致各地匪患嚴重,部分地域的山匪,已經威脅到縣城。

  “王首輔問我有何良策,我正為此事煩惱呢。”

  嬸嬸一臉信心十足的姿態:“讓寧宴剿了他們唄。”

  “中原這麽大,你想讓寧宴累死?”許二叔沒好氣道:“再說,他,他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呢。”

  他,指的是大哥許平峰。

  “能否招安?”許玲月是個知書達理的,文化水平一直很可以。

  “招安只能用於常時,匪患多是流民組成,招的了一部分,招不了全部。說到底,還是錢糧不夠。可錢糧夠的話,災情早就得到控制了。”

  許二郎搖搖頭。

  先帝元景時的遺留問題,在這場寒災裡,盡數爆發了。

  二叔是當個兵的,深知行情,看著嬸嬸說:

  “得,你也別讓鈴音識字念書了,讓她從軍入伍吧。說不定三五年後,封個萬戶侯回來見你,光宗耀祖,讓你成為誥命夫人。”

  嬸嬸氣的差點要和丈夫拚命,覺得這一家子,就自己的育兒觀念最正常。

  就自己對鈴音不拋棄不放棄。

  許二叔見妻子不服氣,就問小豆丁:

  “鈴音啊,如果被人要欺負你,你怎麽辦?”

  “打回去!”小豆丁理直氣壯。

  “打不過呢?”許二叔道。

  許鈴音想了想:“那我和他們做朋友,他們就不會欺負我了。”

  你這娃子,思想覺悟不行啊,打敗仗的話,十有八九當叛徒..........許二叔心說。

  吃完飯,許二郎心事重重的回書房。

  點上蠟燭,他靠著椅子,開始沉思。

  作為讀書人,但凡遇到難題,首先想到的是參考史書。

  以史為鑒,從中學習先人的經驗。

  “史書中各朝各代對末期的亂象,采取的無非是剿滅和招安兩種。更多的是采取剿滅態度,因為每一個王朝的末期,朝廷與百姓的矛盾已經到了必須用戰爭解決的地步。

  “招安的前提是有錢有糧,並且出讓一部分利益。朝廷可以用招安的辦法解決一部分匪患,但不可能靠招安解決所有匪患。

  “能做到這一步,就不可能有如今的亂象。”

  許二郎憑借強大的記憶力,分析、回憶著史書內容,首先得出的結論是:

  如今的大奉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與大部分王朝末期的腐朽不同。

  爛的還不夠徹底。

  這是好事。

  “這個時候,雲州的逆黨若是發動叛亂,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如何解決匪患?”

  許新年越想越覺得無解,越想頭越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王首輔的身體越來越差,以致藥石都不見效。

  歸根結底,是心力交瘁,是積勞成疾。

  這時,他腦子裡突然閃過鈴音說的話。

  仿佛有一道光劈入他腦海。

  “成為朋友,成為朋友........”

  許新年睜開眼睛,眼球布滿血絲,神態卻極為亢奮,他鋪開宣紙,研磨,提筆書寫:

  “現今災情嚴重,流寇四起,為禍一方,朝廷可用三策,一為招安,對於規模龐大的山匪,采取招安策略,並讓歸順的山匪剿其他山匪.........

  “二為派軍剿滅,對於規模不大的烏合之眾,堅決清剿,不留後患.........

  “三,效仿江湖人士,派遣高手深入民間,聚攏流民,佔山為王。”

  這一點,是鈴音是話激發了他的靈感。

  讓朝廷和流民成為“朋友”,當然,不可能聚攏所有流民,但至少能減輕朝廷現在的負擔,大大減輕匪患對百姓的荼毒。

  許二郎繼續寫道:

  “需委派忠心正義之士擔當此任,風評不好,名聲不佳者勿用;需嚴密監控其家屬,以為人質。”

  寫完之後,許二郎開始沉思,覺得還欠缺什麽,但那股子勁泄了後,精神開始疲憊。有些力不從心。

  他扭頭看一眼水漏,才發現已經子時兩刻,他竟在書桌邊做了足足兩個時辰。

  ...........

  清晨。

  許七安早起洗漱,然後在桌面攤開地圖,商船此行的目的地是禹州。

  到了禹州,他們就要更換其他交通工具。

  “到了禹州後,就駕馭浮屠寶塔飛行吧。作為一座空中堡壘,浮屠寶塔的防禦是沒問題的,就是續航能力差了些。”

  法寶的能量來源於主人,或自身積累。

  失去主人駕馭的法寶,續航能力通常都不行。

  就像太平刀,平日裡自己有積累刀氣,但只能做一時之用,用完,就得再次積累。

  這和武夫氣機耗盡無力再戰是一個道理。

  所以許七安平時不會主動祭出浮屠寶塔趕路,遇到危險時,才拿出來當庇護所,駕著它逃命。

  突然,心悸的感覺傳來。

  他自然而然的摸出地書碎片,查看傳書。

  【一:有件事想請教諸位,事關各地匪患之事。】

  【二:剿匪?這個我在行,組織軍隊,逐一攻破,連根拔除就成。多簡單的事。】

  李妙真迅速傳書回復。

  看來朝廷也注意到這個隱患了,每一個朝代的末期,都是內憂外患的,有時候內憂遠比外患要可怕..........正為匪患頭疼的許七安,回復了天宗聖女:

  【三:妙真,顯然是沒這麽簡單的。雖然武力能解決一切,但武力也需要足夠的銀子做後盾。朝廷要是有這個能力剿滅所有匪患,流民就不會泛濫成災。】

  【二:那你該怎麽辦,你說呀。】

  聖女帶著情緒的傳書出現在天地會成員的地書上。

  【一:諸位,我有三條計策,容我說完。】

  過了一陣,懷慶的傳書逐一分段傳來,總共三條計策,字數大概有兩百多字。

  【三:這是殿下的計策?妙啊。】

  許七安二話不說,先拍馬屁。

  【一:這是許二郎的三條計策,今晨他入宮拜訪我,向我求教,查漏補缺。】

  二郎的計策?許七安一愣。

  二郎什麽時候和懷慶走這麽近了,他酸溜溜的想。

  【二:此三計甚妙,不敢說一定能解決匪患,但能大大遏製流民成災的趨勢。】

  李妙真出點子不行,眼光還是可以的。

  【四:第三計不行!】

  這時,楚元縝跳出來發表意見。

  【一:楚兄請說。】

  其他人也安靜下來,沒有插嘴,楚元縝是狀元郎,才華橫溢,又有豐富的閱歷,是天地會智商擔當之一。

  【四:聚攏流民,靠的是什麽?一為武力,二為錢糧。此兩者缺一不可,武力不夠,無法成勢。錢糧不夠,則沒人願意附庸跟隨。

  【那麽錢糧怎麽來呢?不過“打家劫舍”四個字。朝廷派遣高手聚攏流民,自然不可能給錢給糧吧,有這份財力,直接賑災不是更妥當麽。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就只能打家劫舍了,這只會加劇災情,讓局面更加糟糕。】

  【一:楚兄有何高見?】

  許二郎來找她,就是因為這個問題。

  她沒能給出答案,於是才想請教天地會成員,除了麗娜之外,大家都是聰明人。

  楚元縝也確實沒讓她失望,立刻看出第三策的破綻。

  而第三策,是解決匪患的重中之重。

  【四:殿下,這可難住我了。】

  短時間內,楚元縝還真想不出對策。

  【二:以戰養戰如何?】

  李妙真根據自己的經驗,給出對策。

  【七:愚蠢的李妙真,對流民來說,搶奪百姓的錢糧,遠比長途跋涉去對付一個同為流民組織的武裝勢力要輕松簡單。

  【沒人是傻子,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若是強迫手底下的流民們這麽做,不出兩次,眾叛親離。】

  李靈素跳出來了。

  雖然在現實裡他已經死去,但在“網絡”上,他依舊能重拳出擊。

  李妙真大怒:【二:那你說,你有什麽法子。】

  聖子潛水去了,他也沒轍。

  【一:其實李妙真的想法有可行之處,可以讓朝廷的人,以搶奪錢糧為由,圍剿另一股山匪勢力。但這種事不可常做,無法以此為生。

  【朝廷扶持的勢力如何起家?如何維持生計?還是只能搶奪百姓,但這樣,又會像楚兄說的那般,讓局面更加糟糕。許寧宴,你有什麽想法?】

  許七安遲遲沒有說話,逼懷慶主動“@他”。

  我能有什麽辦法,我都把雞精的收益捐出去賑災了,打架破案我在行,治國的事就別找我了啊...........許七安一邊心裡吐槽,一邊積極開動腦筋。

  他最大的優勢是上輩子的見識。

  比如以工代賑,但這條計策不適合用在此時的大奉。

  小范圍的使用還可以,除非大奉朝廷要把路修到農村........

  等等,好像還真有一個辦法........許七安心裡一動,想到一個大膽的點子。

  但他沒有說話,臉色有些糾結、猶豫。

  【一:許寧宴?】

  懷慶又催促了。

  【三:搶劫是唯一的出路,但搶劫的對象不是平頭百姓。是地主,是鄉紳,是為富不仁的商賈,是士大夫階層。】

  天地會內部猛的一靜。

  他瘋了?!眾人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

  就連劫富濟貧的李妙真,也覺得許七安破罐子破摔,出的是餿主意。

  【四:沒有了鄉紳的維持,這只會讓亂象加劇。】

  在這個時代,皇權不下鄉,鄉紳望族充當著維持底層穩定的重要角色。

  【三:不,楚兄你錯了。群體的利益,勝過一個人的利益。大部分人的利益,勝過小部分的利益。只要你能滿足絕大部分人的利益,那麽你就能得到擁戴,你就永遠不會敗。

  【大奉如今面臨的窘境,是流民引起的,只要能喂飽百姓的肚子,亂象只會緩和,不會加劇。另外,對於鄉紳地主來說,朝廷的存亡與他們無關,大災之年,他們會愈發的榨取貧苦百姓的價值,手握土地的他們,是朝廷的敵人,也是百姓的敵人。

  【關鍵是,這一切都是流民匪寇做的,與朝廷何乾?並不會激化朝廷和士大夫階層的矛盾。反而會讓那些手裡握著龐大資源的階層也參與進剿匪。

  【又或者是捐款、組織民兵來抵抗。不管是哪一種,他們肯出銀子、糧食,這就能緩和當下缺糧的窘境。總有人因此受益,因此掙到銀子,掙到糧食。】

  把無產階級發動起來!

  天地會內部沉默了,許久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楚元縝傳書道:

  【可你不要忘了,朝廷中大部分人,都是你口中士大夫階層,那些告老還鄉的官員,就是鄉紳階層。】

  【三:所以這件事,得列為機密,即使是朝堂諸公也不能知道。派遣出去的高手,必須是平民出身,且對皇室忠心耿耿。

  【或者,像李妙真這樣的俠義之士。另外,這些委派出去的高手,品性必須得到保證。不能濫殺無辜,最好能做到隻搶不殺。】

  只能盡量.......他心裡補充了一句。

  許七安知道,當他這個計策被采用時,哪怕注意再注意,謹慎再謹慎,也依舊會有無辜者遭受波及。

  這是他剛才猶豫的原因。

  但上輩子的經驗告訴他,一旦把大局觀上升到整個國家,整個社會時,處理問題,就不能以簡單的善惡來評判。

  如今災情洶湧,流民成災,每天都在死人。

  以後還會死更多的人。

  掌權者,要做的是盡快讓社會秩序得到穩定,而不是考慮到可能會有無辜者犧牲,就畏首畏尾。

  慈不掌兵,同理,慈不掌權。

  地書聊天群再次陷入沉默,盡管隔著千山萬水,許七安卻仿佛聽見了他們粗重的呼吸聲。

  或者,還有顫抖的手。

  【四:許寧宴,你真的瘋了!】

  作為傳統讀書人的楚元縝,有些無法接受。

  眾人則沒有說話,隔了好一會,楚元縝再次傳書:【但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可行的辦法,盡管它存在巨大隱患。】

  李妙真突然傳書:【如果非要這樣的話,我希望搶劫鄉紳的那個人是我。】

  因為這樣,才能盡量做到不濫殺。

  【四:我會嘗試聚攏一批流民,不過想掠奪鄉紳可不容易,他們通常住在城裡。】

  【一:諸位有地書碎片,能禦劍飛行,這些不是問題。】

  懷慶的心比他們更狠,她已經認同並接納許七安的建議。

  【六:阿彌陀佛,貧僧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七:算我一個吧。】

  李靈素發言。

  【二:你?李靈素,這不符合你的作風啊。你不應該是天大地大,老子睡女人最大嗎?】

  李靈素憤怒傳書:【在你眼裡,我就那麽糟糕?李妙真,我們好歹是同門師兄妹,你能盼我點好?】

  【二:不能,抱歉!】

  “........”

  李靈素深吸一口氣,傳書道:

  【這就是太上忘情啊,不為情所困,不為情所擾。於大局有益,於蒼生有益,便不會被一時的憐憫和同情左右,完美駕馭情感。師父想讓我們做到的,不就是這個境界嗎。】

  這一回,李妙真沒有抬杠。

  到此,再沒人說話。

  ...........

  當日,永興帝收到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遞進宮的密折。

  所謂密折,便是無需通過內閣,直接遞交給皇帝的折子。

  永興帝坐在大案後,望著桌上攤開的密折,久久不語。

  ..........

  PS:先更後改。

第8章 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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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派心腹高手,聚攏流民,專打劫鄉紳商賈,侵佔他們的資源來穩住流民.........

  永興帝腦袋裡“嗡嗡”的,隻覺自己過去近三十年裡培養的認識被這封密折推翻,湧起了荒誕的、不真實的感覺。

  他看完折子,第一念頭是:胡鬧!

  在永興帝的認識裡,鄉紳、士大夫階層,以及名門望族,是朝廷重要的組成部分,是維持王朝統治的一部分。

  如果與這些階層為敵,那麽朝廷的政令根本難以實行,歷史上,因為得罪這些階層而被推翻的王朝、皇帝,不勝枚舉。

  永興帝也是讀史的,他對政治的領悟,可以歸結為兩句話:

  不斷的妥協;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

  所謂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放在朝堂上,就是或者更多黨派的支持。

  放在統治國家上,拉攏的就是門閥、鄉紳、貴族、士大夫等,打壓的是天底下千千萬的平民百姓。

  可是,許二郎密折裡的一句話,深深震撼到了永興帝。。。

  “手握土地者,盛世為盟友,亂世為棄子。”

  圍繞這句話,許二郎給出長篇大論的闡述,相比起不計其數的災民,這些掌控王朝土地資源和財富的階層,只是極小的一部分人。

  亂世之時,犧牲掉這小部分人,能得到廣大民眾的擁戴,皇權就能屹立不倒。

  等到舊的階層毀滅,自會有新的人進入這個階層,取代他們。

  永興帝覺得,這同樣是在拉攏一批人,打壓一批人。

  附和他的政治理念。

  最關鍵的一點,此事非朝廷所為,是流民匪寇作惡,與皇室與朝廷毫無乾系。

  “許新年有大才,可以重要!”

  永興帝感慨一聲。

  他反覆閱讀密折,時而振奮,時而憂慮,時而咬牙,時而搖頭,猶豫糾結了很久很久。

  呼.......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已有決定。

  “那火盆來!”

  永興帝吩咐道。

  趙玄振立刻端來火盆。

  永興帝把密折丟進了火盆,火焰竄起,舔舐紙張,將這封傳出去必定引來朝野震蕩的折子焚燒。

  他不打算采納這個計策。

  準確的說,不采納第三條計策。

  理由很簡單,風險太大。

  此事要是泄露出去,他的皇位絕對保不住。

  他不是父皇,根基深厚,能穩穩壓製朝堂諸公。他只是上位不到兩個月的新君。

  不,即使是父皇這樣積威深重的皇帝,也不敢這麽做。

  委派心腹去做這件事,這其實就相當於將把柄送出去了。

  一個隨時能讓自己萬劫不複的把柄。

  別說心腹,就算是生母,胞妹,永興帝也不敢把這樣的把柄交給她們。

  誰能保證心腹永遠忠心?

  ............

  浮屠寶塔內。

  已經抵達禹州,開始駕馭浮屠寶塔前往南疆的許七安,忽然一陣心悸,轉頭對苗有方說:

  “過來幫我下一會。”

  他正坐在小桌邊,與慕南梔對弈,黑白子殺的難解難分,局勢千變萬化,暫時誰都沒能奈何誰。

  塔靈老和尚都驚呆了,沒想到此二人棋藝如此超凡絕倫。

  苗有方停下練拳,一邊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臉,一邊為難道:

  “我不會下棋!”

  許七安堅持己見:

  “南梔會教你的,下棋沒什麽難的,要相信自己的智慧。”

  苗有方屁顛顛的過去,坐在許七安的位置上,看一眼密密麻麻的棋盤,

  陡然一驚。棋子幾乎覆蓋了棋盤,下到這等程度,竟還未分出勝負。

  許七安和夫人的棋藝可想而知。

  慕南梔看了他一眼,道:

  “你執黑,我執白。”

  苗有方撓撓頭:“我不會玩。”

  “很簡單,把五顆棋子練成一線就算贏。”慕南梔道。

  “這是什麽棋?”

  “這就是圍棋。”慕南梔一本正經的說。

  另一邊,許七安走到窗邊,取出地書碎片,看見懷慶的傳書:

  【一:永興帝沒有采納許二郎的計策,今日派人傳話給他:愛卿計策甚妙,然朕認為不必如此,就此作罷,不必再提!】

  永興帝魄力不夠啊.........許七安失望搖頭。

  【二:什麽?我們費了這麽大的精力,為他想了妙計,他竟不用?呸,永興帝跟他老子一個德行,都是廢柴皇帝。】

  女憤青大怒。

  【四:其實他的選擇無可厚非,不是人人都有魄力的,易位而處,就能明白他的難處。作為一位新君,他肯定是求穩為主。

  【采納二郎的計策,有太多不確定性,有太大的風險,又未必能徹底解決流民成災問題。可一旦暴露,他會遭受整個士大夫階層的反噬。】

  【七:他不采納,不妨礙我們自己行動。只是這樣效果大打折扣,畢竟天地會人手有限。】

  聖子發表意見。

  咦,小老弟你很活躍嘛,忘記自己前段時間怎麽社死的了?許七安嘴角挑起。

  【二:許七安,還有沒有其他治理流民的計策?】

  李妙真其實想問懷慶的,但她和懷慶不熟,只能讓許七安充當工具人。

  還有什麽辦法?

  之前的計策是激化階級矛盾,犧牲一部分階級,保全大局和皇權。要說還有其他計策,那只有轉移矛盾了,對外戰爭是最好的辦法,但是........

  用對外戰爭來轉移矛盾的方式,隻適用於社會矛盾還沒有徹底激化。

  就大奉現在的情況,再去挑釁別人,展開國戰,這是嫌亡國的不夠快?

  這一招有用的話,崇禎就笑開花了........他心裡吐了個槽。

  【三:其實也有,朝廷可以征兵,用流民當炮灰對付雲州的逆黨。當然,雲州肯定也會用這一招。】

  這也是一個轉移矛盾的辦法。

  天地會成員默然。

  屆時,生靈塗炭四個字,可以完美概括慘狀。

  【三:還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除了妙真、楚兄和李靈素,我這裡還可以出一個人,聚攏流民,佔山為王。】

  傳書的同時,許七安扭頭看向坐在棋盤前的苗有方。

  【七:是苗有方吧。】

  李靈素一語中的。

  【三:嗯,他現在的水平還差點,但至多一個月就能進入化勁。對了,我發現了一個快速晉升化勁的訣竅。那就是煉神境之後,堅持不懈的錘煉元神,開發大腦。】

  【一:何解?】

  懷慶立刻傳書,她似乎對訣竅很上心。

  至於其他人,也就楚元縝稍稍感興趣一點,天宗的臥龍雛鳳是道門修士,恆遠大師早已四品。

  麗娜照常潛水,因為天地會成員商量的事情,她總是看不懂,還容易頭疼。

  【三:錘煉元神能開發大腦,再通過錘煉體魄,能提升對身體的掌控能力,從而更容易達到四品。這個秘訣我已經在苗有方身上實驗過了。】

  【四:為何會如此?】

  楚元縝也算半個武夫。

  【三:因為身體是受元神控制,元神越強,對身體的掌控力越強。】

  他把大腦換成元神,以便於天地會成員理解。

  其實元神和大腦是不同的,大腦是元神的載體,隨著元神壯大,大腦會進一步開發,元神強大之人,對身體的掌控力普遍都很強。

  【二:原來如此,這讓我想起了修出元嬰後,身輕如燕,感覺體術也隨之增強。原來本質上是我對肉身的掌控力增強了。】

  李妙真恍然大悟,很多時候,隨著品級提升,身體各方面能力會有增長,大家習以為常,很少去刨根問底的深究其中緣由。

  畢竟不是人人都愛做學問的。

  【一:許寧宴,你真是個天才。】

  天地會內部會議結束。

  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返回棋盤邊,苗有方臉色興奮,落子如飛。

  他和慕南梔黑白對弈,殺的難解難分,塔靈老和尚驚呆了,想不到兩人的棋藝竟如此超凡脫俗。

  “原來這就是圍棋啊,呵,根本不難嘛,我以為棋盤對弈是讀書人才能做的事,是需要高深學問才能玩的遊戲。”

  苗有方一臉窺見了世界本質的模樣:

  “不過如此!”

  許七安聞言,看一眼心眼蔫壞的王妃。

  我這徒弟本來就不聰明,你還使勁的忽悠他.........他心裡埋怨一句。

  ............

  皇宮,德馨苑。

  懷慶手裡握著一卷書,站在窗邊,望著院內的風景。

  “堅持不懈的錘煉元神,可更快晉升化勁........”

  她咀嚼著這個信息。

  確實,武者除了練氣境大圓滿時,日複一日的觀想之外,一旦順利晉升煉神境,便會減緩觀想力度。

  將大部分時間用在練氣和泡藥浴上,為晉升銅皮鐵骨做鋪墊。

  等到了銅皮鐵骨境,則開始錘煉肉身,領悟化勁。

  每一個品級都有不同的側重點,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包括懷慶自己,晉升銅皮鐵骨境後,她隔三差五才觀想一次,疏忽了元神的錘煉。

  是的,她已經晉升銅皮鐵骨。

  那天在禦書房外的偏廳裡,能和滾燙的茶水,就是因為最好的證明。

  那次也是懷慶最大的疏忽,無意中暴露自身修為。

  懷慶返回書桌邊,撕下一張紙條,在上面寫了一連串的名字。

  開頭一個名字:

  陳嬰!

  她吹乾墨跡,折疊好紙條,起身離開書房。

  “準備馬車,本宮要回府一趟。”

  她吩咐完丫鬟,走至外院,招來侍衛長,道:

  “讓名單上的人來府上找我。”

  紙條遞出。

  ...........

  雲州!

  都指揮使衙門的大牢內,空氣潮濕,夾雜著淡淡的腐臭。

  謝蘆抬頭看著牆壁氣孔裡射進來的陽光,怔怔發呆。

  他被關押在大牢裡已經有半年。

  作為新任的雲州布政使,堂堂正三品大員,朝廷對他的處境不聞不問。

  半年的時間裡,他從一位意氣風發的讀書人,變成了蓬頭垢面的囚犯。

  地牢潮濕寒冷,手腳長滿凍瘡,因為長期沒有洗澡,渾身惡臭,皮膚輕微潰爛。

  謝蘆原本是漳州知府, 管轄著大奉糧倉,頗有功績,在民間和官場收獲不菲的口碑。

  上任雲州布政使宋長輔伏誅後,他走馬上任,赴雲州接替布政使位置。

  謝蘆料定雲州是個爛攤子,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誰想,上任後竟順風順水,既沒遇到結黨刁難的下屬,也沒遭受都指揮使楊川南的打壓。

  意外之余,對楊川南這位忠心耿耿的都指揮使,好感大增。

  如此過了三個月,有一天,楊川南忽然設宴相邀,席上,這位都指揮使痛斥朝廷腐敗,汙吏與貪官橫行,百姓民不聊生。

  並向他講述了五百年前皇室遺脈的存在,誠摯的邀請他加入潛龍城,推翻腐朽的皇室,撥亂反正,迎回大奉正統。

  謝蘆假裝同意,回府後,立刻寫密信上告朝廷。

  但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被監視,密信還沒送出去,人便被關進了大牢。

  昏暗的走道裡響起甲胄鏗鏘聲,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停在柵欄外。

  披甲配刀,神威凜凜。

  正是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

  ..........

  PS:先更後改。

第9章 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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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大人,有段時間沒見了。”

  楊川南右手按刀,挺直腰背,立於柵欄外,聲音醇厚: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難熬啊,我原以為謝大人會死在大牢裡,沒想到你竟撐過來了。”

  謝蘆腦袋動了動,目光透過蓬亂的頭髮,看著柵欄外的楊川南,聲音嘶啞:

  “你來做什麽,勸我歸順逆黨?”

  楊川南頷首:“這是你唯一的出路,別指望朝廷來救你,堂堂布政使被囚牢中半載,無人問津。謝大人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謝蘆緩緩道:

  “雲州已經脫離了朝廷掌控,沒猜錯的話,在我上任之間,雲州官場就已經在你掌控之中。”

  楊川南笑道:

  “不是在我掌控之中,而是在城主掌控之中。。。我自成為雲州布政使以來,便一直暗中培養黨羽,扶植親信,直到一年前,以宋長輔為首的巫神教勢力被拔除,我才徹底掌控雲州官場。

  “如今整個雲州,盡在我們掌控之中,包括你的性命。”

  雲州的鄉紳、本地望族,以及士大夫階層,都已歸順潛龍城。

  他們有的是自願歸順,沒有選擇,有的本身就是潛龍城暗中扶持。

  整個雲州,縱橫萬裡,能在短時間內迅速脫離大奉朝廷掌控,這裡頭彰顯的,是潛龍城幾百年經營的底蘊。

  “謝大人是兩榜進士,素有官聲,潛龍城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謝大人,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兒事。”

  楊川南苦口婆心的勸道:“潛龍城才是你大展拳腳的歸宿。”

  謝蘆笑道:“可惜了。”

  “可惜?”

  “可惜這七尺身軀,空讀一肚子聖賢書,只能提筆,不能殺人。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不願承認,但眼下,的確如此。”謝蘆惋惜道。

  楊川南臉色微冷,道:

  “十年寒窗不容易啊,謝大人能以寒門之身,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真的忍心大半生的心血,一朝散盡?”

  “不忍心,”謝蘆靠著冰冷的牆,又一次抬頭望向氣孔裡照射進來的陽光,嘶啞的聲音,喃喃道:

  “但更怕千百年後,遭後人唾棄。姓楊的,你可知我最敬佩的人是誰?”

  楊川南冷冷的看著他。

  “是楚州布政使鄭興懷,他讓天底下的讀書人明白什麽叫“舍生取義”。”

  謝蘆冷笑一聲:“罷了,與你這種人有何可說。”

  楊川南點點頭:

  “既然如此,便不多費口舌了,謝大人是求仁得仁。”

  他抽出長劍,斬斷鐵鏈。

  哐!

  牢門被踹開,楊川南邁步向前,手裡鐵劍往前一遞,劍尖刺入謝蘆胸口,將他釘在身後的牆壁上。

  謝蘆雙手握住劍刃,痛苦的掙扎了幾下。

  他的手沾染了溫熱的鮮血,生命隨著血液快速流失。

  楊川南哂笑道:

  “忘了給謝大人留寫遺書的時間,死之前還有什麽話想說的,盡管開口吧,不然就永遠都沒機會了。”

  謝蘆沒什麽想說的,只是想起了年輕時,挑燈苦讀的歲月。

  那會兒山海關戰役還沒有打響,先帝也還沒有修道,大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可是,自山海關戰役後,一切都變了,大奉國力日漸衰弱,每年都有災情,且逐年加劇。

  謝蘆是經歷過太平盛世的人,他親眼看這這個國家,一步步走向衰弱,變的垂垂老矣。

  他和很多讀書人一樣,嘔心瀝血,希冀能挽救這個國家,讓它重返巔峰。

  可他沒能做到,

  因為他要死了。生命的最後,謝蘆厲聲道:

  “會有人替我報仇的,爾等亂臣賊子,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死死盯著楊川南,肆意嘲笑起來。

  笑聲在最高亢之時,夏然而止。

  .........

  雲州城,都指揮使府。

  楊川南返回府邸,大踏步往書房而去,推開門,見到翻看折子的姬玄。

  “少主!登基大典就要開始了,您怎麽還在這裡?”

  楊川南連連皺眉。

  “聚攏的流民不到萬人,數量遠遠沒有達到預期啊。”姬玄放下折子,問道:

  “怎麽回事?”

  楊川南苦笑道:“楊恭封鎖了青州邊界,流民過不來,除非翻山越嶺,或繞到相鄰的州,才有可能抵達咱們雲州。這個楊恭,不好對付的。”

  姬玄點點頭。

  楊川南又催促道:“在過半個時辰,就是陛下的登基大典,您作為太子,不能缺席。”

  姬玄卻搖頭:“登基大典我不會出場,自有去處。”

  潛龍城是作為蟄伏時期的“藏身點”,如今父親要登基稱帝,自然要公之於眾,登基大典在雲州城中心區域——白帝廟舉行。

  姬玄問道:“那個謝蘆,可願歸順?”

  楊川南搖頭:“卑職已經把他殺了。”

  “殺了也好。”

  姬玄一副閑聊的語氣,淡淡道:“讀書人最怕晚節不保,倒也是一種成全。”

  ...........

  白帝廟。

  今日,雲州城眾官齊聚白帝廟,其中包括潛龍城的官員,黑壓壓的人影於廣場林立,文官在左,五官在右。井然有序的排列。

  鼓樂合奏中,穿著明黃龍袍,頭戴平天冠的中年男人緩步踏出白帝廟。

  通常來說,儲君登基乃國之大事,儀式繁複,尤其是新老帝王交替,往往伴隨喪事,因此隻鳴鞭,不奏樂。

  新君還得穿孝服,在先帝的靈前三跪九叩,在祖廟進行祭告儀式等等。

  不過,這些並不適用於眼下的情況,故而省略。

  這位黃袍天子率文武百官祭天之後,站在白帝廟前的高台上,俯瞰眾官員,氣態威嚴。

  司天監的一位白衣術士,站在側下方位置,面朝百官,展開手裡的聖旨,朗聲道:

  “自武宗叛亂以來,先祖隱於山野,忍辱負重,代代相承至今,朕一刻不敢忘祖訓,勢要勵精圖治,奪回江山.........

  “而今大奉朝廷腐朽,新君無能,以致民不聊生,哀鴻遍野。朕身為姬氏子孫,皇室正統,痛心疾首之余,理當登高一呼,力挽狂瀾........

  “今於雲州稱帝,取國號為“光複”,望爾等忠心輔佐,共謀霸業。

  “國家建儲,禮從長嫡,天下之本在焉。朕之嫡子姬玄,文武兼備,天意所屬,立為太子,正位東宮。”

  白衣術士念完,收了聖旨,默默立於一旁。

  文武百官紛紛下跪,高呼“陛下萬歲”。

  雲州城上空,禦風舟靜靜懸浮。

  姬玄站在船舷邊,聽著底下呼聲雷動,即使身在高空,也能清晰耳聞。

  雲州城的百姓聚集在白帝廟之外的大街小巷,前來觀禮。

  對於他們來說,誰當皇帝無關緊要,百姓所關心的永遠是“吃穿”兩字。父皇只是減免三年賦稅,便輕而易舉的籠絡了雲州的百姓。

  “此時不晉升超凡,更待何時?”

  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清光升騰,一身白衣的許平峰出現在禦風舟內。

  “就等國師了!”

  姬玄笑道。

  許平峰微微頷首,抬手,朝空中一抓。

  那一道道散碎的龍氣,發出無聲的咆哮,不甘心的被他攝入掌心。

  再屈指一彈,十幾道龍氣盡數衝入姬玄體內。

  他眼裡仿佛有金色龍影遊走,射出燦燦金光。

  許平峰接著又彈出兩道無形無質的氣運,匯入姬玄體內。

  這是度難和度凡兩位金剛的氣運,他以二品練氣師的手段,將這兩股氣運化為己用。

  當然,個人氣運與國運無法相提並論,僅僅靠著三管齊下,姬玄不可能吸血丹,晉升三品。

  所以才有了剛才的冊封。

  雲州的太子,自然是氣運加身的。

  盡管這份氣運遠無法和身負半數大奉國運的許七安相比。

  “我只能讓龍氣在你體內留一刻鍾,速速晉升吧。”許平峰道。

  縱使是二品術士的他,也難以揉捏龍氣,只能施加影響,且時間有限。

  姬玄從懷裡摸出盒子,“啪”的打開,一縷純淨的血光映入他的瞳孔。

  龐大的生命氣息充斥禦風舟。

  姬玄的手難以自控的微微顫抖,聽見了胸腔裡,砰砰狂跳的心聲。

  這枚血丹入腹,只會有兩個結局,要麽成為超凡境武夫,躋身九州大陸巔峰行列。要麽身死道消,化作灰灰。

  國師說過,即使有龍氣、兩位金剛的氣運,以及身為太子的氣運,成功煉化血丹的概率依舊不足五成。

  賭命的時候到了.........姬玄握著血丹,閉上眼睛。

  他腦海裡閃過的,是忍辱負重的二十年,是私底下揮汗如雨修行的隱忍,是蕉葉道長臨死前,對他抱著的期望。

  咕嚕~

  血丹化作滾燙的熱流,衝湧入胃袋。

  姬玄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痛苦的抱著肚子,蜷縮在甲板上。

  痛,撕心裂肺的痛........

  超越人類所能極限的痛苦將他淹沒,僅僅一個瞬間,就讓他意識喪失大半。

  “嗬嗬........”

  姬玄口中流出血水,眼眶、鼻子、耳朵也沁出鮮血。

  皮膚大面積開裂,血肉從內到外被撕裂。

  再這樣下去,肉身崩潰將勢不可擋。

  許平峰漠然的看著。

  “要死了嗎,這就是死亡?我的肉身已經崩潰,五髒六受損,生機在迅速湮滅,國師為何還不救我........”

  迷迷糊糊中,姬玄殘留的意志還在思考,他想求救,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聲帶也被摧毀了。

  血丹的力量太過霸道,凡人的肉身根本無法承受。

  “難以想象,許七安是如何撐過來的.........是啊,他都能撐過來,我憑什麽不行?”

  這個念頭浮現的刹那,姬玄的執念便再難平息。

  許七安可以,我為什麽不行?

  你甘心就這樣逝去嗎?

  甘心看著他光芒萬丈嗎?

  甘心未來的王圖霸業一場空嗎?

  “嗬,嗬嗬........”

  他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嘶吼,仿佛是憤怒和不甘的咆哮。

  他的眼睛裡流出大量的血水,眼球已經溶化。

  姬玄沒有看到,一條條金色的龍影將他身體纏繞,也沒看到,他崩潰的肉身出現愈合傾向。

  血肉崩潰,愈合,崩潰,愈合.........循環往複。

  不知過了多久,姬玄瀕臨崩潰的意識漸漸恢復,神智變的清明。

  耳邊,傳來國師含笑聲:

  “恭喜踏入超凡領域。”

  姬玄睜開眼,重新看見了光。

  新生的曙光!

  ...........

  南疆,天蠱部。

  天蠱婆婆走出有天井的宅子,一步登上屋頂,眺望天空。

  “紫薇帝星動,中原的正統之爭開始了。老頭子,你預言的一切都已成真。蠱神,離複蘇不遠了........”

  天蠱婆婆歎息一聲,沉默片刻,喃喃自語:

  “大亂將至,看門人會是誰呢?”

  ..........

  靖山城。

  荒蕪的山脊上,薩倫阿古抱著一隻羊羔,目光眺望西南方。

  靖山城周邊的山脈,因為當初那一戰,被他抽幹了靈氣,化作一片廢土。

  盡管靖山城已經重建,但此地卻不再適合住人。

  “魏淵,你為中原續的這口氣,快要到頭了。”

  薩倫阿古抽出腰間掛著的,一根新的趕羊鞭,輕輕敲擊腳邊。

  下一刻,一道人影應召而來。

  正是伊爾布。

  “兩件事,把玄鳴金石給許七安送去;到大奉聚攏流民,帶回來,填補靖康炎三國的人口。”

  阿倫阿古吩咐道。

  “是!”

  伊爾布躬身應諾,禦風而去。

  ............

  永興一年,十一月底,姬氏後裔於雲州稱帝,國號“複興”,雲州正式脫離大奉。

  進一步把王朝推向覆滅的深淵。

  許七安收到懷慶的傳書,了解此事時,已經在南疆與大奉的邊境。

第10章 夜姬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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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來的還是來了,監正說的一點都沒錯,一切的變數都在這個冬天...........許七安心裡歎息一聲。

  對於這個結果,他是一點都不意外,畢竟早有心裡準備,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雲州遲早要反,且就在這個冬天,所以這個消息對許七安來說,簡直如日月交替般的順其自然。

  “趕緊完成與九尾狐的約定,盡可能的拔除封魔釘,我才能恢復實力,應對更多的變化。嗯,不知道浮香的真身是什麽樣子,美不美?”

  許七安從地書碎片裡,取出一份計劃書,上面清晰的規劃著他的目標。

  “復活魏公的事要往後放一放了,先解封神殊吧。。。反正鳴金石我現在也找不到,而沒有鳴金石,招魂幡的主杆就無法煉製...........”

  他把計劃做了適當的調整,接著,朝慕南梔招招手:

  “把《大奉地理志》給我看看。”

  大奉地理志是慕南梔自己買的,就像一個要外出旅遊的女人,興致勃勃的買了一份地理志,走到哪裡就放開看一眼相關的民俗、特產等。

  “南疆又在大奉版圖內。”

  慕南梔不解的嘀咕一聲,從自己的小包裹裡翻出皺巴巴的書,丟了過去。

  一點都不愛惜書本........許七安伸手接住,翻開《大奉地理志》,他之所以要看這本書,是因為上面繪製了非常簡略的中原地圖。

  簡略到大奉十三洲成了一個個不規則的方塊。

  “雲州臨海,往北的地域,大部分與青州接壤。許平峰想要以雲州做根基,北伐京城,就一定要吃下青州。

  “而朝廷想要爭取喘息的時間,最好的應對之策,就是把逆黨死死按在雲州。

  “所以接下來,風雲聚會於青州。”

  ..........

  禦書房。

  永興帝挺直腰背,聽著堂內群臣的爭吵。

  五百年前那一脈的皇族,在雲州稱帝的消息傳回京城後,朝野上下震蕩。

  諸公的情緒倒是很穩定,畢竟早有心裡準備,若非寒災洶湧,朝廷自顧不暇,早就主動南下出擊了。

  但對整個官場,乃至民間來說,卻是當頭棒喝。

  自京察之年結束,大奉經歷了一件件讓人怎舌的大事,其中包括征討巫神教大軍的覆滅、先帝的駕崩、寒災,現在雲州又叛亂了。

  哪怕是市井百姓也意識到世道很不太平,大亂將至,因而產生了極大的恐慌。

  至於讀書人,以及職位不高的京官,他們的恐慌和憤慨情緒更加高漲。

  連日來,京中學子舉辦文會的次數頻繁,廣邀友人討論雲州逆黨之事,討論中原局勢。

  “陛下,雲州逆黨稱帝,震動朝野。然,對佛門扶持逆黨之事,知者甚少,但紙包不住火,此乃極大隱患。”

  兵部都給事中沉聲道。

  諸公臉色凝重,昔日的盟友倒戈相向,變成敵人,這無疑會加劇恐慌情緒。

  佛門的強大是普通百姓也能深刻認識到的事實。

  一支自稱五百年前皇室遺脈的叛軍在雲州稱帝,並獲得了佛門的支持,此事傳揚出去,會讓天下人對朝廷和大奉皇室產生質疑。

  盡管這樣的質疑暫時不會帶來什麽問題,頂多是市井、鄉野間出現非議。可一旦局勢不利,這些非議和質疑就會發酵。

  百姓投敵起來,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畢竟他們仍就是大奉的子民,甚至投的是正統。

  將來逆黨真的推翻了現在的朝廷,

  民間可能連光複大奉的旗幟都打不出來。自古以來,凡起事者、挑起戰爭者,都非常注重師出有名。

  原因就在此。

  刑部尚書沉聲道:

  “唯有遏製流言擴散,凡製造恐慌、散布流言、談論此事者,入獄問罪。”

  這樣的辦法治標不治本,流言是必須要壓製的。

  史上無數例子證明,謠言是最好的攻心利器,放任不管,就是把刀子主動遞給敵人。

  諸公雖然覺得刑部尚書的辦法屬於下策,但也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永興帝聞言,笑了笑,道:

  “倒也不必如此,堵不如疏,既然紙包不住火,那便主動將此事公之於眾,這樣能彰顯朝廷的底氣。讓朕的子民知道,朕不怕佛門,朝廷不怕西域。”

  這........諸公面面相覷,心說這不符合陛下穩健保守的行事風格。

  刑部尚書眉頭緊皺,忍不住看一眼神色平靜的王首輔,心裡一動:

  “陛下可是有良策應對?”

  永興帝掃了一眼諸公,見他們微微低頭,擺出聆聽的姿態,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雖迅速低頭,但眼中的渴切不加掩飾。

  他嘴角笑容擴大,產生些許掌控朝堂的快感。

  “不錯!”永興帝緩緩道:

  “不久前,許七安在劍州與巫神教、雲州逆黨、以及佛門鬥了一場,連斬兩名金剛。而今佛門再無護法金剛。

  “這是許銀鑼的大捷,也是我朝大捷。”

  禦書房內一靜,諸公動容。

  “陛下,此,此言當真?”

  左都禦史劉洪駭然道,他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雖說在場的都是讀書人,手只能我筆杆,但同時也作為大奉權力巔峰的他們,對於佛門的護法金剛並不陌生。

  護法金剛,三品!

  三品是什麽概念?

  大奉現在就許七安一位三品武夫撐場子了。

  永興帝頷首:

  “此事很快就會在劍州傳開,做不得假。”

  能讓皇帝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的情報,肯定是確鑿無疑。

  諸公仿佛聽見了胸腔裡“砰砰”狂跳的心聲,他們臉上的驚喜和震撼難以抑製。

  這個消息給他們帶來的驚喜程度,絲毫不亞於一場大戰的告捷,甚至更重。

  “請陛下公示情報。”

  “壯哉,如此,便可安心將佛門扶持叛軍的消息公之於眾。”

  “許銀鑼已是我大奉鎮國之柱,民心可定.........”

  諸公議論紛紛,許久沒有停息。

  永興帝沒有阻止,一來禦書房的小朝會不比早朝,沒那麽嚴肅。

  二來,他知道諸公也需要一個樹立信心,發泄情緒的空間,佛門扶植雲州逆黨,傳出去會讓百姓惶恐,諸公難道心裡不慌?

  表面穩如山川,內心慌的如海潮翻湧。

  許七安在劍州的戰績,無疑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壯舉。

  這群手握權力的小群體一旦擁有信心,將帶動整個王朝的凝聚力。

  許久後,永興帝見交談聲漸漸平息,看向兵部尚書,說道:

  “徐愛卿的折子,朕已經看過,青州將成為朝廷與雲州逆黨的必爭之地。青州若是失守,逆黨就有了北征的基本盤。更有了調兵遣將的緩衝地帶。

  “只是一味的固守,朝廷是不是太被動了?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若是主動南征,是否可行?”

  兵部尚書出列,作揖道:

  “南下討伐逆黨,倒也可行,只是眼下絕非最好時機。雲州逆黨蓄謀已久,又有佛門相助,主動深入敵腹,恐怕自投羅網。

  “再者,魏公死後,大奉既沒超凡境武夫,又無統率之才,因而穩打穩扎才是首選之策。”

  朝廷沒有帥才?幾名勳貴、武將,冷冰冰的看一眼劉洪。

  讀書人埋汰起人來,還真是入木三分。

  雖說魏淵這樣的絕世帥才罕見,但大奉並不缺領軍經驗豐富的將軍。

  到了姓劉的嘴裡,朝廷軍方好像已經人才凋零似的。

  這時,兵部給事中出列,道:

  “可招許七安回京,授以兵權,讓他去守青州。

  “許七安是魏淵弟子,曾著兵書,連大儒張慎都自歎不如。且是超凡武夫,再無人比他更適合鎮守青州。”

  除了許七安,大奉再沒有三品武夫。

  司天監的存在,大多數時候,是被諸公們直接忽略。

  王首輔當即出列,反駁道:

  “許七安沒有沙場經驗,讓他領兵鎮守青州過於兒戲。青州不可失,朝廷輸不起。”

  頓了頓,他掃一眼不太服氣的幾位官員,沉聲道:

  “許七安不是無敵的,一旦逆黨有超凡境武夫牽製,甚至殺死他,那麽朝廷將失去青州。再者,青州已盡在楊恭掌控之下,臨陣換將,不怕他生出異心?”

  禦書房內一陣沉默,無人反駁。

  在不涉及黨爭和利益爭鬥的問題上,諸公們的腦子還是很管用的,很清晰準確的看清利害。

  永興帝頷首,朗聲道:

  “即日起調兵遣將,增援青州。”

  說完,看向王首輔:“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乃大儒張慎弟子,精通兵法,在馳援北境妖蠻的戰事中立過功勞,此次增援青州的名單裡,得有他一個。”

  王首輔表情微微一頓,繼而道:

  “是!”

  永興帝這是要拿許新年來捆綁許七安,讓那位不停朝廷調令的許銀鑼為青州的存亡賣命。

  同時也是暗示王首輔,他要提拔許新年,給庶吉士一個立戰功的機會。

  ..........

  炎王府。

  前四皇子,現炎親王,坐在炭火熊熊的書房裡,他穿著白色錦衣,環佩叮當,貴氣逼人。

  左手握著一卷書,右手邊是香茗和糕點。

  藍色的封皮上,寫著書名《周紀》,炎親王看的,正是第二卷第十三章。

  上面記載著發生在大周前中期,一位帝王的年少經歷。

  那位帝王原本是位庶子,上面還有三位嫡皇子壓著,本來皇冠怎麽都不可能落到他頭上。

  但事情就是這麽巧,三位嫡皇子因為一系列的爭鬥中,或意外身死,或被皇帝厭惡,最後反而便宜了他這個庶出的皇子。

  “懷慶啊,你真是本王的好妹妹。”

  炎親王笑了一聲:“是我心急了,“嫡子”間的爭鬥才剛剛拉開序幕,我這個“庶子”,怎麽能如此沒有耐心呢。”

  ............

  南疆,十萬大山。

  夜色淒迷,連綿無盡的崇山峻嶺裡,時而傳來夜梟蒼涼的啼叫。

  一隻體長兩丈的赤色巨鳥,展翅滑翔,掠過重重山脈。

  抵達某處山谷時,忽地收攏巨翅,它的身體在空中急劇變化,羽毛縮回體內,雙翼化作人類手臂,尖喙變扁變平,成了嘴唇。

  腦袋膨脹如球,化作人類頭顱..........但它降落山谷時,已然化作一位雙眸狹長的英武男子。

  山谷中有一座石窟,石窟外守著兩名裹著獸皮,露出緊致大腿和平坦小腹的美貌女子。

  “見過紅纓護法!”

  兩名妖媚女子躬身行禮。

  “夜姬長老情況如何?”

  鳥妖紅纓目光望向洞窟深處。

  “仍未醒來,我們已經派人去請青木護法。”左邊的妖媚女子回應道。

  紅纓眉頭緊皺,沉聲道:

  “夜姬長老被誰打傷的?”

  ..........

  PS:今天手賤,看了官媒上一些癌症、猝死等預警視頻。看完整個人陷入巨大焦慮中。然後睡了一覺。

  先更後改。

第11章 10萬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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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邊的妖媚女子回復道:

  “夜姬長老昨夜去南法寺刺探情報,做最後的確認,誰知重傷而回,昏迷後便再沒醒來。”

  左邊的豔麗女子補充道:

  “夜姬長老受的傷很古怪,體內一股力量持續磨滅生機,無法拔除,我們也不知道她能否撐到明日,只能等青木護法過來了。”

  叫做“紅纓”的鳥妖眉頭緊鎖,忽然,高亢的猿啼聲震動四野,循聲望去,南邊的山峰上立著一隻白猿,仰頭嘯月。

  “這隻惹人厭的猴子怎麽也來了.........”

  紅纓厭惡的“啐”了一聲,臉上迅速揚起笑容,看著猿猴在樹梢間騰躍,最後“轟”一聲砸在山谷裡。

  “袁護法,可算把你盼來了。”

  紅纓露出熱情的笑容。。。身為夜姬長老麾下的三大護法,他向來很重視“同僚”之間的和諧。

  白猿落地後,迅速化作一名高瘦男人,額頭高闊,嘴唇厚實,乍一看,外貌介於人族和猴子之間。

  相比起醜陋的外表,白猿有一雙蔚藍色的眼睛,澄澈的仿佛能映照出世間的一切。

  白猿看了滿臉堆笑的紅纓一眼,蔚藍的眸子似是看穿內心,語氣平淡:

  “你的心告訴我:真是倒霉,這隻惹人厭的死猴子怎麽還沒死。”

  紅纓表情一僵,尷尬的“哈哈”兩聲,正不知該如何回應,山谷裡的樹木,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茂密的樹林搖曳,像一個個復活過來的巨人,張牙舞爪。

  樹林搖曳中,拋灑出一道道瑩綠色的光點,它們在天空中凝聚,猶如螢火蟲組成的星河。

  最後凝聚成一株參天大樹的虛影。

  這株大樹的枝葉往外延伸,層層疊疊,宛如雲蓋。

  整座山谷,就被它的枝葉蓋住。

  巨樹虛影投下一道綠色光束,凝聚成一位綠發,綠須,綠眉的老者,手裡拄著一根藤蔓纏繞而成的拐杖。

  “青木護法!”

  猿猴、紅鳥,以及兩名妖媚女子,同時行禮。

  渾身綠光的老者微微頷首,聲音滄桑溫和:

  “夜姬長老在裡面?”

  紅纓忙說:

  “就等您了,夜姬長老探查南法寺時,發生了些意外,情況危急。”

  當即把兩個女妖的話轉述了一遍。

  無法拔出的力量.........青木護法心裡一沉,道:

  “帶本護法進去看看。”

  左邊的女妖盈盈施禮:“幾位護法,裡邊請!”

  三位護法隨著她進入洞窟,甬道寬敞,石壁上插著火把,每個二十步,便有一名貌美女子侍立。

  不愧是狐族,個個都是頂尖的大美人.........紅纓欣賞著女妖們豔麗的外表。

  “不愧是狐族,個個都是頂尖的大美人。”白猿護法沉聲道。

  紅纓臉色一僵,笑道:

  “袁護法倒是性情中人。”

  白猿看他一眼:“我說的是你的心聲。”

  “.........”

  穿過十幾丈深的甬道,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窟,地面鋪設獸皮,擺有圓桌圓凳、屏風、盆栽等物品,宛如人類女子的閨房。

  最醒目的是一張帷幔垂下的大床,做工精致,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狐狸。

  侍立在床邊的女妖,立刻掀開床幔,焦慮道:

  “青木護法,您快看看吧。”

  青木護法是萬妖國的醫道聖手,擅長煉丹、種植草藥,他潛心研究醫道時,術士體系還沒出現呢。

  床上躺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沉睡不醒。

  她臉蛋尖俏,秀眉又長又直,五官精致妖媚,此時,這張妖嬈勾人的俏臉,失血蒼白,昏睡中微微皺眉,似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青木護法走到床邊,從輕裘中抓出女子雪白皓腕,扣住,渡送瑩綠色能量。

  啵~

  夜姬身上彈起一道金光,把青木護法震飛,他身軀迅速崩解,化作綠色光點。

  俄頃,綠色光點重新凝聚成老者。

  “殺賊果位!”

  青木護法臉色凝重。

  “什麽?”

  鳥妖紅纓臉色大變,驚呼出聲,他終於明白“無法拔除”、“持續磨滅生機”的原因。

  作為萬妖國新生代的護法,沒有經歷過當年的佛妖大戰,但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他是參加了過的。

  殺賊果位是羅漢三大果位中,最具攻擊力的果位,號稱菩薩之下,佛門最強殺伐手段。

  殺賊果位的最大特點——不死不休!

  “本護法也無能為力。”

  青木護法搖搖頭:“只能請國主出手了。”

  殺賊果位的力量非藥石能醫,必須用相等位格的力量才能對付。

  “可國主出海了,不在九州大陸........佛門如今擁有殺賊果位的羅漢,只有度厄一人,他,他怎麽來南疆了?佛門大小乘之爭已經結束了?”

  紅纓臉色難看:“國主若是趕不回來,夜姬長老該怎麽辦。”

  一時間沒人回應,白猿護法和青木護法神色凝重。

  青木護法低聲道:

  “她只能兩天時間了,兩天之後,殺賊果位的力量會摧毀她的肉身和元神。”

  就在這時,呢喃聲響起,床上的佳人被剛才的動靜驚醒,緩緩睜開眸子。

  一雙勾人的狐媚眼。

  “夜姬長老。”

  紅纓等人圍上去。

  夜姬目光轉動,掃過眾人,聲音平淡中透著虛弱:

  “你們來了........”

  青木長老點頭,沉聲道:“夜姬長老,傷你的人可是度厄羅漢?”

  夜姬輕輕搖頭:“是阿蘇羅。”

  阿蘇羅?白猿和紅纓兩位新生代護法相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疑惑。

  這個名字聞所未聞。

  活了無數歲月的青木長老,臉色陡然大變:

  “阿蘇羅,修羅王幼子?他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夜姬亦是困惑茫然,無法回答。

  紅纓問道:“青木護法,阿蘇羅是誰?”

  青木長老臉色變幻,隔了一陣,才緩緩道:

  “阿蘇羅是阿修羅的另一種叫法,它是一個稱號,只有修羅族中最強大的戰士才能擁有。

  “上一代的阿蘇羅是修羅王。自從修羅王被佛陀以封魔釘鎮在阿蘭陀山底,身死道消後,修羅王的幼子便成了新一代的阿蘇羅。

  “他目睹了父親和兄長的慘死,為了族群的延續,帶頭皈依了佛門,最後修成羅漢果位。

  “他非常強大,在當時被譽為菩薩之下,佛門戰力第一人。

  “阿蘇羅本身就是極其強大的戰士,皈依佛門後,苦修金剛神功,凝練金剛體魄。而後因修行金剛法相失敗,專修禪師體系,得證殺賊果位。”

  羅漢果位加金剛體魄.........僅是聽其描述,紅纓護法就能想象那位阿蘇羅的強大和可怕。

  白猿護法道:“他後來隕落了?”

  青木長老點頭:

  “當年的佛妖之戰中,他被我們的國主親手斬殺。”

  說到這裡,渾身綠色的老者看一下夜姬,道:

  “豈料他竟沒死,這可比度厄羅漢要棘手多了。國主謀劃的事,恐怕難以繼續。”

  前一個國主,指的是當年萬妖國的國主。

  後一個國主,指的是如今的國主,當年的公主。

  夜姬望著紅纓,道:“紅纓護法,見到熊王了嗎,可有請他出山?”

  見眾人看來,紅纓苦笑搖頭:

  “熊王要睡覺,不願意跋山涉水,我沒能請動他,不,我甚至不敢靠近他.........”

  雪上加霜的情報。

  青木護法歎息一聲:“為今之計,是想辦法拔除夜姬長老體內的力量,保命要緊。”

  夜姬撐起身子,道:“爾等先出去,我要聯絡娘娘。”

  紅纓護法等人如釋重負,退出了石窟。

  夜姬掀開輕裘,從床底拉出一隻木箱子,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狐頭青銅香爐;一根黑色的的香。

  她搓亮黑色的香,插入香爐。

  青煙嫋嫋,夜姬深吸一口氣,將青煙吸入鼻中。

  俄頃,一股強大的意志從她體內蘇醒,左眼的清光溢出,右眼如常。

  “殺賊果位........”

  嬌媚性感的聲線,從她紅唇裡飄出:“你遇到了誰?”

  夜姬低聲道:

  “娘娘,我在南法寺遭遇了阿蘇羅,他竟沒有殞落。

  “昨夜我潛入南法寺,探查陣法位置,做最後的確認,看見了守在陣法之外的阿蘇羅。

  “當時我與他相隔甚遠,他僅是一聲冷哼,便將我擊傷。若非我遁術高超,怕是回不來了。”

  九尾天狐默然片刻,嘖了一聲:

  “娘當年沒有殺死他?我明白了,是掌控“大輪回法相”的廣賢菩薩保住了他,送他轉世重修。只有這樣,他當時才有一線生機。

  “五百年後歸位。”

  夜姬愁眉不展:

  “請娘娘救我。

  “解印神殊的計劃,恐怕難以執行了,除非娘娘回歸。”

  九尾天狐笑道:

  “我可救不了你,我的意志可以壓製殺賊果位,但你無法一直承受我的意志俯身。兩日之後,必死無疑。

  “至於我們的計劃,呵,雲州逆黨已經稱帝,中原的正統之爭蓄勢待發,伽羅樹菩薩必定出山,而佛門損失了度難和度凡,以及度情羅漢。

  “琉璃菩薩被監正打傷,廣賢和度情坐鎮阿蘭陀,南疆佛國正是空虛之時。現在不解開封印,更待何時。”

  夜姬苦澀道:“奴婢死不足惜,只是,只是熊王並未如約而來,以我等微末道行,縱使粉身碎骨,也無法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務。”

  九尾天狐笑吟吟道:

  “你可不想死,你現在惜命著呢。”

  夜姬臉色微變。

  九尾天狐繼續道:“那隻懶熊不來便不來罷,本座給你找了一位幫手,即日就到,耐心等待著吧。伺候好他,或許可以救你一命。”

  夜姬警惕道:“誰?”

  九尾天狐促狹笑道:“到時便知,嘖嘖,如此花容月貌,本座早就準備好待價而沽,安心等待吧。”

  夜姬左眼的清光收斂,黑色的香熄滅。

  她盤坐在桌邊,沉默許久,臉色略顯沉重的把香爐和香收好。

  隨後吩咐侍立在石窟外的妖女去請三位護法。

  等紅纓等人返回,夜姬盤坐在床榻,語氣冷淡:

  “娘娘說,近期會有人來相助,爾等耐心等待。”

  三位護法神色一喜,紅纓追問道:

  “是何方神聖?”

  夜姬臉色更冷,淡淡道:“不知。”

  咦,夜姬長老似乎很不開心..........紅纓敏銳察覺到她的態度變化。

  白猿看他一眼,道:

  “夜姬長老,紅纓問您,為何不太開心?”

  夜姬蹙眉,望著紅纓,不悅道:“多事!”

  “........”

  鳥妖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

  浮屠寶塔內。

  白姬趴在第三層的窗戶邊,兩隻小爪子死死抓住窗框,半個身子垂掛。

  它興奮的扭頭:“下面就是十萬大山邊緣區域啦。”

  說話間,兩支後肢在牆上剮蹭幾腳,哀求道:

  “許七安你抱抱我,我好累........”

  許七安是個善解人意的,捏住它的後頸, 把它提在半空。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很難受的........”

  白姬四肢胡亂撲騰。

  許七安沒搭理小狐狸的抗議,俯瞰著下方的地貌。

  他一度懷疑自己來到了原始森林,下方群山連綿,茂密的樹林幾乎遮蓋了地表。

  發達的水系宛如經絡,遍布山林。

  “這應該算是丘陵吧,只不過面積太大了,到處都是山,到處都是原始森林.........

  “氣候很舒服,不冷不熱,如果大奉的百姓能逃到這裡,就能免受寒災之苦,可惜南疆十萬大山,離大奉疆域太遠了,這個年代,交通並不發達,不可能有災民能徒步走到這裡.........”

  許七安思緒萬千,感慨道:“這就是你們南妖歷代生活的十萬大山?”

  真是寶地啊,資源充沛的難以想象。

  如果大奉能打下這片領地,光是木材資源,就取之不盡。

  “浮.......”

  許七安回頭看一眼向塔靈老和尚請教佛法的慕南梔,壓低聲音:

  “快說,你夜姬姐姐在哪裡。”

第12章 嬸嬸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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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

  嬸嬸聽聞了一個噩耗,寶貝兒子又要參軍出征了。

  對於文化水平不高,目光短視,自認為小仙女的嬸嬸來說,戰爭就是死亡的代名詞,象征著家破人亡,象征著白發人送黑發人。

  今年秋,許二郎隨軍北征援助妖蠻,嬸嬸連著一個月吃不好睡不著,半夜突然驚醒,夢到二郎死於靖國鐵蹄之下。

  許平志一開始細心呵護,溫言軟語的安慰妻子。

  時間久了,心裡就吐槽:二郎每天都在你夢裡死一次,您能別詛咒他嗎?!

  溫暖的廳裡,燭光璀璨。

  一家人圍在桌邊享用晚餐,許二郎自信滿滿的說道:

  “娘,你放心,我現在是七品仁者。。。”

  嬸嬸一聽,問道:

  “七品仁者有多厲害?”

  許二郎沉吟沉吟,道:

  “儒家七品體會仁義,樹立道德,但沒有戰力加成。嗯,非要說的成長的話,就是我能愈發的堅守本心,不被財色酒氣誘惑。”

  嬸嬸“啐”了一口:

  “那還不是個文弱書生,我倒寧願你被酒色財氣誘惑,大郎以前老實巴交,就很沒出息。天天去教坊司後,就成了名譽天下的許銀鑼。”

  許二郎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這時,麗娜咽下嘴裡的食物,道:

  “二郎兄弟,你何時出征?我隨你一同南下。”

  許二郎審視著她:“你?”

  是我家的米飯不香了嗎。

  麗娜精致的臉龐露出無奈之色:

  “許寧宴昨日聯絡我,說去南疆辦事,可能要去一趟蠱族,希望我能帶路引薦。唉,我舍不得離開京城,離開大家。”

  你是舍不得我家的白米飯吧.........許二郎心裡腹誹,“哦”了一聲,考慮到麗娜的飯量,道:

  “隨行可以,但錢糧自備。”

  軍糧不能被她白白浪費。

  嬸嬸美眸一亮,拍著豐滿的胸脯:“麗娜是鈴音的師父,路上的盤纏都該由我們負擔。”

  這個南疆來的飯桶終於要走了,她一個人的夥食,抵得上許府十個人。

  而且,一旦麗娜回南疆,鈴音就不用習武,就能送進宮裡讀書。

  前陣子太傅不停的派人送帖子,想收鈴音做關門弟子,但都被許二郎以顧及太傅性命安危,給推了回去。

  在嬸嬸看來,太傅這樣的文壇執牛耳者,是鈴音通往“知書達理”道路上不可缺少的良師。

  麗娜話鋒一轉,道:

  “我想帶鈴音回南疆,她體內的力蠱已經進入第一階段的成熟期,我想在它進入第二階段前,讓它吸收蠱神的力量,這很重要,直接關系到鈴音未來的潛力。

  “另外,我收了一個超級天才做徒弟,阿爹和族人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她想帶徒弟回力蠱部炫耀一番。

  “不行!”

  嬸嬸筷子往桌上一拍,大聲反對。

  “確實不行。”

  許二叔以中肯的語氣給出評價。

  “可是許寧宴已經答應了,他說鈴音潛力這麽大,就該在兒時打下基礎。以鈴音的天資,將來一定會成為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霸主,就像我爹那樣。用你們中原人的話說,將來是要名垂青史的。”

  麗娜說。

  力拔山兮氣蓋世?嬸嬸一聽,臉都綠了。

  不,到時候史書上只會寫,許鈴音有霸主之資,然創業未半隨師遠行,中途夭折.........許二郎搖搖頭。

  麗娜拍著小胸脯,用自己質樸的語言勸說:“放心,我會照顧好鈴音,

  帶著她順利抵達南疆的。”我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帶著她,傻姑娘帶蠢孩子,能長途跋涉回南疆才怪...........許二叔心裡嘀咕,沉聲道:

  “如今世道大亂,你一個小姑娘帶著鈴音去南疆,途中必定遭遇不測。”

  麗娜立刻拍胸脯:“我已經四品了。”

  許二叔懵了一下,頓時露出猶豫之色。

  如果麗娜擁有四品戰力,那確實沒什麽問題。

  “而且我還能和許寧宴實時聯系,他如今也在南疆,真要遇到麻煩,會來幫忙的。”麗娜道。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麗娜忽略了金蓮道長的囑咐,眾目睽睽之下取出地書碎片,聯絡許七安。

  她把家人的反對傳書給許七安。

  但麗娜忘記了私聊,直接在地書群裡說了此事。

  【二:啥?麗娜要帶鈴音南下?他們不會一路向西吧。】

  【四:根據麗娜來京城時的淒慘遭遇,不排除這個可能。】

  【二:是啊,以鈴音和麗娜的智慧,我的建議是不要衝動,好好呆在京城。】

  許二叔、嬸嬸、許辭舊,默默的把目光從地書碎片挪開,看著麗娜不說話。

  【三:無妨,她們先隨二郎抵達青州,隨後往西南方向去禹州,這樣只要徒步走一千裡左右,就能到南疆。我們只要保證她們在禹州時的安全。

  【呵呵,其實以麗娜的實力,根本不用擔心那麽多。適當的磨煉對她們都有好處,我會讓孫師兄暗中照拂。麗娜,你把我的話轉告給二叔和二郎。】

  麗娜剛想說他們也在看,又見許七安傳書:

  【三:不過,還是要叮囑一聲,不要相信任何人,千萬不要被騙。】

  【二:一定不要被騙。】

  【四:小心不要被騙。】

  【六:注意不要被騙。】

  【一:警惕不要被騙。】

  我的天啊,五號是有多蠢.........李靈素驚呆了。

  麗娜臉色漲紅,又羞又氣,剛要結束傳書,立刻就看到許七安的下一條傳書:

  【三:鈴音的天資委實不錯,不修行力蠱就是暴殄天物,我家嬸嬸是蠢貨,懷抱不切實際的夢想,認為鈴音能知書達理,一家人都笑話她,就是不說出來。】

  李妙真看到後,立刻搭茬:

  【二:許家嬸嬸確實傻的可愛,常讓你妹妹耍的團團轉。】

  【四:許家嬸嬸愛女心切罷了。】

  麗娜看了一眼臉色鐵青,殺氣騰騰的嬸嬸,小心翼翼的傳書:

  【五:許,許家嬸嬸在邊上看著的........】

  地書聊天群陡然一靜。

  然後再沒聲息了。

  嬸嬸把卡姿蘭大眼睛瞪的滾圓,先剮一眼麗娜和地書碎片,再狠狠剮過許二郎和許二叔,咬牙切齒道:

  “笑話我?”

  最後鎖定許玲月:“耍我?”

  許二叔和許二郎連忙搖頭。

  許玲月細聲細氣,帶著點委屈道:

  “都不知道李道長在說什麽,明明借宿家裡時,女兒和她處的還不錯。”

  嬸嬸輕易信了女兒,畢竟是自己生的,知女莫若母,就這好欺負的模樣,能耍自己?

  她哼道:“下次不讓她住家裡。但許寧宴那個兔崽子有一點是說對了。”

  轉頭對兒子和丈夫開炮: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在笑話我。你們姓許的沒一個好東西..........”

  ............

  這讓我怎麽做人啊.........李妙真捧著地書碎片,臉頰火燒火燎。

  背後說人是非,非君子所為.........楚元縝則滿意自己恪守君子品性,沒有在背後說人壞話,盡管他對許鈴音的朽木難雕充滿了槽點。

  李靈素則在某間客棧裡,笑出豬叫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高興,就是覺得吾道不孤。

  麗娜這個蠢貨,回頭問問金蓮道長,地書碎片有沒有拉黑功能啊..........浮屠寶塔裡,許七安狠狠吐槽。

  收好地書碎片,他接續剛才的話題:

  “帶我去找你的夜姬姐姐。”

  白姬啄一下腦袋,連忙小聲說:

  “我們已經進了十萬大山地界,你快別用浮屠寶塔,會讓佛門的人發現的。”

  “不至於吧。”許七安低頭,看了一眼蒼茫的群山,沒有半點人煙。

  白姬卻堅持己見,說道:

  “佛門當年把我們趕出十萬大山後,便大規模的遷徙的西域人,在妖族幅員遼闊的領地裡,建了二十七座城。每座城都有一座佛寺。

  “而沒做佛寺裡,有一口金鍾,遇到危機時,敲響金鍾,其他二十六座佛寺內的金鍾就會有感應。能迅速增援。

  “五百年的繁衍生息裡,佛門以二十七座大城為核心,又建了許多小城小鎮。佛門僧人時常往返這些城鎮,誦經講法。

  “浮屠寶塔的氣息太恢弘,佛門僧人在極遠之處就能感應到。

  “你不要打草驚蛇呀!”

  許七安“哦”了一聲,評價道:“你家娘娘的義務教育普及的不錯啊。”

  白姬平時傻乎乎的,完全是心智初開的孩子,也就比自家的鈴音聰明一些。

  但涉及佛門的知識,她的底蘊和基礎非常扎實,是完全吃透嚼爛那種,而非照本宣科的背誦。

  僅從這一點,不難看出萬妖國極為重視對後代妖族的思想建設。

  謹記仇恨,勿忘國恥的思想深入妖心。

  “我打算禦風趕路,南梔,你在塔裡歇息。”

  他要私會老情人,慕南梔當然不能在場,魚塘主要懂得規避風險。

  慕南梔只知道許七安來是為履行和妖族娘娘的約定,解開封魔釘,並不知道浮香的存在。

  “不要,我從未來過南疆,正好遊玩一番。”

  “好吧........”

  當即讓浮屠寶塔降落,許七安背著慕南梔,腦袋上趴著白姬,在樹梢間蜻蜓點水。

  苗有方還沒到化勁,無法施展這般舉重若輕的輕功,在林子裡狂奔跟隨。

  夜色淒迷,頭頂灑下清冷的月輝。

  慕南梔雙臂摟住許七安的脖子,涼風迎面而來,她眯起眸子,眺望著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的森林和高山。

  “都是山呀!”

  慕南梔喃喃道:“我喜歡這裡,你呢?”

  花神轉世對植被覆蓋的大地,充滿了歸宿感。

  見許七安不說話,她心裡不高興,哼哼一下:

  “將來我不想遊歷江湖了,就來這裡定居,咱們從此分道揚鑣。”

  她常常說類似的話,以此來施加危機感,但許七安每次都不理她。

  慕南梔氣的咬牙切齒,傲嬌的性格又不容許她服軟,所以時常打冷戰。

  “我現在就想在這裡定居了。”慕南梔賭氣道。

  “哦,你愛住不住,關我什麽事。”許七安冷酷無情。

  ........慕南梔揚起巴掌打了他腦殼一下,忘記了趴在他頭上的小白狐。

  “吱吱~”

  小白狐受到突如其來的攻擊,發出尖銳的叫聲,冷靜下來後,委屈道:

  “姨你幹嘛又打我,我都沒說話。”

  慕南梔有些愧疚,便揉了揉它腦袋,冷冰冰的說道:

  “我不想走了,我要回浮屠寶塔。”

  就等你這句話.........許七安連忙祭出浮屠寶塔,將她收入其中。

  “搞定!”

  許七安心滿意足的收起寶塔。

  除了洛玉衡那條大鯊魚,其他魚兒他都有辦法應對。

  接著,他按照白姬的指路,在十萬大山邊緣地帶禦空飛行。

  十萬大山核心地區是當年萬妖國的國都——萬妖山!

  如今萬妖山更名為“南國”,歸於南法寺統治。

  二十七座大城,以“南國城”為中心,朝四周輻射,十萬大山的邊緣區域沒有城鎮,因為這片山地幅員遼闊,佛門沒有那麽龐大的人口來佔領所有區域。

  同時因為地形的緣故,很多地方根本不適合人族居住和生存。

  這也就給了萬妖國余孽潛入的空間。

  時至今日,有許多妖族偷偷潛回了十萬大山,在邊緣地帶活動。

  佛門對此心知肚明,但一直沒有理會。

  並非仁慈,實是不能。

  自古以來,戰爭中最艱難的不是攻城拔寨,而是後續的遊擊戰。

  當南妖們失去領土之後,他們就成了光腳的,可以肆無忌憚。

  白姬還說,十萬大山邊緣地帶,共有十二座妖族組織的集鎮,有的在天然的溶洞裡,有的在險峻的深山裡。有的在湍急的河流邊。

  這些集鎮最大的特點就是簡陋,隨時可以拋棄。

  它們的優點則是具備一定的號召力,相當於標志性建築,可以短時間內聚集起萬妖國的族人。

  “屬於軍事基地,一旦發生戰爭,這些集鎮能迅速組織起兵力。”

  許七安恍然大悟。

  這一路行來,他沒有看到任何人煙。

  “十萬大山應該是九州大陸規模最大的山地地形,這裡並不適合人類居住, 充斥著毒蟲猛獸、瘴氣,難怪會成為一方妖國。

  “十萬大山其實不適合人類大規模群居,缺乏耕種土地,隻適合打獵為生,這樣會讓人類文明倒退回狩獵時代。

  “當年佛門不惜傾巢而出也要滅南妖,其實違背了戰爭的核心目的。所以這其中必然有另一個真正的目的,是氣運。

  “九尾狐說過,十萬大山凝聚了九州大陸妖族的氣運,能封印神殊。大膽推測一下,佛門不顧一切滅亡萬妖國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掠奪氣運?如果是這樣的話,氣運這東西,比我想象的更加重要。

  “巫神教和佛門試圖染指中原,為的應該也是氣運。而儒聖,卻封印了祂們........

  “術士體系,與氣運息息相關.........”

  許七安回憶著自己熟知的信息和隱秘,冥冥中,隻覺得有靈感即將迸發,似乎觸摸到了某個極其可怕的真相。

  但那過於模糊,一時間又無法準確的捕捉和歸納。

  這時,白姬抬起爪子,指著遙遠處的一座山谷,歡呼道:

  “就在那裡啦!”

第13章 半步武神(七千四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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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姬長老又昏迷了。”

  黎明時分,紅纓站在山谷南側的崖頂,琥珀色的豎瞳,俯視著遠山。

  他擁有極強的夜視能力,即使是在沒有月光的黑夜,也能在高空中捕捉到蒼莽密林中的目標。

  夜姬長老在南法寺遭遇了阿蘇羅,難保對方不會順藤摸瓜的找過來。保持警惕是必要的原則。

  雷公嘴的白猿站在樹下,澄澈的蔚藍眼睛看他一眼,道:

  “你的心告訴我.........”

  “停停停!”

  紅纓連忙打斷,露出和善笑容:“窺探別人內心想法,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

  他強行收束念頭,不讓自己在心裡破口大罵。

  白猿緩緩道:

  “你越來越像人族的官僚,喜歡左右逢迎,誰都不得罪。但你忘記自己是驕傲的赤鳥一族,是天空中的王者?”

  紅纓從善如流:“你說得對,這是我的毛病,我一定改。”

  白猿看他一眼:“可你的心告訴我:人類官僚那一套能迅速積累妖脈,攀附關系,從而得到好處。即使得不到好處,也不會有壞處。愚蠢的猴子只能在山中稱大王,粗鄙!”

  紅纓嘴角狠狠抽搐。

  他不喜歡袁護法,就是因為這隻臭猴子能看穿人心。

  好在紅纓也不是臉皮薄的,妖生經歷豐富,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

  “青木護法說,夜姬長老只有兩天可活。

  “也不知道國主說的幫手是誰。”

  白猿沉吟片刻,回復說:

  “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與我們萬妖國結盟的是巫神教、北方妖族、蠻族、蠱族。北方妖族與我們雖不同支,但同為妖族,可能性極大。

  “巫神教和蠱族的高手也有可能,嗯,國主說那人可以救夜姬長老,那麽巫神教高手的可能性最大了。巫師的血靈術或許可以消弭殺賊果位的力量。”

  夜姬長老和許七安的關系,以及九尾狐的謀劃,他們這些護法沒有資格知道。

  他們甚至不太了解大奉許銀鑼這號人物,南疆十萬大山和大奉相隔遙遠,且不相往來,消息閉塞。

  突然,紅纓聲音一沉:“有人接近!”

  他死死盯著遠處夜空。

  過了幾秒,他又突然“咦”了一聲:“白姬長老?”

  氣息節節攀升的白猿,忽然卡殼了一般,疑惑的扭頭看他。

  紅纓解釋道:“白姬長老帶著一個男人回來了。”

  “男人?”

  “嗯,似乎不是巫師,而是個武夫........”紅纓凝視著遠方。

  “武夫?!”白猿愈發困惑。

  紅纓沒再回答,因為那人禦風的速度極快,離兩人所在的山頭不足百丈,這個距離,白猿自己就能看的清楚。

  啪嗒........許七安降落在山頭,掃了一眼前方的兩名妖族,沒有說話。

  “紅纓護法、袁護法。”

  白姬趴在許七安腦袋上,開心的揮舞兩隻前爪,用軟濡的童聲喊道。

  “白姬長老,你怎麽在這裡?”

  紅纓護法詫異道。

  “我奉娘娘之命,返回南疆來助夜姬姐姐。”

  白姬嬌聲道。

  “這位是........”

  紅纓和白猿同時看向許七安,只要有點腦子都知道,國主口中的援兵,肯定不會是白姬長老。

  它還是一隻狐狸幼崽。

  許七安負手而立,神色平靜,既不冷漠,也不熱切,凸顯一個雲淡風輕,以顯示高手風范。

  白姬嬌聲介紹:“這位是許銀鑼,大奉許銀鑼,

  可聽過?”紅纓和白猿相視一眼,前者恍然道:

  “閣下便是崛起於京察之年的大奉風雲人物,號稱鐵口直斷的破案奇才?”

  白猿則說:

  “身陷牢籠,卻能勘破奇案,在雲州獨擋數萬叛軍的許銀鑼?”

  ........許七安心說這都什麽老黃歷了,你倆是村子裡剛通網嗎?

  白姬趴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兩位護法隻負責南疆事務,從不出十萬大山,對大奉的事並不關注。”

  這時,雷公嘴的白猿皺眉道:

  “許銀鑼勘破奇案,在雲州獨擋叛軍,是去年年末之事,不算老黃歷吧。另外,何為村通網?”

  許七安吃了一驚:“你能看穿我的想法。”

  白猿點點頭:“看穿人心是我族的天賦神通,另外,我年幼時作為妖奴在兩禪寺服役,偷學了佛門的他心通。”

  佛門他心通,外加知曉人心的天賦神通?許七安審視著白猿,默默收斂了念頭。

  許銀鑼是lsp這種事,絕對要對外保密。

  以他三品境的精神力,收束念頭不讓外人窺探,還是能做到的。

  “夜姬姐姐呢?”

  小白狐問道。

  紅纓滿臉發愁:

  “夜姬長老前夜暗探南法寺,被修羅王幼子阿蘇羅打傷。那阿蘇羅證得殺賊果位,力量極其霸道,無法拔除。如今夜姬長老只剩一天可活。

  “娘娘說,近日會有高手前來相助.........”

  說罷,看一眼許七安,一臉崇敬的說道:“莫非就是許銀鑼?”

  邊上的白猿淡淡道:

  “紅纓的心告訴我:不會就是這小子吧,撐死了是個四品,別說救夜姬長老,給阿蘇羅塞牙縫都不夠。”

  紅纓臉色微變,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袁護法什麽都好,就是在佛寺裡待了太多年,染上了耿直的毛病。”

  一個很擅長交際的鳥妖,一個能看穿他人內心想法,但耿直的過分的猿猴...........許七安在心裡給兩名護法打了標簽。

  “我與夜姬長老是故交,領我去見她,另外,我的跟班還在後頭,勞煩紅纓護法去接一下,他叫苗有方。”

  有白姬背書,兩位護法相信了他,白猿領著許七安進山谷,紅纓則化成一隻赤色巨鳥,飛掠而去。

  兩位護法認為,國主口中的幫手與眼前這位大奉銀鑼有關,或許是這位銀鑼背後的人。

  他只是那位高手派來探路的馬前卒。

  一人一妖輕飄飄落在谷內,白猿帶著他進入洞窟,穿過不算幽深的甬道,抵達了石窟口。

  許七安把石窟內的擺設過了一遍,愣了愣,這裡的布局,與教坊司影梅小閣的臥房一模一樣。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京城教坊司。

  那是他最愜意最開心的日子。

  原來我的一部分時光,留在了浮香這裡..........

  “夜姬姐姐!”

  白姬從許七安頭頂躍下,四肢如飛,跑到床邊,用力一躍,小肚子不出意外的撞在床沿,後肢用力撲騰幾下,終於上了床。

  它似乎嗅到了危險,沒有魯莽的去觸碰床上的美人。

  許七安的目光追逐著它,然後落在床邊一名渾身都是綠的老者身上,他握著一根藤蔓纏繞的手杖,杵在妙齡女子額頭,瑩綠色的光輝如流水般匯入。

  見到有外人進來,綠發綠眉綠須的老者,收了拐杖,目光溫和的望來。

  白猿介紹道:

  “這位是大奉的打更人,許銀鑼。”

  接著又介紹青木護法:

  “青木護法是我們妖族裡的老壽星,活了幾千年,據說是看著上一任國主長大的。咱們現在的國主見了他,都得稱一聲爺爺。”

  修為不算高,但輩分高的嚇人,不是本體,由木靈凝聚而成的法身.........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作揖道:

  “見過青木護法。”

  青木護法連連擺手,誠惶誠恐:

  “不敢不敢,閣下乃超凡武夫,喚老朽一聲青木便可。”

  超凡武夫?他就是國主找來的幫手,而不是替背後之人探路的馬前卒...........白猿瞬間睜大了蔚藍色的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許七安。

  情報沒出錯的話,許七安確實是京察之年崛起,而且情報上說,此人乃斷案奇才,沒說是修行奇才啊。

  不,再怎麽樣的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裡,從一個小人物晉升超凡。

  白猿心裡一動,有了猜測:

  眼前之人並非許銀鑼,而是冒用了他的名號。

  以我如今對氣機的掌控程度,一般人可發現不了我的真實境界,妖族裡個個都是人才啊..........許七安微微頷首,不承認不否認。

  “老朽只是對生命極為敏感,閣下氣血宛如汪洋,只有超凡境才有此等磅礴的生機。”青木護法無比恭謙。

  許七安點點頭,沒再閑聊:“讓我看看她。”

  青木護法當即退後,讓出位置。

  許七安順勢坐在床邊,打量著昏迷的美人,眼裡有著驚豔。

  相比起影梅小閣那位大家閨秀韻味的美人,眼前的浮香,完全是另外一個人,臉頰弧線在下頜交匯,勾勒出一張妖媚的瓜子臉。

  紅唇小巧,唇瓣卻豐盈,天生就是勾引人的。

  鼻子挺秀,睫毛如扇,眉毛修的又長又直,眼角一抹緋紅。

  許七安的魚塘裡,沒人比她更妖媚。

  “妖女就是妖女.........”

  許七安心裡嘿嘿一聲,目光隨之下移,掃一眼高高撐起薄被的胸脯,然後抓起浮香的手腕。

  啵~

  金色的波紋應激震蕩,推撞在許七安胸口,如同海浪撞擊礁石,無法撼動分毫。

  看到這一幕,袁護法徹底相信眼前這個“許銀鑼”是三品無疑。

  殺賊果位的力量,絕非四品境界能扛住。

  “如何?”

  旁邊的青木護法問道。

  不等許七安回答,白猿護法說道:

  “他的心告訴我:這具身體我很滿意,今晚就圓房。”

  說完,白猿護法一臉震驚,與青木護法站在一起,戒備的盯著許七安。

  我特麽的........許七安連忙收束念頭,咳嗽一聲:

  “我能拔除她體內的殺賊之力,你們先退避。”

  青木護法和白猿護法默默看著他,臉上寫著“想都別想”四個字。

  也罷........許七安祭出浮屠寶塔,巴掌大的暗金色寶塔懸浮在床榻上空。

  “浮屠寶塔?!”

  青木護法聲音忽然尖銳起來。

  白猿不認識這件法寶,但能感受到它蘊含的佛法之力。

  他們看許七安的眼神裡,戒備之色愈濃,已經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國主口中的幫手。

  青木護法默默的握緊手裡的藤蔓拐杖。

  白猿護法臉頰長出白色毛發。

  洞窟裡的女妖們也如臨大敵。

  白姬站在床邊,抬起一隻前爪,用力揮動一下,嬌聲道:

  “別怕,浮屠寶塔是我們的妖,不,是我們的法寶。”

  石窟裡的眾妖臉色稍稍緩和,按捺住困惑和好奇,沒有多問。

  這個時候,許七安已經溝通塔靈,請他施展藥師法相的力量,幫忙拔除殺賊之力。

  袖珍版的浮屠寶塔,緩緩轉動,灑下柔和的金光。

  夜姬沐浴在金光中,妖媚勾人的模樣裡,多了幾分神聖,雜糅出奇異的魅力。

  “藥師法相........”

  青木護法輕聲說道,他對此並不意外,身為壽命悠久的樹妖,他對浮屠寶塔有著很深刻的了解。

  夜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氣息變的平緩,折磨著她的殺賊之力,宛如春雪消融。

  她畢竟沒有遭到阿蘇羅的正面攻擊,至多是受了些余波,以浮屠寶塔的位格,驅除不難。

  “好了。”

  許七安收好浮屠寶塔。

  白猿護法立刻看向青木護法,後者微微點頭,給予確認。

  兩人再無任何懷疑,超凡境,救好了夜姬長老,又有白姬長老背書,此人便是國主說的幫手。

  白猿護法蔚藍澄澈的雙眼,盯著許七安瞧了一陣,沒能“聽”到他的內心,頓時有些失望。

  “嚶嚀.......”

  這時,夜姬呻吟一聲,眉頭微皺,睫毛動了動,接著睜開眼睛。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再一細辯,似是男人。

  想到娘娘昨日說的話,心裡一凜,油然而生焦慮、戒備和抗拒等情緒。

  “醒了?”

  那人影笑道。

  霎時間,夜姬仿佛被雷電擊中,渾身僵了一下,她怔怔的望著坐在床邊的男人,如含秋水的眸子裡,泛起了水霧。

  “許郎.......”

  她喃喃道。

  語氣宛如夢囈,朝思夜想的人,居然如此輕易的出現在眼前。

  這讓她懷疑自己此刻所見只是大夢一場。

  “真的是你嗎?”

  大概是確認了不是夢,夜姬從床上坐起來,激動的拽住許七安的手。

  容光煥發,連聲道:“許郎,許郎……”

  “當然是我,尺寸沒變,要不你量一量?”

  許七安用更符合以前人設的話回應。

  他們以前在影梅小閣的臥房裡嬉戲時,常說葷話,互相調侃。

  夜姬白皙的臉頰浮現兩抹紅暈,啐了他一口。

  她撐起略顯虛弱的身子,半依偎在許七安懷裡,語氣裡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以及滿肚子困惑:

  “許郎怎麽來了?如何找到這裡的?”

  在夜姬的認識裡,許七安還是那個五品化勁武者,身陷巨大陰謀中,前途渺茫。

  她“死後”回到娘娘麾下,兩人之間隔著千山萬水,相見之日遙遙無期。

  袁護法張了張嘴,腦子微微錯亂。

  這位大奉的銀鑼真的是夜姬長老的男人?!

  萬妖國主座前侍奉的夜姬長老竟然找了一個人族的男人?

  這件事傳出去,不知多少雄妖要震怒。

  他知道這是真的,因為夜姬長老的心告訴他:她想發情了!

  青木護法搖頭失笑。

  我算明白了,你們南疆這邊根本沒通網啊..........許七安道:

  “你半點都不知大奉之事?”

  轉念一想,他斬殺元景帝,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左右,更別說後來遊歷江湖途中的事跡,比如奪取浮屠寶塔、斬殺度凡度難兩名金剛。

  這些事就發生在最近幾日,沒有一個龐大的情報網,根本不可能知道。

  夜姬搖搖頭:

  “萬妖國的妖眾有各自負責的區域,我回到娘娘身邊後,便被派來治理南疆的妖族。替她監視南國的一舉一動,探查神殊殘肢的封印位置。

  “中原非我管轄之地,消息不通。我想打探許郎的情報,都沒有相應的人手和渠道。”

  分工很明確嘛,這既能提供效率,也是九尾天狐對各地妖眾的一種控制手段..........許七安點點頭,回答她的問題:

  “我如今已是三品超凡,不死之軀。”

  夜姬懵住了,目光呆滯的看著他。

  許七安笑而不語。

  過了許久,夜姬歎息般的吐出一口氣,“我早知許郎非池中之物,只是沒想到,修為精進的如此可怕。我能想象中現在是何等風光。”

  白姬見縫插針,順著夜姬的身子往上爬:“夜姬姐姐,抱抱我,抱抱我。”

  夜姬聞言,微笑的抱起小白狐,摟在胸口,道:

  “白姬和你在一起?”

  許七安點頭:“隨我遊歷一段時間了。”

  白姬腦袋枕著夜姬的胸,不安分的扭動幾下,似乎有些不太適應,回頭看一眼夜姬的胸脯,表情不太滿意。

  “你怎麽了?”夜姬問道。

  “不舒服........”白姬小聲道。

  夜姬一臉困惑:“你以前最喜歡姐姐這樣摟著你。”

  它找到了一個更好的靠枕..........許七安心說。

  夜姬揉了揉小白狐的腦袋,繼續說道:

  “許郎就是娘娘請來的援兵?也是你治好我的?”

  盡管這麽問,但她心裡已經非常篤定,難怪娘娘叮囑她好好伺候對方,如果是許七安的話,那一切都合理了。

  許郎是娘娘很重視的人物,她不會輕易得罪。

  “說一說神殊殘肢的情況,我的事,容後再與你細說。”許七安沒再寒暄,直入主題。

  “我們動用了許多被佛門控制的妖奴,買通了部分往返南疆和西域的商人,耗費極大時間,打探到封印神殊殘肢的具體位置。”

  夜姬延展話題,解釋了一下“妖奴”:

  “佛門喜歡馴服我妖族,把他們當做坐騎、勞力。修為高的族人,定期聽經洗腦,修為低微的族人則沒人願意耗費精力去度化,通常靠武力震懾。

  “後者是我們可以暗中聯絡、策反的對象。”

  許七安認真聽著,沒有插嘴。

  “神殊被封印在南法寺西院的古塔裡,那座塔本身沒什麽奇特,但塔內有六十八名禪師常年坐禪誦經,以佛法驅除神殊魔性,加持封印。

  “此外,琉璃菩薩親自為佛塔刻名——永鎮!

  “此塔因而凝聚十萬大山氣運。”

  許七安“嘖”了一聲:“六十八名禪師組成的禪陣,非超凡境不可破。”

  夜姬點頭:“是的,原本我們打算請熊王出山,趁著佛門守備空虛,一舉破陣,不料阿蘇羅歸位了。”

  “阿蘇羅?”

  歸位兩個字,讓許七安心裡一沉,因為這個詞通常用來形容轉世羅漢複蘇。

  “阿蘇羅是修羅王幼子,既是得證殺賊果位的羅漢,也是具備金剛體魄的三品武者。”

  夜姬神色凝重的看了他一下,沒敢說阿蘇羅的強大遠超一位三品武者。

  哪怕已經恢復真身,在他面前,仍然不自覺的低頭做小,像個好欺負的妾室。

  二加三啊........許七安咧咧嘴。

  不管是殺賊果位還是金剛體魄的武者,都是以攻伐著稱

  “熊王是?”

  許七安轉而問道。

  夜姬知無不言,毫不隱瞞:“熊王是我們妖族目前除娘娘外,唯一的超凡妖王。”

  她順帶解說了一下妖族的階級劃分:

  “萬妖國的最高領袖是我狐族的族長九尾天狐,她同時是南妖共主。國主身邊最少會有九位長老,巔峰時,有十四位長老,其中超凡境三人。長老之下,則是護法。

  “長老在外時,便是國主的意志的傳達者。長老通常由狐族中選拔而出。

  “狐族之外,有十二位妖王,萬妖國巔峰時有二十位妖王,當然,不是每一位妖王都是超凡境。

  “熊王是唯一在五百年前的佛妖之戰中存活下來的妖王,大戰爆發時,他正躲在地底睡覺,因而避過一劫。”

  “睡覺?”許七安懷疑自己聽錯了。

  夜姬無奈道:“熊王實在太懶了,他常常好幾年都不會動彈一下,一睡就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喊不醒?”

  “每次他睡覺,就會拉著方圓數裡內的所有生靈一起沉睡,這是他的天賦神通。”

  這特麽是什麽見鬼的天賦神通..........許七安無力吐槽。

  他算是明白九尾天狐為什麽要找自己來幫忙。

  那位妖王國破家亡的時候都在睡覺,何況區區神殊!

  “許銀鑼打算如何行動?”

  邊上的白猿護法問了一句。

  “不急,等我先刺探一下情報。”

  說著,他伸手入懷中,輕扣一下地書碎片背面,抓住一面雕刻繁複花紋的青銅鏡,鏡面缺損了半邊。

  “混帳東西,把我取出來作甚,快放我回去。”

  渾天神鏡罵罵咧咧道。

  “該做事了,不然我養你幹嘛。”許七安沒好氣道。

  “為什麽做事的總是我,你的那把破刀從來不用,到底誰才是你的本命法器?”

  渾天神鏡怒斥。

  “這,這..........”

  青木護法盯著鏡子,端詳了許久,忽然激動的老淚縱橫:“這是當年國主的渾天神鏡?!”

  渾天神鏡停止了謾罵,沉默一下,道:

  “哦,是你啊老樹精。

  “五百年過去了,你還是沒有一點長進,何時能踏入超凡啊?”

  青木護法顫巍巍的下跪,痛哭流涕:“拜見神鏡大人,想不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見到神鏡重現天日。”

  白猿護法澄澈的藍眸凝視著渾天神鏡,對它的身份無比好奇。

  更好奇的是,這明顯在妖族有著崇高地位的銅鏡,為何在大奉的銀鑼手中。

  夜姬睫毛顫了顫,壓低聲音:

  “這是當年國主擺在梳妝台上的鏡子,法寶渾天?”

  “我偶然間得到了此物,與你們國主做了一樁交易,等她出海返回,我把鏡子歸還萬妖國,她助我解開兩枚封魔釘。”

  許七安邊說著,邊吩咐道:

  “渾天,能定位萬妖山嗎?”

  封魔釘?什麽意思,什麽叫解開封魔釘.........這個疑問在夜姬、青木護法和袁護法心裡浮現。

  青銅鏡面如水波蕩漾,俄頃,畫面凝固,映出一座古刹。

  許七安眯了眯眼,看見古刹西院有一座高塔,塔頂隱約立著一道人影。

  “往西,定位那座高塔。”

  話音落下,畫面向西院拉伸,放大,那道立於塔頂的人影被清晰的映照出來。

  他身高約九尺,鋼鐵般澆鑄的體魄,僅披了一件袈裟,露出大片大片的健碩肌肉,皮膚是暗金色的。

  他雙手合十,微微低頭,看不清五官。

  腦後一輪熾烈的火環,火環核心,則是一道道毫針般往外放射的金光。

  腦後火環是金剛法相的特征之一,這一特征同樣出現在修行金剛神功的三品金剛身上。

  而腦後光輪,則是羅漢的象征。

  畫面中的人物,同時擁有火環和光輪,意味著他既是金剛,又是羅漢。

  與夜姬所說吻合。

  這時,畫面中映照出的人影,緩緩抬起頭,他五官醜則醜矣,卻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英武。

  眉毛部位光禿禿的,眉骨高高紋起,以致於隱於眉骨之下的雙眼,異常銳利。

  臉頰消瘦,面部輪廓冷硬,比例極好,偏偏五官奇醜,組合起來的感覺非常怪異。

  許七安正感慨一個人竟能長的如此醜帥,畫面突然崩潰,渾天神鏡慘叫道:

  “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

  叫了一會兒,它又平靜,趕緊說:

  “好了,快讓我回去吧,累死我了。”

  眼瞎程度比起上次窺視小姨要輕,這說明阿蘇羅的修為比她差遠了.........嗯,但也要比尋常的二品強大很多.........許七安滿足了渾天神鏡的訴求。

  “時隔五百年,神鏡的性格變了啊........”

  青木護法一時間難以適應現在的神鏡。

  “它被廣賢菩薩斬成兩半後,器靈也跟著殘缺,因此神神叨叨的,直到近來才恢復正常,但性格或多或少發生了些許變化。”

  許七安解釋道。

  “我明白,我明白.........”

  青木護法連連點頭, 蘊含滄桑的雙眼,出現一刹那的迷離,歎息道:

  “五百年匆匆而過,當年萬妖國的盛況,仿佛還在眼前。當年那一戰太慘烈了,死了很多超凡強者。

  “佛門和妖族都殺紅了眼,鮮血染紅整座山,族人的屍體堆滿山谷。

  “我們有二十位妖王,有十四位長老,還有數十萬的妖眾。當時九州大陸能與我們南妖爭鋒的勢力,屈指可數。

  “可是佛陀太強大了.........”

  許七安本著探究歷史的心態,附和道:

  “超品究竟有多可怕?就連半步武神的九尾天狐,都敗給了佛陀。”

  夜姬、白猿護法、小白狐,都望著青木護法。

  青木護法幾乎從不談當年的亡國之戰,要不是今天見到渾天神鏡,大家根本沒機會聽那一段半塵封的歷史。

  青木護法一愣,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沉默幾秒,老者緩緩搖頭:

  “國主不是半步武神。”

  許七安悚然一驚:“什麽意思?”

  …………

  ps:今天沒了。

第14章 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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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許七安有種固有的知識被推翻的茫然感。

  萬妖國主的位格是半步武神,這在他的認識裡,即使算不上根深蒂固,但也是一件比較篤定的事。

  五百年前的佛門有一位超品佛陀,有四位一品菩薩,還有數量眾多的羅漢和金剛。

  能在這樣一個龐大勢力的圍剿中,竭力反抗,打的近乎兩敗俱傷,萬妖國主必須是半步武神,只有這樣才合理。

  如果萬妖國主不是半步武神,那麽整個“甲子蕩妖”的歷史可能都是假的,整段歷史都要推翻了。

  至於萬妖國主是超品武神的可能性,許七安認為是零。。。

  理由很簡單,以武夫的攻伐力和耐操性,如果萬妖國主真的是超品武神,那麽即使佛陀聯手巫神、蠱神一起圍攻,可能換來的是萬妖國主意猶未盡的舔一舔紅唇,不屑的說:

  就這?

  當然,這個猜測純粹是許七安個人臆想,超品之間的差距應該沒那麽大。

  可有一點是能斷定的,那就是佛陀根本不可能殺死一位武神。

  絕對不可能!

  萬妖國主不是半步武神的話,那就只能是一品了.........許七安正要表達疑惑,就聽袁護法耿直的說道:

  “許銀鑼的心告訴我:上一任國主如果是超品武神,她會舔著..........”

  袁護法沒能把這句話說出完,因為他被許七安一巴掌拍翻在地,四肢一陣抽搐。

  “抱歉,你頭上剛才有蚊子,我已經給你打掉了。”

  許七安朝袁護法點頭,表示舉手之勞,不用感謝。

  剛才受到的衝擊有點大,下意識的展開各種腦洞推理,無法收束念頭。

  修他心通不修閉口禪,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啊,猴哥?許七安無聲的嘀咕一句。

  “多謝許銀鑼幫忙驅趕蚊蟲。”

  袁護法爬起來,蔚藍澄澈的雙眼凝視,誠懇道謝,並試圖繼續聆聽許七安的心聲。

  青木護法追憶往昔,道:

  “萬妖國從未說過國主是半步武神,閣下是聽誰說的?”

  這問題難倒許七安了,就仿佛有人問你:

  誰告訴你一加一等於二的。

  好在他來到這個世界,滿打滿算也才一年半,時間尺度就這麽點,很快想起自己第一次聽說“萬妖國”三個字,是初任打更人時,京城附郭縣太康縣發生妖物食人案件。

  那妖物趕走附近的灰戶,與同夥一起挖掘硝石,秘密煉製火藥。

  他和朱廣孝宋廷風查明真相,上報李玉春時,春哥推測妖物極有可能是萬妖國余孽。

  查案心切的許七安便記下來了,沒多久,暴躁武僧恆遠大師夜闖平遠伯府,殺了平遠伯,走投無路之下,在地書聊天群裡尋求幫助。

  恰好當晚巡邏的許七安,便救下了對方。

  隨後他提出“等價交換”原則,開始從天地會成員那裡打探萬妖國的信息。

  對,是麗娜說的。

  麗娜說甲子蕩妖中,佛陀出手了,因為那萬妖國主是半步武神。

  “我真傻,真的,當初不知道麗娜的為人,被她暗算了.........”

  許七安一口老血。

  同時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比如當時金蓮道長隱晦的糾正說,萬妖國主是一品,而非半步武神。

  可那會兒大家都覺得金蓮道長只是地宗的一條敗狗,他懂什麽萬妖國?

  肯定是同樣出生在南疆的五號更值得相信啊。

  誰能想到,敗狗其實是地宗大佬,值得信任的五號,

  其實是個不大聰明的吃貨。“萬妖國主是一品?”許七安語氣略有急促的追問。

  “是!”青木護法點頭。

  “那半步武神是........”

  許七安問完,屏住呼吸。

  青木護法緩緩道:“神殊大師,也就是我們這次要救的人物。”

  果然........許七安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既有“果然如此”的恍然,也有“居然是他”的愕然。

  推翻“半步武神”是萬妖國主的結論後,真相立刻從許七安心裡浮現。

  三條線索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神殊是五百年前被送去京城封印的,萬妖國是五百年前滅國的。

  時間點是如此的吻合,但許七安以前不能確定神殊是“死”於五百年前,也許早就被分屍了。

  二:萬妖國對神殊殘肢極為重視,九尾天狐不但把斷臂送到他這裡,還屢次出手相助。

  可是重視神殊,不代表和神殊有淵源,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九尾天狐也許是想扶植一位敵人對付佛門。

  三:神殊的不死特性。

  斷臂被封印在桑泊,彈盡糧絕五百年,沒有外來力量補充,他竟然還沒死。

  連超品的佛陀都無法徹底殺死他,如此可怕的生命力,顯然不可能是一品武夫能具備的。

  雖然許七安沒見過一品武夫的實力,但萬妖國主是一品妖族,妖族與武夫的路子是一樣的,區別在於妖族四品時修的是天賦神通,武夫修的是“意”。

  歷史證明,萬妖國主已經隕落,說明佛陀能殺死一品武夫。

  儒聖把各大體系分為九品,唯獨佛陀巫神等存在超脫於品級之外,這一點就能看出,超品對付一品,絕對碾壓級優勢。

  “那,那神殊大師和萬妖國的關系?”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

  青木護法搖頭:“我層次太低,如何知道?不過,國主和神殊大師必然是相識的,關系不錯的道友。”

  嗯,佛門的滅妖之戰中,神殊也不會站在萬妖國這一邊..........許七安點點頭,思考著各自細節時,忽聽白猿護法沉聲道:

  “青木護法的心告訴我:老朽懷疑國主和神殊是老姘頭了。”

  石窟內陡然一靜。

  白猿護法大吃一驚,被這條信息震到了,忙說:

  “這是青木護法說的,與我無關!”

  青木護法臉色漲紅,墨綠色的頭髮一張張豎起,每一根頭髮都充盈綠色能量,他握住藤蔓拐杖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掙扎了片刻,青木護法吐出一口氣:

  “老朽不與你一般見識。呵,沒錯,當時我們一群小妖確實腹誹過國主和神殊大師的關系。

  “只是小國主是最好的證明,小國主是血脈純正的九尾天狐。”

  白猿護法蔚藍色的眸子,清澈不含塵埃的看著青木護法,淡淡道:

  “你的心告訴我:所以老朽懷疑他們是老姘頭。”

  老姘頭本來就沒有名分,見不得人。

  ........石窟內再次安靜下來。

  青木護法默默握緊藤蔓拐杖,開啟了獵殺時刻。

  一白一綠兩道流光,追逐著衝出石窟,消失在天際。

  “袁護法的天賦神通本身就能看穿人心,偷學了佛門的他心通後,便超出了四品境的范疇,這讓他有些難以駕馭。所以時常不顧場合的亂說話。”

  浮香,不,夜姬低聲解釋。

  他這是時常亂說話嗎,他這是放飛自我了.........許七安“嗯”了一聲,沒多做評價。

  夜姬吩咐石窟內的妖女,道:

  “你們都出去守著,不經允許,不得入內。”

  待妖女離開,她見情郎思慮慎重的模樣,柔聲道:

  “怎麽了?”

  許七安摟著夜姬緊致的小腰,卻沒有心情感受她美好的嬌軀,臉色凝重的說:

  “你可能不知道,佛陀,早就被儒聖封印了。”

  “什麽?!”

  夜姬臉色一滯,瞳孔微微放大,許七安能聽見她心臟在這一刻驟然加快。

  儒聖為什麽要封印佛陀?

  如果佛陀已經被儒聖封印,那麽當年出手的是誰?

  夜姬心裡一寒,莫名的冷意從脊背升起,讓她打了個哆嗦。

  “那就不能是儒聖後來封印的嗎。”

  努力適應靠枕的白姬,聞言後,插了一嘴。

  雖然它還是隻幼崽,但智商好歹過關了,能聽出這個秘辛中蘊含的恐怖。

  夜姬微微搖頭:

  “儒聖的壽命只有八十二,已經故去一千多年,而佛妖之戰,是五百年前。

  “許郎,這方面你擅長,你怎麽看?”

  情郎在身邊,讓她覺得有了靠山,下意識的求助。

  許七安分析道:

  “我有三個猜測,但都存在悖論,缺乏足夠的線索。”

  頓了頓,見夜姬一雙明眸柔柔凝視,他緩緩說道:

  “要麽是佛陀已經掙脫封印;要麽當年出手的另有其人;要麽是神殊一手主導了萬妖國的毀滅。

  “佛陀和巫神是一起被封印的,巫神近來才漸漸掙脫封印,同為超品,佛陀應該不可能在五百年前就掙脫了封印吧。

  “如果是另有其人的話,那就有點細思極恐了。但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現在十萬大山被納入西域版圖,成了佛門的地盤。氣運加護於佛門,如果當年出手的是某位存在,那他的目的是什麽呢,總不是單純的給佛門做嫁衣吧。

  “至於神殊主導的萬妖國毀滅,嗯,如果這樣,那神殊又是被誰分屍的?佛陀都被封印了,還有哪位存在能分屍半步武神?”

  夜姬點點頭,憂心忡忡道:

  “娘娘知道佛陀被儒聖封印這件事嗎?”

  許七安沉吟道:

  “不好說,你們娘娘深不可測,我對她並不了解。但儒聖封印佛陀之事,九州知者寥寥無幾,若非儒家扛把子告訴我,我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內幕。”

  五百年前的“甲子蕩妖”戰役,迷霧重重,隱藏著更深層的秘密。

  “白姬,聯絡一下你們娘娘。”

  許七安道。

  白姬懶洋洋的不願動彈,稚嫩童音說道:

  “夜姬姐姐也能聯絡娘娘,你讓她去幹活嘛。”

  一個家庭裡,活兒當然是年紀大的做,它作為最小的妹妹,就要負責可愛就好了。

  姐姐們就會“哇,小寶貝”的叫著,對它愛不釋手,各種投食。

  浮香也能聯絡九尾狐.........許七安眉頭一挑,審視著老相好。

  ..........

  朝陽升起,苗有方盤坐在山谷,面對熊熊篝火,嘴裡咬著草根。

  紅纓手裡烤著兩隻大鳥,他去接苗有方時,順手捕獵來的。

  “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苗有方享受著貴賓級的待遇,有些不好意思。

  “應該的應該的,苗兄是許銀鑼的弟子,那也是貴客。招待貴賓,讓貴賓吃好喝好,是我方責無旁貸的義務。”

  紅纓一點都沒有四品高手的風范,像是一個擅長應酬的官場老油條。

  說話間,他見苗有方目光不停審視洞窟口的兩名女妖,當即招招手:

  “你倆過來。”

  兩名女妖猶豫一下,邁步過來:

  “紅纓護法有何吩咐。”

  紅纓一臉責怪,道:

  “榆木腦袋,當然是招待我們的貴客用膳了。苗兄隨著許銀鑼南征北戰,是人族中的大人物,你們一定要好好招待,要是有不周之處,看我怎麽罰你們。”

  這隻鳥妖竟然這麽會來事........苗有方頓時有些飄了,擺擺手:

  “過獎了過獎了,也就隨著許銀鑼殺過幾個金剛而已。我主要打打下手,是許銀鑼太強大了。”

  紅纓眼睛一亮:“苗兄,這可要和我們好好說說。”

  原本不太樂意的兩個妖女,也快速的坐下來,一左一右伺候苗有方。

  ...........

  同樣的清晨。

  許鈴音背上行囊,跟著二哥和老師,沿著戰船伸出來的木板,走上了甲板。

  三艘戰船,同搭載士卒、將領共三千人。

  大奉的軍事制度是衛所製,衛所製脫胎於前朝大周的府兵製,衛所製的優點在於,極大的減輕了國家的軍費開支。

  且保證兵力分散在各洲,既能迅速聚攏人馬,平息叛亂,又能遏製某位將領手掌兵權,擁兵自重的情況。

  所以朝廷本次調兵遣將,京城地界的軍隊只派三千人,其余兵源從其他洲抽調。

  “鈴音,注意安全!”

  嬸嬸在碼頭扯著嗓子大喊:

  “遇到麻煩要,要.........”

  本來想說,要多聽師父的話,陡然想起師父未必比徒弟靠譜。

  許二叔忙說:“要想辦法聯系大哥。”

  許鈴音背著比她人還要大的行囊,用力點頭:

  “娘,我去打戰啦。”

  周邊的士卒,碼頭的行人,紛紛愕然看來。

  戰船裡混進去一個小屁孩,本身就惹人注目。

  一聽是去打戰.........

  許二叔大驚,怒道:“你打什麽戰,你這趟是隨師父回鄉,莫要亂說話。”

  小豆丁一直以為自己是去打戰的。

  一道道質疑的目光,遠遠的審視著許鈴音。

  蒙著面紗的許玲月高聲道:“鈴音,身為許銀鑼的妹妹,你不要辜負大家的期望。”

  霎時間,質疑和不滿的目光,變成了熱情和友善。

  一番糾纏後,師徒倆被許二郎領回了船艙。

  時辰一到,戰船楊帆遠航。

  許新年把幼妹和麗娜安排在隔壁的房間,叮囑道:

  “好好在房間裡待著,莫要亂跑,不要惹事。

  “麗娜,別人給的東西不要吃,不要接受軍官的善意。”

  雖然麗娜是四品高手,但貪吃和天真的性格,面對一些下三濫的手段肯定無法抵禦。

  “嗯嗯!”

  麗娜用力點頭。

  她其實不怕毒,作為一個在南疆長大的姑娘,即使不是毒蠱部的人,但鑒毒和毒抗力,仍然出類拔萃。

  再說,能迷暈或毒死四品的毒藥,過於珍貴,不是一般人能拿出來。

  麗娜覺得許二郎是個沒什麽見識的一介書生,沒必要跟他解釋這些。

  安置好兩個女眷後,許二郎回書房研讀兵書,分析青州戰局。

  另一邊,麗娜扭頭就帶許鈴音出門溜達,一路來到甲板。

  迎著寒風,師徒倆眼裡冒出小星星。

  這是她們人生中第一次揚帆遠航。

  “姑娘是許銀鑼什麽人?”

  身後傳來問話聲。

  麗娜回頭,看見一個披甲方臉的中年人,矮小粗壯,目光灼灼的盯著麗娜和許鈴音。

  “你是誰?”

  麗娜一口不標準的中原官話。

  “禁軍營步兵百夫長陳驍!”

  中年軍官抱拳道:“夏時,曾隨許銀鑼北上調查血屠三千裡一案。剛才聽聞,這位小姑娘是許銀鑼妹妹?”

  ........

  PS:先更後改。

第15章 渾天神鏡:我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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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鍋的朋友呀.......叔叔好,叔叔你姓什麽?”

  小豆丁一聽,是大哥的朋友,憨憨的臉上露出純真笑容。

  “你可以叫我陳叔叔。”

  陳驍也露出憨厚的笑容:“早聽說許銀鑼有兩個妹妹。”

  他下意識的摸兜,結果發現自己一身戎裝,沒有多余的東西可以給小孩。

  “有什麽事嗎。”

  麗娜單手按住徒弟的腦袋,微微搖頭,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沒什麽心眼。。。

  像這種主動搭訕的男人,最是危險,普遍都懷著不良目的。

  這一點,她從南疆到大奉的旅途中,已經深有體會了。

  但她暫時沒能想明白,這個叫陳驍的人接近她們有什麽目的。

  “兩位本次隨行,要去何方?”

  陳驍問道。

  麗娜大聲道:“不關你的事。”

  突然拔高的分貝把陳驍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怎麽著人家呢,環顧一圈後,無奈道:

  “有什麽事可以找我,當然,許大人自己就能解決大部分麻煩。”

  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個南疆姑娘的警惕和不待見,朝小豆丁熱情一笑,轉身返回船艙。

  ............

  “什麽?”

  紅纓聲音一變,幾乎是尖叫出聲:“許銀鑼真的斬殺兩位金剛?”

  說實話,他剛才聽苗有方說斬殺兩位金剛,以為對方是自吹自擂。

  但直接拆穿對方,是愚蠢的人或妖才乾的事,不符合他為人處世的風格,所以表現出很好奇很敬佩的姿態。

  他完全沒想到,這事聽起來似乎是真的。

  說謊可說不出那麽詳細的細節,超凡之間的戰鬥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沒親眼見過,根本不可能描述出來。

  兩位女妖捂住了嘴巴。

  “是啊,可即使是許銀鑼,面對金剛和巫神教雨師的攻擊,也狼狽不堪。幸好他身邊有我。”

  苗有方手裡的烤鳥都快涼了,也沒顧上次一口,還是吹牛皮更重要:

  “說時遲那時快,我禦劍而起,掏出渾天神鏡就是那麽一照,震懾住了敵人,許銀鑼抓住機會,大發神威,打的敵人節節敗退........”

  左邊的妖女突然說道:

  “可你是武夫,怎麽禦劍飛行?”

  啊這........苗有方頓時尷尬,短暫想不出解釋之詞,但紅纓及時出身,不悅的訓斥女妖:

  “你懂什麽,以苗兄的本事,自然會有相應的法器飛劍,你區區一個小妖,莫要插嘴。”

  女妖連忙低頭,為自己的見識淺薄質疑苗大人而羞愧。

  太會來事了.........苗有方忙說:“對對對,就是這樣,紅纓兄,你留在這窮山惡水的南疆實在屈才,不如跟兄弟我去中原闖蕩吧。”

  紅纓護法順勢說道:“那就有勞中原大俠苗兄提攜了。”

  大俠,中原大俠.........苗有方被撓到心窩了,渾身飄飄然:“紅纓兄,相逢恨晚啊!”

  兩人哈哈大笑,氣氛融洽。

  ...........

  洞窟裡。

  夜姬取出澆鑄成狐狸形狀的青銅香爐,插上黑香,搓亮,檀香嫋嫋浮起。

  伴隨著夜姬的用力吸氣,檀香進入鼻腔,下一刻,她的左眼出現煙霧狀的清光,嫋嫋娜娜的溢出眼眶。

  一股強大的意志降臨。

  “嘖嘖,老情人相聚,不抓緊時間親熱,喊我作甚?”

  九尾狐不太正經的嬌笑聲響起,“夜姬”掩嘴輕笑:

  “莫非是想讓我在旁圍觀?這可不行,

  本座還是黃花大閨女呢。”你說話的口吻可不像是黃花大閨女,簡直不要太老司姬........許七安無聲的在心底吐槽。

  夜姬恭敬道:

  “娘娘,奴婢從許銀鑼處得知一個天大的隱秘,事關重大,不知您是否已經知曉,只能唐突聯絡,請勿見怪。”

  說完,“夜姬”扭頭看一眼許七安,媚笑道:

  “機密情報?你小子修行不過一年半載,哪來的這麽多機密情報。”

  許七安沒說話,看一眼夜姬的右眼。

  夜姬當即道:“佛陀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儒聖封印。”

  夜姬左眼的清光劇烈抖動,隔了幾秒,九尾天狐的聲音從她口中響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不可能,五百年前佛陀出手,我親眼見證了那一戰,不會錯。”

  許七安眉頭一皺,篤定的語氣說道:

  “雲鹿書院的院長趙守,親口告訴我的,儒聖封印了當時在世的所有超品,除了早就消失的道尊。”

  儒聖封印了天尊之外的所有超品..........夜姬心如擂鼓,砰砰跳動,有些難以消化這個隱秘。

  兩條信息矛盾了。

  許七安把自己剛才的三個推測說了一遍。

  九尾天狐沉聲道:“你知道如何成就佛陀果位嗎?”

  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往常煙視媚行的口吻蕩然無存。

  許七安搖頭。

  九尾天狐一字一句道:

  “九大法相合一,便是佛陀果位。

  “我當年親眼見到九大法相現世,必是佛陀無疑,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位佛陀。神殊,走的是禪師、金剛和武夫路子。

  “但他最多隻掌控了金剛法相。”

  這樣的話,當年出手的人就不可能是其他超品,也不是神殊,直接把我後面兩個猜測推翻,出手的人是佛陀.........許七安“嘶”了一聲:

  “佛陀五百年前就徹底掙脫封印了?”

  “先別急著下定論,想要清楚這一切,解開神殊所有封印便可。嗯,神殊的每一部分殘肢都蘊含他的殘魂,浮屠寶塔內的神殊,有多少記憶?”九尾天狐說道。

  “你倒是提醒我了........”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它曾經無意間說過一句話:佛陀,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這........夜姬心裡一動,隱約把握住了什麽。

  她體內的九尾天狐同樣半晌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九尾天狐緩緩道:“很明顯,神殊曾經和佛陀做過一樁交易,只有他們之間知道的交易。”

  “線索太少,我們無法推測出真相。”

  許七安總結了一句,然後說道:“缺乏線索,商議不出什麽東西,娘娘告訴你這個秘密,不是無償的。”

  九尾天狐立刻恢復不正經的姿態,控制著夜姬,舔了舔舌頭,配合勾人表情:

  “許郎,今晚你說幾次就幾次。”

  今晚不睡覺了..........許七安一本正經:

  “娘娘,本銀鑼是正經人,不受你女色誘惑的。報酬後續一起清算,我先說正事,修羅王幼子阿蘇羅歸位了,如今就在南法寺,以我的戰力,打不過他。”

  二加一,相當於一位羅漢聯手一位金剛,許七安心裡還是有逼數的。

  “所以,我需要你提前履行承諾,拔除兩根封魔釘,這樣我更有勝算。”

  九尾天狐沉吟一下:“拔除封魔釘,就能贏了?”

  許七安笑道:“我會找幫手。”

  “好,我會讓夜姬帶你去見神殊的那部分軀體。”

  九尾狐爽快答應,問道:“還有嗎?”

  許七安看著夜姬的右眼:

  “浮香.......不,夜姬以後就是我的人了,我不會強行帶她走,但今後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她不再是你的奴婢,你可以命令她,但不能支配她。”

  九尾天狐笑道:“其實你帶走她我也不反對,我還可以把白姬送給你哦。”

  白姬一聽,哭唧唧道:“我不要,我不要!”

  .......許七安看了一眼狐狸幼崽想,心說我那麽討人嫌?

  “最後一個要求,渾天神鏡對我來說還有大用,我希望能多執掌它一段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三個月,如果要延期,我會額外支付你報酬,或幫你做些事。”

  渾天神鏡事關他後續的某個計劃,暫時不能歸還九尾狐。

  “過分!”

  九尾狐嗔道:“它是我娘的遺物,也是我從小把玩的物件,承載著我部分回憶,這個要求不能答應你。”

  許七安意外的強勢:“不,我需要它,這一點談不攏,我們的合作取消。”

  夜姬的左眼眯了一下,淡淡道:“取消便取消,本座不受威脅。”

  兩人面無表情的對視,誰都不肯退讓。

  夜姬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即使不拔除封魔釘,我一樣是三品,能做的事很多。大不了繼續狩獵羅漢,時間久了,總能把封印解開。但你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許七安深諳談判技巧,絕不妥協,努力爭取:

  “中原大亂將至,佛門必定派兵增援,這是阿蘭陀最空虛的時候。”

  九尾狐笑吟吟道:“解不開封印,你非但無法恢復實力,更不能衝擊二品,你在這場正統之爭中,能做的事有限。合作是共贏,不合作則兩敗俱傷,自己想清楚。”

  渾天神鏡的功能對她同樣無比重要,她是不可能輕易讓給許七安的。

  許七安笑了笑:“既然如此,為何大家不一起退一步。”

  九尾狐淡淡道:“怎麽退。”

  “渾天神鏡有獨立的意識,不是物品,讓它自己選擇。”許七安道。

  “沒問題!”

  九尾狐語氣十分自信。

  許七安當場取出地書碎片,在九尾狐面前,他沒必要掩飾天地會成員的身份,不是有多信任她,而是她早就知曉此事。

  屈指輕扣鏡面,“哐當”一聲,半面渾天神鏡倒了出來,摔在桌上。

  “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我傷勢未愈,不能再乾活了。”

  渾天神鏡立刻大喊。

  夜姬,不,九尾狐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對這面鏡子有些陌生,但很快平複情緒,嬌聲道:

  “臭鏡子,五百年沒見,想不想我?”

  她的聲音從性感嫵媚,切換成偏向少女的清脆。

  渾天神鏡立刻安靜下來,鏡面凸顯出一隻沒有睫毛的眼睛,眼珠子轉動,看向夜姬。

  它微微愕然,然後,整隻鏡劇烈顫抖起來,聲音高亢尖銳: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真的是你嗎!?”

  當日在城隍廟裡,許七安把它交給九尾狐時,它剛被塔靈老和尚封印,不知外界之事。

  事後,才從許七安口中得知那樁交易。

  九尾狐順手拿起鏡子,哼道:

  “當年我總是問你,世上誰是最漂亮的狐,你每次都回答是娘。現在我再問你,誰是世上最美的狐?”

  渾天神鏡大聲道:“是你是你........”

  它用激動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我終於見到你了,流落在外五百年,沒想到還能和公主殿下重逢,我就算現在灰飛煙滅,也心甘情願了。”

  好一場催人淚下的主仆相逢.........許七安翻了個白眼。

  九尾狐瞧他一眼,嫣然道:

  “這小子希望你能多留在他身邊一段時間,但我不願意,畢竟我與你多年未見了,實在舍不得。”

  許七安不給她帶節奏的機會,補充道:

  “所以我們決定,讓你自己來決定是否多留在我身邊一段時間。”

  “啊,這,這........”

  渾天神鏡聲音猛的一變,內心經過一番激烈的搏鬥,沉聲道:

  “能見到公主殿下,是老臣的造化,死而無憾的造化。

  “但是我選擇留在姓許的身邊。”

  九尾天狐臉上剛泛起的笑容,忽然僵住。

  她盯著渾天神鏡,用一種確認般的語氣:“你說什麽?”

  “這,這........能見到公主殿下,是老臣的造化,死而無憾的造化。”渾天神鏡說道。

  “但它選擇留在我身邊。”許七安笑眯眯的說。

  渾天神鏡弱弱道:“是的.......”

  “夜姬”嘴角輕輕抽搐一下,哀聲道:

  “鏡子,你知道本公主為了尋你,踏遍了九州的山河大地,找你找的多辛苦嗎。你竟為了一個剛認識的男人,棄我而去?”

  “公主辛苦了,感謝公主惦記老臣。”

  渾天神鏡立刻高呼。

  “但它選擇留在我身邊。”許七安笑眯眯有重複一遍。

  “是,是的.......”渾天神鏡弱弱道。

  然後立刻表忠心:“但公主殿下放心,老臣的心是在你這裡的,我是留在姓許的身邊做臥底的。”

  “啪!”

  九尾狐用力反扣渾天神鏡,光潔的額頭青筋直跳,她冷冰冰的看一眼許七安,左眼的清光緩緩消散。

  夜姬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小心翼翼道:

  “娘娘生氣了,幾百年來,我從未見她生氣。”

  主仆之情在爽面前,一文不值啊..........許七安嘿了一聲,對這樣的結局一點都不意外。

  渾天神鏡靈智殘缺,繼續龍氣溫養,補完自身。

  這是一個生靈最基本的欲求。

  “還不快把本座收回去,呸,淨給我找麻煩。”

  渾天神鏡遷怒許七安,飛起來要扇他的臉。

  許七安抬手抓住它,道:

  “回頭有件事要你去辦,可能時間會久一點,麻煩會多一點。”

  “想都別想!”

  它一口拒絕。

  “等你的靈智修補完畢,我讓監正替你補完缺失的半邊身體。”許七安道。

  補的相當於肉身,而非器靈,這一點,煉器專家出身的監正肯定能辦到。

  “許銀鑼有事盡管吩咐。”

  渾天神鏡誠懇道。

  事情初步辦完,許七安舔了舔嘴唇,笑道:

  “該辦正事了。”

  有過無數次“交流”的浮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蛋微紅。

  ............

  雲州邊界,六萬披甲持銳的大軍集結。

  他們井然有序的拍成六塊方陣,一萬人一座方陣,每一座方針有一千重騎,一千火銃手,兩千輕騎,五千步兵,五百火炮營,五百神弩營。

  而在六萬大軍後方,還有三萬流民組成的民兵。

  在大奉援兵還沒趕到的時候,雲州叛軍已經集結完畢,準備北上進攻青州。

  .........

  PS:錯字先更後改,繼續下一章,明天看。

第16章 很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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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停在雲州和青州的邊界,前方官道邊,立著一塊碑,上面刻著“青州”二字。

  姬玄一夾馬腹,從陣列中衝出,馬蹄“噠噠”聲中,他來到中央方陣前方,側頭,望著帥旗下,馬背上,魏然而坐的主帥,笑道:

  “戚帥,你覺得我們六萬精銳,加上三萬民兵,夠不夠監正殺?”

  雲州叛軍主帥戚廣伯,抬頭望向天空,淡淡道:

  “我們的敵人,從來都不是監正。”

  他五官清俊,眉心有著深深的“川”字紋,目光

  姬玄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收回目光,微笑道:

  “先生潛龍在淵十五年,滿腹經綸不顯,猶如錦衣夜行,素袖藏金。但是,再過不久,整個中原乃至九州,都將知曉您的大名。”

  戚廣伯是姬玄的啟蒙老師,此人在九州名聲不顯,卻擁有經天緯地的才華。

  戚廣伯出身雲州顯赫大族,年幼時習武,天資絕佳,到了十七歲修到銅皮鐵骨境,不知為何,突然失望至極的評價武道:

  粗鄙!

  便棄武念書,二十三歲靠中舉人功名,又搖搖頭,評價讀書:

  非我所好!

  然後是長達七年的縱情享樂,吃喝玩樂,青樓買醉,人乾的事他乾過,人不乾的事,他也乾過。。。

  家人也看不過去了,想著打磨一下性格,讓他好好做人,便將他送入軍隊。

  誰知戚廣伯參軍第一天,便愛上了軍伍生涯,評價是兩個字:

  有趣!

  隨後在數次剿匪中,屢立戰功,被雲州都指揮使司提拔,一年內連升兩級。

  彼時的許平峰,剛完成人生中的一個小目標——竊取大奉國運!

  進行著第二個小目標,挖掘人才,培養親信。

  他很快就被許平峰注意到,許平峰找上門,沒有立刻表達招攬之意,而是與他來了一場沙盤推演。

  推演的正是五年前那場轟動九州,必將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山海關戰役。

  許平峰統率大奉和佛國兩大勢力,戚廣伯則率領巫神教、南北妖族、北方蠻族以及蠱族。

  第一次,戚廣伯隻堅持了半個時辰,便被逼到彈盡糧絕的死境。

  兩人約好半個月後再戰。

  第二次,戚廣伯堅持了兩個時辰。

  兩人再次約定三個月後再戰。

  一年後,戚廣伯一直堅持到山海關戰役中的大決戰,最後戰敗,他沒能打敗許平峰。

  許平峰這才說:

  “勝你之人非我,而是魏淵。

  “隨我去潛龍城,二十年內,我讓你和他對弈沙場。”

  戚廣伯義無反顧的加入了潛龍城,開始了長達十五年的潛心修行。

  他幾乎一手組建了潛龍城如今的軍隊,發明了十幾種戰術,在他的革新之下,潛龍城的軍隊一掃沉屙,變成了一支真正虎狼之師。

  戚廣伯勒住馬韁,昂首北望,喃喃道:

  “國師騙我。”

  魏淵已死,這三軍統帥的權力即使給了他,又有何用?

  “先生此言何意?”

  姬玄並不知道戚廣伯和許平峰當年的約定。

  戚廣伯微微搖頭,看一眼學生,道:

  “子素如今已是超凡境,九州之大,這般年紀的超凡屈指可數。今朝舉事,何嘗不是你揚名立萬之時。”

  “那先生覺得,我與許寧宴相比,如何?”姬玄沉聲問道。

  戚廣伯淡淡道:“勤能補拙。”

  姬玄被噎了一下,苦笑道:“先生真是快人快語,不留情面。”

  戚廣伯反問道:“你覺得我與魏淵比,

  如何?”姬玄沒有回答。

  戚廣伯也不在意,語氣始終平靜:

  “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子素,正視自己,才能洞悉局勢。

  “許七安比你強,不管天資、戰力,還是手段,各方面都要勝過你。若單對單的遇上他,必死無疑。

  “但世上從來不會有絕對公平的情況,你仍有機會。你已經踏入超凡領域,即使有所不如,但只要站在同一境界,就意味著有可能性。”

  姬玄緩緩點頭:“學生明白。”

  戚廣伯沒在回應,看向身側的副將,道:

  “全軍前進!”

  副官以令旗傳指令給鼓手,瞬間鼓聲“咚咚”,九萬大軍整齊有序的前進,踏入青州地界。

  就在這時,天空風起雲湧,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著叛軍拍下來。

  隨著這隻手掌拍下,整個天地的力量,似乎都被調動了。

  戰馬受驚,士卒惶恐,大軍陣型立刻出現騷亂,尤其後方的民兵,一群烏合之眾,見到這等異象,嚇的雙腿發軟。

  當是時,九萬大軍上空,凝聚出一座又一座陣法,一層又一層,大陣覆蓋小陣,小陣組成大陣。

  砰!砰!砰!

  在雲霧凝成的巨掌之下,陣法一座座崩潰,清光宛如煙火,在大軍頭頂炸開。

  層層陣法破碎的刹那,一道金光從大軍中升起,化作一尊十二雙手臂,手持各種法器,後腦燃燒熾烈火環,眉心有著紅色火焰印記的金身。

  這道金身仿佛扛起天傾的遠古巨人,十二雙手臂撐起緩緩落下的巨掌。

  雙方僵持片刻,雲霧組成的巨手似是後繼無力,又似在角力中被金身不敵金身,轟然潰散。

  雲海之上,一白一金兩道身影禦空而來,在某處停下。

  正是許平峰和披著袈裟,裸露半個胸膛的伽羅樹菩薩。

  許平峰風姿飄逸,一身白衣翻飛,立於雲海之上,宛如謫仙。

  伽羅樹菩薩臉色肅然,紋起的肌肉彰顯著傲人的力量,他腦後火環燃燒,帶來炙熱的高溫。

  僅僅站在那裡,氣息便如山般高大,如海般廣闊,象征著力量。

  而兩人對面,是白發白須的監正,手裡拖著一塊八角銅盤,此盤背面銘刻日月山川,正面刻著天乾地支。

  “相比起五百年前的初代,你的實力差的太遠。”

  伽羅樹審視著監正,語氣平淡的做出評價。

  “這是自然!”

  許平峰笑容溫和,“初代時期,雖有昏君和奸臣禍亂超綱,但大奉根基還在,仍處在巔峰。而現在的大奉,先是國運流失一半,又先後經歷了魏淵的東征,以及席卷中原的寒災。

  “監正老師現在的實力,恐怕不及巔峰期一半。”

  監正面無表情的撥動天機盤,緩緩道:

  “五百年沒動真格了,陪你們玩玩。”

  ............

  陳驍又一次在甲板上看到了許銀鑼的幼妹,她正扎著馬步,小臉無比嚴肅。

  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愛。

  陳驍閑來無事,便靠著船艙,雙臂抱胸,在邊上旁觀。

  一看就是半刻鍾。

  可以啊........陳驍吃了一驚,他來時,這孩子就在扎馬步,時間肯定超過一刻鍾了,能在這麽小的年紀扎馬步超過一刻鍾,都是基礎極為扎實的習武種子。

  陳驍心說不愧是許銀鑼的妹妹。

  於是開口說道:

  “這孩子煉精境了?”

  他問的是邊上啃著窩窩頭的南疆姑娘。

  麗娜回頭看他一眼:“練氣境吧。”

  她指的是戰力,力蠱前期是沒有氣機的,只有蠻力。

  吹牛不打草稿!陳驍性格耿直,沉聲道:

  “六七歲的練氣境,我還沒見過呢,許銀鑼也是在煉精境穩打穩扎,到十九歲才突破練氣境。”

  麗娜邊啃著窩窩頭,邊說:“就是練氣境,不信你和她練練。”

  陳驍當即找來一名大頭兵,這大頭兵是初入煉精境的實力,因為早非童子身,所以這輩子煉精巔峰就到頭了。

  “你去和這孩子搭把手,注意分寸,莫要傷了人家。”

  陳驍囑咐道。

  “是!”

  大頭兵一臉無奈,不願意陪小孩子玩耍,但長官吩咐,他也能拒絕。

  大踏步走到小豆丁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道:“小娃子,往這裡打。”

  小豆丁看一眼師父,麗娜點頭:“打贏有窩窩頭吃。”

  小豆丁眼睛一亮,果斷出拳。

  砰!

  大頭兵飛了出去,重重撞在陳驍身側的艙壁上,捂著肚子蜷縮在地,吐出一肚子酸水。

  !!!陳驍瞠目結舌,嘴巴張開,半天沒合攏。

  “厲害,我來試試!”

  陳驍大步走向許鈴音,打算不用氣機,和這娃子比一比蠻力。

  ..........

  許二郎正坐在書桌邊,一邊捧著兵書研讀,一邊低頭研究青州地圖。

  “砰砰......”

  房門敲響,一名士卒在門外喊道:

  “許大人,您妹妹和同僚們打起來了。”

  “什麽?”

  許二郎大驚失色,倉惶丟下兵書,飛奔著打開門,怒道:“怎麽回事,誰敢欺負我妹妹。”

  那士卒小心翼翼的說:“是,是您妹妹在欺負人。”

  許二郎大步流星的奔出船艙,來到甲板。

  甲板上,東倒西歪的躺著幾十名士卒,許鈴音煢煢孑立,宛如沙場上不敗的女將軍。

  “嘔........”

  一名粗矮的中年將領吐著酸水,掙扎著爬起來,叫道:

  “扶我起來,我還能打。”

  士卒們一邊捂肚子,一邊拉扯他,苦口婆心的勸道:

  “頭兒,別打了,再打你把隔夜飯也吐出來了。這孩子是許銀鑼的妹妹,犯不著跟她拚命。”

  那中年將領顯然是上頭了,用力一推士卒,叫道:

  “我還能打,我還能打,嘔........”

  許辭舊站在艙門口,默默捂臉。

  ...........

  遠離官道的寨子裡,朝陽染紅了山頭,李妙真站在矮牆上,手裡拎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俯視著下方兩百多名流民組成的山匪。

  “你們的首領已經被我殺了,現在給爾等兩條路,一條是跟著我混,以後有飯吃,有酒喝。第二條是給這家夥陪葬。”

  她提起頭顱示意一下,另一隻手摸出地書碎片,傾倒出一袋袋的谷物。

  一位穿著布衣的土匪,大膽的走過去,用鈍刀劃開麻袋,嗤~還未剝殼的谷物從裂口傾瀉而出。

  “是大米,是大米啊........”

  歡呼聲響起。

  “女俠,我們願意跟著你。”

  “以後您就是我們的大當家。”

  落草為寇的流民們七嘴八舌的說道。

  對流民來說,只要能填飽肚子,誰當首領都可以。同樣的,只要能填飽肚子,殺不殺人都無所謂。

  他們殺人搶劫的目的,只是為了填飽肚子。

  那些趁勢而起,割據一方的梟雄,並不屬於亂世中的基層。

  李妙真滿意點頭,道:

  “做我的下屬,就要守我的規矩,自今日起,不得打劫百姓,不得殘害無辜。

  “我們隻搶為富不仁的商賈和魚肉百姓的貪官。

  “誰要是不守規矩,殺無赦!”

  ...........

  南疆,石窟裡。

  “啊~”

  伴隨著一陣尖叫,夜姬白嫩的腳丫瞬間崩直,腳背如弓,但床榻的搖晃並沒有因為她嘶啞的尖叫而停止。

  這個過程又持續了半個時辰,在夜姬腳背繃緊了三次後,一雙小腳間的兩隻大腳,腳趾突然扣住床鋪,粗壯的小腿肚一陣痙攣。

  久別重逢的一對老情人,並排躺在床上,一個享受著余韻,一個進入賢者時間。

  “多日不見,浮香姑娘的手段一如既往的高超。”

  許七安讚歎道。

  夜姬“啐”了一口,嗔道:

  “多日不見,許銀鑼怎麽不給奴家表演沾枕三秒便睡的絕技了?”

  她竟還記得初識時的小事,女人果然都是小心眼的,妖也不例外.........許七安擠眉弄眼道:

  “那會兒不知道浮香姑娘是水做的,比春雨還潤。”

  夜姬眨了眨眼,“這是什麽說法。”

  許七安摟著美人,侃侃而談:“這是典故,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躺了一會兒,夜姬心滿意足的說道:

  “奴家服侍許郎沐浴吧。”

  “不急,容我再浴血奮戰幾個回合。”

  床幔開始晃動,薄被起起伏伏。

  洞窟外,小白狐蹲在篝火邊。

  “白姬長老怎麽出來了?”

  紅纓護法詫異道。

  白姬嬌聲道:“夜姬姐姐說和許銀鑼有要事商談,把我趕出來了。其實他們在交配,不準我看。”

  苗有方目瞪口呆,忽然就明白李靈素和許七安為何兩看相厭。

  兩個人的相好都遍布九州各地啊。

  紅纓的聲音陡然拔高:“交配?夜姬長老和許銀鑼.........”

  他痛心疾首,認為夜姬長老是以身相誘,換取許七安的幫助。

  白姬用最稚嫩的童聲,說出最下流的話:“夜姬姐姐在京城時,就天天和許銀鑼交配的。”

  原來是老姘頭了........紅纓恍然大悟,側頭看向苗有方:“苗兄,怎麽回事。”

  我怎麽知道,那時候我還沒跟著他混........苗有方就說:“這是許銀鑼的私事,我不好多說。”

  ..........

  浴桶裡,浸泡在冰涼的水裡,許七安手裡捏著護身符,以元神傳音:

  “國師,我是許七安。”

  我是你的一生摯愛的許郎啊。

  發出這段傳信後,許七安心情頗為複雜。

  想起了給他造成極大心理陰影的幾個人格,比如色即是空的欲人格,比如柴刀時刻準備著的病嬌愛人格。

第17章 神殊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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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信出去後,很久沒有回應。

  “國師,我是許七安啊,我在南疆遇到了生死危機,急需您的幫助。”

  許七安連忙賣慘。

  護身符安靜的躺在他掌心,沒有任何異常,洛玉衡仿佛失聯了。

  不,這種情況,對洛玉衡來說,應該是我在南疆嫖到失聯.........許七安自我調侃了一句。

  “國師,我是你的許郎啊。。。”

  洛玉衡還是沒有回應。

  看來是真的無法聯絡到她!許七安終於確認,自己和小姨失聯了。

  “首先,可能是我和國師之間的距離,超出了護身符能傳達的距離,通俗的解釋就是——沒信號!”

  畢竟護身符嚴格來說只是道門的一個傳音法術,與司天監出品的專業傳音法器肯定存在差距。

  “其次,洛玉衡還處在閉關階段,她距離天劫越來越近了,積蓄力量應對天劫是重中之重,如果是在閉關,那我聯系不上她也是正常的。只能等她業火瀕臨極限,自己出關來找我。”

  想到這裡,許七安有些愧疚,天劫事關洛玉衡生死,她必須竭盡全力面對,這個時候,不好把她當工具人使用。

  “最後,洛玉衡還處在社死後無臉見人的窘迫中,不想搭理他。”

  這點可能性不大,以小姨的心性和手腕,區區社死還是能忍的吧。

  李靈素都還有臉活著,小姨這點社死算什麽........他有些心虛的想。

  披著輕紗的夜姬從後面抱住許七安,尖俏的下頜抵在他肩膀,柔聲道:

  “許郎,握著一枚符作甚?”

  聯系你的姐姐.........許七安道:“我想請國師來幫忙對付阿蘇羅,但她似乎在閉關,或者,南疆距離京城太過遙遠,無法把信息傳達出去。”

  夜姬皺了皺眉:“那該怎麽辦。”

  許七安有些詫異她沒問自己為何能請動洛玉衡,旋即明白這是浮香的善解人意。

  她從不過問自己和其他女人的私事,從不過度打探他的秘密。

  “放心,我還有一個人選。”

  許七安朝著屏風招手,地書碎片從衣兜裡飛出,落入掌心。

  他把護身符送回地書碎片內,接著取出傳音海螺。

  監正說過,這枚海螺可以在九州大陸任何地方聯絡孫玄機,是司天監極其珍貴的傳音法器。

  握住海螺的同時,許七安猶豫了一下,想了想,又把海螺收回去,然後回過身,把浮香按在浴桶邊緣,讓她扶著浴桶,翹起臀兒。

  “咱們再親熱一下,完了我再找他。”

  許七安已經被孫師兄搞出心理陰影了,可別發完傳書,這邊還在洗澡,孫師兄就出現了。

  掐住浮香的小腰,小腹貼上了圓臀.........

  這具身體還是初嘗雲雨的嬌花,加之她重傷初愈,身子有些虛弱,許七安沒有折騰她太久,淺嘗即止。

  “孫師兄,我在南疆十萬大山邊緣區域........”

  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好!”

  孫玄機言簡意賅的回應。

  “許郎,我先去取來神殊大師的殘肢,你再次等候,天黑前我會返回。”

  夜姬穿戴整齊,素色的抹胸襦裙,搭配淺綠色罩衫,這套偏向知書達理氣質的衣衫,原本穿在浮香身上,會有種大家閨秀的氣質。

  但現在穿在夜姬身上,反而穿出些許製服誘惑。

  她的真身太妖媚了,雖說狐族本身就是以妖媚勾人聞名,但身上那股煙視媚行,

  無時無刻都在勾引男人的韻味,讓她穿的越正經,越像製服誘惑。臨安的嫵媚多情和浮香的妖媚豔麗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

  前者內媚,後者則是妖精。

  等許七安頷首,浮香翩然而去。

  ............

  直到黃昏,盤坐在洞窟吐納的許七安,心有所感,離開洞窟,來到山谷。

  他先是被一陣高歌聲吸引,看見苗有方拎著酒壺,與鳥妖紅纓載歌載舞,兩人手彎纏著手彎,轉著圈。

  苗有方口中高唱勾欄裡的葷曲兒,紅纓則唱著南疆特色的山歌。

  幾名妖女圍繞兩人翩翩起舞。

  青木護法和白猿護法坐在一旁欣賞,後者鼻青臉腫,明顯經歷了一頓毒打。

  而在眾人身後,站著一位白衣術士,身高普通,五官普通,氣質普通,他實在太普通,以致於誰都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察覺到許七安出來,眾人立刻看過來,歌舞停止。

  “孫師兄!”

  許七安喊道。

  眾人刷的扭頭,神色古怪,竟不知身後突然出現這麽一個人。

  孫玄機點點頭,腳下清光騰起,閃現到許七安面前。

  “師兄怎麽不進來?”許七安露出熱切的笑容。

  孫師兄是極好的工具人,實力強勁,話還不多。

  白猿下意識的審視著這位陌生人,蔚藍澄澈的雙眼看穿內心,緩緩道:

  “這位高人的心告訴我:我剛好南下青州,打算助陣老師,便折道過來了。路途太遠,累死我了,剛才是在休息。”

  許七安清晰的看見孫師兄臉色一僵。

  “這位是袁護法,擁有看穿人心的天賦神通,並修行佛門他心通,極為了得。”

  許七安立刻給孫玄機介紹,說著說著,心裡一動,道:

  “袁護法,勞煩你隨我入內。”

  替我做翻譯........

  孫玄機回頭,深深看一眼袁護法,而後隨著許七安進入石窟。

  青木護法提醒道:

  “那是位超凡境的術士,別亂說話,明白嗎。”

  袁護法回望青木護法:

  “可是青木前輩的心告訴我:這死猴子,最好繼續口不擇言,等著你被剝皮拆骨。”

  青木護法臉色陡然漲紅,握著藤蔓拐杖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紅纓護法當做沒聽見,催促道:

  “快進去吧,別讓許銀鑼等久了。”

  袁護法點點頭,進入石窟。

  “這位護法有點意思啊........”

  苗有方目睹了剛才的一切,看向紅纓護法。

  因為剛才載歌載舞,腦子裡沒有其他念頭,苗有方反而躲過了社死,沒有體會到袁護法的可怕和鬼畜。

  紅纓護法歎口氣:

  “袁護法自幼在佛寺裡為奴,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天賦神通漸漸覺醒,又無意中偷學了佛門他心通。從此再也無法駕馭能力。”

  苗有方恍然大悟:“那他怎麽成了咱們的人?”

  短短一個時辰,他已經和南疆妖族成了一家人。

  紅纓護法撇撇嘴:“後來佛寺的僧人也忍不了他了,就把他逐出佛門,自生自滅。”

  好家夥!苗有方暗暗發誓,面對袁護法時,要心如明鏡,不染塵埃。

  紅纓護法看他一眼:“袁護法是四品境界,天賦神通則要更強,超凡境的高手不可以收束念頭,也會被他看穿內心。四品境,除了道門和巫師,幾乎沒有哪個體系能屏蔽袁護法的能力。”

  石窟內,許七安把情況詳細告訴孫玄機,而後問道:

  “孫師兄怎麽看?”

  孫玄機沒說話,許七安看一眼袁護法,後者心領神會,澄澈蔚藍的眸子注視著孫玄機,道:

  “這位孫師兄的心告訴我:你負責對付阿蘇羅,我來破壞陣法。送死的事我可不乾!”

  孫玄機一下急了,連聲道:“後,後.........”

  許七安吐出一口氣,替他說完:“後面那句話不用說。”

  白猿護法頷首。

  許七安接著道:“沒問題,阿蘇羅交給我對付,我會盡量牽製他,孫師兄你負責破解禪師大陣。”

  在他看來,這樣的安排最合理,由術士去破陣,算是專業對口。

  由武夫對付金剛,同樣是專業對口——拚刺刀,看誰更硬!

  迅速敲定正事,許七安問道:“孫師兄剛才說要去青州助監正?”

  孫玄機負手而立,一言不發。

  袁護法道:“雲州叛黨已經全面攻打青州,老師和大師兄,還有伽羅樹菩薩鬥法,大奉缺超凡高手,我本欲前去助陣。”

  許七安心裡一沉:

  “這樣會不會耽誤戰機?”

  孫玄機搖頭,袁護法道:

  “刀藏的越深,敵人越忌憚,短期內不會有意外。另外,雲州叛軍在等待西域佛國的軍隊出擊。我們在這邊鬧出動靜越大越好,這樣能牽製敵人。”

  也是,雲州逆黨拉佛門下水,肯定不只是伽羅樹菩薩一人,西域的軍隊也是助力..........如果我能牽製住西域的軍隊,朝廷的壓力就會小很多.........許七安緩緩點頭。

  這時,他看見袁護法蔚藍的雙眼望著自己,連忙擺手:

  “我的想法就不用說出來了。”

  袁護法點點頭,畢竟他也不想再被許銀鑼拍蚊子。

  這時,腳步聲從甬道裡傳來,夜姬背著一隻巨大的箱子返回。

  “哐當!”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被箱子吸引,它呈漆黑色,透著金屬光澤,外層刻著密密麻麻的佛文,似是某種封印陣法。

  “這是娘娘親手刻畫的佛門封印法陣,用來壓製神殊大師的殘肢,每隔十年,就得獻祭數量龐大的生靈,不然它會破開封印。 ”

  夜姬帶著些許憂慮:“此時若是解開封印,娘娘不在的話,就很難再將它重新封印。”

  袁護法看一眼孫玄機,道:

  “這位孫師兄的心告訴我:呵,佛門的陣法粗陋又垃圾,待會兒等我小試身手,讓你們大吃一驚。”

  孫玄機嘴角猛的抽搐一下。

  原來孫師兄一臉老實的外表下,也有一顆風騷的心,果然裝逼和白嫖是人類的天性.........許七安憋住沒笑。

  “咳咳!”

  他用力咳嗽一聲,道:“打開吧。”

  夜姬頷首,取出一枚碧綠色的鑰匙,俯身,插入鎖孔。

  哢擦!

  鎖舌攤開的聲音裡,可怕又強悍的氣息盈滿整個石窟。

  袁護法當場癱軟在地,抖個不停。

  夜姬連連後退,俏臉發白。

  孫玄機和許七安不為所動,同時看向箱子內部。

  這位神殊大師有多少記憶,又是什麽性格?如果可以的話,讓它和浮屠寶塔裡的斷手見見面也未嘗不可.........許七安心想。

  .........

  PS:先更後改。

第18章 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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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箱子打開,裡面的東西展現在眾人眼中。

  這是一副軀乾,沒有雙腿、雙臂和頭顱,但卻是許七安見過的,神殊最完整的軀體了。

  值得一提,這具軀體的襠部裹著一件獸皮超短裙,讓許七安沒來由的想起當年電視上那個雷公嘴的猴子。

  “十年之期未到,為何喚醒我!”

  軀乾蘇醒了,它緩緩“站”起身,懸浮在眾人面前,隨後收斂氣息。

  “神殊大師,奴婢奉娘娘之命打開封印,有事相求。”

  夜姬壓力一輕,如釋重負的行了一禮。。。

  神殊的軀乾緩緩轉了半圈,似是在掃視洞窟內的眾人,直到它看見許七安..........

  胸口的兩粒黑豆猛的裂開,化作一雙眼睛,恐怖的氣息再次溢散,夜姬和白猿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你身上有我的氣息,我的部分軀體寄生在你體內。”

  軀乾雙乳灼灼的盯著他,胸腔裡發出雷鳴般的聲音。

  “那是一條右臂!”

  許七安冷靜的回答,他沒有從這副軀乾裡,感受到強烈的敵意和惡意。

  這意味著對方的性格是“溫和”的,與寄宿在他體內的右臂一樣。

  “封魔釘.......”

  神殊軀乾審視著他,道:“你是佛門的敵人?嗯,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修為不錯,根基扎實,是一位好戰士。”

  一起喝酒.........許七安看一眼它脖子上碗口大的疤,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復。

  不過性格還行,有些豪邁,不像塔裡那條神經病,天天嚷嚷著殺殺殺。

  “大師,他是娘娘請來的幫手。”

  夜姬把雙方的交易告之神殊的軀乾,道:

  “阿蘇羅鎮守南法寺,他實力可怕,我們無法應對,因此想請您提前幫他拔除封魔釘。”

  神殊軀乾爽快答應:“沒有問題,不過拔除封魔釘會讓我力量大損,事後我需要一批精血補充耗損。”

  夜姬頷首:“奴婢明白。”

  十萬大山裡,最不缺的就是獸類,甚至可以奇襲小城小鎮,掠奪那些西域人的精血。

  許七安心裡一動,問道:

  “大師,您能寄宿在我身上嗎?就像斷臂一樣。”

  這樣的話,他就能白嫖神殊這副軀乾的神力。

  “不行,你體內有封魔釘,我無法寄宿。”

  神殊的軀體給出否定答案。

  這樣啊,果然沒法鑽漏洞........許七安失望的搖頭,看來還得親自去剛阿蘇羅。

  “前輩能拔除哪兩根封魔釘?”

  雙ru盯著他看了片刻,胸腔裡嗡嗡笑道:“那兩根還在你身上。”

  很好,我果然是氣運之子,如果這次又重複,我就得懷疑體內的氣運是假貨了........許七安轉頭吩咐眾人,“你們退出石窟。”

  接著看向神殊軀乾:“請前輩幫忙拔除封魔釘。”

  等孫玄機和夜姬、袁護法,帶著女妖們撤出石窟,神殊軀乾胸口坍塌出一道氣旋。

  氣旋滾滾,讓石窟刮起大風,吹的許七安長發狂舞。

  劈啪~

  氣旋跳躍起金色的電弧,照的石窟內忽亮忽暗。

  滋........金色電弧從氣旋中心射出,濺射在許七安小腹位置,那裡對應的是任脈的封魔釘。

  從旁觀者角度來,金色的電弧化作長索,將神殊軀乾和許七安連接在一起。

  氣旋越轉越快,吸扯之力越來越強,帶動金色電弧形成的長索收緊,拉扯著封魔釘。

  許七安耳畔回蕩著梵音,

  知道這是解開封魔釘時的口訣。前兩次拔除封魔釘,度情羅漢和神殊左臂都有念咒輔助。

  許七安暗中記了下來,可惜嘗試後發現光念咒並不能解開封魔釘。

  封魔釘的一點點拔出,他臉皮劇烈抽搐,豆大的汗珠如雨滾落。

  再次品嘗到了肉身被撕裂的痛苦。

  噗.........伴隨著封魔釘脫離血肉的聲音,丹田內的氣機宛如漲潮,不受控制的洶湧而出,不吐不快。

  許七安雙臂猛的往外一振,“轟”,氣機肆虐在石窟中,整座山劇烈震動。

  洞窟外的夜姬、孫玄機等人,清晰的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震顫。

  呼~

  可怕的狂風順著甬道衝出,把火把、碎石統統“噴”出甬道。

  孫玄機伸出右掌,輕輕外前一推。

  一道清光組成的龜甲狀陣法立在眾人身前,擋住了這道可以“吹”死六品以下武夫的強風。

  好強........紅纓護法青木護法等妖族暗暗心驚。

  石窟內,經過這一輪發泄,許七安平複了丹田內的氣機,緊隨而來的是複蘇的力量。

  嘭!

  他用力握拳,像是抓爆了空氣。

  “氣機的渾厚程度,以及肉身的力量得到極大的增強,和小姨雙修而來的氣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嗯,以我現在的力量,配合大成的金剛神功,能吊打度難和度凡中的任何一個。二打一也能立於不敗之地。”

  吞噬修羅金剛度凡的鮮血後,他的金剛神功大成,能單挑金剛。

  如今則能吊打金剛。

  “單論肉身之力,我不輸阿蘇羅了吧,即使略有不如,但差距也不會太大。等解開另一根封魔釘,我實力還能再進一步。不過阿蘇羅同時還是一位羅漢,嗯,我也不是沒有其他手段。纏住他不在話下。”

  收斂思緒,許七安朝著氣息衰弱許多的神殊軀乾抱拳,道:

  “請前輩繼續。”

  神殊軀乾如法炮製的為他解開第二根封魔釘,等許七安平複紊亂的氣機後,它讚賞道:

  “你的底蘊比我想象中的更強,若是拔除全部封魔釘,實力接近大成,想來你原本便是這個境界。”

  它的意思是,許七安本身是三品大成,但被封魔釘封印。

  “佛門很少有用到封魔釘的時候,你的身份不一般,小後生,習武有幾百年了吧?”

  練習時長一半年.........許七安抱拳:

  “滿打滿算,一年半。”

  神殊沉默片刻,緩緩道:“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晚輩沒必要和您開這種玩笑。”許七安說道。

  神殊軀乾語氣變的困惑:“你沒說謊,但這是不可能的。”

  許七安如實相告:“晚輩身負中原王朝半數國運。”

  神殊軀乾反問道:“然後?”

  這還用我說嗎……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道:

  “大氣運者,得天獨厚,能在短時間內超凡入聖,雖然誇張,但也不算什麽吧。”

  他有如今的成就,除了自身天資,努力,以及一些長輩的關照離不開關系。

  許七安把一切奇遇,歸結為氣運的緣故。

  “我隻知得氣者不得長生,嗯,準備的說,是國運纏身。所以人間沒有長生久視的帝王。”

  神殊停頓了一下,乳眼盯著他:

  “未聞得氣運者,可在一年半內晉升超凡。”

  許七安皺了皺眉,說道:

  “或許是國運與個人氣運有所不同?”

  神殊又一次反問:

  “如此,歷代帝王皆可一年半入超凡。為何別人不行,偏你可以?”

  許七安愣住了:“這,這……”

  他下意識的想說,大奉高祖和武宗皇帝也是這樣。

  可後來發現不對勁,因為兩位皇帝雖然後來晉升一品,但那是很多很多年後。

  而且他們是從三品起步。

  他定了定神,抱拳道:

  “晚輩不知,晚輩有一事請教。”

  “說。”

  “中原大奉王朝開國皇帝,稱帝前三品境。稱帝後成就一品之身。一百年後,其孫造反篡位,同樣如此。”許七安語速極快:

  “其中有何不對?”

  “沒什麽不對,但你為何會認為他們成就一品,是氣運加身的緣故?”

  神殊說道:“你對氣運加身的理解有問題,過於片面,氣運加身者處處與常人不同,它表現在方方面面。

  “可在你眼裡,似乎氣運加身,就一定能踏入超凡領域,修為就一定日進千裡。

  “確實,氣運加身者在修行方面會得到增益,好運連連,但它永遠隻起到輔助作用,讓你在修行之路上少走彎路。

  “可你若是認為氣運加身便能成就超凡,甚至一品,那你把氣運想的太重,把一品看的太輕。”

  許七安瞳孔微微放大。

  “你身上仍有秘密,有待挖掘。可惜我的記憶並不完整,無法給出太多的意見。

  “但有兩個問題不妨去思考,一:身上的國運怎麽來的?二:與那些同樣氣運纏身的帝王相比,你身上的氣運有何不同。”

  我身上的氣運是許平峰灌入,與普通帝王不同的是,它經過煉化?

  對,神殊說的是對的。一直以來,許平峰都對我修為晉升速度耿耿於懷。

  試想,如果他知道得氣運者注定能超凡入聖,成就一品,以許平峰的智謀,他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脈做什麽,直接扶持我不是更好。

  一品武夫足夠橫推大奉副本。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他知道氣運能增幅修為,奇遇不斷,但還沒到那麽誇張的地步。

  所以相比起一個武學奇才,潛龍城的千軍萬馬更適合合作。

  那也就是說,氣運確實有助於我修為提,但我有今時今日的修為,另有原因。

  這個原因應該還是氣運問題,但又不只是氣運問題了,

  許七安沉默了許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前輩可知,五百年前那場佛妖之戰的內幕?”

  “忘了。”

  神殊軀乾沉聲道:“我隻記得與國主花前月下的時光,很美妙。”

  老樹精猜的沒錯,神殊真的是萬妖國女皇的姘頭?許七安驚了一下。

  “除了這些呢?您還記得什麽?”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神殊軀乾緩緩道:

  “我們有一個孩子,是一隻很可愛的小狐狸。她就是現在的南妖領袖........”

  臥槽........許七安很久沒有爆粗口了,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過驚世駭俗。

  九尾狐是神殊的女兒?居然是神殊的女兒?!

  可是不對啊,青木護法說過,娘娘是血脈純真的九尾天狐,怎麽可能是神殊的女兒。

  不,當年青木護法只是一個小妖,輩分再高,他都是小妖,他未必知道太多內幕。

  但神殊沒必要騙我。

  神殊和萬妖國主是老姘頭,並生了一個女兒;佛門滅了萬妖國,而神殊是佛門中人;神殊和佛陀有過一樁無人知曉的交易.........臥槽,細思極恐啊!

  許七安心臟砰砰狂跳。

  “前輩,您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她試探道:

  “我指的是,您在佛門的身份。”

  “我.......不記得了。”

  神殊軀乾喃喃道:“我隻記得和她在一起的時光,隻記得當年是佛陀殺了她,其他的我都記不起來了。”

  這或許就是他能性情相對溫和,沒有那麽多負能量的原因.........許七安沒再多問。

  ............

  運河之上,三桅戰船。

  許二郎用過午膳,坐在書桌邊,握著筆,認真的寫著第一封家書。

  嬸嬸生怕兒子有意外,規定他每隔兩天寫一封家書。

  “娘,漂泊在運河上的生活讓我有些不適。”

  寫這種白話家書也讓許二郎有些不適,只是考慮到父母的文化水平,這樣的家書對他們來說通俗易懂。

  “反而是鈴音非常喜歡坐船,她除了腦子不夠聰明,似乎沒有弱點了。

  “我聽同僚們說,青州的局勢一片大好,朝廷的軍隊打的叛軍節節敗退,所以你不用擔心,孩兒很快就能凱旋。

  “您在京城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掛念我,鈴音有大哥照拂,同樣不會有事。

  “家裡若是遇到麻煩,記得多和玲月商量,玲月的智慧不及您十之一二,但多個人,多條主意。

  “鈴音在船上沒有受委屈,士卒們很喜歡她,誇她不愧是大哥的妹妹,神勇蓋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許二郎想了想,把這一行劃掉,重新寫:

  “誇她不愧是大哥的妹妹,冰雪聰明,將來必定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寫完家書,吹乾墨跡,他把信紙塞入信封。

  這時,房間內騰起兩道清光,身穿儒袍,頭戴方巾的張慎和李慕白,突兀出現。

  “老師,慕白先生?”

  許新年愣了愣,又驚又喜:“你們怎麽來了。”

  張慎撫須道:

  “青州局勢不妙,楊恭寫信向院長求助,院長讓我和慕白前往青州給楊恭當幕僚。”

  重逢的喜悅頓時消散,許新年沉聲道:

  “紫陽居士信上怎麽說?”

  李慕白道:“青州邊界的第一道防線已經破了,子謙下令堅壁清野,聚攏流民,采取堅守不出的策略,等待援兵。”

  許新年立刻展開青州地圖,審視片刻,道:

  “此計甚妙。”

  青州縱橫萬裡,有足夠的戰略縱深,死守邊界意義不大。

  而佔據地利的大奉守軍,堅壁清野,守城不出的策略同樣是正確選擇。

  張慎搖頭歎息:

  “辭舊莫要忘了,西域僧兵還沒入場。如果不出預料,近期內,佛門會派遣大軍進宮雷州等地,以此來牽製朝廷。逼朝廷雙線作戰。

  “那時,青州會面臨“孤掌難鳴”的處境。”

  李慕白補充道:“加之流民匪寇四起,內部不穩,局勢堪憂。子謙早已料到這一步,苦思對策無果,這才寫信向院長求援。”

  許新年神色一沉。

  ...........

  黃昏,落日西沉。

  萬妖山是南疆十萬大山的核心區域,山勢不高,卻格外雄奇,宛如一個側臥的巨人,連綿數十裡。

  而這,只是主峰的。

  作為南疆洞天福地之一,萬妖山鍾靈敏秀,靈氣充沛,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妖族。

  而今山中妖族數量依舊龐大,但隨著歲月變遷,它們從主人變成了奴隸。

  佛門統治了這裡。

  南法寺建在山巔,是南國最高建築。

  佛門佔領萬妖山後,大興土木,伐木開道,在這裡建起了一座雄城。

  披著鬥篷的許七安,行走在“南國”城的街道上,身邊是夜姬、孫玄機和苗有方。

  他們都披著同樣的鬥篷。

  “吱吱........”

  尖細的猴叫聲吸引了許七安的目光。

  街邊有人在耍猴戲,一隻黃毛小猴子逢人就作揖,討要錢財,路人若是不給,它就翻跟頭,扮鬼臉,或下跪磕頭。

  “全是未化形的小妖。”

  許七安掏出一粒碎銀丟了過來,黃毛小猴撿起碎銀,磕頭下跪,額頭撞的咚咚作響。

  夜姬眼裡流露出悲哀:

  “因為未化形的小妖最好控制。”

  妖族分兩種,一種是獸類開竅,通過自身修行,一步步成為大妖。

  而它們繁衍出的子嗣, 天生便是妖族,就如人類一般,隨著年歲增加,自然而然就會開竅。這便是另一種妖族。

  萬妖山的妖族,基本都是當年大妖的子嗣。

  它們雖形體為獸,卻擁有極高的智慧。

  白姬就是例子。

  “應該有化形的妖族吧。”苗有方問道。

  “自然有,不過數量稀少,大多都佛寺為奴,或為坐騎。要麽,就是被城中達官顯貴掌控著。”

  夜姬說道:“西域的達官顯貴豢養化形妖族,通常是用來當戰奴的,也有極少數例外。”

  “極少數例外?”

  苗有方追問。

  夜姬冷笑道:“比如貌美的妖族女子,會成為他們的玩物,這還是待遇好的。待遇差的,會送到軍隊裡........”

  她沒有說下去,但苗有方能猜到了。

  他一陣沉默。

  ...........,

  南法寺的寶塔上,魁梧高大的阿蘇羅立在塔尖,俯瞰著夜幕下的恢弘雄城。

  某一刻,他收回目光,望向塔下的陰影。

  披著鬥篷,戴著兜帽的人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那裡。

第19章 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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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蠱,你是南疆蠱族的人?”

  阿蘇羅凸出的眉骨下,天生銳利的雙眼落在鬥篷人身上。

  他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俯視之時,既輕蔑倨傲,又淡泊溫和。兩種相反的氣質在他身上得到恰到好處的融合。

  許七安不予理會,掃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佛塔,門戶禁閉,看不清裡面的景象。

  但他知道,塔內有六十八位禪師結成禪陣,借助南疆十萬大山的氣運,鎮壓神殊殘肢。

  佛門禪功是整個體系的基礎,佛門將頓悟,而想要頓悟,就必須坐禪入定。。。

  足見禪功的重要性。

  禪功高深的大師,可以一坐數年,數十年,乃至一甲子,不吃不喝,與外界隔絕。

  塔內的六十八位禪師,現在就是這個狀態,不吃不喝宛如雕塑。

  對外界的動靜也毫無察覺。

  按照浮香所說,每一甲子,塔內的禪師會更換一批,輪流坐禪結陣。

  此外,許七安還感受到了強大的陣法之力在庇護這座封印神殊的佛塔。

  他收回目光,嘶啞的聲音從兜帽裡傳出:

  “我不是蠱族的人。”

  停頓一下,緩緩道:

  “我是佛門棄徒,無天!”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鬥篷人掀開了兜帽,昂起臉,一張年輕俊朗的臉,眉心亮起金漆,迅速覆蓋全身,接著轉而暗金色。

  嗤~

  腦後火焰竄起,形成一道灼熱的,驅散黑暗的火環!

  這是一尊金剛,佛門護教金剛。

  阿蘇羅銳利且淡泊的目光裡,終於有了愕然,“無天?”

  他的聲音年輕又醇厚。

  “五百年裡,發生了不少的事情,我發現了佛陀的秘密,發現了當年滅妖之戰的真相。所以,佛門容不下我了。”

  鬥篷人嗤笑一聲,用嘲諷的口吻說道:“阿蘭陀的菩薩和羅漢們,竟無人告訴你我的存在?”

  他在詐唬阿蘇羅,試圖從這位修羅王幼子身上套取情報。阿蘇羅剛歸位不久,即使知道“佛子”的存在,也不可能洞悉自己金剛神功大成。

  從外觀上,他已經是貨真價實的金剛。

  捏造一個佛門棄徒的身份,詐一詐這位參與過滅妖之戰的強者,或許能套出一些機密情報。

  面對這位自稱“無天”的棄徒的發言,阿蘇羅臉色平靜,幾乎沒有感情波動。

  許七安並不氣餒,高聲道:

  “佛陀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他沒有資格統禦佛門,當年他利用神殊滅了萬妖國.........”

  話音未落,阿蘇羅雙眼驟然爆射金芒,半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音爆,他消失在了塔靈,以蒼鷹搏兔的姿態,撲擊而來。

  好快........許七安的危機預感立刻示警,催促他做出閃避動作。

  但他雙腿仿佛扎根在地面,無法挪動。

  這並非他不願意動,而是佛門戒律的力量,禁錮了他。

  沒有念誦佛號,戒律的力量瞬間降臨,禪師體系修到羅漢果位後,念頭一動,便可“規范”敵人的言行舉止,要求對方遵守佛門各種戒律。

  反應這麽大,他果然知道滅妖之戰的內幕,而我剛才的話,似乎已經很接近真相了...........突然,許七安頭頂衝起一道金光,化作一座玲瓏袖珍的小塔。

  第二層鎮壓之力展開。

  “轟”的一聲,以他為圓心,方圓百米坍塌出一個圓形深坑。

  阿蘇羅的身影被硬生生的“打”了下來,宛如受到成百上千倍的引力。

  浮屠寶塔的牽製,

  打亂了阿蘇羅的節奏,施加在許七安身上的戒律隻維持了一秒左右。“浮屠寶塔?”

  阿蘇羅的語氣裡有著明顯的驚訝。

  自從在劍州出手抵禦金剛法相後,塔靈老和尚就再沒提過“不對佛門弟子”出手的承諾,仿佛忘了自己定的規矩。

  當然,上次完全是迫於無奈,塔靈選擇了與局勢妥協。

  至於這一次,許七安親自進塔拜托老和尚出手相助,而塔靈老和尚之所以願意再次打破規矩,是因為許七安把近日來收獲的秘辛告訴了他。

  佛陀被儒聖封印,神殊與萬妖國主的關系,神殊與佛陀可能存在的交易等等。

  並由這些線索出發,許七安以“專業”的角度,猜測法濟菩薩的消失,或許與佛陀的秘密有關。

  然後拍著胸脯保證,幫忙塔靈找到消失三百多年的法濟菩薩。

  代價是,從今以後,浮屠寶塔要對他有求必應。

  許七安無聲無息的竄出,化勁對身體的完美掌控,讓他沒有造成任何聲響,腳下的磚石不曾炸裂。

  呼!

  他以左腿為軸,腰背發力,帶動右腿像鞭子般抽出,抽的空氣發出尖嘯聲。

  阿蘇羅張開右手,握住了凶悍的鞭腿,砰的一聲,他手臂的肌肉猛的一顫,瘋狂抖動,卸去可怕的力道。

  許七安的另一隻腳騰空而起,不留間隙的展開攻擊,先是一記膝撞頂在阿蘇羅臉龐,接著雙拳左右開弓,如炮似錘,一拳重過一拳,打的氣波接連炸開。

  寂靜的南法寺上空,響起一聲聲的“爆竹聲”。

  而這個過程中,浮屠寶塔第二層的鎮壓之力始終發揮作用,死死壓製阿蘇羅。

  對於武夫來說,一旦抓住先機,搶先進攻,就可以打出成噸的傷害。

  換成其他體系的三品高手,現在已經被捶爆肉身。

  但阿蘇羅只是不停的踉蹌後退,每次繃緊肌肉,試圖強撲,都會被許七安暴力打斷。

  哢擦哢擦哢擦........阿蘇羅每退後一步,都會在地面留下深深腳印。

  又一次被強行打開架勢後,阿蘇羅脖頸處的肌肉猛的膨脹一圈,渾身肌肉凝成一股,似要強行反撲。

  叮!

  這時,許七安胸口衝起一道刀光,在阿蘇羅咽喉斬出一串火星,雖然沒有破防,卻斬的皮膚刺痛,後背一涼。

  蓄力中的肌肉群受到刺激,出現凝滯。

  連死他,連死他,一套連死他.........許七安越鬥越勇,嘴裡咬著太平刀,每當阿蘇羅想打斷節奏,他便用太平刀的銳氣擊潰他的蓄力。

  西院的戰鬥引來了寺內武僧和禪師們的注意,一道道人影從禪房中奔出,或駕馭法器騰空,或在附近的塔樓頂上觀戰。

  當他們看見封印著魔僧的高塔外,兩尊金燦燦的,腦後燃燒火環的金剛死鬥時,一個個茫然不已。

  第一反應是: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護法金剛們要在寺內戰鬥。

  第二個念頭是:那位金剛是誰?

  第三念頭是:那位金剛竟能打的阿蘇羅節節敗退?

  “他不是護法金剛,是外賊!”

  一位白眉老和尚沉聲道。

  其余僧人也迅速辨認出那位與阿蘇羅交手的金剛非同門中人。

  如今的佛門只有兩位金剛,分別是度凡和度難,如果有新的金剛誕生,佛門會昭告天下佛徒。

  而那人連三千煩惱絲都沒除盡。

  “召集南法寺的同門,一起結陣對付他。”

  輩分高的老和尚們開始組織人手,應戰敵人。

  作為傳承數千年的大教,他們自然掌控著凝聚“微薄之力”,對付或牽製超凡強者的陣法。

  代價是那樣會死很多人。

  不過在己方也有一位超凡在場的情況下,這樣的牽製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轟!”

  突然,一枚炮彈劃破夜幕,轟擊在南法寺中,衝擊波推平牆院,掀起屋頂。

  更多的爆炸聲從遠處傳來,“南國”城各處燃起硝煙,火光衝天。

  潛入在南國城的苗有方、夜姬以及妖族部眾開始行動了,他們引爆了事先藏在城內各處的火藥,製造混亂。

  轟轟轟.......越來越多的火炮從天而降,在南法寺炸起一團團火球。

  一座無人駕駛的炮台從高空掠過,數十架火炮噴吐烈焰,傾斜炮彈。

  集結中的僧人被火炮的攻勢打斷,陷入短暫的慌亂失措,不過他們很快就組織起了有效的反擊。

  武僧們彎弓怒射,一根根裹挾強沛氣機的箭矢呼嘯破空。

  禪師們駕馭法器追擊空中炮台。

  此時,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經離開封印之塔時,塔尖騰起一道清光,身穿白衣,頭戴帷帽的孫玄機,以傳送陣法抵達塔頂。

  嗡~

  略顯刺耳的氣波聲裡,孫玄機腳下亮起一道圓形陣法。

  緊接著,一道道圓形陣法相繼浮現,層層疊疊往下,總共十二道,將封印之塔分成均勻的十二份。

  整座封印之塔劇烈震動起來,塔身綻放出柔和的金光,浮現扭曲的佛文, 以此來對抗十二道陣法的“絞殺”。

  佛文逐步被磨滅,金光漸漸黯淡。

  確實如孫玄機所說,在他這樣的三品術士面前,佛門的陣法顯得粗陋不堪。

  而這個時候,阿蘇羅陷入許七安的連招中,無力回天。

  阿蘇羅尚且如此,更別說那些臉色大變的僧人。

  “不好,封魔之塔要毀了........”

  有人驚叫道。

  便在此時,孫玄機身後,忽然竄起熾烈的火焰。

  一道火環燃起,照亮了它的主人,是一尊身高九尺,披著袈裟,裸露半個胸膛的金剛。

  阿蘇羅!

  阿蘇羅........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

  那和我交手的是誰?

  阿蘇羅並掌如刀,猛的揮出。

  噗........一顆人頭飛起,從塔頂墜落,十二道圓形陣法轟然潰散。

  用實際行動告訴在場所有人,各大體系高手,被超凡武者貼身後的代價。

  ...........

第20章 血脈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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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當!”

  人頭落地,發出清脆響聲,翻滾途中,帷帽脫落,露出一隻玄鐵鍛造,鑲嵌烏木的頭顱。

  高空中的炮台懸停不動,清光騰起,出現一位白衣男子,容貌普通,身高普通,氣質普通,是司天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二師兄。

  孫玄機負手而立,俯瞰著塔頂的阿蘇羅。

  阿蘇羅則隨手一揮,讓那具造價昂貴的法器傀儡化作齏粉。

  作為不擅長肉搏的術士,孫玄機和其他體系的三品一樣,面對武夫時有著超強的警惕性。

  而和其他體系的高手不同,精通煉器和陣法的術士,深諳氪金之道,能操作的空間更大,更加花裡胡哨。。。

  這具法器傀儡是孫玄機的得意作品之一,它的身軀比四品武夫還要堅硬,軀乾上刻著九十九座小陣,兼具了傳送、守護、五行陣法等能力。

  雙臂是小口徑的火炮,四品高手硬吃一炮,都得身受重傷。

  此外,它最核心的能力是刻在頭顱上的聚神陣,孫玄機可以分出一縷元神依附其中。

  傀儡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三品術士的實力。

  不過在元神依附傀儡時,孫玄機的本體不能行動,而傀儡的力量比起本體,會稍有不如。

  因此,法器傀儡的實戰性不強,但在當誘餌方面,它簡直完美。

  倘若阿蘇羅沒有後手,那麽孫玄機就順勢破開封印之塔,釋放神殊殘肢。

  反之,則能試探出阿蘇羅的底牌。

  顯然,這位修羅王幼子也不是簡單人物,他同樣有提前布置。

  “大奉的術士。”

  阿蘇羅緩緩道,他殞落於甲子蕩妖戰役,而那時,術士體系已經出現一百年。

  “應供!”

  孫玄機則吐出這兩個字。

  隨著他話音落下,與許七安交手的阿蘇羅化作金光消散。

  三大羅漢果位之一,應供果位。

  應供,顧名思義,應受天上人間的供養,為佛門最玄奧果位。能證得應供果位的羅漢,皆是世上屈指可數的大慈悲者。

  應供果位有兩大能力:許願和受供。

  許願:香客獻上貢品,許下願望,執掌應供果位的羅漢便能實現香客的願望。

  當然,這肯定存在限制,不可能實現任何願望。

  受供:執掌該果位的羅漢,可主動索取貢品。

  封印之塔內,有一顆應供果位的舍利子。

  開戰之前,早有防備的阿蘇羅獻上貢品,向舍利子許願,願望是能得到一位與自身一模一樣的幫手。

  舍利子回應了他的願望,以應供果位的力量,召來一位與阿蘇羅一模一樣的幫手。

  隨後,阿蘇羅本地隱匿在周圍。

  從頭到尾,與許七安交手的一直都是舍利子“召喚”而來的幫手,並非阿蘇羅本體。

  這個幫手受限於舍利子的位格,雖然完美複刻了阿蘇羅的能力,但修為頂多三品初期。

  且維持時間極短,只能用於一時,無法長久。

  阿蘇羅在引誘許七安背後的同黨,他當然也可以選擇與複製體一起攻擊,但那樣只會打草驚蛇,嚇走許七安。

  雙方還未交手,便已經各自布局,設下陷阱。

  結果是五五開。

  “是我不久前的窺視,引起了你的警惕?”

  許七安右手握緊太平刀,緩步走向封印之塔。

  “廣賢菩薩早已料到南妖會趁佛門插手中原正統之爭時,伺機出手,收服十萬大山。”

  阿蘇羅的聲音年輕而醇厚:“故委托我鎮守南疆。”

  我討厭有腦子的敵人.........許七安雙膝一沉,

  利箭般的射向阿蘇羅,手裡的太平刀斬出刺目的刀光,扭曲空氣。叮!

  太平刀被兩根手指夾住,任憑刀氣噴吐,無法傷及阿蘇羅的金剛神體。

  許七安陀螺般的旋轉起來,帶動太平刀旋轉,讓它得以從敵人的手指間掙脫。

  收回手指的阿蘇羅淡淡道:“不得殺生!”

  戒律力量降臨,讓他生不出戰鬥和抵抗的念頭。

  鬥志消磨殆盡。

  緊接著,阿蘇羅腦後的火環熄滅,威嚴的金色光輪取而代之。

  他的氣質隨之大變,霸道、凌厲、肅殺,宛如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兵。

  浮屠寶塔應激旋轉,同樣震蕩出森嚴霸道的鎮壓之力,試圖影響阿蘇羅,削弱他的力量。

  嘭!

  阿蘇羅握拳,無視浮屠寶塔的力量,擊中許七安胸口,打的他暗金色的皮膚寸寸皸裂,胸口瞬間凹陷。

  以強攻著稱的殺賊之力,直接撕裂了金剛神功。

  若是打不破金剛神功,阿蘇羅又怎有資格被稱為菩薩之下,戰力第一?

  許七安化身炮彈飛了出去,撞塌一座又一座房屋、殿宇,在南法寺犁出一條飄起塵煙的廢物。

  失去主人加持的浮屠寶塔,想影響一位證得殺賊果位的羅漢,委實有些勉強。

  這時,阿蘇羅忽然側身,一道暗金色的刀光擦著他掃過,消失在南法寺的建築群中。

  幾秒後,一座座樓房、殿宇裂開,像是被刀刃劃開的豆腐。

  許七安借助陰影跳躍,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阿蘇羅身後發動襲擊,因為有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掩蓋氣息,阿蘇羅的武者危機並未預警。

  剛才那一閃,純粹是憑借自身的臨場反應。

  但這也讓阿蘇羅失了先機,側身避開刀光的同時,許七安欺身而來,左手握拳,右手持刀,協調作戰。

  當當當!

  他的拳頭就像一枚枚火炮,密集如雨的在阿蘇羅身上炸開。

  阿蘇羅腦後的光輪收斂,熾烈的火環“轟”的一炸,照亮漆黑夜幕。

  羅漢與金剛之間無縫切換。

  本就高大魁梧的他,肌肉炸開,又膨脹了一圈。

  當!

  這位修羅金剛一個頭錘砸在許七安額頭,他以更強更霸道的力量,強行打斷許七安的連招。

  眼前一黑,短暫失去意識的瞬間,許七安想起了浮香的話——阿蘇羅修行金剛法相失敗,轉修禪師體系。

  一個有資格修行金剛法相的人,他的力量,他的氣機,至少也是三品大圓滿。

  能打斷武夫連招的,只有更強大的武夫。

  下一刻,攻守互換,阿蘇羅後腦火環熄滅,光輪亮起,拳頭裹挾著殺賊之力,在許七安身上打出一個個凹陷的深坑。

  這下子,換成許七安陷入了被武夫連招的絕境。

  而以阿蘇羅的實力,以殺賊果位的“不死不休”的傷害,即使一套連招殺不死生命力強悍的武夫,也能讓他狀態下滑,實力大跌。

  勝利的天平因此傾斜。

  見到這一幕,南法寺的僧人歡呼起來,真正的如釋重負。

  阿蘇羅尊者是無敵的,一品不出,無人能勝他。

  尊者,是對佛陀弟子的尊稱。

  佛陀成道數千年,祂的弟子大部分已經湮滅在時光長河中。

  當今佛門,能稱為尊者的,只有伽羅樹菩薩、廣賢菩薩,再就是眼前這位修羅王幼子。

  而像琉璃菩薩,度情度厄羅漢這些高層,在佛門算是後起之秀。

  “諸位速速結陣,封鎖西院,別讓外賊和同夥逃走。武僧出寺協助城防軍滅火,捉拿縱火賊人。”

  一位白須白眉的老和尚高聲道。

  “是,盤法長老!”

  眾僧人鬥志昂揚,方才的驚恐和慌亂一掃而空。

  在許七安“牽製”住阿蘇羅的時候,孫玄機也沒閑著,他站在炮台邊緣,緩緩展開雙臂。

  一道圓形陣法從他頭頂浮現,陣紋狀若扭曲的火焰。

  十二架炮台浮空而起,把自己投入到陣法中,方甫接觸,精鐵澆鑄的炮身迅速熔化,去除雜質,變成熾亮的鐵水。

  這些鐵水懸浮在孫玄機頭頂,在白衣染上一層橘色。

  第二道陣法成型,覆蓋成噸的鐵水,“嗤嗤”聲裡,鐵水迅速冷卻。

  鐵水在冷卻過程中,一架口徑超大的炮管凝練而成,接著炮身也成型。

  一架超大型火炮雛形誕生。

  掌控陣法的術士,煉器基本已經告別火爐,告別凡火。

  接著,孫玄機手指飛舞,虛空畫陣,一枚枚形狀各不相同,象征著不同領域力量的陣紋誕生,它們有條不紊的烙印在超大口徑火炮上。

  或用於加固炮身,或用於凝聚靈力..........十幾息間,數十座陣法刻畫完畢。

  一架超大口徑法器火炮煉製而成。

  “啪!”

  孫玄機打了個響指,炮管上的陣紋逐一亮起,並引發連鎖效果,亮起了整個炮身的陣紋。

  強大的靈力開始匯聚,炮口內亮起拳頭大小的光團,隨著靈力的凝聚,光團還在增大。

  這個過程持續十秒左右,孫玄機突然吼道:

  “好!”

  話音落下,正對許七安窮追猛打,肆意宣泄暴力的阿蘇羅,胸口忽然凹陷,接著小腹、兩肋、後背、肩膀........身體各處出現不同程度的坍塌。

  暗金色的皮膚宛如瓷器皸裂。

  一刹那間,他的金剛神功崩潰,五髒六腑遭受重創,氣息迅速衰弱。

  玉碎!

  許七安發動了玉碎,把受到的所有傷害,返還百分之六十。

  這是玉碎能做到的極限。

  趁著阿蘇羅遭受重創,許七安融入陰影中,出現在遠處。

  “啪!”

  孫玄機打了一個響指。

  轟!

  炮管噴吐出熾烈的光芒,直徑一米的光柱籠罩了阿蘇羅。

  整個南法寺被這道光柱照的亮如白晝。

  眾僧怔怔的望著這道光柱,宛如直視太陽,刺激的眼球流淌出滾滾熱淚。

  他們看不懂眼前突然反轉的劇情。

  好強........許七安眯著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光柱。

  浮屠寶塔的塔頂,浮現藥師法相的虛影,玉瓶中灑下柔和的金輝,治愈著他的傷勢,配合三品武夫強大的自愈能力,緩慢的拔除殺賊果位的力量。

  不愧是佛門二品中以戰力著稱的殺賊果位,雖比不上鎮國劍的特性,但積少成多的情況下,也能克制超凡武夫的自愈力..........

  單打獨鬥的話,我贏不了阿蘇羅,玉碎也只能返還百分之六十的傷害,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幸好我有藥師法相.........

  許七安心有余悸的想著。

  二加三的佛門高手,簡直強大到可怕。

  “孫師兄的全力一擊,配合我的玉碎造成的傷害,阿蘇羅即使不死,也構不成威脅了。”

  大局已定!

  光柱維持了二十息左右,力量耗盡,緩緩消散。

  阿蘇羅盤腿而坐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光柱擊打出一道深坑,他雙手合十,坐在坑中。

  身上的袈裟已經燒毀,這位修羅王幼子的皮膚幾乎被燒毀殆盡,露出嫩紅色的,如蠟般熔化的血肉。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腦袋,血肉燒毀,露出焦黑的頭骨。

  臉部五官如同熔化的蠟人,扭曲在了一起。眼眶只剩兩個焦黑的孔洞,眼球不見了。

  許七安的玉碎直接破了阿蘇羅的金身,並重創了他髒腑。

  哪怕他及時施展禪功抵禦“炮擊”,但狀態不佳的情況下,面對三品術士的全力一擊,仍然難以幸免。

  趁他病要他命........許七安身軀融入陰影,又從阿蘇羅的背影中冒出來。

  太平刀斬落!

  沒有了金剛神功的加持,以阿蘇羅現在的狀態,肉身擋不住太平刀的鋒芒。

  只要斬下頭顱,再交給孫玄機封印,阿蘇羅面臨的只有生機耗盡徹底隕落這條路。

  咚咚咚........

  這時候,許七安聽見了鼓聲,密集的,沉悶的鼓聲。

  盡管心裡詫異, 但這並不妨礙太平刀的斬下。

  叮!

  銳利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太平刀斬出一片火星,它沒能斬下阿蘇羅的腦袋,被對方伸出的手掌擋住。

  一隻漆黑如墨的手掌。

  阿蘇羅燒毀的皮膚迅速再生,顱骨先是被嫩紅的血肉覆蓋,繼而被一層漆黑的皮膚包裹。

  幾息之內,阿蘇羅傷勢盡複,同時也形貌大變,他整個人漆黑如墨,宛如深淵裡的惡魔。

  “很久沒有釋放血脈之力了,久到我快忘記自己是修羅族最強的戰士。”

  歎息聲裡,阿蘇羅屈指一彈,太平刀險些脫離許七安的手。

  直到此時,許七安才意識到,那密集的鼓聲,是阿蘇羅的心跳聲。

  這.........看到這副模樣的阿蘇羅,許七安瞳孔微微放大,露出極為震驚,極為愕然的表情。

  他如此失態,不是因為恐懼阿蘇羅的強大。

  而是他見過另一個擁有這種非酋皮膚的人。

  神殊的漆黑法相!

  血脈之力,這是修羅族的血脈之力?!

  那神殊是..........

第21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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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殊是修羅族,是修羅王?!

  這是許七安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如果神殊是修羅族人,那麽符合他身份的,大概只有那位傳說中被佛陀以封魔釘封印,鎮壓在阿蘭陀聖山之下的修羅王。

  不過傳說中,那位修羅王早已身死道消。

  至於會不會是其他阿修羅族人,許七安認為不可能,理由很簡單,修羅王死後,繼承“阿蘇羅”稱號的,是修羅王的幼子。

  這說明阿蘇羅是修羅族最強戰士。

  以此推測,神殊如果是修羅族人,那半步武神的他只能是修羅王。。。

  “神殊是修羅王,修羅王和萬妖國主是姘頭,九尾狐是修羅王的女兒,與阿蘇羅是兄妹...........”許七安於心裡嘀咕一聲:

  有意思了啊!

  不過,其中仍然有許多無法解釋的疑惑,最主要一點就是時間線的問題。

  根據許七安的了解,修羅族歸順佛門至少是一千年前的事,甚至更久,而甲子蕩妖發生在五百年前。

  換句話說,修羅王應該在一千年前就已經殞落,那神殊是修羅王這件事,就有點蹊蹺了。

  試想,修羅王若是皈依了佛門,佛門肯定大肆宣揚,載入佛經,昭告天下信徒,以此樹立佛門威信。

  而不會宣揚修羅王被大慈大悲的佛陀消滅。

  “對了,交易,神殊和佛陀有一樁不為人知的交易.........”

  許七安心裡一動,隱約把握住了什麽,但時間不允許他多想,阿蘇羅散發出的氣息愈發恐怖。

  讓整個南法寺籠罩在一層陰影裡。

  身高九尺,皮膚漆黑,虯結的肌肉一塊塊紋起,再加上凸起的眉骨,醜陋的相貌,此時的阿蘇羅,便如同地獄中走出來的戰神。

  凸起的眉骨下,那雙銳利的眸子,亮起猩紅的光。

  許七安從這雙眼睛裡,看到了嗜血、殘暴、戰鬥。

  修羅族是天生的戰士。

  “阿彌陀佛!”

  別說許七安,就連南法寺的僧人也有些不適應阿蘇羅此時的狀態。

  他們停止了結陣,一邊念誦佛號,一邊後退。

  陷入狂暴狀態的阿蘇羅,最大的特征就是六親不認。

  許七安持著太平刀,凝神戒備,同時抬頭看一眼高空,孫玄機的第二發炮擊開始凝聚。

  如果神殊就是修羅王,那麽阿蘇羅是否知曉此事?如果他不知道的話,我或許能趁機策反他...........許七安心裡一動,傳音道:

  “你可知塔內封印的是誰?”

  “魔僧!”

  阿蘇羅回應他,聲音不再年輕醇厚,透著俯視一切的冷漠。

  “如果我告訴你,他是你父親,修羅王,上一代阿蘇羅呢?”

  許七安傳音道。

  “是又如何,一入佛門,四大皆空。”

  阿蘇羅淡淡道。

  區區殺父之仇..........看到這樣的阿蘇羅,許七安想起了當日風華絕代的女子菩薩琉璃,從西域抵達京城,協助許平峰擒拿他時說過的話。

  一入佛門,四大皆空!

  他心裡一寒。

  倘若當初真給琉璃菩薩得手,他的情況不會比阿蘇羅好多少。

  “錚錚........”

  阿蘇羅手指彈出漆黑的利爪,冒著烏光,他身影隨之消失,宛如傳送一般,突破到許七安面前。

  好快........許七安瞳孔裡映出阿蘇羅醜陋的面孔,戰鬥的本能快過思考,斬出太平刀。

  “噗~”

  暗金色的鮮血飛濺,

  斷臂連同太平刀一起墜落。殺賊果位的力量配合他的修羅體魄,金剛神功完全抵禦不住..........許七安往右側躍出,單臂一撐,翻了一個漂亮的筋鬥。

  過程中,他邊拾起斷臂,邊發動玉碎,將傷勢返還給阿蘇羅,並打斷他進攻的節奏。

  阿蘇羅漆黑的右臂出現一道入骨的爪痕,但沒能撕裂手臂。

  他用力握拳,讓右臂肌肉炸起,傷勢瞬間複原。

  玉碎的能力下跌了,不到百分之五十..........許七安心裡一沉,隨後融入陰影。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阿蘇羅高大的身影突兀出現,右拳擊打而出,目標正是許七安的腦袋。

  許七安出現在十幾丈外,朝右側斬出太平刀。

  叮!

  火星濺起,恰好斬中突然出現的阿蘇羅胸膛。

  同時,斬出一刀的許七安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他出現在了封印之塔下方,叮!火星濺起,許七安又一次施展陰影跳躍消失。

  偌大的西院,兩人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戰鬥著,時而出現在東,時而出現在南,有時只聽見“叮”的聲音,看見濺起的火星,而看不見人。

  許七安也不是粗鄙的武夫了,只會埋頭苦乾,掌握七絕蠱的他,擁有足夠花哨的技能。

  先利用“移星換鬥”的法術掩蓋氣息,然後憑借陰影跳躍糾纏,阿蘇羅無法判斷他會出現在何處,哪怕憑借可怕的速度追擊,也始終不能料敵先機,始終慢上一拍。

  但這樣有個缺點,就是他必須不停的跳躍,不停的跳躍,一旦慢下來,比如趁機破壞封印之塔,就會被阿蘇羅逮住。

  而封印之塔籠罩著六十八名禪師結成的陣法,即使是他,也無法輕易破壞。

  “轟!”

  刺目的光柱再次降臨,照亮南法寺。

  孫玄機的第二次炮擊到來,不過目標不再是阿蘇羅,而是封印之塔。

  砰砰!

  哢擦!

  籠罩在封印之塔表層的金光又稀薄了幾分,瓦片破碎,牆體開裂,受到了極大的破壞。

  光柱旋即消失,孫玄機駕馭浮屠寶塔升空,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次打擊。

  此時,體系間的相克屬性就展現出來了,換成巫神教雨師,或者道門超凡在場,孫玄機絕對不敢飛這麽高。此兩者皆有召喚雷霆的能力。

  但佛門體系的手段詭譎莫測,卻極少有操縱天地之力的法術。

  “再有兩次就能轟開封印之塔了.........”

  許七安暗暗振奮。

  本來若是孫師兄親自出馬,破開陣法手到擒來,但孫師兄顯然是忌憚阿蘇羅,不敢下來。

  追逐戰繼續,直到第三次炮擊準備就緒,炮口噴吐出直徑一米的光柱,再次轟擊封印之塔。

  南法寺又一次被白晝籠罩。

  這時,許七安發現阿蘇羅不見了。

  他沒有追擊許七安。

  與此同時,阿蘇羅出現在了炮台上,他避開了孫玄機的布置在周圍的感應陣法,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炮台上。

  以炮台的高度,超凡武夫無法做到無聲無息的降臨,高空不比陸地,有著力點,武夫可以憑借可怕的爆發力,短距離內堪比傳送。

  高空沒有著力點,武夫禦空速度慢,動靜大,瞞不過一位三品術士。更別提炮台輻射出的感應陣法。

  但有一個地方,是感應陣法無法覆蓋的,是孫玄機無法察覺的。

  那就是炮口射出的光柱。

  阿蘇羅逆著光柱,殺上了炮台。

  此時,他漆黑的皮膚遍布灼痕,冒著青煙,散發出肉烤焦的氣味。

  此時,他距離孫玄機,只有三丈不到。

  而現在的孫玄機,是本體,不是傀儡替身。

  死境!

  啪........阿蘇羅一拳搗出,猶如炮彈出鏜,撕裂空氣。

  炮台上,亮起清光陣法,幻化出龜甲狀的防禦大陣。但在阿蘇羅霸道絕倫的一拳中,猶如崩潰成光屑。

  許七安的金剛神功尚且擋不住,何況區區守護陣法。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現在孫玄機面前,他張開雙臂,迎上阿蘇羅的拳頭。

  許七安!

  漆黑的拳頭在下一刻貫穿許七安的胸膛,把他的心臟瞬間震成肉沫。

  這個時候,孫玄機終於做出了應對,他袖子裡滑出一柄改裝過的火銃,橫跨一步從許七安身後掠出,對準阿蘇羅的胸口,扣動扳機。

  火銃上銘刻的陣紋瞬間亮起,一枚暗金色的釘子激射而去。

  在孫玄機扣動扳機的刹那,許七安發動了玉碎,讓阿蘇羅胸口坍塌出血肉模糊的傷口,破開他堅不可摧的肉身。

  “噗.......”

  封魔釘貫穿阿蘇羅的胸口。

  他銳利的目光微微渙散,愕然低頭,看著嵌入心臟處的暗金色釘子。

  漆黑的皮膚如潮水般退去,阿蘇羅踉蹌後退,捂著胸口,氣息斷崖式下跌。

  成了........

  許七安和孫玄機同時吐出一口氣。

  這是他們事先就商量好的計策,面對一位二品修羅加三品金剛,許七安和孫玄機還沒自大到能輕易解決對方。

  熱血的戰鬥肯定不行,還得配合一定的計謀。

  封魔釘就是他們的殺手鐧。

  只有這東西能重創武夫,削弱對方戰力,好用程度,甚至超過鎮國劍。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如果許七安再次借來鎮國劍,能不能製敵先不說,這把大奉的鎮國神兵可能要永遠留在南疆了。

  阿蘇羅的強大不是三品武夫能應對,被奪走兵器的可能性極大。

  在許七安和孫玄機的計劃中,阿蘇羅肯定會想盡辦法解決能輕易破陣的三品術士,而術士的“體弱”會讓武夫產生一定的松懈。

  所以封魔釘要由孫玄機來親手打出。

  唯一的風險就是,孫師兄也得承擔隕落的危機。

  但術士體系的傳送陣法,大大減輕了風險,許七安在發現阿蘇羅消失後,當機立刻,捏碎了傳送玉符。

  傳送點早就事先布置好,就在炮台上,就在孫玄機戰立的前方。

  許七安忍著胸口的疼痛,掐住阿蘇羅的脖頸,帶著躍下炮台,翻滾著墜落。

  “孫師兄,解開封印!”

  許七安大吼道。

  ............

  PS:先更後改。

第22章 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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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墜的過程中,阿蘇羅低吼著展開拳腳,瘋狂攻擊許七安。

  噗噗噗........拳頭手肘膝蓋等部位化作最犀利的武器,打的失去金剛神功的許七安多處骨折、血肉飛濺。

  但很快,阿蘇羅的力量開始衰退,氣息運轉如常,但每一次運氣攻擊,都會讓他心口劇痛,四肢無力,頭暈眼花。

  那些原本在經脈裡暢通流轉的氣機,此時竟對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荷。

  “如何?封魔釘的滋味不錯吧。”

  許七安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

  “心乃五髒之首,沒了它,你這一身修羅精血,該如何運轉?”

  他猖狂大笑,一記頭錘重重撞在阿蘇羅額頭,撞的他眼冒金星,雙眼翻白。。。

  武夫戰鬥時,一身精血運轉全靠心臟,當它停止輸送血液,大腦就會缺氧,體內血液阻滯,四肢無力。

  其中的苦頭,許七安心知肚明,超凡武夫強大的生命力讓他不會死亡,但痛苦是時時刻刻的。

  幸而他當初煉神境時,把元神磨煉的極其強大,意志力堅定,沒有被痛苦折騰的崩潰。

  每一位超凡武夫都有可怕的韌性。

  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貫穿傷、周身各處傷勢迅速複原,許七安展開反擊,拳腳肘膝,身體堅硬部位化作武器,剛才阿蘇羅怎麽打他的,他就怎麽還擊。

  砰砰砰........

  爆竹般的清脆炸響聲裡,鮮血從阿蘇羅身上不停飛濺。

  修羅王幼子雙目赤紅,喉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竭力抵抗,卻難以挽回頹勢。

  另一邊,孫玄機輕飄飄落在塔頂,腳下亮起一道圓形陣法,層層下拉,十二道圓形陣法將佛塔分成均勻的十二等分。

  緊接著,上六道陣法順時針轉動,下六道陣法逆時針轉動。

  嘭!嘭!嘭!

  覆蓋在封印之塔外層的金色佛文逐一炸裂,這並非暴力破壞,而是更高明的破陣手段,從根本上瓦解了形成封印大陣的佛文。

  遠處觀戰的僧人看著這一幕,臉色俱是呆滯茫然,與剛才一樣,他們沒看懂這場變幻莫測的超凡之戰。

  這兩個外賊,能逼阿蘇羅尊者開啟血脈之力,已是雖死猶榮的戰績。

  事實確實如此,面對開啟血脈之力的阿蘇羅尊者,那位不知底細的金剛節節敗退,倉皇逃避。

  高空中的術士隻敢龜縮放冷槍。

  然而,在阿蘇羅尊者殺上炮台後,情況急轉而下,那不知是何方神聖的外賊金剛反客為主,打的阿蘇羅尊者毫無還手之力。

  而且這並非一時僥幸佔得上風,他們能明顯察覺到阿蘇羅尊者氣息快速下跌。

  “結,結陣........”

  老和尚嘴皮子顫抖,用西域語言嘶吼道:

  “速速結陣,助阿蘇羅尊者斬殺外敵人,守護佛塔。”

  “找死!”

  許七安雙腳在阿蘇羅胸口一蹬,同時甩出了太平刀。

  咻~

  太平刀呼嘯而去,化作一抹遊魚般暗金色的光芒,靈活的在眾僧之間穿插縱橫。

  它所過之處,禪師們紛紛倒下,或頭顱飛起,或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或雙膝處被斬斷。

  只有少數的四品禪師,關鍵時刻施展禪功,佛光護體,擋住刀光的切割。

  在過去的超凡戰力,太平刀表現和它的名字一樣平,甚至有些拉胯,但不代表它不強。

  主要是主人面對的敵人位格太高,它一把剛誕生靈智不久的小破刀難以發揮決定性作用。

  不過這段時間在龍氣中溫養,

  它的鋒芒愈發犀利。已經漸漸成長,能在超凡境中發揮極大作用。

  而眼下對付這群禪師,不能說砍瓜切菜,只能說切豆腐。

  “原地結陣!”

  一位老和尚咆哮道。

  禪師們立刻做出應對,數人,或者十數人原地盤坐,結成禪陣。

  果然擋住了這把所向披靡的神兵,讓它難以破開層層疊疊的護體金光,可這樣也讓眾僧無力援助阿蘇羅,阻止孫玄機破陣。

  梁木折斷的“哢擦”聲裡,磚塊散落的“嘩啦”聲裡,這座封印之塔終於支撐不住,坍塌了。

  孫玄機借此看清了塔內的景象。

  第一層的中央,用黃金澆鑄著八角基座,基座上是一朵黃金澆鑄的蓮台。

  不管基座還是蓮花,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佛文,屬於封印陣法的一部分,但現在,這些佛門黯淡無光,變成了純粹的刻文,不再具備神異。

  蓮台上,擺著矯健修長的大腿,有著流暢的肌肉曲線。

  它被封印在此地五百年,卻沒有半點枯萎衰竭的跡象,鮮活的宛如活人的雙腿。

  封印之塔一共三層,每一層都盤坐著眾多禪師。

  隨著佛塔的坍塌,這些禪師保持著盤坐的姿勢,紛紛墜落,即使從高空墜落,他們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沒有蘇醒,沒有抗拒。

  孫玄機打開香囊,對準那雙腿。

  香囊氣旋滾滾,輕易的把雙腿攝入其中。而後,他掃了一眼東倒西歪,猶如雕塑的眾禪師,略作猶豫,放棄了將這些禪師斬盡殺絕的想法。

  在雙方沒有敵對交手前,這些禪師在孫師兄眼裡是無辜之人。

  他無法說服自己殘殺無辜。

  哪怕未來有一天,這些禪師會是他的敵人,但那是未來的事了,真到那時候,他殺敵也不會手軟。

  “好!”

  孫玄機言簡意賅的大吼一聲,腳下清光騰起,傳送回炮台。

  炮台綻放清光,旋即消失在沉沉夜空中。

  見狀,許七安沒有猶豫,果斷的放棄對阿蘇羅的連招,盯著浮屠寶塔騰空而起,喝道:

  “太平!”

  太平刀呼嘯而回,讓主人踏在刀脊上,一人一刀破空飛走。

  倒不是許七安心慈手軟,中了一枚封魔釘的阿蘇羅氣息暴跌,但不代表這位修羅王幼子廢了,他依舊是超凡境。

  而武夫是出了名的難殺,神殊殘肢已經取走,沒必要繼續逗留此地,遲則生變。

  .............

  經歷了一番大戰的南法寺略顯狼藉,破壞主要集中在西院,其余區域,除了許七安斬出的那一刀,將大半個南法寺貫穿,基本沒再受到波及。

  阿蘇羅盤坐在沒有一塊好磚的廣場上,背景是坍塌成廢墟的佛塔。

  他的皮膚不再漆黑,但也不是金剛獨有的暗金色,腦後火環熄滅,此時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僧人。

  頂多就是醜帥醜帥。

  暗金色的釘子靜靜躺在他身前。

  阿蘇羅尊者,當然掌控解開封魔釘的秘法,也有這個實力。

  幸好只是一根封魔釘入體,雖讓他實力受損,但不至於變成廢人,還有余力自行拔除。

  若是九根封魔釘盡數打入體內,他也只能返回阿蘭陀求助菩薩和羅漢們了。

  一位老僧率領十幾位弟子進入西院,弟子們原地停下,老僧緩步上前,雙手合十:

  “阿蘇羅尊者,魔僧殘肢被奪,該如何是好?”

  這位老僧滿臉皺紋,身軀枯瘦如柴,是南法寺的主持盤念大師。

  一百零九歲高齡。

  當今佛門,在普通弟子眼裡,德高望重者大多是“盤”字輩,往上一輩是“度”字輩,“度”字輩的僧人,要麽成就超凡,要麽早已化作黃土。

  超凡領域的強者,就不是德高望重能形容了。

  “本座會告之廣賢菩薩。”

  阿蘇羅巍然盤坐,無喜無悲。

  盤念主持頷首,蒼老嘶啞的聲音說道:

  “是否要派門中弟子搜捕十萬大山境內的妖族?”

  佛門在南疆經營多年,兵強馬壯,高手眾多,遠比妖族要強大,不然也無法統治十萬大山。

  阿蘇羅搖了搖頭:

  “傳令各城,囤積糧草、藥材,加固城牆,伐木開道。”

  盤念主持悚然一驚:

  “您的意思是.........”

  這些命令,每一條都是用於饑荒和戰亂時期,十萬大山物產豐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存在饑荒問題。

  答案就只有一個。

  阿蘇羅表情莊嚴,保持雙手合十姿勢:

  “南妖隱忍五百年,暗中積蓄力量,也到了卷土重來的時機。此事,我會與阿蘭陀那邊聯系。

  “十萬大山已入佛門版圖,永不改變。這次,我們會徹底打散南妖的氣數。”

  盤念主持吐出一口氣,問出了困擾依舊的疑惑:

  “方才與你交手的金剛是誰?”

  阿蘇羅反問道:“修行金剛神功,且與司天監有乾系的大奉超凡武夫,還能是誰?”

  盤念主持腦海裡浮現一個名字——許七安!

  “是他........”

  盤念主持神色複雜,痛心疾首道:

  “此子竟已成長到這等地步,未能將他收入佛門,錯失機緣,錯失天大機緣啊。”

  語氣既憎恨又惋惜。

  ...........

  山谷內,篝火熊熊。

  苗有方和紅纓護法、青木護法、白猿護法,以及十幾名妖族部眾把酒言歡,載歌載舞,慶祝行動圓滿結束。

  “大奉的火藥果然名不虛傳,炸的真爽。”

  一位馬妖拍著胸膛,振奮道:“恨不得把西域人一鍋端了,救出水深火熱裡的同族們。”

  紅纓護法連忙舉杯:“此次行動順利完成,許銀鑼和苗大俠功不可沒,讓我們舉杯敬遠道而來的貴客一杯。”

  三言兩語,就把苗有方捧到舞台中央,成為眾妖視線的焦點。

  苗有方聽著一聲聲的“苗大俠”,人沒醉,心先醉了。

  “過獎過獎!”

  苗有方拱手,朗聲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我中原人士的分內之事。諸位雖是妖族,但熱情率真,在苗某眼裡,遠比大部分人族要值得結交。

  “苗某敬諸位一杯。”

  仰頭喝酒的同時,掃了一眼幾位ru挺腰細,容貌豔麗的女妖。

  不知道妖族在男歡女愛方面是否開放?我冒著生命危險在城裡四處丟炸藥,他們安排幾個侍寢的女妖應該不過分吧,跟著許銀鑼混真是好啊.........苗有方浮想聯翩。

  這時,他發現不遠處的白猿護法,澄澈蔚藍的眸子,灼灼的盯著自己。

  不好!!

  苗有方心裡一凜,腎上腺素飆升,如果讓這隻猴妖說出自己方才的內心想法,那麽,那麽他會變成下一個李靈素。

  到時候只能掩面而泣的離開十萬大山。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紅纓護法丟掉手裡的酒碗,飛撲向袁護法,把它撲倒,雙手死死捂住對方的厚嘴唇。

  “你別掃興!”

  紅纓護法告誡道。

  白猿護法倔強的看著他,微微搖頭。

  他的能力已經超出四品范疇,並非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

  見狀,青木護法默不作聲的拎著了藤蔓手杖。

  白猿護法看一眼手杖,默默點頭。

  紅纓護法這才松開手。

  白猿護法撕下衣角,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並背對眾人。

  這樣的話,在場眾人的心聲依舊能傳入他耳中,但他再無法分辨那些心聲屬於誰。

  苗有方松了口氣,用力握住紅纓護法的手,情真意切的說道:

  “紅纓護法,一輩子的朋友。”

  ...........

  石窟內。

  服用了孫玄機給的丹藥,稍加調息後,許七安的氣息重返巔峰。

  “阿蘇羅太可怕了,他不是三品能對付的。”

  許七安心有余悸的說道。

  “許郎沒事就好。”

  夜姬在旁端茶送水,滿臉心疼,等許七安喝完水,她說道:

  “神殊大師的這部分殘肢,又能助許郎拔除兩根封魔釘。這樣一來,你便只剩最後一根封魔釘。”

  “恭喜恭喜。”白姬抬起兩隻小爪子,拱了拱手。

  邊上的孫玄機聞言,微微點頭:

  “甚........”

  夜姬含笑看著他,等啊等,沒等來後續,有點茫然的回望情郎。

  這時,孫玄機才說道:

  “好!”

  甚好........夜姬眼巴巴的看著許七安,忽然明白他之前為什麽要請白猿護法幫孫玄機說話。

  “習慣就好。”

  許七安傳音說了一句,看向孫玄機:“孫師兄,把神殊的殘肢放出來吧。”

  孫玄機摘下掛在腰間的香囊,解開,輕輕一倒。

  啪嗒!

  兩條腿掉了出來。

  許七安審視著肌肉線條流暢的雙腿, 轉頭望向浮香:

  “沒有殘魂?”

  他沒在這對大腿裡感受到元神波動。

  夜姬解釋道:

  “封印五百年,大師在沉睡,需用精血才能喚醒,不多,一滴就夠了。但不需要許郎你的精血,用我的便成。”

  孫玄機掃了一圈石窟,自力更生的尋來筆墨紙硯,書寫道:

  “軀乾、雙臂和雙腿都有了,頭顱呢?”

  “頭顱應該在阿蘭陀,被佛陀親自鎮壓著。”許七安想起浮屠寶塔內,那條邪惡左臂的話。

  現在的神殊大師就真的是刑天了呀,嗯,還得給他配一套乾戚.........他心裡嘀咕。

  “許郎,如今尚不知這部分殘軀內的元神是善是惡,容奴家先向娘娘稟告結果。”

  浮香辦事還是這麽穩重妥帖啊.........許七安“嗯”一聲。

  夜姬當即取出狐狸香爐,搓亮黑香,待青煙浮起後,她用力吸入鼻腔。

  俄頃,強大的意志在她體內複蘇,左眼溢散出煙霧狀的清光。

  九尾天狐沒有說話,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兩條腿。

第23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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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尾天狐望著神殊的雙腿,左眼溢散著水霧般的清光讓人無法看清她眼睛裡的情緒。

  但她保持著凝望的姿勢,很久沒有動彈。

  隔了一陣,九尾天狐特有的柔媚嗓音,嬌笑道:

  “我當年年幼,雖然沒有與阿蘇羅交手,但深知他的強大。說實話,我對你能帶回神殊殘肢的信心,不足五成。”

  “那是因為我並非純粹的武夫。”

  許七安淡淡道。。。

  九尾天狐“咯咯”嬌笑,伸出左手撫摸右邊臉頰,嫣然道:

  “我越來越中意這小子了,夜姬,你說本座把你的姐妹們統統賞賜給他如何?”

  夜姬心裡一沉,娘娘這句話的意思是:

  我越來越中意他了,想讓他做萬妖國的駙馬。

  以許郎的實力,絕對已經屬於九州巔峰階層人物,娘娘要復國,就得招攬人才,看上他也不奇怪,他完全有這個能力和底氣.............夜姬內心是抗拒的,因為現在,許七安是她的男人,如果娘娘真的看上他,那自己的地位,恐怕就成一個陪嫁丫鬟了。

  雖然妖族不在乎名分,但愛是真摯的,即使是娘娘,公然搶走她心愛的男人,她依舊會有怨氣和不滿。

  尤其除白姬之外,那七個妖豔jian貨,各個都有獨特魅力,肯定死勁兒的勾引許郎。

  浮香的姐妹啊,個個天街小雨潤如酥?許七安心裡一動,然後忍不住看一眼小白狐,失望的搖搖頭,這小東西不算。

  九尾天狐走到神殊雙腿前,抬起手,輕輕按在小腿肚上:

  “五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殫精竭慮,謀劃著如何解開他的封印,謀劃著如何帶領南妖奪回故土。

  “這一天終於不遠了。”

  娘娘,你別光說不練啊,沒有她們的照片,好歹給個聯絡方式..........許七安順勢問道:

  “娘娘打算何時起事,率領妖族精兵,奪回十萬大山。”

  九尾天狐沉吟一下,柔聲道:

  “等我返回九州,便喚醒神殊,出兵討伐西域人,活捉阿蘇羅,讓他解開你最後一根封印。湊齊神殊除頭顱之外的所有肢體,然後,進攻阿蘭陀。”

  還要進攻阿蘭陀?奪回神殊的頭顱嗎?這樣的話,伽羅樹菩薩還能繼續配合雲州攻打中原嗎...........許七安念頭轉動,暗暗振奮起來。

  “娘娘何時返回九州。”他問道。

  “還需一些時日,期間,我會讓夜姬等人,暗中召回散布在九州各處的妖族,集結兵馬需要時間。”

  許七安微微頷首,籌備戰事不是兒戲。

  “娘娘,你可知神殊是修羅王?”

  許七安拋出一個堪比炸藥的消息。

  孫玄機和夜姬臉色陡然一變。

  ........九尾天狐緩緩道:

  “直到佛妖之戰的尾聲,我才知道他是修羅王。”

  連自己親老爹的身份都不知道,看來當年神殊和萬妖國主刻意隱瞞了。許七安又問道:

  “那你身上也有修羅精血?可為何青木護法說你是血統純正的九尾天狐?”

  九尾狐霍然回首,清光眼灼灼的凝視他,好一會兒,才輕笑著說道:

  “許銀鑼斷案如神,名不虛傳,稍稍疏忽,底子都快被你摸清了。”

  頓了頓,她歎息道:

  “我並非血統純正的九尾天狐,本座天生八尾,當年是娘用幻術蒙蔽了妖眾,讓他們認為我是血統純正的九尾天狐。

  “佛妖之戰尾聲裡,娘自知在劫難逃,

  將她的靈蘊分出部分,灌入我體內。“我是得了她的靈蘊,才排出修羅之血,化身純正的九尾天狐。也是那會兒,本座才知道神殊的真正身份。”

  許七安恍然大悟:“所以娘娘出海尋找同族,是為了下一代的血脈純正?”

  九尾天狐點點頭,又搖搖頭,笑眯眯道:

  “若是看的過眼,便結成伴侶,帶回九州協助我光複萬妖國。若看不上,便殺了,奪其靈蘊,為我將來的子嗣準備著。

  “現在嘛,我更傾向於後者。不過汪洋無邊無際,島嶼眾多,海外是否還有九尾天狐,我現在也不敢肯定。”

  許七安卻從她這句話裡,提取出了兩個核心要素:

  一,九尾天狐對造反沒有太大把握,所以出海尋找同族,想招攬入麾下。

  二,因為大海撈針,這條計劃不確定性太大,她似乎改變了想法,有了新的打算。

  見談話差不多了,夜姬忙問道:

  “娘娘,神殊大師的這部分肢體,是善是惡?”

  她始終關心著喚醒神殊殘肢後,它是否願意配合許七安解開封魔釘。

  九尾天狐略作沉吟,道:

  “其實很好推測,封印在桑泊底下的右臂,性格溫和慈悲;浮屠寶塔內的左臂,殘暴嗜血;軀乾則豪爽直率,那麽這條腿的性格,便排除了以上所有。

  “或許不好相與,但不至於邪惡殘暴。你們自行決定吧。”

  說完,夜姬左眼水霧般的清光消散,她走了。

  許七安和孫玄機相視一眼,前者取出浮屠寶塔、太平刀等法器,後者默契的繪製陣法。

  但凡是需要三品術士一筆一劃去勾勒的陣法,那絕對是驚世大陣。

  等孫玄機陣法刻畫完畢,在許七安的示意下,夜姬買不上全,拇指掐住小指,擠出兩滴精血,滴在雙腿上。

  鮮血瞬間被神殊殘肢吸收,俄頃,這雙腿活過來了。

  它們突然從桌上蹦起,左腿朝夜姬妖媚如花的臉蛋上飛踹,右腿則襲擊小腹。

  夜姬臉色微變,翩然後退。

  嗡嗡........兩條腿被一道升起的清光屏障擋住,那是孫玄機刻的陣法——畫地為牢。

  神殊的兩條腿在石窟內到處亂跑,左腿往左,右腿往右,發現彼此分離後,左腿匆忙的往右跑,右腿匆忙的往左靠攏。

  然後“砰”的一聲撞在一起,雙雙摔倒。

  它們努力的想要保持協調,保持同步,但每次因為各自想法的不同而失敗。

  這是神殊的表演型人格?馬戲團愛好者?許七安微微長大嘴巴,驚呆了。

  孫玄機和夜姬的表情與他相似,驚訝愕然的同時,在努力憋笑。

  “神殊大師........”

  許七安咳嗽一聲,打斷兩條腿的表演。

  神殊的雙腿停了下來,被許七安吸引,下一刻,它們爆發出旺盛的鬥志,像是不屈的戰士,殺向許七安。

  右腿騰空而起,直踹許七安面門,左腿則不講武德的襲擊許七安襠部。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伸出雙手,分別握住左右腿的腳踝。

  神殊的雙腿頓時被鉗製住,任憑掙扎也無法解脫。

  雙方僵持了一陣,神殊的殘魂傳達出意念:

  “小子,你的強大得到了我的認可。”

  “前輩被封印五百年,狀態虛弱而已。”許七安松開腳踝,拱手道:“晚輩許七安,與您有極大的淵源。”

  “我感應出來了,你體內有我的部分軀體。”

  神殊傲然道:“但,這不會成為我手下留情的理由,待我狀態恢復,便找你死鬥。你是一個不錯的對手,體內的精血也很饞人。”

  好鬥人格,嗯,神殊是修羅王,而修羅族天生好鬥,這雙腿繼承的是神殊那部分好鬥的意志..........許七安瞬間明白了。

  “我可以幫助前輩恢復狀態,作為交換的條件,你要幫我解開體內的封魔釘。”

  神殊雙腿“審視”著他,嗤笑道:

  “可以,對手越強大,我越興奮。”

  等我解開封魔釘,就把軀乾丟出來,讓你們倆撕逼.........許七安望向孫玄機:

  “先將前輩重新封印吧。”

  就神殊雙腿目前的狀態,根本沒有力量替他拔除封魔釘。

  等孫玄機封印好神殊雙腿,置入木箱,許七安問道:

  “孫師兄,接下來有什麽想法?”

  孫玄機提筆寫道:“去青州,支援守軍。”

  他看一眼夜姬,又寫道:“有件事想求姑娘。”

  夜姬忙說:“孫師兄盡管吩咐。”

  孫玄機在紙上寫道:“我要帶走猿妖,沒什麽特別理由,就是看他資質不錯,想收徒。”

  夜姬看一眼許七安,後者說道:

  “袁護法有什麽特殊的用處?”

  夜姬搖頭,笑道:“這是好事。”

  ...........

  山谷內,篝火熊熊。

  孫玄機負手而立,身邊站著不情不願的袁護法。

  夜姬率領谷內群妖送別,袁護法可不是小妖,是有一定地位的。

  得知袁護法要隨司天監術士遠走中原,群妖們萬分不舍,含淚送別。

  紅纓護法雙眼通紅:

  “袁護法,我聽說大多數人族,心胸狹隘,小肚雞腸,你去了中原後,記得要謹言慎行。雖然有孫師兄庇護你,但你不能放飛自我。”

  白猿護法面無表情。

  青木護法拄著拐杖上前,拍拍袁護法的肩膀:

  “年輕人是應該好好闖蕩,十萬大山太小,容不下你。中原人傑地靈,文明薈萃。去闖蕩一番是有好處的,但一定要回來啊,落葉歸根,南疆才是你的家。”

  白猿護法面無表情。

  苗有方也上前,拍拍袁護法的肩膀:

  “中原見!”

  群妖們紛紛送上離別感言,雙眼含淚,依依惜別。

  孫玄機見差不多了,朝許七安點一下頭,手掌按住袁護法的肩膀,一道清光騰起,裹住兩人,消失於山谷之中。

  ...........

  高空中,炮台不斷的傳送跳躍,孫玄機負手而立,高人風范十足,他盯著袁護法。

  袁護法蔚藍清澈的目光看他,道:

  “孫師兄的心在問我:為什麽剛才如此冷淡, 沒有與同族們告別。”

  孫玄機滿意點頭,表示這就是自己想問的。

  袁護法沉默一下,說道:

  “紅纓的心告訴我:這死猴子終於走了,誠彼娘之悅爾,今夜歡飲達旦,慶祝一番。”

  不等孫玄機做出反應,他繼續道:

  “青木護法的心告訴我:死猴子終於走了,他再不走,老朽就晚節不保了。

  “其他小妖的心告訴我:快走快走.........”

  孫玄機目瞪口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帶走袁護法,或許不是一件好事。

  ...........

  青州城,白沙郡。

  戚廣伯登上城牆,俯視著狼煙四起的城池。

  雲州軍剛剛攻下這座邊界最大城市,自此,青州邊界九個郡縣練成的防線,被徹底拔除,納入雲州軍統治區域。

  雲州軍士氣大振,但身為主帥的戚廣伯卻沒有絲毫喜悅。

  “召集各部將領,來甕城議事。”

  戚廣伯沉聲道。

  “是!”

  副將挎著軍刀,大步離開。

  ...........

  PS:先更後改。

第24章 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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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沙郡,甕城。

  一身戎裝,披著猩紅大氅的戚廣伯,站在用架子支起的青州地圖前,專注的看著。

  他的背後是雲州軍各營的將領,姬玄身穿鎧甲,腰胯戰刀,坐在左側首位。

  將領們神色輕松,雖然保持肅靜,但眉眼間盡是喜色。

  短短三日,拔除青州邊界九縣,徹底擊潰第一道防線,讓大軍有了穩固的後盤。

  戚廣伯目光不離地圖,淡淡道:“諸位心情不錯啊,出師大捷,今夜不妨大醉一場。。。”

  眾將領一愣,無聲的對視,沒人搭茬。

  戚廣伯吩咐身邊的副將,道:

  “說說城中的情況。”

  副將起身,環顧桌邊眾將,沉聲道:

  “青州守軍撤退前,燒掉了城中各處糧倉中的糧草。同時,把大量的棉被、布匹集中焚燒。另外,城中富戶、商賈,殷實的人家早已提前撤走,如今白沙郡內,只有饑腸轆轆的貧苦百姓和流民。

  “其他九座縣城,俱是如此。”

  “什麽?”

  眾將領吃了一驚。

  副將繼續說道:

  “在此之前,青州布政使衙門,便已下令堅壁清野,城外村莊,十室九空,搜刮不到半點糧食。”

  背對眾人的戚廣伯感慨道:

  “好一個楊恭啊,慈不掌兵,沒想到他對百姓更狠。諸位現在還有心情喝酒嗎?”

  眾將領沉默了。

  他們是打下了青州邊界防線,有了後盤,但是否穩固,難說了。

  姬玄沉吟道:

  “楊恭一開始就沒打算死守邊界九座郡縣,他提前撤離富戶,隻留下流民和貧民,是打算把這個爛攤子交給我們。”

  戚廣伯手指點了點青州地圖,頷首道:

  “青州縱橫萬裡,有的是給他輾轉騰挪的空間,為何要死守邊界啊?如今朝廷援兵未到,他選擇與我們糾纏,而非死戰,是正確做法。

  “這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的妙啊。”

  攻城拔寨時,恨不得對方的處境越糟糕越好,最好彈盡糧絕,處處流民。

  可一旦佔領了城池,叛軍要做的就是維持穩定了,若是這些地方出現騷亂,反而拖後腿。

  當然,隻以劫掠為目的的話,這些可以忽略,大不了把人統統殺光。

  這種情況隻適用於外族侵略時,雲州叛軍想聚攏民心,佔據大義,就不好這麽乾。

  “他想用貧民和流民拖垮我們,哼,正好這次攻城民兵死傷殆盡,這些都是極好的兵源。”

  一位將領說道。

  任何計策都有兩面性。

  姬玄看他一眼,道:

  “楊恭堅壁清野,焚燒糧草,不給我們留一粒米,我方的淄重壓力會成倍大增。這是在鈍刀割肉,慢慢消耗我們的底蘊。當然,我們也不怕就是了。”

  楊恭的目的很明顯,要在青州,盡可能的削弱叛軍的實力。

  在座的將領都是聰明人,經驗豐富,不難想通這個問題。

  戚廣伯淡淡道:“國師籌備多年,底蘊深厚,豈是小小青州能消耗的?正好可以借此宣揚我等義師名聲。”

  眾將領相視而笑。

  戚廣伯道:“西域僧兵也該登場了,我已派人去請示國師。”

  ............

  青州布政使司。

  後院,廳內的圓桌擺滿佳肴,麗娜和許鈴音趴在桌上胡吃海喝。

  師徒倆的臉一個樣兒,鼓成包子。

  “天天吃魚,吃臘肉,我上茅廁都得蹲很久。”麗娜毫無心理負擔的說著粗鄙的話,盡管她有著精致的五官。

  船上缺少新鮮蔬果。

  “師父,我能拉出屎。”許鈴音大聲宣布,表示自己比師父厲害。

  “我們要不要給二郎兄弟留點?”

  麗娜嘴上這麽說,吞咽食物的速度卻更快了。

  在乘船趕往青州的途中,許二郎的授業恩師張慎,還有李慕白找上門來,先一步把弟子帶來青州。

  許二郎當然不可能讓麗娜和鈴音留在船上,便一起來上路。

  “二鍋,二鍋不餓。”

  許鈴音強行給許二郎下了定義。

  “不餓啊,那就沒辦法了........”

  麗娜認真的說。

  布政使司議事廳。

  許二郎端起青花茶盞,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保持著沉默旁聽。

  梨花木長桌的首位,坐著緋袍的青州布政使楊恭,這位雲鹿書院出身、文名享譽中原的紫陽居士消瘦了許多。

  他已經半旬沒有睡覺,清臒的面容難掩疲態,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精神依舊強韌,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青州的局勢目前就是這樣,邊界沒能守住。”

  楊恭結束長篇大論的演講,拿起茶盞,潤了潤嗓子,側頭看向張慎:

  “謹言意下如何?”

  千裡迢迢趕來擔任幕僚的兩位同窗裡,張慎主修的就是兵法,是楊恭急需的人才。

  張慎頷首道:

  “如果是我,不會讓那些商賈富戶、鄉紳望族離開,叛軍必定會選擇以戰養戰,破城之日,便是他們家破人亡之時。

  “不想家破人亡,那就幫忙死守城池,如此才能極大可能的消耗掉叛軍的兵力。不過,這是在朝廷有援兵的情況下。子謙,你這折中之法,做的不錯。”

  說著,他看向得意弟子,心存考校,笑道:

  “辭舊,你來給諸位分析一下青州的局勢。”

  青州知府、都指揮使、提刑按察使、以及他們麾下的文官、武將,紛紛看來。

  許新年並不怯場,挺直腰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本官認為,青州能守多久,該怎麽守,首先諸位大人要明白三點。

  “一:雲州的環境!

  “雲州氣候潮濕溫暖,土地肥沃,家家戶戶皆有余糧;且背靠汪洋,鹽田無數;過去的二十年裡,逆黨暗中侵蝕朝廷漕運衙門,暗中轉運鐵礦無數。鹽鐵糧皆不缺。

  “如此富庶之地,楊布政使想用流民和貧民拖垮對方,杯水車薪罷了。”

  “那按許大人的意思,楊布政使的策略不妥?”青州知府眉頭緊鎖。

  許新年搖搖頭:“楊布政使的策略自然不會出錯,但側重點要變一變,不要想著拖垮他們,而是要拚掉他們的精銳。”

  他望向楊恭身後,那張貼在牆上的青、雲兩州地圖,沉聲道:

  “我們重新回到雲州,大家還記得雲州的別稱嗎?

  “匪州!

  “自高祖皇帝始,雲州被前朝逆黨佔據,化身山匪,為禍一方。六百年來,雲州匪患始終沒有得到解決。

  “諸位大人可還記得,上一次再造黃冊時,雲州有多少人口?”

  眾官員面面相覷,無人得知。

  他們是青州的官,雲州的事兒,他們怎麽可能知道。

  楊恭指頭敲了敲桌面,有些不滿的掃過眾官,緩緩道:

  “最後一次,是元景30年,雲州記載在冊的百姓八十三萬戶,人口約三百五十萬。”

  這是八年前的數據。

  許二郎拱了拱手,臉色平靜的繼續道:

  “若沒記錯的話,每次重造黃冊,雲州人口都在銳減。這就是匪患橫行的代價。”

  這個時候,眾官員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麽了。

  “人口限制了他們軍隊的數量,再加上過去幾十年裡,練兵養兵都是偷偷摸摸進行。”許二郎拳頭輕輕敲一下桌面,聲音擲地有聲:

  “精銳士卒的不足,就是逆黨最大的破綻。不顧一切代價,盡量拚光他們的精銳,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有理!”眾人緩緩點頭。

  張慎楊恭和李慕白,三人相視一笑。

  許新年伸出兩根手指,道:

  “二:戰力!

  “超凡境的戰力是一場戰爭中不可忽視的因素,有時候,一位超凡強者甚至能扭轉常規戰役中的勝負。”

  他之所以用“常規”戰役,是因為這世上存在超大型戰役,比如山海關戰役。

  那種席卷九州各大勢力的戰爭,一位超凡強者很難扭轉戰局,不是超凡不夠強,而是入場的超凡高手太多,不稀奇了。

  當然,如果是超品,或者一品武夫這樣層次的,又另當別論。

  李慕白突然問道:“敵軍主帥是誰?”

  楊恭說道:“姓戚,名廣伯,一個無名之輩。”

  張慎眉梢一挑:“無名之輩統率三軍?”

  楊恭緩緩道:“無名,不代表無才。相反,此人極其厲害,他派兵驅趕流民,再讓高手混跡在流民中麻痹守軍,輕而易舉的接近城牆。邊界中的黃嶺縣,就是這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隻堅持了一天就被破城。”

  張慎冷笑道:“守城的將領心慈手軟,任由流民靠近,當誅!”

  青州都指揮使周密歎息道:“已經殉職了。”

  李慕白道:“也就是,暫時不知這位主帥是否為超凡境。”

  楊恭“嗯”了一聲:

  “除了負責牽製監正的伽羅樹菩薩、許平峰,叛軍中暫時沒出現超凡境。不過,極大可能是隱藏著,沒有出面。”

  身為儒家的四品高手,文名享譽中原的大儒,楊恭在才華和性格方面,不存在明顯的缺陷和短板。

  傲慢輕敵的情況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朝廷同樣不缺超凡高手。”許新年道。

  這一刻,眾官員腦海裡第一時間閃過的,不是司天監的孫玄機,而是那個聲望如烈火烹油的許七安。

  “第三點,是援兵!”

  許新年臉色凝重:“本官的意思,是雙方的援兵。佛門與雲州逆黨已然勾結,那麽西域各國的軍隊,遲早要入侵邊關。”

  “一旦朝廷被迫陷入兩線作戰,青州所能得到的援兵、軍需就會大大減少。反觀雲州叛軍,則如虎添翼。這同樣關系到第二點戰力問題。”

  議事廳氣氛一肅,眾人暗暗皺眉,眼神裡潛藏著憂慮。

  雲州叛軍來勢洶洶,中原各地流民成災,青州想要擋住叛軍,本就艱難。

  現在又要面臨西域諸國的入侵,朝廷雙線作戰之下,肯定無法顧及青州,因為佛門的強大眾所周知。

  甚至會出現青州尚在堅守苦戰,西域軍隊打到京城的情況。

  “如果能讓西域諸國的軍隊不敢進犯邊境就好了。”青州知府感慨道。

  癡人說夢.......身為武將的周指揮使心裡嗤笑,魏公要是活著,或許能讓佛門忌憚,不敢妄開戰事。

  如今大奉,誰能讓佛門忌憚?

  即使是監正佛門也不怕,因為這個雄霸西域的龐然大物,不缺頂尖高手。

  但如魏淵這樣舉世罕見的帥才,九州屈指可數。

  “這是死局!”

  擅長棋道的李慕白緩緩搖頭:“我們不可能牽製佛門,佛門舉兵東進是必然之事。”

  楊恭緩緩吐出一口氣:“因此,我等要做的,便是豁出命,也要盡可能的拚掉叛軍的精銳。余後之事,交給諸公去處理吧。”

  實屬無奈。

  “魏公一死, 雲州逆黨便舉兵造反,西域佛門欺我中原無人,撕毀盟約,倒戈相向。我等卻無可奈何........”青州知府痛心疾首。

  許新年默然,西域佛門強盛,兵多將廣,且有羅漢菩薩坐鎮阿蘭陀,此等龐然大物,絕非陰謀詭計能製。

  這時,他突然看見議事廳的角落裡,多了兩人,一人身穿白衣,長相、氣質、身高平平無奇。另一人雷公嘴,五官醜陋的如同猴子,雙眼蔚藍澄澈,仿佛能看穿人心。

  “孫師兄,你怎麽在這裡?”

  許新年大吃一驚。

  他是認識這位監正二弟子的。

  他什麽時候來的..........楊恭等人愕然,紛紛側目、扭頭看去。

  袁護法掃一眼眾人,而後說道:

  “他們的心告訴我:這是誰?他怎麽在這裡?孫玄機?監正的弟子就沒一個正常的嗎?”

  袁護法說完,吃了一驚,連忙撇清關系,指著許新年道:

  “最後那句話是他說的。”

  許新年:“!!!”

  ............

  PS:作者說有彩蛋,先更後改!

第25章 圍魏救趙(三千二百四十九/一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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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玄機?

  監正的弟子?

  眾官員審視著孫玄機,詫異且疑惑。

  並不是所有人都認識低調的孫師兄,在座除了許新年,以及三位雲鹿書院大儒,一眾官員根本不知道孫玄機這號人物。

  因此,袁護法的“解說”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人為何能知曉我心中所想...........許新年用力“咳嗽”一聲,邊起身往孫玄機走去,邊說道:

  “這位是司天監二師兄,監正的二弟子,孫玄機。”

  “竟是監正弟子,有失遠迎!”眾官員頷首示意。

  許新年補充道:“三品術士。。。”

  嘩啦啦.......椅子滑動的聲音整齊一致,以楊恭為首的文官,以周密為首的武將,倉皇起身。

  “孫師兄,久仰大名!”

  “孫師兄來我青州,該提前招呼,好讓我等大擺宴席啊。”

  “我在青州時,便曾聽孫師兄乃司天監當代人傑,早已仰慕已久,未能一見,今日如願以償,死而無憾啊。”

  議事廳內,氣氛瞬間熱絡起來。眾官員、武將臉上洋溢熱切笑容。

  楊恭壓了壓手,內廳為之一靜,紫陽居士撫須微笑,道:

  “孫兄是援助青州而來?”

  雖然孫玄機是三品術士,但年紀比楊恭要小許多,身為有節操的儒家讀書人,他委實無法開口喊出“孫師兄”。

  孫玄機頷首。

  見狀,廳內眾官臉上喜色更濃,剛才還在掰扯戰力問題,因佛門的強大發愁。

  轉眼間,己方也來了一位超凡境術士。

  在座的官員雖非修行之人,對術士卻極為了解,精通練氣和陣法的術士,在戰場上爆發的大規模殺傷力,絕非粗鄙武夫能比擬。

  楊恭當即命人搬來座椅,讓孫玄機坐在自己身邊,至於袁護法,很識趣的站在孫師兄邊上。

  眾人重新入座,楊恭問道:

  “監正那邊如何?”

  孫玄機看一眼袁護法,後者心領神會,澄澈蔚藍的眸子審視片刻,一口蹩腳的大奉官話說道:

  “老師會牽製住伽羅樹菩薩和大師兄,爾等只需保住青州即可。”

  眾人便沒再多問,那個層次的戰鬥非他們所能插足,知道監正能拖住叛軍中的超凡高手便可。

  這孫玄機未免也太孤傲了.........反倒是孫玄機的態度,引來青州高層們的腹誹。

  張慎卻眉頭緊鎖:

  “監正能拖住伽羅樹菩薩,卻拖不住阿蘭陀的其余菩薩和羅漢。等西域大軍一來,局勢堪憂啊。”

  文官武將們愁容滿面,連帶著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他們其實不怕打仗,怕的是看不到希望,或者,已經看到結局的仗。

  孫玄機一聽,頓時看向袁護法。

  後者也在看著他,捕捉到他心聲後,說道:

  “不用理會佛門,他們自顧不暇,即使派兵攻打大奉,數量也不會多,更不會出動超凡境強者。”

  楊恭愕然看來。

  張慎和李慕白也皺起眉頭,這話是什麽意思?

  桌邊的高官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無法理解袁護法的意思。

  過了幾秒,青州知府試探道:

  “閣下方才說,不用理會佛門?”

  袁護法點頭。

  都指揮使周密補充道:

  “自顧不暇?”

  袁護法又點頭。

  議事廳內一靜,短暫的無人說話,眾官員臉龐露出了古怪且複雜的表情,是那種迫不及待想要追問,又害怕自己過於急躁,把那個答案嚇跑。

  青州知府情不自禁的壓低嗓音,略帶顫抖的聲音問道:

  “此話何解?”

  張慎突然道:

  “話說回來,孫兄身邊為何會有妖族?”

  袁護法又側頭看一眼孫玄機,捕捉到他的心聲,說道:

  “我剛從南疆回來,與許七安聯手解開了佛門大敵的封印,南妖將趁機舉兵攻打十萬大山,奪回國土。佛門若是派遣大軍東征,正中南妖下懷。”

  剛從南疆回來.........

  與許銀鑼聯手解開佛門大敵的封印.........

  南妖即將復國,奪回舊土,佛門自顧不暇...........

  廳內眾官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喜訊砸懵了,一臉呆滯,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

  楊恭恍然大悟,喟歎道:

  “我說許寧宴怎麽沒來青州鎮守,原來他早已有了謀劃,偷偷溜到南疆燒佛門的後花園了。聯合萬妖國牽製佛門,妙啊,妙啊!”

  張慎微微搖頭:“寧宴不愧是兵法大家,深諳謀略,實在令人欽佩。如此,便解決了大奉最大危機。”

  李慕白感慨道:“魏淵後繼有人。”

  這時候,青州高層才徹底回過味來,武將振奮的拍桌子,文官臉上盈滿笑容,眾人莫名的有種肩膀一輕,柳暗花明的感覺。

  大哥不知不覺間,又做了一件大事.........許新年忙問道:

  “我大哥可有受傷,他為何沒有隨你一同前來。”

  袁護法代替孫玄機說道:

  “他尚在南疆,短時間內,不會來青州。”

  許銀鑼得保證南妖起事順利.........眾官員頷首。

  袁護法說完,道:“你們為何隻提許七安,不提..........”

  他忽然說不出話來,臉色漲紅,無法呼吸,捂著喉嚨,一副即將窒息而亡的模樣。

  白猿護法朝著孫玄機用力搖頭,表示自己不會亂說話。

  “呼呼........”

  他這才恢復呼吸,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

  眾人沒看懂這一幕,但識趣的沒問,楊恭笑道:

  “將此事告知將士們,提一提士氣,我可是聽說了,前線將士們都在期盼寧宴坐鎮青州。”

  許七安在玉陽關一人一刀,殺退巫神教二十萬大軍,並取敵將首級的傳說,深入人心,尤其是沙場拚殺的士卒,對他奉若神明。

  青州的將士們,也渴望許銀鑼能來青州,一人一刀,殺退區區六萬叛軍。

  “對,速去!”

  青州知府笑道:“邊界九縣被叛軍佔領,極大的擊打了我方將士的士氣,正好把此事宣揚出去,提振軍心,穩固民心。”

  在戰事不利時,思想建設的重要性不可忽視。

  ..........

  白沙郡內。

  一座三進的大院,後花園裡。

  涼亭裡,石桌邊,白衣飄飄的術士,與披著袈裟裸露半個胸膛的菩薩對坐飲茶。

  “沒想到大奉國力衰弱至今,監正老師還有這等實力,我從未小覷他,但我依舊低估了他。”

  許平峰臉色略顯慘白。

  伽羅樹菩薩握著茶盞,聲音渾厚:

  “當年初代監正能以一打三,不落下風。直到武宗攻破京城,斬殺昏君,他才大勢已去,被我等斬殺。

  “如今憑我二人之力,便與他僵持不分勝負,已經是可喜可賀。你該知道,佛門不可能再讓一位菩薩來相助你。廣賢菩薩認為,南妖會趁機起事,奪回南疆十萬大山。”

  許平峰緩緩點頭:

  “南妖氣數未盡這點倒是不假。不過,沒有領土的他們,便如空中樓閣,只要再熬五百年,南妖氣數就到頭了。

  “佛門何時出兵東征雷州?”

  伽羅樹菩薩道:

  “待度厄羅漢集結兵馬完畢,自會聯絡我。我入中原之時,西域各國就已經在籌備糧草、軍需。想來就在近日了。”

  許平峰頷首:“如此甚好,兩軍遙相呼應,不出三月,就能打到京城。待我一路煉化氣運,到京城之時,監正老師便回天無力了。”

  他笑著抿了一口茶,問道:

  “南疆可布置妥當?”

  伽羅樹菩薩頷首:“有阿蘇羅坐鎮十萬大山,即使九尾天狐親至也奈何不了他。”

  許平峰笑了一聲。

  這時,伽羅樹放下茶盞,伸出右手,掌心平攤。

  一抹金光自掌心升起,化作一隻金缽,金缽內射出柔和的金色光幕。

  光幕中,一位唇紅齒白的少年僧人盤坐,臉色肅然:

  “伽羅樹,南疆出事了。”

  少年僧人的聲音縹緲空曠,仿佛來自天邊,且聽不出是男是女,是年輕是蒼老。

  伽羅樹菩薩面不改色:“何事?”

  少年僧人道:

  “許七安和孫玄機聯手擊敗阿蘇羅,破開封印之塔,帶走了神殊的殘肢。”

  許平峰眯了眯眼,手裡的茶盞裡,茶水泛起漣漪。

  伽羅樹菩薩緩緩道:“他如何辦到的。”

  少年僧人不做回答,繼續說道:

  “我已讓度厄返回阿蘭陀,陳兵南疆邊境,堤防南妖卷土重來。

  “封於桑泊的神殊右臂,在桑泊案中脫困。封於浮屠寶塔內的左臂,已被佛子帶走。軀乾早已落入九尾天狐手中。而今神殊雙腿又丟,除頭顱之外,身軀已然集齊。

  “如我所料不假,奪回十萬大山只是南妖的第一步,他們會趁你不在阿蘭陀期間,攻打阿蘭陀。

  “東征的計劃取消,我只能派兩萬精銳攻打雷州,以做騷擾。

  “汝好自為之。”

  少年僧人的身影消失在金光幕布中。

  伽羅樹菩薩和許平峰默然不語。

  ...........

  城頭的甕城內,商議軍事的眾將領,迎來了匯報的士卒。

  “大將軍!”

  士卒躬身抱拳,道:“國師傳話,西域會派遣兩軍精銳滋擾雷州邊境,以做牽製,但不會配合我們攻打大奉。”

  各營將領臉色一滯。

  戚廣伯沉聲道:“為何?”

  士卒道:“許七安將聯合萬妖國余孽, 攻擊南疆,以及阿蘭陀。佛門陳兵以待,無暇他顧。”

  “什麽?”

  “姓許的要攻打阿蘭陀?”

  “他憑什麽啊,就憑他區區三品武夫,攻打阿蘭陀?”

  “佛門也太把他當回事了吧。”

  各營將領大驚失色,憤慨議論。

  許七安........姬玄臉色一沉,雙拳緊握。

  ............

  結束會議,饑腸轆轆的許新年直奔內廳。

  此時午膳已過,而他今天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便隨恩師張慎參加會議,與青州高層共商軍事。

  現在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

  邁過門檻,來到布政使司內廳,許新年看到的是杯盤狼藉的餐桌,菜盤子被舔的乾乾淨淨。

  一桌子的菜,連清湯都沒給他剩。

  這妹妹不要也罷.........還有麗娜,京城沒她容身之處了.........許新年默默的轉身離開。

  ............

  PS:先還一章,月底總結一下,看這個月能還多少。

第26章 無垢之心

  走出內廳,許二郎環顧一圈,竟沒發現丫鬟。

  後衙雖是布政使的生活區,但畢竟是布政使司的一部分,衙門之地,自然不能有太多的鶯鶯燕燕,許二郎能理解。

  又走了片刻,他在西側的小院裡,看到了撐著肚皮坐在石桌邊,懶洋洋曬太陽的師徒倆。

  許二郎嘴角輕輕一抽,板著臉:

  “你們二人不是要去南疆嗎?明日就出發吧。”

  許鈴音大吃一驚,誇張的張大嘴巴,拖著長長的尾音“啊”了一聲,看著麗娜,說:

  “師父,這裡不是南疆嗎?”

  “當然不是,這裡離我的家鄉還遠著呢,嗯,也不算特別遠,我背著跑七天七夜就能到南疆啦。”

  麗娜拍著胸脯說。

  許鈴音就開心的往她身上爬,小屁股坐在她臉上。

  麗娜“啪”的一巴掌拍飛她,就像拍蒼蠅,“不是說明日出發嗎,明日出發,鈴音你總是這麽笨。”

  許二郎咳嗽一聲,圖窮匕見,沉聲道:

  “你們為何沒給我留口飯?”

  麗娜連忙甩鍋:“是鈴音說二郎兄弟不會餓的。”

  許鈴音睜著大大的眼睛,一本正經的點頭:“二鍋不會餓的。。”

  麗娜說:“那就沒辦法了。”

  ........許二郎竟無言以對,拂袖而去。

  他剛才有撬開妹妹和麗娜的腦袋,看看她倆平時都在想什麽?

  為什麽豬油蒙了心的話,能說的如此自然而然,如此一本正經。

  這時,他看見拱形院門外,走進來一個人,雷公嘴相貌醜陋,赫然是孫玄機的隨從,南疆帶回來的妖族。

  至於名字,許新年沒打聽。

  “這位兄台,本官許新年。”

  許二郎迎上來,作揖道。

  白猿護法入鄉隨俗,不太標準的作揖還禮。

  “兄台怎麽稱呼?”

  “袁護法!”

  好怪的名字.........許二郎忙問道:“許七安是我大哥,袁護法可否說說他在南疆的情況。”

  袁護法一聽,眼睛微亮,態度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許大人客氣了,本護法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兩人站在院內,經過一番深談,許新年對這位袁護法有了深切的了解。

  他來自南疆,是萬妖國的護法,四品境的修為。

  天賦神通是看穿人心,並修行了佛門他心通,正是因為這個能力,被孫玄機看中,收為弟子。

  恐怕不是收為弟子,是當傳音工具吧.........深知孫玄機語言障礙的許新年心裡嘀咕。

  袁護法看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悲傷:

  “你猜對了,我只是一隻工具猴。”

  該死,忘記他能看穿我的想法,和這種人交流起來真累.........許二郎臉色一僵,連忙解釋:

  “袁護法誤會了,我沒有腹誹你的意思,孫師兄看中你的能力,起了愛才之心罷了。”

  袁護法默默道:“和我這種人交流起來真累,許大人還是不要勉強了。”

  “........”

  許新年定了定神,在心裡默背聖人經典,這才遏製自己發散的思緒。

  袁護法蔚藍清澈的眼睛看他片刻,興趣缺缺的挪開目光。

  “那夜姬長老是何妖?”

  通過剛才的談話中,許二郎知道大哥連女妖都不放過。

  “夜姬長老是狐族!”

  袁護法有問必答。

  狐族啊,那想必是顛倒眾生,煙視媚行,有機會也想見識一下,停下,停下,不能再想了,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許新年收束思緒,

  看見不遠處的麗娜和許鈴音,心裡一動:“袁護法可否看看我兩位妹妹的想法?”

  他經常難以明白,為什麽鈴音會那麽愚蠢。

  見識到了袁護法可怕的讀心能力,許二郎壓在心底的好奇心頓時發酵。如果能明白鈴音成天在想什麽,然後對症下藥,或許能將她引到正途。

  這樣也去除了母親的一塊心病。

  白猿護法頷首,隨著許新年並肩靠攏過去。

  他蔚藍澄澈的雙眼,溫和的凝視著麗娜和許鈴音。

  許鈴音和麗娜也注意到了醜陋的袁護法,但見許二郎在身邊,便沒在意,師徒倆一邊叨叨叨著瑣碎的事,一邊曬太陽消化食物。

  看著看著,白猿護法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這........許二郎的心也跟著揪起,屏息不語,靜靜等待。

  等啊等,等啊等,兩刻鍾後,白猿護法默默轉身離去。

  “袁護法!”

  許二郎追上去,發現這位南疆來的四品護法,蔚藍的眸子裡,流露出濃濃的沮喪和茫然。

  “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許二郎問完,屏住呼吸。

  袁護法欲言又止。

  “袁護法盡管說。”

  許二郎頓時臉色凝重。

  袁護法這才點頭,道:

  “那位南疆姑娘,方才想的是:晚膳吃什麽、明日吃什麽。”

  ?許二郎腦海裡閃過一個大大的問號,整整兩刻鍾,麗娜心裡就想過這麽點東西........

  “至於那孩子,本護法遇到克星了,沒想到一個女娃子,竟有一顆無垢之心。”

  袁護法臉色凝重,緩緩道:“心如明鏡台,從來無一物!”

  心如明鏡台,從來無一物,無垢之心.........許二郎愕然,萬萬沒想到鈴音竟如此天賦異稟。

  但在幾秒後,他猛的反應過來——整整兩刻鍾裡,吃飽喝足的許鈴音腦子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想?!

  袁護法沉聲道:

  “這樣的情況,本護法只在佛法高深,心無塵垢的高僧身上見過。”

  說到這裡,白猿護法露出敬佩與讚許之色:

  “不愧是許銀鑼的妹妹,小小年紀,竟已到了這等超凡脫俗的境界。”

  不是這樣的,袁護法,你可能誤會了.........許新年張了張嘴,解釋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

  南疆。

  隱秘山谷,許七安站在空無一人的山谷裡,身前是神殊的兩條腿,值得一提,兩條腿是分開的,當初神殊被分屍時,雙腿被齊根斬斷。

  經過幾天的“收集”氣血,這雙腿的力量有了極大的恢復。

  依附在腿中的殘魂,性情桀驁好戰,但並不狡詐,相反,因為過於驕傲自負,讓他顯得有些萌。

  比如許七安和他約定,拔除兩根封魔釘再與他戰鬥,他便一直遵守承諾,理由是,要堂堂正正的擊敗許七安,和強大的對手死戰,才是人生快事。

  “準備好了嗎?”

  雙腿內的殘魂傳達出意念:“拔除這兩枚封魔釘,你的實力會接近三品大成。到時候,我們痛快的打上一場。”

  許七安頷首:“待我解開封魔釘後,咱們痛快一戰,整個南疆都是我們的戰場。”

  拔除封魔釘對神殊的消耗很大。

  神殊雙腿似有些熱血沸騰:“我已經迫不及待。”

  ............

  山谷外,夜姬等人感受到地面的震顫,看見不遠處的山谷中,衝起一道可怕的氣柱,撕裂天空中的雲層。

  這一刻,山谷為中心,方圓數十裡的走獸戰戰兢兢的匍匐,飛禽從樹枝跌落,山谷外修為低的妖眾,雙腿不受控制的顫抖。

  十幾息後,恐怕的威壓收斂,山谷中一片安靜。

  但妖眾依舊不敢返回,心頭的恐懼還沒散去。

  “許郎修為又恢復了一些,就只剩最後一根封魔釘了........”

  夜姬由衷的感到欣喜。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對許七安現在的處境,已經心知肚明。

  身負半載國運的他,與大奉“同生共死”,與雲州叛軍你死我活。在這樣的背景下,每一份力量都是寶貴的。

  “許銀鑼不愧是能斬殺兩名金剛的人物啊。”

  紅纓護法喃喃道。

  妖眾們雖然恐懼,心裡喜悅卻更多。

  萬妖國傍上這樣一位盟友,莫名的讓人安心。

  山谷內,神殊的雙腿氣息衰弱,疲憊的傳達出意念:

  “你在此等待片刻,我去攫取生靈精血,再來與你一戰。”

  他剛要破空而去,忽然感覺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機,將自己籠罩。

  “你........”

  神殊的雙腿“轉身”,驚疑不定。

  “前輩,我現在不能與你戰鬥,你也不能再外出攫取精血。”

  許七安笑道。

  “你想反悔?”

  神殊雙腿又驚又怒,大腿肌肉猛的膨脹,一塊塊肌肉像是要爆炸一般隆起,蓄勢待發。

  同時,他鼓脹氣機,海浪般的衝擊著籠罩自身的禁錮。

  許七安笑容鎮定,悠然自得:

  “不,不是反悔,而是時機不對。當然,不管我怎麽解釋,你也不會理解。那就按照你的規矩來。”

  他淡淡道:“強者為尊,弱者只能服從。現在我以最強者的身份要求你,乖乖沉睡吧。”

  神殊大怒,鬥志昂揚,精神不屈,衝擊禁錮的力量竟又增強幾分。

  “貧僧寧死,也不會屈服。”

  許七安伸出手,用力一按,神殊的雙腿“砰”的跪下,虛弱的它再難動彈。

  接著,他取出孫玄機贈予的玉瓶,拔開木塞,將罵罵咧咧的神殊雙腿收入其中。

  吞噬生靈攫取精血這種事,會鬧出極大動靜。與神殊戰鬥,同樣會鬧出大動靜。

  現在這個情況,佛門的斥候肯定早已分散出去,按照監視、搜捕妖族蹤跡。

  若是被佛門斥候觀測到他和神殊的戰鬥,阿蘇羅說來就來,眼下孫玄機不在,九尾天狐未歸,許七安沒信心打敗阿蘇羅。

  即使聯手神殊雙腿,多半也不是對手。

  而其他殘肢,都處在虛弱狀態,未曾得到精血補充。

  但這些顧慮,這些道理,神殊的雙腿根本不聽,他滿腦子都是戰鬥。

  粗鄙之腿,難謀大事。

  這時,夜姬帶著妖眾進入山谷,“神殊大師已經封印了?”

  許七安“嗯”一聲,把瓷瓶遞到她手裡,道:

  “你先收好,告訴九尾狐,等她返回九州,便聯絡白姬,我會把神殊的左手送過來。”

  夜姬精致的秀眉微蹙:

  “許郎要走?”

  “我要去一趟蠱族,正好,你與我說說蠱族的情況。”

  許七安擁著美人往石窟內走去。

  既然來了南疆,他決定趁這個機會去一趟蠱族,與那位天蠱婆婆聊聊。

  七絕蠱來頭極大,他必須弄清楚是什麽東西,為什麽會有蠱神的記憶。

  不然心裡難安。

  “奴家也想陪許郎去蠱族,奈何族中事務太多。”夜姬依依不舍。

  說話間,兩人進了石窟,夜姬在桌邊坐下,道:

  “既然去了蠱族,那正好有些好處不能忘了,我給許郎列個單子..........許郎?”

  她茫然的看著許七安拉起自己,把裙擺撩到腰間。

  “你寫你的,春宵苦短,咱們不浪費時間。”

  許七安按下浮香的腰,讓她半趴在書桌上。

  ...........

  次日。

  一隻展翼四丈的紅色巨鳥掠過群山,朝著東南方飛去。

  “紅纓兄,你的速度比那破塔可快多了。”

  苗有方大笑道。

  “我們赤鳥一族是天空中的王者,孤傲的霸主。”

  紅纓大聲回應。

  苗有方愣了一下, 心說兄弟你和“孤傲”兩個字完全沒關系啊。

  但他不是袁護法,立刻笑道:

  “好一個天空中的王者,能與紅纓兄結交,三生有幸。”

  “不不不,能和苗兄結交,才是本護法的榮幸,祖墳冒青煙啊。”

  你確定自己一個妖族也有祖墳?許七安聽著一人一妖相互奉承,心裡吐槽。

  “咳咳!”

  他咳嗽一聲,看向身側的慕南梔,道:“南梔啊,我........”

  慕南梔撇開頭,不搭理他。

  雖然浮屠寶塔裡有各種物資,在裡面生活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但慕南梔惱他對自己不聞不問,隔了這麽多天才釋放她出來。

  許七安就耐心的給她解釋,說自己此行凶險啊,剛經歷一場生死大戰。

  與妖族的妖女鬥智鬥勇,極耗體力。

  如今功德圓滿,說(shui)服妖女,與萬妖國結成同盟。

  慕南梔聽著聽著,突然柳眉倒豎:

  “爪子拿來。”

  狗男人沒經允許,悄悄摟上她的腰。

  許七安嬉皮笑臉的說害怕她沒坐穩摔下去。

  慕南梔“氣憤”的推搡捶打他,打鬧了一陣,她忽然反應過來,環首四顧:

  “白姬呢?”

  “不是在你懷裡抱著嗎.........”

  許七安看一眼她懷抱,“哦”了一聲:“剛才給你丟出去了。”

  “快回去找啊,別摔死了。”

  慕南梔叫道。

  “摔不死摔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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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途中

  出了十萬大山地界,平原、湖泊等漸漸多起來,組成豐富多彩的地貌。

  在《九州地理志》裡,南疆可以籠統的劃分為兩大區域,分別是“十萬大山”和“極淵”,兩個名稱代表著兩個雄踞南疆的大勢力。

  萬妖國和蠱族。

  “為什麽《九州地理志》上沒有寫南疆的美食?”

  慕南梔盤坐在小溪邊的岩石上,捧著一本藍皮書,專心致志的閱讀。

  苗有方和紅纓護法負責料理食物。

  “那你就要問儒聖了。”

  許七安在她身邊坐下,笑道:“可能儒聖不愛美食吧。。”

  《九州地理志》是儒聖踏遍九州,歷時三年所著,比較簡單的記錄了九州各地的山川地貌、河流分布。

  後來的《大奉地理志》是儒家後人模仿儒聖所著。

  慕南梔信以為真,說道:

  “不過山川地貌,還有散落各處的部族,記錄的倒是挺詳細的。”

  她看著看著,忽然嘴角抽搐一下:

  “這都是些什麽蠻夷野人?”

  南疆部族無數,少則幾百年,多則數千人,像星星灑滿天空一般,散布在南疆各地。

  他們的習俗非常奇怪,在慕南梔看來,簡直是不開化的蠻夷。

  許七安拿過《九州地理志》,凝神一看,上面寫到南疆西邊三百二十裡有一個部族,曰“犬神”,該部落有一個習俗,男女成年後,必須與一種叫做“角犬”的怪物成親,結為伴侶。

  從此一起生活,一起打獵,生死相依。

  許七安再往下看,發現這種叫做“角犬”的怪物,特點是群居、通人性,凶猛好鬥。

  就生活在“犬神”部族周邊區域。

  “這是大自然的選擇啊。”

  許七安站起身,一手握書卷,一手負背,擺出教書先生的姿態,給慕南梔科普:

  “任何習俗和文化的誕生,都與周圍環境有關。可以說,環境決定了文化。比如咱們中原的農耕和北方妖蠻的遊牧,是環境所決定的。”

  慕南梔聽的一知半解,似懂非懂,蹙眉道:

  “那,那他們和角犬成親也是環境造成的?這是為什麽?”

  “書上說了啊,“角犬”這種怪物,生性好鬥,又通人性,它們無疑是極好的夥伴,你就理解成了搭夥過日子吧。”

  “那他們怎麽繁衍後代?”

  慕南梔眨巴一下眸子,裝模作樣的擺出天真無知的表情。

  不知不覺,話題就帶了點顏色.........許七安嘿嘿道:“我就知道你最好奇這個。”

  慕南梔瞬間破功,紅著臉“啐”了一口,裝不下去了。

  “我覺得這更像是一種比較尊重的馴服,角犬通人性,有相當高的智慧,不是尋常犬類能比,所以無法馴服。在與我們中原接觸後,犬神部族發現“成親”是相當隆重的儀式,於是模仿了這種儀式,以表示對角犬的尊重。而角犬也接受了這種儀式。”

  許七安給出自己的判斷。

  “那你再往前翻三頁。”

  慕南梔說。

  許七安依言,往前翻了三頁,上面記載一個叫“盤”的部族,該部族的族長,有權力在年輕男女成親時,奪走新婚女子的初夜。

  “這總不是環境決定的吧。”她掐著腰。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反問道:“你知道獅群是怎麽樣的嗎?”

  慕南梔搖頭。

  “獅群的結構是一隻雄性,統治一群雌性,在雄獅剛統治這個群體時,它會把前任的幼崽統統咬死。這個初夜吧,其實是差不多的道理。”許七安振振有詞:

  “你想,萬一這些新娘裡,有人因此誕下族長的子嗣,那麽他的血脈就得以延續了。這和環境關系不大,但和生靈繁衍後代的本能有關,開枝散葉是生靈的本能。”

  他這些話不是胡謅,生靈的習俗本就與環境有關,要不怎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呢。

  樸素的俗語裡,蘊含著生物進化最本質的真相。

  慕南梔想了想,勉強接受,然後又說:

  “你再往回翻八頁。”

  許七安又往回翻了八頁,上面記載的部族,習俗是兒子年滿十八歲,必須要挑戰父親。輸了,會被趕出家門,贏了,會繼承父親的一切,包括父親的女兒,還有自己的弟弟妹妹。

  我特麽編不下去了啊,我都沒接觸過那些部族,怎麽知道他們習俗的由來啊..........許七安心裡瘋狂吐槽。

  “慢著,你記的這些部族,為什麽都那麽奇怪?”

  許七安狐疑的看著她。

  慕南梔感覺自己被反將一軍,小嘴一陣囁嚅,心虛的側過臉,假裝看別處風景:

  “就,就是因為奇怪,所以印象深刻啊.........”

  不,你讓我想起了上輩子聽過的一句話“女神也喜歡看愛情教育片”........許七安腹誹了一句,把《九州地理志》丟一邊,接著取出了地書碎片。

  【三:麗娜,你和鈴音還在船上嗎?何時能到青州。】

  他乘坐紅纓護法,不出五日,便能到達蠱族,考慮到蠱族也屬於蠻夷,肯定不會熱情好客,帶一個本地人過去,有助於減少矛盾。

  【五:我在禹州,昨天就在禹州了。】

  麗娜回復。

  這麽快?許七安一愣:【三:誰帶來去禹州的。】

  漕運不可能這麽快,麗娜又是個比武夫還粗鄙的力蠱族,不可能掌控禦劍飛行。

  【五:我們在船上碰到了二郎兄弟的老師,隨他們一起去了青州。前日,二郎兄弟把我和鈴音趕出青州。】

  你倆是不是搶他東西吃了啊.........許七安傳書回復:

  【認得路吧?】

  【五:許寧宴你太小瞧我了,二郎交代過一句口訣: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朝著南邊使勁衝。】

  好家夥,還押韻!許七安看見李妙真跳出來傳書:

  【二:迷路了問一問路人便成,禹州南下就是南疆,你北上來京城的時候,去過禹州的,不會忘了吧。】

  【五:應該不會的。】

  麗娜說。

  天地會成員一陣質疑。

  【三:你要多久才能從禹州到南疆?】

  【五:不迷路的話,不被人騙的話,背著鈴音跑七天七夜就能到。】

  呼........許七安無奈的吐出一口氣,傳書道:

  【莫要理會陌生人,有麻煩隨時找我,我家鈴音怎麽樣?】

  【五:能吃能睡能喝,沒什麽問題。】

  嗯,金蓮道長以前說過,鈴音的命很硬..........許七安正要收好地書碎片,忽然看見李靈素傳書:

  【諸位,如何統率一支三百人數量的隊伍?】

  許七安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傳書問道:【你做了什麽。】

  天地會成員默默等待李靈素回復。

  【七:沒做什麽啊,就是不允許他們劫掠貧民,不允許他們強暴民女,不允許劫掠商隊,所有的惡事統統不允許。我也不允許他們離開村莊,定期給他們發米糧。】

  李靈素聚攏流民後,在一處荒廢的村莊裡盤踞下來。

  【七:他們本來還好好的,可沒過幾天,就想著刺殺我了。】

  【二:蠢貨,你是在囚禁他們。你平時是怎麽管理這些人的。】

  【七:不管理.......】

  【二:蠢貨,你得操練他們,既不管理,又禁錮他們的自由,不刺殺你刺殺誰。罷了,晚些你單獨傳書我,我交你如何治理隊伍。】

  天宗的臥龍雛鳳說完,楚元縝道:

  【我這邊聚攏了一千流民,訓練初見成效,再過幾日,我打算帶他們去青州參戰。還有一件事,根據我手底下一夥從江州逃過來的流民說,那邊也有江湖人士在聚攏流民,劫掠商賈鄉紳。】

  【二:皇帝小兒不是沒有采納許寧宴的建議嗎,是巧合?】

  【四:殿下,您覺得呢?】

  楚元縝直接對線懷慶。

  【一:是本宮派人做的。】

  懷慶大方承認。

  【一:寧宴的計策非常有效,本宮委任了二十名心腹去聚攏流民,劫掠鄉紳富戶。朝廷每日都會收到流寇肆虐作亂的奏疏,但根據本宮得到的密報,各地反而安穩了許多。】

  這個安穩只是相對於之前,就她派去的人手,以及天地會成員的努力,不可能壓住整個中原流民。

  但不得不說,許寧宴的計策,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劫掠鄉紳商賈來養流民,劫一戶養百戶,當地就會迅速穩定。

  代價就是,這樣做動搖了一郡一縣的統治階層。

  如果匪寇的頭目是草莽英雄,那麽大奉朝廷的統治力就岌岌可危了。

  可當匪寇頭目是自己人時,犧牲的只是鄉紳望族這種中低層的統治階級。

  懷慶繼續傳書:

  【楚元縝,你的隊伍若是初步具備紀律,那就囤積糧草,準備向西進發吧。你們也一樣,尤其李妙真,本宮知道你領兵打仗是強項。

  【最好現在就去向西,沿途聚攏流民,組建隊伍。】

  【二:為什麽,憑什麽聽你的。】

  飛燕女俠二話不說,先抬杠。

  楚元縝傳書說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如今青州戰火燃起,支持雲州逆黨的佛門怎麽會沒有動靜?早晚要出兵雷州的。】

  懷慶接著道:【屆時,朝廷雙線作戰,再加上內憂,只能被迫收縮戰線,雲州和佛門聯軍會一路把戰線推到京城。】

  李妙真恍然大悟,吃了一驚。

  她帶兵能力很強,但大局觀差了些,一直認為青州是這場戰爭的重中之重,忽略了佛門。

  【六: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無辜百姓死於戰火。】

  恆遠大師無奈傳書。

  許七安傳書道:【佛門不會派大軍東征了,頂多就是小規模的騷擾。】

  【一:何以見得?】

  懷慶傳書質疑。

  【三:我在南疆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二品羅漢阿蘇羅打了一架,解開了神殊的封印,並與萬妖國達成同盟,近日來,萬妖國會攻打十萬大山中的佛門勢力,收復舊土。你們等消息吧。】

  天地會內部一時沉默,氣氛安靜到有些詭異。

  【七:你和二品羅漢打了一架,還成功解開了那什麽神殊的封印?】

  李靈素心態崩了,許七安這小子不是被封印著嗎,他什麽時候成長到能和二品羅漢交手?

  上次在劍州,他還差點死在二品雨師手中,實力相較二品,差的很遠。

  【一:此事當真?你真的和萬妖國結盟了?萬妖國要和佛門開戰,收復舊國領土?】

  懷慶一連問出三個問題,對清冷矜貴的長公主來說,這足以說明此刻的情緒波動有多大。

  許寧宴這家夥,還真是從來沒讓人失望啊........李妙真心裡感慨一下。

  【四:妙,如此我便可放心南下,支援青州。以萬妖國牽製佛門,是當下最好的選擇,能想到這個辦法的人不少,但能真正和萬妖國搭上線的,只有你許寧宴。】

  【六:阿彌陀佛,許大人這一次,救了無數蒼生。】

  結束群聊,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發現慕南梔脫掉了繡鞋,一雙玲瓏白嫩的腳丫子泡在溪水裡,歡快的打著水花。

  這雙腳丫子,隻比許七安的手掌略大。

  皮膚又細又嫩,沒有繭子,穠纖合度,腳趾圓潤,腳底粉紅,這不是腳,這是大師手中最完美的藝術品。

  花神的魅力,在於她堪稱完美,氣質容貌身段,無一不是極品.........說起來,國師也該來找我雙修了,為何遲遲沒有聯絡........遭了,可能斷網了,她找不到我.........

  許七安一凜,猛的反應過來。

  ...........

  京城,司天監。

  洛玉衡駕馭金光,落在八卦台。

  監正坐在案前,閉著眼睛,宛如一尊雕塑。

  洛玉衡凝眸掃了一眼,發現這只是一具軀殼,元神早已不在。

  她沿著台階下樓,閉目感應片刻,徑直去了七樓丹室。

  偌大的丹室,一群白衣術士忙的熱火朝天,嘴裡抱怨著:

  “又打仗了,該死!”

  “是啊是啊,又有開始批量煉製法器,這樣的法器是沒有靈魂的,這是對我們煉金術師的侮辱。”

  “只有生物煉金術這種玄奧的知識,才是我輩的追求。”

  “宋師兄,你乾脆帶領我們脫離司天監,自立門戶吧,我們一起創立一個煉金術師教派。”

  宋卿罵道:“你想被監正老師丟火爐裡當柴燒?”

  他停頓一下,說道:“除非我將來取代監正老師。”

  洛玉衡進入丹室,聲音冷清悅耳:

  “司天監沒人了嗎?”

  宋卿見到洛玉衡,愣了愣,心說你誰啊,你什麽時候出現的。

  洛玉衡眉頭微皺:“洛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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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國師大人........”宋卿恍然大悟。

  看著眼前黑眼圈濃重的男人,洛玉衡差點懷疑對方在欲擒故縱,監正的弟子裡,竟然有不認識她的?

  反倒是她認識宋卿,看過畫像。

  “許七安呢?我的傳音玉符找不到他。”洛玉衡蹙眉道。

  “許公子很久沒來司天監了,自入江湖後,我便極少見到他。”

  宋卿只是在洛玉衡絕美的容顏過了一遍,認為沒有自己手頭的實驗吸引人,便不再關注,低頭搗鼓器具,說道:

  “我也沒辦法聯絡他,不過孫師兄手中有一件傳音法螺,和許公子手裡的法螺配套,找到孫師兄,便能找到許公子。

  “嗯, 孫師兄眼下應該在青州。”

  說完,他抬頭看去,發現國師已經不見。

  “孫師兄,那就是國師呀。”

  邊上一位煉金術師滿臉驚豔:“真是傾國傾城。”

  宋卿沒好氣道:“別想了,那種女人不是你能惦記的。”

  煉金術師不悅道:

  “宋師兄你在懷疑我對煉金術的虔誠,我早已法術此生奉獻給煉金術,終身不娶。我想說的是,咱們給許公子煉一具女體吧,就按照國師的模樣。”

  此言一出,周圍的煉金術師們紛紛附和:

  “好主意啊,以許公子色胚本性,肯定欣喜若狂,日夜抱著她下不來床。”

  “妙啊,這樣許公子就能把剩下的半本藍皮書贈予我等。”

  “但這樣會惹怒國師的吧?”

  “怕什麽,有監正老師替我們扛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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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許鈴音:大鍋~(六千四百五十/一十萬)

  宋卿擺擺手:

  “盡想些歪門邪道,有這個精力給許公子煉製玩物,不如給王首輔先煉一副軀殼。”

  剛才出“餿主意”的煉金術師問道:

  “怎麽回事?王首輔要死了?”

  宋卿搖頭:

  “聽一樓的人說,王首輔久病難醫,積勞成疾,若是不好好養著,怕是時日無多了。”

  一樓指的是大藥房裡那些術士,值得一提,司天監的派系裡,宋卿帶領的是煉金術師,擅長煉器。

  楊千幻帶領的術士在三樓,專門給達官顯貴和平民看風水,選墓地。

  一樓大藥堂的術士,跟的是鍾璃。

  司天監的每一個派系,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

  “沒用沒用,煉了也沒用。。王首輔一介凡人,魂魄離了肉身,只能煉成鬼,進不了我們煉製的軀殼。”

  一位術士搖搖頭:“魏淵死了,王首輔要是再一死,嘖嘖,元景的時代就徹底過去了。”

  ...........

  王府。

  後花園。

  王思慕身穿碧色羅裙,外罩同色的襖子,與紅裙子的臨安並肩而行。

  “首輔大人怎麽說病倒就病倒?”

  臨安抿了抿嘴,輕聲道:“司天監的術士也沒法子?”

  裙擺隨著蓮步搖晃,一雙鹿皮小靴若隱若現,她頭戴小鳳冠、金步搖、珍珠釵等飾品,圓潤的鵝蛋臉白皙精致,桃花眸風情暗藏。

  她愈發的內媚,愈發的風情萬種。

  王思慕側頭,望著私交甚好的臨安,歎息道:

  “司天監的術士說,爹這是憂思成疾,積勞成疾,辭官在家休養便是了。但若是繼續下去,自己尋死,我等有什麽辦法。”

  臨安笑了起來:“這群術士,還是這般目中無人。”

  王思慕緊了緊禦寒的狐裘大氅,憂心忡忡:

  “其實很久前,爹就身體抱恙,本該靜養。奈何朝廷內憂外患,憂思成疾,才把身體拖累到現在的情況。”

  臨安眉頭微皺,只能安慰:

  “好在如今雖臥病在床,但也能借此靜養了。”

  王思慕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司天監的術士說,這是心病,心病就得心藥來醫,父親病倒前,憂慮三件事:青州戰事、流民、西域佛門。

  “這三件事,哪怕能解決一件,父親也可安心養病。”

  流民和國庫空虛是因果關系,是一件事。

  臨安兩條修的精致好看的黛眉,輕輕皺起。

  王思慕看一眼心思單純的閨中密友,搖搖頭:

  “罷了,不說這個,諸公都沒辦法,我們兩個女流之輩能有什麽法子?”

  臨安抿著唇,“嗯”了一聲,審視著王思慕,道:

  “思慕清減了許多,想來是既惦記許辭舊,又擔憂首輔大人的身子。”

  王思慕露出幾分愁色:“青州局勢凶險,他一介書生,我自是擔憂的。原本我與你,再過半旬便要定親.........”

  “莫怕!”

  說到這個話題,臨安眉眼又跳脫起來,像隻活形活現的雀兒:“有狗奴才在呢,青州就算破了,許辭舊也不會有事。”

  剛才談及臥病在床的王首輔,她也不好表現的太沒心沒肺,便露出沉重表情配合閨中密友。

  王思慕一愣,反問道:“誰與你說許銀鑼在青州?”

  “難道不是?”

  臨安嘰嘰喳喳的說:“他在外面,那肯定會去青州打仗。”

  雖然從未表面上承認過,但狗奴才是她心裡的英雄。

  “可我聽爹說,青州局勢吃緊,許銀鑼不在軍中,未曾參戰........”

  看見臨安眼神裡難掩失望,王思慕忙岔開話題:“不說這個了,你和許銀鑼的婚事,陛下不幫忙張羅嗎?”

  鵝蛋臉瞬間通紅,臨安訥訥道:

  “你,你說什麽呀,誰說我要嫁給狗奴才。哎呀,這風言風語的真討厭。”

  王思慕笑道:

  “我們相識多年,你的心思我還看不懂?許銀鑼一表人才,又是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仰慕他的女子數不勝數。你要做的啊,是趕緊把名分定下來。

  “有了名分,你便是他正妻,外頭那些女人,頂多就是外室,或江湖中有過情分的野鴛鴦。

  “若是名分定不下來,殿下,並非思慕小覷你,沒有名分的你,誰都鬥不過。”

  臨安感覺自己被小瞧了,鼓了鼓腮。

  寒冬臘月,冷風迎面如割,身嬌體貴的兩位金枝玉葉沒逛太久,帶著各自的宮女、婢女沿著曲折回廊返回內院。

  途中,一個氣質陰柔的中年太監,領著兩個小宦官從內院出來,雙方打了個照面。

  “見過臨安殿下。”

  中年太監,他身後的兩名小宦官,躬身行禮。

  “你是皇帝哥哥寢宮裡當差的........你來這裡幹嘛?”

  臨安認出他了,但沒想起叫什麽名字,皇帝身邊的宦官,她隻記得掌印太監趙玄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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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殿下,陛下讓奴婢來告知首輔大人,西域佛門已被萬妖國余孽牽製,難以對我大奉造成威脅。讓首輔大人安心養病。”

  中年太監說道。

  竟有這種好事........王思慕驚喜不已,臉上遏製不住的露出笑容:“那我爹怎麽說?”

  中年太監道:“首輔大人讓我帶話給陛下,可以廷推了。”

  廷推,是一種由皇帝召來,群臣商議的推舉制度。當有重要職位出缺時,就會進行廷推。

  王思慕頓時明白,父親打算辭官,或暫時卸下首輔職務。

  “多謝公公相告。”

  王思慕取下一隻金鐲子,塞給中年太監,笑著問道:

  “可還有更詳細的情報?如不方便,公公便不用說。”

  臨安殿下在身邊看著,中年太監哪敢收受賄賂,連連擺手:

  “也非什麽機密情報,奴婢聽陛下說,這些事似乎與許銀鑼有關,他在南疆促成了大奉與萬妖國的結盟。消息是從青州傳回來了。

  “奴婢只知道這麽多。”

  許銀鑼促成了大奉與萬妖國結盟,以此牽製佛門..........王思慕愣了半天,她終於明白,為何許銀鑼不在青州。

  她忍不住側頭看著臨安。

  身邊的這位閨中密友,臉上的笑容又甜蜜又得意又充滿著炫耀。

  “他從不會讓我失望。”臨安抬了抬下巴。

  ............

  黃昏,精疲力竭的苗有方站在一棵樹的樹冠上,他像是沒有重量的紙片人,腳下隻踩著一根纖細的樹枝。

  舉重若輕,身如鴻毛,五品化勁!

  這就是化勁境界的風光嗎?苗有方面朝夕陽,張開懷抱,像是擁抱世界。

  兩個半月,他從練氣境一路高歌猛進,晉升五品,成為化勁武夫。

  龍氣雖然早就被抽取,但在那之前,留給了他最後一個禮物——許七安。

  遇見許七安,得他悉心指點,這亦是龍氣贈予他的大造化。

  “下來吧!”

  樹下傳來許七安的聲音:“我有話要和你說。”

  “好嘞!”

  苗有方輕飄飄的落地,過程中翻了十幾個跟頭,盡情的展現自己的輕功。

  化勁期的武夫,輕功十分了得。等到了四品,便能初步的禦空飛行。

  許七安坐在篝火邊,一邊燒著開水,一邊說道:

  “你既已到了化勁,我們的緣分就了了,從今天開始,我放你自由。”

  苗有方愣住了,喜悅的情緒一點點退去,嘴角動了動,低聲道:

  “為什麽?許銀鑼,我,我說過要一直追隨你的。”

  許七安沒好氣道:

  “滾犢子,你又不是美人,追隨我作甚,礙眼。”

  罵了一句後,他神色漸轉柔和:

  “在我還弱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傾力栽培我的人,他跟我非親非故,卻願意不計回報的培養我。

  “只因為他覺得我性情剛烈,是個不會誤入歧途的人,認為我將來能為天下百姓做點事。你應該感謝他,正是因為這樣,我才願意給你機會。

  “就像他當初培養我一樣,不為回報,不為私心,只是為了中原百姓。”

  苗有方沉默了一下,低聲道:

  “那為何,為何又要趕我走?”

  許七安笑道:

  “我沒什麽能教你的了,四品是錘煉“意”的過程,是武夫走出自己的“道”的過程。現在讓你走,剛剛好。

  “去吧,苗有方,我期待將來能在江湖中聽見你的傳說,聽見有人說,苗大俠為國為民,俠肝義膽。

  “成為大俠不正是你的夢想嗎。”

  不知道為什麽,嬉皮笑臉慣了的苗有方,罕見的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那,我以後行走江湖,能以你徒弟自居嗎?”

  許七安嗤笑道:

  “我才沒有你這種不成器的弟子,走你自己的路,別跟我扯上關系。滾吧滾吧。”

  苗有方“切”了一聲:

  “有什麽了不起,老子將來一定成為名滿天下的大俠,到時候你別死乞白賴的讓我喊你........”

  師父兩個字,他沒說出口。

  苗有方穿梭在密林間,越走越遠,毫不留戀。

  直到走出十幾裡,他忽然停下腳步,原地駐足許久。

  ..........

  三天后,南疆北部。

  許七安在約定的,一個叫三疊瀑的地方,終於等來了超過約定時間兩天的麗娜和許鈴音。

  遠遠的,看見一個大乞丐背著一個小乞丐,輕盈的在亂石中飛躍。

  她們蓬頭垢面,衣衫破破爛爛,渾身散發酸臭味,像極了逃荒的流民。

  麗娜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發亮,精致的臉蛋沾滿汙跡,許鈴音雙眼呆滯,表情木訥,嘴角流著口水,像是地主家的傻女兒。

  許七安大吃一驚:“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麗娜見到許七安,如釋重負,顛了顛背上的許鈴音:

  “好了別裝了,我們安全了。”

  許鈴音一雙大眼睛立刻恢復靈動,開心的叫道:

  “大鍋~”

  她從師父背上跳起來,飛撲向許七安。

  這一聽就有故事啊,是和晚到兩天有關?許七安探手拎住她的脖頸,甩手丟飛出去。

  “噗通!”

  許鈴音砸入水潭中。

第29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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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去洗一洗。”

  許七安望著麗娜,抬手指著水潭,不忘詢問:“地書碎片裡有儲備乾淨的衣裳吧?”

  “有的有的。”

  麗娜拋下一句話,在石塊上騰躍,一頭扎入水潭。

  許七安背過身,坐在大岩石上,身邊只有慕南梔和她懷裡的小白狐。

  紅纓護法把他們送到這裡後,便返回十萬大山。

  “她是五號,我們天地會的成員,南疆力蠱部的小姑娘,一直寄宿在京城許府。。。”

  許七安解釋道:“我打算去一趟南疆,就把她帶上了。”

  慕南梔揉著小白狐的腦瓜,望著水潭方向,平靜的點頭,冷淡的評價:

  “長的不錯,身段也好,就是傻了些,一個人混江湖鐵定吃虧。”

  她指的是這個南疆小姑娘,居然大大方方的站在水潭邊脫衣服,竟不知回頭看一眼身後的男人。

  要麽是太蠢,要麽是別有用心。

  這種主動把福利送到許七安面前的行為,不管有意還是無心,在慕南梔看來都是在挑釁自己。

  許七安笑了笑,沒有替麗娜解釋。

  女人在這方面都是小心眼且不講理的,與她講道理說麗娜能有什麽壞心思呢,麗娜根本沒有心思,她只會認為你在狡辯,在維護一個綠茶。

  半刻鍾後,洗去汙垢的師徒倆,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裳回來。

  “大鍋~”

  許鈴音飛奔過來,像一隻肥胖又輕盈的小豬,在亂石間騰躍,亂糟糟的頭髮在身後飛揚,一頭撲進許七安懷裡。

  許七安紋絲不動的抱住妹妹,然後把她推給慕南梔:

  “勞煩幫她扎一下童子髻。”

  順手接過慕南梔遞來的小白狐。

  白姬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許鈴音,小聲道:

  “她是你妹妹呀!”

  是啊,你是狐狸幼崽,她是人類幼崽.........許七安“嗯”一聲,介紹道:

  “鈴音,這是白姬,大哥一位朋友的妹妹,你要和它好好相處。”

  “好的大鍋~”

  許鈴音用力點頭,伸出胖乎乎的手在白姬頭上揉了一下,然後扭過頭,悄悄吞了吞口水。

  “你吞口水幹嘛?”許七安質問道。

  “我沒有吞口水。”許鈴音狡辯。

  “你剛才明明吞口水了。”

  “我肚子額了嘛........”

  聽著兄妹倆說話,白姬默默的往許七安懷裡縮,忽然就覺得缺乏一些安全感。

  等慕南梔給小豆丁扎好童子髻,許七安問道:

  “怎麽回事,為何如此落魄?”

  麗娜一聽,頓時露出苦惱表情:

  “我們一路上總是遇到麻煩,沿途遇到的中原人,不是想睡我,就是想吃鈴音,但都被我們打走了。

  “後來一位年長的老人告訴我,讓我們偽裝成流民,鈴音偽裝成傻子,這樣就不惹人注目了。我與鈴音照做,果然就沒再遇到麻煩。”

  簡單的幾句話,讓許七安一下子就明白禹州的情況有多糟糕。

  已經有餓瘋的流民開始食人了。

  而但凡有姿色的女子,若沒自保能力,在這樣的亂世中,只能淪為玩物。

  人性是虛偽凶殘的野獸,律法是禁錮它的牢籠,道德是束縛它的鎖鏈。但秩序逐漸崩潰,這隻凶殘的野獸就會失去束縛,古人說禮崩樂壞,國家必亡,便是此意...........許七安心裡歎息。

  眾人在三疊瀑邊生起篝火,許七安打了幾隻野雞,架起鐵鍋煮飯烹肉,吃飽喝足後,

  一行人朝著繼續南下,進入南疆地界。...........

  雲州軍營,帥帳。

  戚廣伯站在架子支起的青州地圖前,用一根竹枝逐一點過地圖上的幾座城池。

  “接下來,想要把兵線推進到青州城,我們需要突破三道防線。第一道防線是松山縣、東陵、宛郡,五日之內,我要你們打下這三座城池。”

  他用竹枝點了點“松山”二字,道:

  “尤其是松山,南鄰險峰,西邊是松河,都是不易進攻的方向。想要攻城,只能從東城門和北城門突破。此地就如一個釘子,釘死了我們西進的路線。楊恭必定派了重兵把守。

  “你們誰去為本帥拔了這個釘子。”

  姬玄淡淡道:“三天之內,可破此城。”

  他表示要接這個任務。

  戚廣伯搖頭:“你不能去,你得去打東陵。把孫玄機給我引出來,把青州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大將軍,請放心交給末將!”

  席位裡,一名身高魁梧的將領站了起來,他的左眼呈灰白色,空洞無神,似乎已經不能視物,但他的右眼寒光凌厲。

  此人叫卓浩然,綽號“卓屠夫”,性情好鬥嗜殺,發起狂來,不管老弱婦孺還是青壯,在他眼裡沒任何區別。

  佔山為寇時,劫掠商隊從來不留活口,隔三差五還要率隊外出屠殺平民,過過癮頭。

  因為性情暴戾的緣故,在雲州軍中不受其他將領待見,但不可否認,此人擁有極強的軍事指揮能力、作戰能力。

  戚廣伯曾親口讚譽此人是難得的將才。

  “好!”

  戚廣伯笑道:“五日之內,攻不下松山縣,你就滾回來刷馬桶。”

  卓浩然舔了舔嘴唇,右眼射出興奮而冷冽的寒光。

  事情敲定之後,戚廣伯笑道:

  “運氣好的話,不出半月,我們會有新的援兵。”

  姬玄皺了皺眉:“佛門要保留實力應對南妖,巫神教那邊,國師曾派人交涉過,但大巫師拒絕了聯盟。”

  他眼睛一亮:“蠱族?”

  戚廣伯頷首,看了一眼同樣面露喜色的眾將領:

  “要不然,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葛文宣去了何處?”

  葛文宣是國師的弟子,同時也是潛龍城青壯派的傑出將領,此人擅智謀,排兵布陣手段爐火純青。

  這樣一位傑出的年輕將領,本該在帥帳裡有一席之地。

  但雲州軍起事後,他卻消失了,從未出現。

  戚廣伯沉聲道:

  “自我軍離開雲州,監正便像一把刀懸在我等頭頂。國師和伽羅樹菩薩牽製住了他,但同樣也被監正牽製。

  “這讓國師無暇謀劃其他,十萬大山的情況、萬妖國與許七安的結盟,便是例子。

  “幸而國師早有預料,留下錦囊妙計讓葛文宣去辦。”

  姬玄緩緩點頭。

  起事後,國師和監正投身棋盤,從以前的暗中博弈,變成明面上廝殺。

  他和伽羅樹牽製住監正的同時,也被監正牽製,無力在謀劃其他。

  在這期間,反而給了許七安蹦躂的機會,這才有了十萬大山目前緊張的局勢。

  “我就說嘛,國師算無遺策,怎麽可能輕易就沒了法子。”

  “沒了佛門,但若是有蠱族出兵相助,結果還是一樣的。”

  “南疆蠱族與大奉積怨已久,必定出兵,我等靜待援兵便是。”

  眾將領對許平峰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

  兩天后,荒山裡走出來一行四人一狐,來到平坦的官道邊。

  在麗娜的指引下,巧妙避開沿途部族的一行四人一狐,終於來到了力蠱部的地盤。

  “再往前八十裡就是伯山,我們力蠱部的大本營。”

  麗娜蹦跳了一下,臉龐洋溢著而歸家的喜悅。

  她的後方,許鈴音握著太平刀,一路披荊斬棘,為大家開辟出一條可以通過的道路。

  “總算有路了.........”

  許七安沒好氣道:“你還不承認自己迷路了?為什麽不早點走這條官道,偏要翻山越嶺。”

  “哎呀,不是迷路,我是帶你們抄近路,順便避開那些討人厭的部族。”

  麗娜解釋道。

  許七安顛了顛背上的慕南梔,感受著花神轉世豐腴柔軟的嬌軀,道:

  “好了,繼續前進。”

  山路太難走,慕南梔很快就不行了,只能由許七安背著。

  現在走出大山,本該放她下來,但慕南梔嬌軟的身軀,圓潤彈性的臀兒,不管是觸感還是手感,都讓許七安難以割舍。

  慕南梔同樣沒要求自己步行,狗男女心照不宣的沉默。

  八十裡路,步行的話,大概要一天時間,一行人走了半個時辰,荒山漸少,平原漸多,南疆氣候溫潤,山還是青的,路邊野草起伏。

  中原的寒災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裡。

  “咻!”

  突然,呼嘯聲從左側襲來,直指許七安。

  他腳步不停,扭頭輕輕一吹,那根力道可怕,呼嘯如電的箭矢頓時如同柔弱的風中柳絮,被吹飛了。

  左側的灌木從中,奔出來兩名穿獸皮縫製衣物,背著牛角硬功的年輕男子。

  他們皮膚黝黑,雙眼淡藍,頭髮天生帶卷。

  “你們不是商隊,不能進我們力蠱部的地盤。”

  左邊方臉的年輕男子,用南疆話呵斥道。

  右邊的年輕男子,則彎弓搭箭,對準了許七安。

  他是隊伍裡唯一的男人。

  不過兩名力蠱部的年輕人沒有太大的敵意,想來是許鈴音的存在,麻痹了他們。

  “土龍,木頭,是我呀,是我呀。”

  麗娜開心的揮舞雙臂,顯然是認識這對年輕人的。

  “你是誰?”

  方臉男子狐疑的審視著她。

  麗娜被問的一愣,指著自己的臉:“是我呀,我是麗娜呀!”

  “放屁,生的白白嫩嫩,一看就是中原女人。”

  另一名彎弓的年輕男子松開弓弦,朝麗娜射了一箭。

第30章 力蠱部

  近距離射出的箭矢,速度更快,攜帶著穿金裂石的力道,射向麗娜的胸口。

  “叮!”

  麗娜屈指彈在箭頭,輕描淡寫的把箭矢彈開。

  她回頭看一眼憨憨的小徒弟,以及許七安慕南梔兩人,臉皮臊的慌,豎眉怒道:

  “找打!”

  修長的雙腿爆發力驚人,彈身而起,一個回旋踢把射箭的年輕男子踢飛。

  在另一個方臉男子抽出骨刀前,她擰腰擺臂,右臂掃出一個半圈,“啪”的一巴掌把方臉男子扇的原地轉了兩圈,眼冒金星的倒地不起。

  兩位力蠱部的年輕人挨了打,渾然無事,麻溜的站起來,射箭的年輕男子狐疑的盯著麗娜:

  “真的是麗娜啊,你怎麽變的和中原娘們一樣白了?”

  一交手,是不是同族立刻就能察覺出來。

  出腳之迅猛,巴掌之利索,沒錯了。

  方臉男子則補充道:

  “而且還胖了。”

  南疆氣候眼熱,紫外線強,生活在這裡的南疆土著,皮膚黝黑,女子肌膚也多呈現小麥色。

  但麗娜在許府養了大半年,避免了紫外線的摧殘,加上偷吃嬸嬸的養顏丹,皮膚白皙細膩,與兩位蠱族年輕人迥然不同。

  “難道你們認不出我這張臉?”麗娜掐著腰。。

  “沒準是易容呢!”

  射箭的男子頂了一句,然後得意的“哼哼”兩聲:

  “我方才是在試探你的水平,真正的麗娜,肯定能接住我的箭。”

  麗娜噎了一下,竟無言以對,回頭對許七安等人說道:

  “沒事沒事,我力蠱部的族人向來謹慎且聰明,他們方才是試探我。”

  不是,中原人能喊出他們的名字?再說了,真是易容的話,誰會把一個南疆人易容成膚白貌美的模樣,這不是赤裸裸的招搖嗎.........許七安心裡全是槽點。

  許鈴音用力“啊~”一聲,滿臉後怕:

  “還好師父你是真正的南疆人。”

  射箭的年輕人看中原女娃子一臉忌憚,露出得意表情,道:

  “麗娜,他們是誰。”

  “她是我在中原收的徒弟,這是我徒弟的哥哥,我在京城時,承蒙他們關照。”

  麗娜把許七安和許鈴音介紹給兩位族人,忽略了慕南梔,因為和她不熟。

  經過她的介紹,許七安也知道了兩位蠱族年輕人的名字。

  射箭的年輕人叫土龍,雙臂修長,肌肉勻稱,一看便是天生的弓箭手。

  方臉的年輕人叫木頭,因為生下來時,臉型偏方,就被父母取名叫“木頭”。

  “徒弟啊?”

  木頭大吃一驚:“你是族長的女兒,怎麽能私自收徒,收的還是一個中原人,長老們會打你的。”

  土龍眉頭緊皺,盡管沒跟著附和,但能看出他極其不滿。

  蠱族秘術不傳外人,哪怕是七個部族之間,也是敝帚自珍,有著門戶之見。

  何況是收一個中原女娃子做徒弟,這顯然是犯了族規,是蠱族大忌。

  “我才不怕他們呢,長老們是四品,我也是四品,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麗娜冷哼一聲:“哪個老東西敢動手,我一拳一個統統打死。”

  “族長第一個就打你!”

  木頭語氣嚴肅。

  .........麗娜縮了縮腦袋,大聲道:

  “我收的這個徒弟,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是千年罕見的天才,是,是史書記載以來,從未出現過的天才。”

  她竭盡全力,用自己的不多的詞匯量來形容許鈴音。

  木頭和土龍停下腳步,看一眼憨憨的小豆丁,問道:

  “天才?一頓能吃幾碗飯啊。”

  麗娜哼哼一聲:

  “鈴音一頓能吃十碗飯,不算菜。”

  木頭和土龍相視一眼,微微動容:

  “確實是個難得的天才。

  “但這又怎麽樣,族規就是族規,你也是天才,但你敢私傳蠱族秘術,一樣要受罰。”

  許七安聽他們嘰嘰喳喳的說著南疆鳥語,皺眉問道:

  “你們在說什麽?”

  麗娜吐出一口氣,解釋說:

  “他們說我私自收中原人做弟子,會被長老們嚴懲。”

  “我是聽說過你們南疆蠱族的蠱術不傳外人,但具體規矩到底如何?”

  許七安說完,看著她,等待解釋。

  “具體規矩嘛........”麗娜回憶了一下族規,半說半背:

  “未經允許,將蠱術傳於奴隸者,鞭三萬六千........嗯,這個不同的部族,鞭數也不同,我們力蠱部是最多的。

  “未經允許,將蠱術傳於外族,尤其中原人,死罪!師父得死,徒弟也得死。”

  許七安默默的看著她:

  “為什麽你收鈴音當徒弟時,為什麽不事先聲明?

  “你既然知道自己族裡的規矩,為什麽還要帶鈴音來南疆?”

  如果麗娜剛說“忘了”,那許七安發誓,一定把她屎都打出來。

  出乎意料,麗娜振振有詞道:

  “上古時期,蠱神的力量輻射到極淵之外,我們的先祖經過千辛萬苦,摸索出利用蠱神之力的秘法,從此有了七大蠱族部落。

  “秘法是我們蠱族立身的根本。”

  蠱神的力量從極淵中輻射出來,把周圍的生物化作“蠱”,理論上來說,這股力量誰都能利用,只要學會相應秘法。

  所以蠱族對秘術極為看中,私傳是死罪。

  難怪柴家先祖會卡在鐵屍這個層次,看來是後續的秘術沒有學到............許七安怒道:“你這不是記得挺清楚的嗎,可你乾的是人事兒?”

  麗娜一點都不慌,繼續說道:

  “本命蠱成熟有九個階段,每一個階段對應一個品級。

  “每當本命蠱要晉升下一階段時,需輔以本族秘法以及蠱神的力量,才能把本命蠱開發到極致。

  “只有秘法,沒有蠱神的力量,即使強行進階,根基也會不穩,戰力遠不及其他體系的同階高手。所以我才要帶鈴音來南疆嘛。”

  慕南梔插了一嘴:“帶她過來吃鞭子?”

  送死的委婉說法。

  麗娜有些不開心,“哎呀你聽我說完嘛,你這個人,大家又不熟,幹嘛打斷我說話。”

  懟了慕南梔一句,她接著說道:

  “私傳秘術當然是死罪,但只要讓鈴音得到長老和阿爹認可,成為我真正的徒弟,那就沒事啦。

  “我們蠱族的高手也常常外出尋覓天才,然後帶回族經受考驗,通過考驗,就能得到認可。”

  許七安頓時明白麗娜的打算,她想帶鈴音回族中接受考驗,讓她徹底成為力蠱族的人,這樣後續的晉升就不愁了。

  “不過呢........”麗娜話鋒一轉,道:

  “蠱族還沒有收中原人為弟子的先例,戰奴倒是不少。但我想這是沒問題的,因為鈴音是史書上都沒有記載過的天才嘛,阿爹和長老肯定會破例的。”

  我怎麽那麽不信呢,聽著就不靠譜.........許七安聽見慕南梔嗤笑著問道:

  “你們蠱族有史書?”

  “沒有。”麗娜回答。

  “.........”許七安心說,我要把她屎打出來。

  在木頭和土龍兩位力蠱部年輕人的帶領下,他們翻上一座高坡,抵達了力蠱部世代居住的伯山。

  站在高坡眺望,伯山就像一座巍峨的城牆,連綿數百裡,擋住了整個北方。

  雲霧在山間若隱若現,透出蒼莽原始的氣息。

  山腳是一片廣闊的平原,河流密布,田地被規劃成一個個小方塊。不同的農作物有著不同的顏色,各種顏色拚湊成瑰麗的油彩畫。

  田野和平原間,渺小如螻蟻的人影忙碌著,或撒網撈魚,或耕種田地。

  一座座茅屋、黃泥屋零星的點綴在山間和田野間,組成或大或小的建築群。

  景色很美,宛如與世無爭的龐大村落。

  方臉的木頭“咳嗽”一聲,道:

  “我們就送到這裡,還得回去巡邏。”

  他說的是一口蹩腳的中原官話。

  許七安早聽說南邊的商人常常與南疆人通商,進行一個瓷器、茶葉、綢緞以及鹽鐵等違禁品的貿易。

  看來是真的,若蠱族與世無爭,這裡的人怎麽會說中原官話?

  背弓的土龍審視著麗娜,語重心長的提出建議:

  “回家後多曬曬太陽,皮膚這麽白這麽細,難看死了。不然沒人願意娶你。”

  說完,他看一眼慕南梔。

  看我做什麽.........王妃嘴角抽搐,感覺自己被內涵了。

  雖然她容貌變的平平無奇,但皮膚保持著細膩光滑。

  告別土龍和木頭,三人一狐一孩沿著坡道往下,進入平原。

  麗娜歡快的和沿途的力蠱族人打招呼:

  “阿桑嬸,我回來了。”

  “麗娜?怎麽白成一個醜姑娘了!”

  “黑巴叔,我回來了。”

  “麗娜回來了?身邊這個是你從中原搶回來的奴隸嗎?”

  “不是,是我朋友。”

  “蠶婆,我回來了。”

  “是麗娜啊?麗娜回來了呀,阿婆眼睛不好,你走近些。我跟你說啊,本來年初時,阿婆想找族長提親的,我家孫兒還沒娶媳婦,你們一起長大........算了,阿婆覺得你們也不太合適。”

  許七安沉默的觀察著力蠱部的族人,他們有的穿布衣,有的穿獸皮縫製的衣衫,體格比中原人要更高更壯,他們耕田不用牲畜,用人力。

  他們一個人就能拖動幾百斤重的漁貨,他們一個人就能扛著一艘小船來回跑動。

  “人似乎有些少........”

  許七安觀察過後,給出評價。

  “大家都出去狩獵了嘛。”麗娜難過的說:

  “我們南疆貧瘠,沒有你們中原那麽好,有那麽多吃的。我們力蠱部的族人,每天為了一口吃的,從早忙到晚,還經常吃不飽。”

  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太能吃了嗎.........許七安沒有試圖爭論,隨著她穿過平原,屋子越來越多,道路也越來越寬敞平坦。

  他們來到了伯山最大的一片建築群,這裡住著力蠱部的高層。

  麗娜家就在建築群最高處,那是一座兩進的大院。

  在這個大院子邊上,還有許多茅屋、黃土屋依附而建,據麗娜所說,裡面住著的是她家的奴隸。

  “阿爹,我回來了........”

  麗娜大聲嚷嚷,完全是個沒規矩的野丫頭。

  幾秒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地面隨之震動,一個身高九尺的巨人,從內院走出來。

  此人穿著由獸皮縫製的衣服、袍子,穿著麻布長褲,赤腳,臉型略方,粗獷的五官與精致二字扯不上邊。

  眼睛是蔚藍色的,頭髮看不出是否天然卷,因為只有淺淺的一層覆蓋在頭皮,就像還俗後剛開始長頭髮的和尚。

  他身軀之魁梧,比之佛門金剛有過之而無不及。

  每走一步, 地面便會輕微震動,仿佛無法承受他的重量。

  看到久別重逢的女兒,龍圖愣了一下,點了一下頭,聲音低沉語氣欣慰:

  “看來你在中原經歷了很多事啊,才會有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完,他目光掃過許七安等人,在許鈴音身上一頓,問道:

  “這幾個是你俘虜的奴隸?

  “小娃子就不要帶來了嘛,乾活乾不成,打殺了又不妥。”

  “他們不是奴隸,是我在中原認識的朋友。”麗娜單手按住小豆丁的腦瓜:

  “這是我收的弟子。”

  弟子.........龍圖雙眸驟然銳利,洪荒猛獸般的氣息籠罩庭院。

  ...........

  PS:還有一章,先更後改。

第31章 名不經傳許銀鑼

  可怕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在眾人頭頂,即使是麗娜,也低下頭,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小白狐蜷縮在慕南梔懷裡,毛茸茸的身子瑟瑟發抖。

  慕南梔連連皺眉,感受到了不適,側身躲進許七安身後。

  好強的壓迫力.........許七安皺了皺眉,沒記錯的話,麗娜說過,她父親在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裡,就是三品巔峰級人物。

  拔除八根封魔釘的許七安,現在是三品大成,在境界上,與麗娜的父親相差不大,不過真打起來,他的勝算更大。

  “隱藏起息了?”

  龍圖審視著許七安。

  他無法從眼前這個年輕男人身上感應到一絲一毫的氣機波動,更離奇的是,此子身上竟無護體神光——銅皮鐵骨。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人,但普通人怎麽可能抗住他的威壓?

  “見過龍圖族長。”

  許七安完全沒聽懂南疆話,直到龍圖看過來,他抱拳,道:

  “我是鈴音的大哥,此事,希望龍圖族長能通融一下。”

  他說的是大奉官話,不擔心這位肌肉比金剛還誇張的一族之長會聽不懂,因為連麗娜和族中的精英(巡邏者)都會說大奉官話,沒道理族長不會。。

  龍圖深深看了一眼許七安,收斂恐怖的威壓,聲音渾厚中透著威嚴:

  “麗娜,你帶她回來,是想讓我和長老們認可她。

  “那就公事公辦,去召集長老吧。”

  雖然麗娜打小就聰明,但同樣任性,想到什麽就做什麽,極少會考慮後果。

  對於她收一個中原女娃子為徒,龍圖怒歸怒,卻不覺得意外和荒唐。

  龍圖看一眼許鈴音,轉身往外走。

  “阿爹你親自去啊。”麗娜開心的說。

  龍圖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沉聲道:

  “我晚些時候要去一趟天蠱部,天蠱婆婆傳信通知我。

  “先處理你的問題。”

  說完,人剛好走出院子。

  “阿爹,我跟你一起去。”麗娜喊了一句,然後喚來一名女奴招待許七安等人,自己屁顛顛的追上去。

  麗娜嘀咕一聲,招呼一位女奴過來,帶著許七安等人入內,自己屁顛顛的跑了出去。

  這一路走來,力蠱部的青壯年大多都不在大本營,應該是外出打獵了..........只要派遣一支部隊避開外圍眼線,直接突襲這裡,就能在短時間內搗毀力蠱部的老巢..........許七安默默在心裡“排兵布陣”。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想多了,因為這樣做沒什麽意義。

  青壯派不在大本營,那麽就算毀了這裡,也不能對力蠱部造成沉重打擊,而根據剛才在平原上的見聞,力蠱部全員皆兵,連老婆婆都健步如飛,飛簷走壁,並非任由宰割的老弱婦孺。

  再一點,力蠱部似乎很窮啊,不說家徒四壁,反正也沒啥值錢東西,毀了就毀了。

  不多時,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急促的腳步聲。

  他喝了一口明顯是中原賣過來的陳茶,放下瓷杯,笑道:

  “麗娜回來了。”

  話音落下,麗娜氣呼呼的走回來,衣衫變的破破爛爛,像是剛打過架。

  “師父你衣服破了。”

  許鈴音指著她的裙子,像是有了大發現。

  “我剛和長老們打了一架。”

  麗娜掐著腰,余怒未消的模樣。

  她帶著許七安等人離開大院子,沿著寬敞平坦的道路往下,來到建築群外的那片空地。

  許七安一眼掃過去,發現這裡聚集了近百人。

  他們圍成一個圈,圈子裡有六把椅子,椅子上坐著六位老者。

  龍圖沒有坐,站在圈子裡,雙臂抱胸,高大的身軀傲然而立。

  許七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六位老頭就是力蠱部的長老,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原本在許七安的想法裡,長老的形象應該是拄著拐杖,白發蒼蒼。

  他們已經行將就木,氣血衰敗,但在各自的族群裡,有著很高的威望。

  同時,他們也是腐朽和頑固的代名詞。

  但今天,力蠱部的長老打破了許七安對“長老”的固有形象。

  他們確實滿頭白發,但他們並不蒼老,有著堪比健美先生的肌肉,氣血旺盛的不輸年輕人。

  看見麗娜帶著外鄉人過來,一位長老冷笑道:

  “你逃什麽逃,剛才我還沒施展出全部實力,就把你打的落荒而逃。”

  麗娜柳眉倒豎:

  “呸,我是看你一副老骨頭快被拆了,才手下留情的。”

  那頭髮花白肌肉誇張的長老,鼓了鼓胸肌,哼道:

  “老夫的這身肌肉也不是吃素的。”

  其他五名長老已經開始脫袍子,丟拐棍,要和麗娜打一架了。

  “大長老,先處理麗娜私傳秘術的事情吧。”

  一個皮膚黝黑,相貌清秀的年輕女子叫道。

  “還是阿梓聰明啊。”

  大長老點點頭,不再糾纏決鬥的事。

  這一句話,頓時把周圍力蠱部和長老們的狀態,帶回正題了。

  眾人臉色嚴肅,用一種面無表情的姿態望著麗娜和外鄉人。

  見狀,慕南梔和白姬有些發怵,這群“淳樸”的力蠱族,突然就變的肅殺和冷漠起來。

  哪怕看向同族麗娜時,眼神也是冰冷的。這讓慕南梔愈發認識到力蠱部族規的森嚴。

  大長老沉聲問道:

  “你的弟子是誰?”

  眾人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充滿敵意。

  這群外鄉人裡,一個六七歲的女童,一個柔弱醜白的女子,一隻狐狸,一個男人。

  很明顯,所謂的徒弟就是這個男人。憑力蠱部族人的智慧,輕易就能推理出來。

  蠱族外出的女子,最容易被野男人欺騙、勾引,然後熱血上頭為了所謂的愛情,出賣族裡利益的事屢見不鮮。

  憑力蠱部的智慧,這是很簡單的推理。

  “哼,可恨,中原男人不得好死。”

  “直接烹煮了,大家分一分吧。”

  “麗娜,你太讓我失望了,阿婆本來還想找族長提親的。”

  “提什麽親啊,白成這樣也沒人要了。哼,私自將族長秘法外傳,竟然還有臉帶著野男人回來。”

  群情激昂。

  麗娜招招手:

  “鈴音,過來!”

  小豆丁邁著兩條小短腿上前。

  麗娜按住小豆丁的腦瓜,大聲道:

  “大長老,這就是我的弟子。”

  周圍訓斥和叫囂聲猛的一滯,其余長老似乎早已知道,大長老看一眼許鈴音:

  “什麽境界了。”

  麗娜道:“九品巔峰,本來早就能晉升八品,但我給壓住了。”

  周圍的族人們臉色緩和了,只是傳授出去最初級的秘術,這相對還好,因為四品前的秘術,他們常傳授給資質好的奴隸,把他們培養成戰奴。

  大長老微微頷首,道:

  “規矩就是規矩,私自傳授秘法於外人,還是中原人,你這是犯了大忌啊。就算是你阿爹,也不能包庇你。麗娜,今日我們六位聚集在這裡,是要商量出一個結果。”

  他說完,與六位長老湊在一起,嘰裡咕嚕,用南疆話說著什麽。

  許七安聽不懂,但看見麗娜的臉色變的極差。

  幾分鍾後,六位長老結束商議,大長老緩緩搖頭:

  “蠱族沒有收中原人做弟子的先例,其他六部也沒有。我們力蠱部不能開這樣的先例。而且,當年山海關戰役中,死在中原高手屠刀下的族人太多了。

  “我們力蠱部收一個中原人做弟子,其他六部必定心生不滿。

  “所以,這個小女娃子,只有兩條路。要麽留在蠱族當戰奴,要麽廢去本命蠱。

  “至於你,鞭一萬,餓六天。”

  餓六天.......麗娜表情緩緩僵硬。

  “他說什麽?”許七安問身邊的麗娜。

  “她說鈴音要麽留在蠱族當戰奴,要麽廢去本命蠱。”

  麗娜沉著小臉,解釋道:

  “戰奴通常活不過三十歲,本命蠱與性命相融,廢去本命蠱,九死一生。”

  ......這不還是我印象中的長老嗎!許七安道:

  “你打算怎麽辦。”

  雖然認為麗娜不靠譜,但還是決定先詢問她的意見,畢竟這裡是她的地盤。

  “其實就算你不來南疆,以後我也要請你過來的。”

  麗娜一臉“我很機智”的模樣,道:“在我們力蠱部,規矩只是規矩,力量才是信條。”

  說完,她往前走了幾步,擋在六名長老和父親面前,大聲說:

  “不行,如果你們不同意我收徒弟,那就只能讓他們回中原,鈴音是不會留在族裡當戰奴的。也不能廢去本命蠱。”

  “哼,這可由不得你。”

  一位長老又開始脫外袍,表示要揍麗娜。

  麗娜絲毫不怵,指著許七安,說道:

  “他是鈴音的大哥,你們要處置鈴音,先問問他同不同意。”

  懂得驅虎吞狼找靠山,麗娜在中原這些日子,還是有長進的,她聽說許寧宴要去南疆,並讓自己帶路時,就意識到讓鈴音得到族裡認可的機會來了。

  聞言,六名長老皺眉看向許七安。

  周圍的力蠱族人也側頭,一道道或友善或敵視或好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大長老眉頭一皺,盯著許七安:“你是誰?”

  麗娜真是的,總是給我找麻煩,你說在朋友族人面前裝逼也沒什麽意思..........許七安往前走了幾步,面帶沉著微笑:

  “在下許七安,大奉銀鑼。”

  大長老緩緩搖頭:“沒聽說過。”

  無名之輩.........力蠱族人們紛紛挪開目光, 不再關注。

  村裡沒通網嗎?許七安表情難以遏製的有些僵硬。

  大長老淡淡道:“龍圖,把這小子丟一邊去,看在麗娜朋友的份上,就不殺了。”

  說完,他發現龍圖沒有動彈,目光深沉的凝視著來自中原的年輕人,就像凝視一個必須全神貫注才能應對的敵人。

  緊接著,大長老感受到了可怕的氣息從身後複蘇。

  排山倒海般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在每一位力蠱族人心頭。

  大長老霍然回頭,看見一尊金燦燦的金身,腦後燃起熾烈火環,帶來灼熱的高溫。

  許七安緩緩收起點在眉心的劍指,笑道:

  “金剛神功,總是認識的吧。”

  ...........

  PS:先更後改。

第32章 天賦異稟

  三品金剛!

  見到許七安現出大成期的金剛神功,力蠱族人頓時一靜,接著,齊刷刷的往後退,腳步聲雜亂。

  “佛門的金剛?”

  “這是個超凡境的.......”

  “回家拿兵器,乾他!”

  力蠱部族人嚷嚷不停,他們眼神警惕中夾雜著敵意。

  山海關戰役中,佛門與大奉是盟友,死在佛門僧人手中的蠱族高手同樣不少。

  “佛門新晉的金剛?”

  大長老拄著拐棍,臉色凝重。

  他已經不關注外界很多年,眼前這位金剛,不在他的記憶裡。

  “我是中原人,與佛門無關,偶然學會了金剛神功。”

  考慮到蠱族沒有通網,一時半會解釋不清,許七安淡淡道:

  “至於這副金剛身軀,我殺了兩名金剛,吞了其中一個的金剛神血。”

  僥幸學會金剛神功,殺了兩名金剛?大老張側頭看向龍圖:

  “你能做到?”

  龍圖咧開嘴:“捉對廝殺,沒問題。一打二,最多不敗。”

  這位魁梧高大的族長看了外鄉人一眼,眼裡有著躍躍欲試的戰意。。

  大長老頷首:“所以,這小子是在唬我們,色厲內........什麽的,給自己壯膽。”

  三品巔峰的龍圖都不可能斬殺兩位金剛,再說,依照佛門睚眥必報的作風,此子真要殺了兩個金剛,他早被羅漢和菩薩超度了。

  左邊的長老沉聲道:“大長老,是色厲內扎。”

  右邊的長老糾正道:“錯了,是色厲內查。”

  大長老頓了頓拐棍,打斷兩人的爭執,招了招手,喊道:

  “麗娜,你過來。”

  麗娜邁著長腿靠攏過去,沒好氣道:

  “幹嘛,臭老頭子!”

  大長老用南疆語問道:

  “這小子什麽來頭,大奉什麽時候有這樣一位超凡高手了。”

  左邊的長老補充道:

  “佛門也沒有這麽一位金剛。”

  “許七安啊,大奉銀鑼許七安,你們竟然不認識?”

  麗娜就像城裡剛回來的女孩,有些看不起村裡沒見識的老人:“中原商隊沒有帶消息過來?”

  南疆蠱族處在半封閉狀態,族人極少外出,也不允許外人進入領地。

  只有少部分得到他們認可的中原商隊能過來貿易。

  蠱族對外界的消息來源,大半源自那些商隊,小半是族人自己打聽,但也分是什麽事。

  龍圖沉聲道:

  “大奉亂成一團,已經很久沒有商隊來我們這邊了。”

  像中原大亂,叛軍揭竿而起這樣的大事,他們是知道的。

  “許寧宴......嗯,許七安現在是大奉王朝第一武夫,深受萬民愛戴。”

  大長老眉頭一皺:“大奉第一武夫不是鎮北王嗎?”

  麗娜看傻子一樣看他:“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最近一年多裡,大奉發生了很多事。”

  父親龍圖也皺起眉頭,問道:“他真殺了兩個金剛?”

  麗娜點頭:“是啊,就是最近一個月內的事。”

  接著,她簡單的說了一些許七安的事跡,比如殺鎮北王,殺國公,殺皇帝..........以及近來在十萬大山中單挑修羅王幼子,阿蘇羅。

  等她結束長篇大論,發現長老們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龍圖眉頭緊皺,盯著許七安的目光又忌憚又興奮,雙眼放出精光,心跳加快。

  麗娜知道這意味著父親體內的好戰之血沸騰,但又出於顧慮和忌憚,選擇了克制。

  她從小到大都沒見過誰能讓父親這麽克制。

  長老們又嘀嘀咕咕商議起來,接著,大長老咳嗽一聲,看向許七安:

  “既然你超凡境高手,那我們就不找你麻煩了,帶著你的妹妹走吧。”

  這話說的過於耿直,力蠱部的族人紛紛點頭,沒人覺得大長老的話有失體面和顏面。

  在力蠱部,強大的對手或同伴,能得到極大的尊重。

  許七安道:

  “我妹妹想拜麗娜為師,還望幾位長老通融。”

  事關許鈴音前程,他想爭取一下。

  他體內的七絕蠱和其他蠱術的性質不同,這玩意本身就和蠱神有關,只要按照它的需求喂養,就能成長。

  蠱神的力量和秘術都省略了。

  因此許七安無法教小豆丁修行力蠱,另外,天蠱婆婆是天蠱部的,先不說這位老婆婆對自己的態度究竟如何。

  單以七大蠱族部落的門戶之見來看,許七安擔心天蠱婆婆未必能在這方面對力蠱部指手畫腳。

  我現在的樣子,就像上輩子那些為了孩子能進一所好學校,卑躬屈膝的家長.........他在心裡無聲的吐槽。

  如果先禮後兵沒用,他就準備用拳頭來讓力蠱部屈服。

  麗娜附和道:

  “鈴音是天才,史書上都沒有的天才,我這是為咱們力蠱部著想,吸納天才。”

  “咱們蠱族沒有史書。”

  那個被大長老誇讚聰明的“阿梓”姑娘說道。

  麗娜被噎了一下,她在京城時,常聽許辭舊這樣說:“千年以降、縱觀史冊、古今未有、看遍史書........”

  這些詞匯聽的多了,麗娜就覺得,只要是史書上沒有的,就意味著特別特別厲害。

  這姑娘很會抖機靈啊.........許七安看了眼皮膚黝黑的清秀姑娘。

  大長老緩緩道:

  “我們蠱族不缺天才,每一代裡都會有幾個天才誕生。你爹是,你也是,這中原的女娃子,就算是個天才又如何。

  “難道我們蠱族就很稀罕了?就要供著她了?就要搶著收她為徒了?”

  大長老一連串的反問,讓麗娜說不出話來。

  龍圖看一眼女兒,問道:

  “一頓能吃幾碗飯啊。”

  麗娜回答:

  “一頓能吃十碗,沒菜的話,能吃十五碗。”

  在場力蠱部族人愣了一下,大長老有些驚訝的審視著許鈴音:

  “資質確實不錯啊........”

  其他長老頷首認同。

  “能吃十碗啊?我兒子也這麽大的年紀,但只能吃五碗。”

  “是十五碗,你兒子白飯吃五碗,人家白飯十五碗。”

  “看來資質確實不錯。”

  力蠱族人議論紛紛,臉色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許七安有些不太適應,整個部族的風格讓他有些難以融入和適應。

  總覺得和這群人待在一起,代溝和隔閡都太深了。

  大長老咳嗽一聲,讓周圍的議論聲停下來,挺著傲人的胸肌,說道:

  “確實不錯,但我們族裡,像她這麽能吃的孩子,也有好幾個的。”

  說著,露出一臉驕傲的表情。

  許七安不覺得奇怪,鈴音的飯量雖然大,但力蠱部裡肯定也有一樣飯量的孩子。以飯量論天賦的話,蠱族肯定有同等級天賦的孩子。

  鈴音並非獨一無二,因此蠱族不可能為了她破壞族規。

  叫“阿梓”的姑娘看著許鈴音,眉頭微皺,似乎想到了什麽。

  “大長老.......”

  阿梓姑娘喊了一聲,待眾人看來,她遲疑道:

  “可是,族裡的孩子都是從出生時就種下本命蠱啊。”

  大長老沒好氣道:

  “這要你說?誰還不是從小容納本命蠱..........”

  他突然呆住了,接著,扭動僵硬的脖子,看向許鈴音。

  “麗,麗娜是什麽時候北上去中原的?”

  大長老用一種小心翼翼試探的語氣,問身後的龍圖。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力蠱族人,以及其余長老和龍圖,猛的瞪大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孩子不是力蠱族的.........

  龍圖一字一句道:“今年夏天!”

  對,鈴音容納力蠱其實沒多久,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個月,相當於三四個月從毫無根基到九品巔峰..........許七安欣慰的想道。

  這時,慕南梔幽幽道:

  “這群人真奇怪,感覺和他們待久了,我腦子都不好用了。”

  許七安忽然身軀僵硬,腦子裡浮現一個疑惑:

  我剛才為什麽會用飯量來衡量天賦?為什麽沒想到鈴音容納力蠱才三四個月?

  “天才啊,史書上都沒有的天才啊........”

  大長老激動的險些拿不住拐棍,健步如飛的奔到許鈴音面前,審視她的目光,就像審視價值連城寶物。

  “我記得龍圖小時候,九歲才九品巔峰,他吃了整整九年的白食,都不及這女娃子三四個月。”大長老大聲指責。

  龍圖一臉慚愧。

  不能這麽算吧,嬰幼兒時間不能算進去吧.........找回智商的許七安默默吐槽。

  大長老一雙手在許鈴音肩膀、手臂、大腿不停的捏按,突然大叫道:

  “筋骨強健,氣完神足,這,這是天生為力蠱而生的體魄。”

  剩下的五位長老和龍圖大步奔來,蹲下來,也跟著在許鈴音身上摸骨,捏筋,他們臉色漸漸變了,從驚訝到震撼,從震撼到狂喜。

  大長老激動的望向許七安:“她是不是從小就特別能吃?”

  一頓三大碗,不算菜.........許七安沒什麽表情的“嗯”了一聲。

  “是不是經常喊餓?”另一位長老問。

  “嗯。”

  “是不是看到什麽都想吃?”龍圖也插了一嘴。

  慕南梔懷裡的白姬,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

  她連鬼都想吃........許七安還是點頭。

  得到肯定答覆的長老們又激動起來:

  “真不錯,三四個月便度過第一階段成熟期的天才真不錯。”

  麗娜得意的掐著腰:“是不是,是不是,我說她是天才吧。”

  力蠱部的族人一臉驚奇的看著小豆丁。

  許七安趁熱打鐵道:“既然如此,我家妹妹能拜麗娜為師,學習力蠱秘術了嗎?”

  長老們臉上的情緒緩緩收斂,深深看一眼小豆丁,然後彼此對視,由大長老率先開口,他搖頭道:

  “不妥!”

  “確實不妥。”一位長老跟著搖頭。

  “拜麗娜為師確實不妥。”又一位長老搖頭。

  “拜我們為師就妥當了。”

  “是啊是啊。”

  麗娜目瞪口呆,跳腳道:“這是我的徒弟。”

  大長老看她一眼:“我們是長老,我們說了算。”

  麗娜掐著腰,氣呼呼的瞪長老們,叫道:

  “阿爹,你幫我做主。”

  “拜長老們為師確實不妥。”

  龍圖搖搖頭,替女兒麗娜說話。

  “阿爹........”麗娜甜甜的叫了一聲,帶著點撒嬌的語氣。

  “拜我為師就妥了。”

  龍圖沒去看女兒。

  許七安側頭看向麗娜,她臉上的喜悅一點點凝固,像是一副靜止的畫,或雕塑。

  ...........

  天蠱部。

  有著天井的宅子裡,穿著青色布衣的天蠱婆婆,坐在小木扎上,心無旁騖的挑揀著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模樣像是蟬蛹的幼蟲。

  白白胖胖,布滿圓環的身體充斥著脂肪。

  這是一種叫做“肉蠶”的蠱的幼蟲,肉蠶成年後,色澤深黑,有劇毒,能輕易毒殺九品武夫。

  但它還在幼蟲階段時,有的只有脂肪和能量,五條肉蠶的幼蟲,能抵普通人一頓飯。而且不管是油炸還是烹煮,滋味都很好。

  天井下,還有五個人,從左往右,依次是:

  穿著鬥篷,戴著兜帽,渾身散發腐臭味的屍蠱部首領,所操縱的行屍。

  穿著五彩斑斕外袍,掌心托著蠍子的豔麗女子,她的耳環是兩條纖細的、咬住尾巴的赤色小蛇,它們構成了一個圓環。

  穿著獸皮縫製的衣服,坐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他心無旁騖的從隨身的布袋裡摸出各種各樣的毒物,津津有味的吃著。

  穿著裹胸、白色小褲,外罩一層輕薄紗裙的嬌媚女子。緊致修長的雙腿、平坦的小腹、清晰的馬甲線、挺拔豐滿的胸脯交織成一具活色生香的誘人嬌軀。

  淺藍色的眸子波光流轉,顧盼生輝。

  最後一人是俊朗斯文,氣質溫和的白衣男子,年紀很輕,有著書生的文雅,又不缺男子的剛毅。

  “龍圖為什麽還沒來?”

  鬥篷人發出嘶啞的質問, 語氣極為不耐煩。

  “已經傳信給他了。”

  天蠱婆婆自顧自的挑揀著肉蠶幼蟲,不緊不慢的解釋一句。

  白衣男人笑道:“謀大事者,不急於一時。”

  披輕薄紗裙的嫵媚女子咯咯笑道:

  “說的好,謀大事者,想來也不吝嗇滿足奴家的欲求。葛將軍,今晚我在情蠱部等你。”

  白衣男子臉色略有些僵硬,很快恢復,輕笑道:

  “等辦成了大事,本將軍便是給鸞鈺族長送上十萬精壯漢子,又有何難?”

  他看了一眼東邊,眼睛一亮:“龍圖族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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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密會

  天蠱婆婆抬起頭,朝相同方向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見狀,在場幾位蠱族首領便知龍圖確實來了。

  術士的望氣術能在數十裡,甚至百裡之外看到敵情,除了暗蠱和天蠱,南疆沒有其他手段能克制望氣術..........耳垂是兩條赤色小蛇的豔麗女子,杏眼兒微微轉動。

  等了一盞茶功夫,天井下的眾人,感受到地面在震顫,震動頻率不變,但震波越來越大。

  力蠱部雖然以怪力著稱,可堂堂力蠱部首領,不可能無法控制自身力量吧..........葛文宣瞳孔收縮了一下,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龍圖在二十年前就是三品巔峰,二十個寒暑匆匆而過,他即使境界沒有增長,底蘊也該越來越渾厚。

  或許,他處在一個厚積薄發的狀態,行走間伴隨著的地動,是他隱約觸及到二品境界時,一種難以自控的表現。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大,直到院門口的光線被什麽東西擋住。

  眾人側頭看去,一尊九尺高的巨人,低著頭,伏著背,走了進來。

  他在天井下直起腰背,腦袋險些能夠到屋簷。。

  看到這具氣血旺盛的身軀,披著輕薄紗衣,身段高挑誘人的鸞鈺,伸出粉嫩小舌,舔了舔紅唇。

  她沒有掩飾自己眼中的垂涎。

  對於情蠱部的族人來說,力蠱族和中原武夫一樣,是極品鼎爐,而中原武夫遠在數萬裡之外,力蠱族人確近在咫尺。

  但同為蠱族,情蠱部沒辦法對力蠱族下手,而力蠱部有一條族規就是針對情蠱部的:

  凡與情蠱族人發生關系者,殺無赦。

  “婆婆!”

  龍圖恭敬的叫了一聲。

  對於另外幾位首領,他視而不見。

  天蠱婆婆“嗯”了一聲:

  “這次召集你們過來,信上沒說清楚,中原的事大家聽說了吧。”

  婆婆聲音慈祥溫和,透著一位歷經滄桑者的平淡。

  龍圖等人微微頷首。

  天蠱婆婆道:

  “這孩子的師父,與我那個死鬼丈夫有些交情。他帶著師父的信找上我,希望我能牽頭,召集各位議事。”

  說完,她看向白衣術士。

  葛文宣則望著龍圖,自我介紹道:

  “在下葛文宣,雲州人士。”

  相同的話,之前對幾位首領說過,他現在是單獨對龍圖說。

  龍圖沒什麽表情的看他一眼,另一隻手偷偷伸向天蠱婆婆身前的木盆,抓了一把肉蠶幼蟲。

  啪!

  天蠱婆婆一巴掌拍開。

  龍圖咧嘴笑了笑,撓撓頭。

  天蠱婆婆無奈搖頭,把木盆推了過去。

  龍圖眼睛一亮,開心的抓過木盆,抓起一把蠕動的幼蟲,塞進嘴裡咀嚼,他閉上眼,露出享受表情。

  葛文宣喉結滾動一下,強忍住作嘔的衝動,深吸一口氣,微笑道:

  “老師委托我,說服諸位出兵攻打大奉。”

  各部族首領臉色平靜,既不驚訝也不意動,裹著鬥篷的行屍,兜帽下響起嘶啞冷漠的聲音:

  “我們能得到什麽好處?”

  葛文宣笑道:

  “一場戰爭的勝利,所能攫取到的好處是難以想象的。

  “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中,佛門和大奉作為勝利者,前者猶如烈火烹油,底蘊愈發渾厚,人傑輩出。

  “大奉雖損失一半國運,但我與老師曾經合計過,若是加上戰死的魏淵,與早早隕落的貞德帝,大奉的超凡高手,足足有八位。

  “若沒有我老師和天蠱老人協力竊走大奉的那半數國運,如今九州能與佛門分庭抗禮的,只有大奉。”

  掌心拖著蠍子,耳墜是小蛇的豔麗女子嬌聲道:

  “婆婆,他說什麽呀,嫣兒聽不懂。”

  天蠱婆婆歎了口氣:

  “二十年前,為了竊取大奉國運,修補儒聖雕塑,那死老頭子和監正的大弟子合謀,推動了山海關戰役。”

  她把當年的事,詳細的說給幾位首領。

  天井下,一片死寂。

  山海關戰役中,蠱族死了很多高手,其中不乏超品。

  豔麗女子撥弄耳墜,眯起大而圓的杏眼:

  “封印蠱神是蠱族數千年不變的目標,天蠱老人的行為,我們可以理解,也可以不計較。不過,國運在哪?”

  葛文宣搖頭歎息:

  “國運依舊在大奉,但又不在大奉。如今它寄宿在許七安體內。”

  龍圖眉心狠狠一跳。

  “許七安是誰?”

  鸞鈺問道。

  蠱族的幾位首領紛紛皺眉,對此人甚是陌生。

  龍圖沉默一下,道:

  “是如今的大奉第一武夫。”

  大奉第一武夫........鸞鈺眼睛一亮,就像小姑娘看到心儀的玩偶。

  葛文宣繼續道:

  “此人是我老師的嫡長子,原本是作為寄宿國運的容器,國運取出後,容器就會死去。所以他本身是作為棄子而存在。

  “但師母懷孕時,突然反悔,偷偷逃離雲州,在京城把他生了下來。他因此進入監正視野,老師投鼠忌器,隱忍二十年沒去過問。”

  葛文宣沒繼續說下去,只要讓蠱族首領們知道許七安和老師之間的恩怨便成,細節沒必要描述。

  幾位首領們若有所思。

  葛文宣繼續道:

  “大奉的情況,諸位或多或少都有聽說,流民成災,朝廷國庫空虛,難以賑災。南邊有我雲州軍隊發兵北伐。西邊有西域諸國軍隊集結。

  “蠱族若能加入我們,那大奉必敗無疑。到時候,偌大中原,將盡歸我們所有。”

  鸞鈺吃了一驚:“佛門也插手了?”

  幾位首領對視一眼。

  披著鬥篷的行屍冷笑道:

  “說些實際的,少在這裡給我們畫餅。”

  聞言,葛文宣非但沒有因為對方的語氣不善而不喜,反而笑起來。

  他剛才的一席話,真正的作用是為蠱族分析敵人的情況,讓他們看到勝利的希望。

  想把蠱族拉下水,首先要做的不是以利益相誘,而是讓他們明白,這件事可行!

  如果對付的敵人是佛門,即使給出的利益再大,蠱族也不會搭理。

  而現在,再聽說佛門也插手,且大奉處境如此糟糕後,幾位首領們確實意動了,尤其是屍蠱首領,他剛才的話,其實潛台詞是同意合作。

  “別急,諸位聽我慢慢道來。”

  葛文宣面帶微笑,語氣沉穩:

  “老師給出的報酬是,事成後,將禹州和半個青州割讓給蠱族,並幫助蠱族在南疆建國,凝聚氣運。

  “諸位要相信,對術士來說,凝聚氣運並非難事。這樣一來,統治半個南疆,以及部分中原領地的你們,就擁有足夠的氣運修複儒聖雕像,鎮壓蠱神。”

  鸞鈺等首領無聲的交換眼神,都在彼此眼裡看到了心動。

  葛文宣又道:

  “禹州和青州土地肥沃,百姓擅長耕種,等建國之後,力蠱部就再也不用為食物發愁。

  “龍圖族長,為了族群的繁衍,想必您不會拒絕吧。”

  龍圖看向天蠱婆婆:

  “婆婆,你怎麽看?”

  迎著眾人的目光,天蠱婆婆語氣平靜:

  “未來有無數種可能,宛如遍布大地的河流,分叉無數。但不能否認,這是其中一種可能。”

  天蠱部能窺探到未來的一角。

  “我屍蠱部同意。”

  鬥篷人嘶啞的聲音說道:“我父親死在山海關戰役,死在魏淵的“七日殺陣”之中,此仇必報。”

  鸞鈺歎息一聲:“山海關戰役中,我情蠱部的族人同樣損失慘重。族人視大奉與佛門如仇寇。”

  言外之意,也同意了。

  穿著獸皮縫製的長袍,吃著毒物的中年男人,咽下嘴裡的食物,淡淡道:

  “中原土地肥沃不假,但缺少毒物、毒草,對我毒蠱部的誘惑不大。

  “但封印蠱神確實是個讓人難以拒絕的條件。”

  杏眼圓而媚的心蠱部首領,摸了摸耳垂的小蛇,皺眉道:

  “此事不能只聽葛將軍的片面之詞,想讓我蠱族出兵可以,但不是現在。我們要派族人背上打探情報。

  “如若情況無誤,再出兵不遲。”

  披著鬥篷的行屍沉聲道:

  “影子,你是什麽態度。”

  “都可以!”

  低沉的聲音回蕩在天井內,但沒有相應的人出現。

  這是暗蠱部首領。

  他一直都在,只是藏的很好,不讓人發現。

  蠱族的人對此早就習慣了,暗蠱部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都像一座死城,該部族的族人很擅長隱藏自己。

  但也無處不在,有時候你翻開一塊石頭,就能從底下的陰影裡,揪出一個暗蠱部的人。或者不小心掉進一個深坑,裡面的暗蠱族人會打招呼說:

  好巧,你也下來啦!

  鸞鈺笑吟吟道:

  “龍圖,你們力蠱部呢?”

  行屍傀儡淡淡道:

  “他怎麽可能拒絕,力蠱部為了一口吃的,什麽事都能乾出來。”

  所有人都看向龍圖。

  這尊巨人粗獷的臉龐沒有什麽表情,他掃一眼同族們,又看了看葛文宣,淡淡道:

  “不管是封印蠱神,還是能滿足力蠱族需求的口糧,都是讓人無比意動的條件。”

  葛文宣臉上笑容難以遏製的擴散。

  “但是,我拒絕!”

  龍圖淡淡道。

  葛文宣臉龐驟然僵硬,難以置信的仰望著龍圖。

  .............

  極淵在南疆的中央地帶,是一道連綿上百裡的地縫,深不見底。

  在這道裂縫的周邊,則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森林,無數毒蟲猛獸生活在其中。

  它們是天生的蠱,按照能力可以分為七類,對應蠱神的七種能力。

  原始森林的外圍,荒原上,力蠱部的長老們,帶著記名弟子許鈴音抵達了極淵。

  “這片區域彌漫的力量,對應著力蠱,越往裡走,力量越磅礴,不適合初學者。到這裡就可以了。”

  大長老摸著心愛的弟子腦袋,慈眉善目:“剛才教你的秘法,記住了嗎?”

  許鈴音搖頭:“都忘光啦。”

  “好!”

  大長老大口稱讚:“赤子之心,無垢無塵,不愧是天生適合修行力蠱的天才。”

  其他五位身材魁梧,白發蒼蒼的長老,也露出滿意的表情。

  ........邊上的慕南梔和許七安心裡全是槽點。

  白姬也覺得這貨南疆人有些不正常,但她見識淺薄,年紀小,無法準確評估。

  力蠱部的長老和族長,還有白成醜姑娘的麗娜,不久前為了爭奪許鈴音,差點打起來。

  長老們擼著袖子,丟掉拐棍,就要和族長拚命。

  族人們在邊上紛紛叫好,等著看族長打死長老,或長老打死族長。

  許七安就給他們想了一個妙計,由族長龍圖收許鈴音為徒,六位長老收她為記名弟子,至於麗娜,則代父傳授絕學。

  許七安的機智贏得了力蠱部眾人的好評,被評為和“阿梓姑娘一樣聰明”的人才。

  “忘記了不要怕,為師來引導你吸收力蠱的力量。”

  大長老和顏悅色,越看這張憨憨的小臉,越覺得親近,簡直就像力蠱部自己的孩子一樣。

  這時,許七安脖頸一麻,感覺沉眠的七絕蠱蘇醒了,對這片區域的力量產生了極強的渴望。

  .........

  PS:錯字先更後改,繼續下一章。

第34章 蠱神之力

  “龍圖族長,你說什麽?”

  葛文宣險些要挖一挖耳朵,來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力出了問題。

  來南疆做說客時,老師給過他一份詳細資料,其中包括蠱族七大部落的情況、各部首領的性格弱點以及愛好。

  力蠱部最大的難題——食物。

  該部的族人,飯量極大,每個力蠱部族人要吃掉的食物是正常成年男子的十倍,甚至更多。

  食物的短缺,限制了力蠱部的人口,也限制了其他領域的發展,當其余六大部族已經住進磚瓦房的時候,力蠱部還睡在黃土屋和茅屋。

  當其他部族在修路,建造馬車獸車,在鍛造鎧甲和鐵器時,力蠱部挖空心思想的是怎麽把同族們的馬匹偷回家吃掉。

  當其他部族穿上布衣綢衣時,力蠱部還穿著獸皮縫製的衣服,並不是他們不會養蠶織布,而是這太浪費時間。

  因此,在葛文宣看來,進攻大奉,統治中原百姓,讓中原人為自己創造口糧是力蠱部永遠不變的對外方針。

  力蠱部有開啟戰爭的動機和需求,結果,對中原領土不感興趣的毒蠱部都答應了,力蠱部反而拒絕?

  不但葛文宣困惑,蠱族的幾位首領亦是滿臉驚訝,懷疑自己聽錯了。

  毒蠱部首領沉吟道:

  “龍圖,你是不是誤吃了我族的食物。。”

  披鬥篷的行屍,終於抬起頭,白瞳森然的凝視龍圖:

  “我倒覺得這家夥餓糊塗了,你們力蠱部想永遠龜縮在伯山這種小地方,後世子孫永遠住茅廬?”

  情蠱和心蠱部的兩位女子首領沒有開口,一個舔著紅唇笑吟吟的打量,一個輕蹙眉頭投去質問的目光。

  而不知道藏在哪裡的暗蠱部首領,沒有現身,也沒發表意見。

  天蠱婆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代替眾人發問:

  “怎麽了?”

  龍圖說道:“麗娜回來了。”

  天蠱婆婆的眼睛裡,猛的亮起光。

  龍圖掃過眾首領:“她帶回來幾個朋友,其中一個叫許七安。”

  說到這裡,龍圖看向白衣男子,看見他狂變的臉色。

  許七安.........蠱族眾首領,對這個名字的反應各不相同。

  毒蠱首領皺了皺眉,似是有些忌憚。

  心蠱部的首領,耳垂上的兩條小蛇松開了尾巴,伸直細長身軀,朝著天蠱婆婆發出嘶嘶的叫聲。

  她敏銳察覺到天蠱婆婆的精神呈現輕微亢奮,盡管很快就隱去,但這瞞不住身為心蠱部首領的她。

  “共情”和“操縱”是心蠱的核心能力。

  鸞鈺妙目生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大奉第一武夫!

  屍骨部的首領,操縱著行屍,冷聲開口:

  “諸位,可以試著獵殺他。”

  葛文宣眼睛一亮,這倒是個狩獵許七安的絕佳機會。

  一品以下,沒有人能扛住蠱族高手傾巢而出的圍殺,二品武夫都得飲恨。

  若是能煽動蠱族對許七安展開埋伏、獵殺,他或許能在南疆,完成老師都做不到的壯舉。

  龍圖聲音渾厚,冷漠的掃一眼眾人:

  “蠱族七部之間,互不干涉,你們要出兵大奉,是你們的事。”

  “僅僅因為許七安是你女兒的朋友?”

  藏身陰暗出的暗蠱首領,困惑的問道,低沉的聲音回蕩在天井之下。

  “不!”龍圖咧了咧嘴:“我新收了一個天才弟子,她是許七安的妹妹。”

  “就為了一個弟子?”鸞鈺清脆悅耳的嗓音問道。

  一群人都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著龍圖,力蠱部的人腦子不太好用,但也不該蠢到這個程度。

  收中原人為徒,本就是一種沒腦子的行為,且觸犯蠱族禁忌。

  為了一個中原徒弟,棄族群發展大計,更是蠢上加蠢。

  龍圖淡淡道:

  “你們既然這麽聰明,為什麽不想想,我為何會破例收中原人為弟子?”

  粗獷的臉龐帶上一抹譏笑:

  “族群的發展壯大和培養戰力無雙的接班人,兩者都很重要。

  “進攻大奉,且不說滅了大奉王朝後,會損失多少族人。那監正的大弟子,就真的會履行承諾?即使他會,失敗之後,我們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些都是需要承擔的風險,就像狩獵一樣,太過狡猾的獵物,我們不要。

  “因為浪費在它身上的時間,可以狩獵更多不夠聰明的獵物。

  “所以,我選擇後者。這是可以看得見,且沒有太大風險的事。”

  力蠱部選擇進攻大奉,那麽許七安勢必與力蠱部決裂,許鈴音這個新收的弟子,轉眼就沒了。

  過了十幾秒,首領們才反應過來他這番話裡蘊含的意思,鸞鈺難以置信道:

  “你說那新收的弟子,將來能成為扛起大梁的強者?”

  龍圖驕傲的笑一聲:

  “她的天賦,比我更好,甚至比麗娜要強。”

  而麗娜已經是不可得多的天才,這意味著,未來某天,力蠱部可能會有兩位超凡。

  再加上自己的話,那就是三位。

  龍圖一想到這樣的未來,就興奮的熱血沸騰。

  他怎麽會親手撕毀如此美好的未來。

  “你們要攻打大奉,是你們的事。圍殺許七安,我同樣不會阻止。”

  龍圖說完,朝天蠱婆婆微微頷首,低著頭,伏著背,離開了天井。

  望著他離去,眾人一陣沉默。

  葛文宣“咳嗽”一聲,循循善誘:

  “諸位首領,許七安是大奉第一武夫,也會覆滅大奉計劃中最大的絆腳石之一。若是能在此地將他擊殺,覆滅大奉便是板上釘釘的事。

  “大事可成啊,這難道不是觸手可及的未來?”

  他的這番話,煽動性極強,且赤裸裸。

  葛文宣相信蠱族的首領們會做出怎樣的選擇,這番話對中立派,或親奉派不管用,但蠱族和大奉是有世仇的。

  只要他們還仇視大奉,只要他們有出兵的意向,那麽此時圍殺許七安,便是最好的機會。

  這一點,他相信眾首領能看明白。

  一旦他們殺了許七安,就徹底入局,只能和我雲州綁在一條船上.........葛文宣暗想。

  “屍尤首領,忘了告訴你,那許七安是魏淵的弟子,魏淵最倚重的晚輩。”

  葛文宣拱火道。

  鬥篷人低著頭,衣袍倏然鼓起,氣息高漲。

  葛文宣接著看向鸞鈺,笑道:

  “許七安不但是大奉第一武夫,還兼修佛門的金剛神功,一身金剛神血,即使比之金剛稍有不如,也差不了太遠。

  “鸞鈺族長,這一個男人,可要勝過十萬精兵。

  “天蠱婆婆,許七安體內的國運可是老先生傾盡心血得來的,老先生不在了,您得為他取回來。”

  見毒蠱部首領置身事外,並不熱衷,葛文宣心裡一動:

  “跋紀首領,你可聽說過花神轉世?”

  穿獸皮縫製衣袍的中年人猛的僵住,瞪大眼睛:

  “大周朝的那位花神?”

  葛文宣頷首:

  “許七安有那位花神轉世的線索,我沒猜錯的話,那位花神應該被他秘密養在某處。”

  當日鎮北王妃北上,他這一脈的術士曾攛掇吉利知古和燭九截殺王妃,搶奪花神靈蘊。

  事後王妃不知所蹤,但他們知道,是被許七安藏起來了。

  毒蠱部首領跋紀,呼吸粗重起來。

  花神是花中精靈,對植物有著極強的增幅作用,這種增幅同樣對毒草毒果有效。

  如果能把花神搶回來,天天讓她種毒草,毒蠱部的族人,就能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極品毒草食用。

  “我現在就去力蠱部。”

  披著鬥篷的行屍轉身,默默往外走。

  跋紀聞言,隨之起身,跟在行屍身後,他已經迫不及待。

  “你們等等我。”

  鸞鈺扭著小腰,提著裙擺,笑吟吟的追上。

  淳嫣捏了捏耳垂的小蛇,沉吟片刻,也跟了上去。

  一道陰影在陽光下一閃而逝,融入淳嫣的影子裡。

  天蠱婆婆看一眼葛文宣,歎息一聲:

  “老身也去湊湊熱鬧。”

  葛文宣自信一笑,蠱族七部同氣連枝,當他說動三位首領出手時,就不怕其他人反對。

  這時蠱族的優勢,但也是劣勢。

  很多時候,必須少數服從多數,別看龍圖嘴硬,可當到了這些首領面臨生死危機,蠱族面臨大危機時,力蠱部一樣得站出來。

  “許七安,我看你這次如何破局!”

  葛文宣低聲道,身為許平峰弟子,他深諳合縱連橫之道。

  “即使龍圖不出手,以六大蠱族首領的戰力,足夠殺了他。若還不成,便走下一步計劃。”

  葛文宣吐出一口氣,輕飄飄的禦風而起,從天井上飛出。

  ............

  “準備好了嗎?”

  大長老粗糙的手指,點在許鈴音的後頸。

  “準備什麽?”

  許鈴音茫然的問道。

  ........大老張沉默一下:“你記得收斂情緒,不要胡思亂想,我要幫你攫取蠱神之力了。”

  邊上的五名長老告誡道:

  “不要想吃的,一定要冷靜,放空思緒,不能亂象,專注感受體內的變化。”

  許鈴音“哦”了一聲,出發前,因為肚子餓,她剛吃完肉羹,現在很滿足。

  見她答應的如此痛快,長老們面面相覷,臉色凝重,並未放松警惕。

  過去的經驗告訴他們,力蠱部的族人常常因為憂慮今日,或明日的吃食,而無法平靜下來。

  這會引起蠱神之力紊亂,對身體造成破壞,因此每一位族人晉級,都需要長輩在旁邊幫著梳理蠱神之力。

  “開始吧!”

  一位長老說道。

  大長老頷首,點在許鈴音脖頸處的手指,膨脹粗壯了一圈。

  許鈴音脖頸處,稚嫩的肌膚,凸顯出一隻竹節蟲的輪廓,那是融入她脊椎裡的力蠱,麗娜的母蠱生出來的子蠱。

  這條子蠱受到了大老張渡送的氣血之力,蘇醒過來,它貪婪的吸取著外來的力量。

  見狀,大長老收回了手指,但許鈴音的本命蠱沒有停止吞噬,它開始將目標轉為遊離在四周的力量。

  另一邊,許七安的瞳孔化作綠色的豎瞳,宛如蟲類。

  他看見了所謂的蠱神之力,那是遊離在空氣中的黑紅色螢火蟲,稀薄,卻醒目。

  原來力蠱部吸收的蠱神之力,本質上是蠱神的氣血.........許七安恍然大悟。

  “蠱神的氣血之力,與武夫的不太一樣,冒然攝入,會變成怪物。難怪常年生活在這裡的動植物,會蛻變成“蠱”。”

  許七安嘗試著吸收了一些黑紅的“螢火蟲”,得出結論。

  它們無法被武夫直接吸收利用,要麽強行容納,變成怪物,要麽將它們排除體內,除非體內擁有力蠱。

  力蠱相當於過濾蠱神“毒素”的濾器。

  確認吸收蠱神氣血不會對自身造成危害,許七安走到遠處,放開了壓製七絕蠱的力量,任由它鯨吞般的吸收起周圍的蠱神氣血。

  這樣能避免搶奪小豆丁的資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的氣血之力越來越少。

  “天才啊!”

  大長老驚呆了,他眼見著許鈴音脖頸處的力蠱在飛速壯大,順風順水,始終沒有紊亂的跡象。

  而且,看這架勢,還沒到頭。

  但她攝取的量,已經超過其他同階力蠱族人需要的蠱神之力。

  說明這孩子的潛力,比他們想象的更大。

  “是史書上都沒有記載的天才。”

  一位長老糾正道。

  “她是怎麽做到心無雜念的?”

  另一位長老驚豔之余,疑惑的喃喃自語。

  孩子心思單純,但念頭最雜,比成年人還要雜亂,因為他們無法控制天馬行空的想象。

  “不知道,所以說我的徒弟是史書上都沒有記載的天才。”又一位長老發表意見。

  “將來我要讓孫子娶她。”大長老大聲發誓。

  其他長老滿臉警惕和敵意,一番眼神交流後,他們不知不覺拉開距離,眼神變的充滿競爭鬥志。

  這時,一位長老轉頭四顧:

  “周圍的蠱神之力是不是變稀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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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喂養7絕蠱(一萬零八百七十六/一十w)

  聞言,大長老和剩下幾位長老的目光,終於從“小寶貝”身上挪開,雙眼化作綠色的豎瞳,幽幽的掃視周圍。

  接著,驚愕和茫然的表情,同時出現在幾位魁梧老人身上。

  在他們的視野裡,周圍空氣是如此的清新,以往螢火蟲般遊離在空中的蠱神之力,此時已是零星散落,稀少的可憐。

  “天才啊........”

  大長老為首的老頭子們,激動的面皮發抖,齊齊看向許鈴音。

  周圍的“蠱神之力”莫非都讓她吸收了?

  她怎麽做到的.........長老們又詫異又激動。

  “咦,不對。”

  大長老搖搖頭,審視著許鈴音:“小娃子氣力暴漲不假,但她仍然是八品層次,此地的蠱神之力濃度不及極淵附近,但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眾長老皺眉不語,以他們的智慧,當然不會有什麽收獲。

  於是一個個愁眉苦臉。

  這時,慕南梔抱著小白狐返回,大長老瞅了眼這個皮膚白皙的醜姑娘一眼,蹩腳的大奉官話問道:

  “那小子呢?”

  “他說四處逛逛。。”慕南梔回答。

  大長老微微點頭,沒放在心上,隻當是外鄉人好奇極淵的情況,想四處打探觀賞,增加閱歷。

  至於安全方面,一位能殺金剛的超凡武夫,別說在地表的原始森林地帶,即使深入極淵也不會有事。

  ............

  另一邊,深入原始森林的許七安,盤坐在一塊岩石頂部,以吐納的方式,吸收著遊離在空氣中的蠱神之力。

  此處蠱神之力的濃度是外圍的十幾倍,每吸收一刻,許七安體內的氣血就旺盛一分,進展非常迅猛。

  氣血與氣機無關,它所象征的是氣力,氣血越旺盛,體力越好,力氣越大。

  同樣是三品巔峰,不施展氣機的話,兩個許七安可能都沒有龍圖力量大。

  “氣血越旺盛,我能煉化出的氣機就越多,盡可能的吞噬蠱神的氣血之力化為己用,然後找小姨雙修,最後再拔出封魔釘,那我就是徹徹底底的三品巔峰,不,是隨時都能突破二品的三品武夫。

  “比當初的鎮北王還要強大。”

  他保持著吐納姿態,持續吸收蠱神之力,一刻鍾後,七絕蠱停止了吸收。

  它達到極限,無法再消化蠱神之力。

  許七安“審視”七絕蠱,發現力蠱的能力不但追上了毒蠱、屍蠱和暗蠱,甚至還有超越。

  他收獲了力蠱的第二個能力:狂暴!

  它能刺激細胞,短時間內爆發出超越正常狀態的力量,代價是爆發結束後,會進入疲軟狀態,且飯量大增,需要胡吃海喝才能彌補消耗,不然會造成氣血衰竭,影響壽命。

  呼!

  就在這時,呼嘯聲破空而來。

  大片陰影籠罩,一塊巨石飛旋著砸向許七安。

  他輕輕側身,任由巨石擦身而過,在地面砸出大坑,然後繼續翻滾,撞斷兩棵變異的大樹。

  這裡的植物吸收了蠱神氣血,也發生了一定異變,比普通的樹木更加堅韌粗壯。

  避開巨石襲擊的許七安,朝著前方看去,密林中,樹蔭下,站著一隻高大威猛的黑背猩猩。

  它雙眼赤紅,獠牙凸出,長嘴上方的肌肉皺起,凶神惡煞的盯著許七安,見這個人類看過來,黑背猩猩尖嘯著拍打結實胸膛。

  然後,從地上抓起一把碎石,用力投擲出去。霎時間,宛如箭雨瓢潑,劈頭蓋臉的激射而來。

  這隻猩猩力量大到嚇人.........許七安身軀融化,從黑背猩猩身後的影子裡鑽出來。

  他用力握拳,指骨爆豆般炸響,整條右臂肌肉膨脹,粗壯了足足兩倍,完全畸形。

  砰!

  仿佛火炮出膛,空氣都被這一拳捶的炸裂。

  黑背猩猩的身軀四分五裂,肉塊朝著四周飛射,鮮血、髒器劈裡啪啦灑了一地,腥臭味瞬間彌漫。

  “我現在有找龍圖扳手腕的衝動.........”

  許七安欣喜的感受著自身變化。

  他沒有耽擱,轉身朝著東邊行去,往東一直走三十裡,就能進入“毒蠱之力”彌漫的區域。

  很快,他來到一片籠罩著瘴氣,枝葉濃密的地帶。

  許七安原以為“毒蠱之力”籠罩的區域,植被會相對稀疏,只有部分劇毒植被能生存,誰知此地的樹木高大,枝葉交錯,簡直密不透風。

  哢!

  他折下一根樹枝,把枝上的樹葉摘下來塞進嘴裡,嚼了幾口。

  “有毒,但品質不行。”

  接著又品嘗了灌木和雜草,全是含著毒素的,只是毒性不大,對毒蠱不會有什麽增益,但能充當緩解副作用的零嘴。

  他一路走著,嘗著,偶爾抓住幾隻毒蟲,摘幾株毒草,越往裡走,植物和毒蟲的品質越高,毒性越強。

  到了一處讓他吃的津津有味的地方後,許七安盤坐在樹影下,吐納彌漫在空氣中的瘴氣、毒氣,滋養毒蠱。

  沒多久,七絕蠱再次到了瓶頸,無法再吸收毒氣。

  許七安掌控了新的毒蠱能力——毒體!

  毒體有兩大能力:轉化和吸收。

  轉化:把一切無毒之物轉為成有毒之物;把一切有毒之物轉化為無毒之物。

  吸收:吸收一切有毒之物化為己用,這包括敵人的氣機、劍氣等攻擊。同時,它還能通過吸收毒物,來修複身軀。

  即使缺胳膊斷腿,只要周圍的毒物夠多,就能把它們吸收,轉化為毒體。

  不過對許七安來說,這項能力有點雞肋。

  粗鄙的武夫最不怕的就是缺胳膊斷腿。

  他接著去了其余五處籠罩蠱神之力的地帶,沒有深入,但對極淵有了大致的認識。

  屍蠱部生活的全是一群行屍走肉,有動物,也有人類,他們就像喪屍一樣漫無目的的行走在特定區域裡,遇到有活著的生物進入,便蜂擁而上。

  不是為了進食,而是傳遞子蠱,把生靈化作行屍。

  情蠱所在的區域,空氣中彌漫著催情氣味,這裡鳥語花香,植被瘋狂繁衍,因此花草樹木極為茂盛。隨處可見“多人運動”。

  動物們心無旁騖的做著原始的基因傳遞活動。

  鳥鳴聲和獸吼聲是這裡唯一的旋律,許七安嘗試著用心蠱的手段,聽取動物的語言。

  嘰嘰喳喳的鳥鳴聲可以歸類為兩種:

  “快來上我”和“臥槽”。

  真是一片鳥語花香之地。

  暗蠱區域步步殺機,隨時都會有蠱蟲和蠱獸從陰影裡躍出來,給予你致命一擊。

  許七安在這片區域逗留的最久,因為無法安靜下來吐納,直到把周圍的蠱蟲和蠱獸殺絕,才有了安心吐納的環境。

  釋放超凡境的氣息不起作用,蠱蟲和蠱獸隻懼怕同類中的高位強者。

  心蠱之力籠罩的區域,是最正常的,但也只是看起來正常。

  實際上那裡最危險,因為所有的動植物都有“統一”的思想,就像一支龐大的軍隊,協作密切,吞噬著進入此地的生靈。

  對於這樣的區域,許七安沒有任何辦法,只能開啟金剛神功,任由心蠱控制的獸類、植物攻擊,自顧自吸收該區域的蠱神之力。

  等到心蠱進一步蛻變,受到高位同類的壓製,該區域的心蠱便再不敢攻擊他。

  當許七安逐一吸收蠱神的七種力量,七絕蠱達到均衡後,脖頸猛的一麻。

  “要蛻變了.........”

  許七安當即盤坐在地,用心感應七絕蠱。

  ............

  大長老帶著三長老、四長老深入原始森林,他們的瞳孔保持著綠色,仔細審視周圍的“蠱神之力”。

  “這邊的蠱神之力濃度沒有變化.........”

  大長老環首四顧,目光在東側頓了一下,道:“去那邊看看。”

  三位長老走了幾分鍾,停下腳步,發現此地的“蠱神之力”略顯稀薄,這還是周邊的蠱神之力彌漫過來,有所填補。

  四長老摸著下巴,分析道:

  “有大蠱物出世了?”

  他指的是超凡境的蠱物。

  在蠱族過去的歷史裡,極淵深處偶爾會出現超凡境的蠱物,誕生靈智,而後從大裂谷深處出來,獵食周邊的生靈,其中包括蠱族。

  大概每隔六七百年就會有一隻超凡境的蠱物誕生。

  蠱族對此的應對措施是,每隔一甲子,各部的首領就會結伴深入極淵,清剿裡面強大的蠱物。

  但這並不能完全杜絕超凡境蠱物的誕生,因為蠱神狀態不穩定,它有時溢散出的力量磅礴濃鬱,有時則稀薄量少。

  沒有固定的規律。

  這就會導致可能前幾百年都沒有強大蠱物誕生,後幾十年,忽然誕生一批強大蠱物,甚至誕生超凡。

  而蠱族各部首領,不可能一直守著極淵。

  大長老目光陡然一凝,沉聲道:

  “有情況。”

  三長老和四長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裡散落著一地的肉塊,鮮血和髒器灑了一地。

  大長老健步如飛的靠攏過去,抓起一塊碎肉,道:

  “尚有余溫。”

  三長老在旁邊的灌木叢中找到了黑背猩猩的頭顱:“是猩猩。”

  四長老則說:“把肉收集起來,帶回去給孩子們熬肉羹。”

  大長老和三長老欣然同意。

  把能吃的肉收集起來後,三位長老這才開始分析起來,大長老提出疑問:

  “如果是超凡蠱物的話,怎麽隻殺不吃?”

  三長老回答疑問:

  “可能是吃飽了?”

  四長老做出反駁:

  “你什麽時候吃飽過?”

  一陣沉默後,他們決定趁著肉還新鮮,趕緊回家。

  與外頭的三位長老,以及許鈴音慕南梔會合,大長老用力摸著許鈴音的腦袋,爽朗大笑:

  “回家給你熬肉羹。”

  許鈴音開心的點頭,並吞了吞口水。

  慕南梔看著這一幕,沒來由的懷疑,許七安這個妹妹,是不是從力蠱部偷回京城的?

  明明是個外鄉人,但她來到力蠱部,就像回了家一樣,與力蠱族人待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諧。

  “你大哥還沒回來嗎?”

  四長老問道。

  “咦,大鍋怎麽不見了。”

  許鈴音仿佛才發現大哥不見了。

  大長老看了一眼懷裡抱著的肉塊,忽然一愣,終於聯想到了什麽,皺眉道:

  “這是不是他殺的?”

  四長老沉吟一下:

  “有可能。”

  大長老又問:

  “那蠱神之力稀薄是不是他做的。”

  四長老沉吟一下:

  “沒可能。

  “他又不是我們力蠱部的人,麗娜不可能把族中的秘術傳來外族人.........”

  說著說著,長老們齊齊沉默,看向了許鈴音。

  他們忽然想起,愛徒許鈴音的蠱術就是麗娜傳授的。而理由是而這孩子天賦異稟。

  萬一,萬一那小子也是個修行力蠱的天才呢?

  大長老臉色一變:“走走走,回去問問麗娜。”

  ..........

  大長老一行人返回力蠱部,直奔族長居住的大院子。

  “麗娜,麗娜!”

  大長老扯著嗓子一陣嗷叫。

  麗娜捧著一隻木碗奔出來,碗裡盛著快要溢出來的秘方:

  “幹嘛........”

  大長老大步奔到近前,瞪眼,一臉警惕:“你是不是也傳授力蠱秘術給那個許七安了?”

  麗娜邊吃邊回答:“沒有啊,我只有鈴音一個徒弟。”

  二長老立刻糾正:“你只是代父授業,我們才是她的師父。”

  幾位長老松了口氣,又有些失望。

  松口氣是因為麗娜這個不太聰明的姑娘,總算沒有喪心病狂的胡亂泄露族中秘術。

  失望則是如果此事為真,那許七安可能是比許鈴音更可怕的天才。

  “許寧宴怎麽沒回來。”

  麗娜朝後面張望幾眼,神色一喜:“阿爹回來了。”

  眾人側頭看向身後,龍圖赤著腳,步伐穩健的朝這邊走來。

  走的近了,大長老等人發現龍圖一臉凝重。

  “有事?”

  大長老拄著拐杖,問道。

  這不需要動腦子,只要對龍圖足夠了解就行。

  龍圖點點頭:“來了一個外鄉人,說是雲州那邊的,希望我們出兵打大奉。”

  他把會議的經過,雲州術士的條件,仔細說給幾位長老。

  “你是什麽看法。”

  大長老沒有輕易做決定,而是先詢問龍圖的意見。

  “肯定不打,打的徒弟沒了,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再說那什麽監正大弟子,跟我們又不熟,沒道理人家說一句,我們就傻乎乎的上。”

  龍圖沒好氣道。

  “但如果是真的,其他六部肯定會打。”大長老一口斷定。

  “如果我們不打,將來打贏了,我們分不到好處,力蠱部在蠱族的地位也會降低。”二長老說。

  龍圖甕聲甕氣道:

  “不怕,等將來鈴音晉升超凡,我們族就有三個超凡,地位只會高不會低。

  “我早就想到了,就算不大,我們也是蠱族最強勢的。”

  大長老一張老臉笑開花:

  “真不愧是你,狗崽子,當年選你當族長沒錯兒。看老子我眼光多毒辣。”

  慕南梔扶著額頭,退後了幾步。

  龍圖咧了咧嘴,忽然又沉下臉:

  “他們準備獵殺許七安,我說了不會管,但不能真不管,這事兒不好搞。”

  他剛說完,旋即眉頭一皺:

  “他們來了。”

  話音落下,前方大樹的樹蔭裡,影子扭曲,慢慢浮出一團陰影。

  陰影散去,五個身影出現在樹蔭下。

  披著鬥篷的行屍;穿白色裹胸、小褲,外罩薄紗長裙的鸞鈺;雙耳墜著細長小蛇的淳嫣;穿獸皮縫製長袍的跋紀;滿頭銀絲,皺紋遍布的天蠱婆婆。

  至於暗影部的首領,他並沒有出現,把自己好好的藏在樹蔭裡。

  鬥篷行屍淡淡道:

  “姓許的在哪裡。”

  ........

  PS:先更後改,睡了一會兒,起床上班啦。

第36章 應對之策

  脖頸一麻,旋即傳來劇痛,非正常人類能抗拒的劇痛..........

  有過兩次經驗的許七安知道,這是七絕蠱成長時進一步融入身軀,刺激到脊椎神經產生的疼痛。

  許七安盤坐不動,閉目凝神,忍耐疼痛。

  半刻鍾後,疼痛減緩,繼而消失,七絕蠱順利度過第二階段的成熟期,進入了第三階段的“幼年期”。

  許七安沒有睜開眼,審視著七絕蠱帶來的變化,天蠱的能力始終沒變,還是“移星換鬥”,作為七絕蠱的基本盤,天蠱基本已經開發到極致。

  窺探命運的能力,許七安懷疑,至少得七絕蠱進入超凡層次,甚至需要二品層次才行。

  力蠱的“狂暴”和毒蠱的“毒體”沒有變,情蠱多了一項新能力——吸收周圍生靈的情欲之力。

  這個能力,讓他不用想著天天昆,只要通過吸收周圍生靈的情欲來滋養情蠱,就能穩定晉升,就像武夫吐納練氣一樣。

  並且,這些情欲之力可以儲備起來,對敵時釋放。

  情欲有時比毒素更致命,因為它是對身體的機能進行刺激,武夫的強大生命力可能不懼劇毒,但絕對無法抗拒荷爾蒙的瘋狂分泌。

  分泌荷爾蒙本質上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身體的防禦機制不會抗拒。。

  屍蠱的成長在於兩點:

  一,能操縱行屍的數量增加、品級提高;二,主人的意志可以降臨在行屍身上,等同於分身,並掌控行屍的能力。

  暗蠱也有了蛻變,它這一階段的能力增幅很均衡,陰影跳躍范圍擴大,達到“目光所及,皆能跳躍”的境界。

  此外,攜帶人數從一人,增加到了四人。

  化身陰影的時間也得到延長,只要許七安願意,他可以一直潛藏在陰影裡不出現,直到體力耗盡。

  在攻擊方面,暗蠱多了一個新技能,叫“蒙蔽”。

  投下一道陰影,蒙蔽敵人的五感六識,讓他變成“瞎子”,但無法克制武夫的危機預感。

  防禦方面,暗蠱也多了一項新技能,叫“陰影”。

  簡單的解釋就是,身體化作無形無質的陰影,讓敵人的攻擊落空。

  最後是心蠱,到了如今的境界,許七安終於明白為什麽心蠱又被稱為禦獸蠱。

  心蠱母蠱就如同一個中央處理器,可以完美調動、支配獸類組成的大軍。世上或許有比他更懂得行軍打仗的將領,但世上沒有一支軍隊的配合力能超越超凡心蠱師。

  此外,心蠱還能影響智商不高的生靈,包括但不限於人類、獸類和器靈。

  智商越高,心蠱越難控制,反之,則越好控制。

  不過這並非絕對,高智商的生物如果長期受製於心蠱,就會變成低智慧生物,再難以擺脫心蠱師的操縱。

  這讓許七安想到了心蠱之力彌漫的森林地帶,裡面的生靈不管智慧高還是低,都變成了只知道服從命令的死士。

  但心蠱師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個體戰力太低,且沒有足夠的保命技能。

  “能和心蠱師在戰場一較高下的,只有巫師了,真不知道當年魏公是怎麽打贏山海關戰役的。嗯,我能想到克制巫師控屍術和心蠱師的手段,只有火炮。

  “射程之下既真理..........”

  內心感慨著,許七安睜開眼,他瞳孔驟然收縮,脊背肌肉緊繃,宛如蓄勢待發的獵豹。

  眼前兩丈外,站著一個黃毛猴子,目光溫和的審視著他。

  因為沒有察覺到敵意,所以許七安按捺住出擊的衝動,但也沒有完全松懈,因為能克制武夫危險預知的手段,蠱族正好就有。

  移星換鬥!

  “老身過來看看你。”

  黃毛猴子口吐人言,聲音慈祥,是個年邁的婆婆。

  “你是.........”

  許七安心裡一動,腦子裡浮現一個名字。

  “孩子們叫我天蠱婆婆。”

  黃毛猴子微笑道。

  果然是她........許七安記得麗娜說過,當日把七絕蠱托付給她,讓她帶去京城尋找有緣人的,就是這位天蠱婆婆。

  天蠱老人的妻子。

  “都說天蠱有窺探未來的力量,如今算是見識了。”

  許七安並未放松警惕,淡淡道:“婆婆神機妙算,竟能算到我來了南疆,算到我在此處。”

  黃毛猴子笑了起來,語調平靜溫和:

  “不,是龍圖告訴我,麗娜回了部族,我才知道你身在南疆。

  “窺探未來有諸多限制,並非隨時隨地皆可。不然,當初山海關戰役,老頭子也不會輸了。嗯,也可能是監正屏蔽了天機,讓他無法窺見戰爭的結果。這一招對巫師同樣有效。

  “都說魏淵是罕見的帥才,這點不假,但你們中原那位監正,背地裡做的事情,只怕更多。”

  許七安點點頭:“婆婆親自來找我,所為何事?”

  黃毛猴子緩緩道:

  “你想必有很多問題要問我,老身恰好也有事要與你說。

  “不過此番過來,是給你個忠告,就在剛才,許平峰的弟子找上了我。

  “他遊說蠱族各部的首領,與雲州叛軍結盟,聯手攻打大奉,瓜分中原。”

  艸........許七安臉色一沉,“各部首領答應了?”

  黃毛猴子頷首:

  “二十一年前的山海關戰役,蠱族輸了,各部都不服氣,而且死了那麽多人。這股火壓了二十年,遲早是要發泄的。”

  上輩子對歷史頗有研究的許七安點了一下頭,拋開立場,戰敗國含恨積怨,試圖報復的心態,是正常的。

  “龍圖沒答應,但如果戰爭局勢不利,蠱族面臨危機,力蠱部是不可能坐視不管的,天蠱部也一樣。”

  “我明白婆婆的難處。”

  黃毛猴子輕輕點頭,繼續道:

  “七絕蠱是老頭子留下的後手,一旦許平峰起事失敗,他便無法兌現承諾,那麽儒聖的雕塑便無法修複。

  “所以他留下了七絕蠱,當做接續這段因果的後手。

  “但老身要說的是,若許平峰起事能成,他就必須承擔這個因果,助南疆建國,割讓兩州之地,以一品術士的手段為蠱族凝聚氣運,修複儒聖雕塑。

  “那麽蠱神便會繼續沉睡。

  “站在老身的立場,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許七安默然。

  “如今幾個孩子在力蠱部埋伏,伺機圍殺你。你若不想死,便速速離開吧。過段時間,我會讓麗娜去找你,你想問的事,想知道的事,我會通過麗娜傳達於你。”

  天蠱婆婆操縱著黃毛猴子,說道。

  看起來,蠱族出兵大奉的決心不小啊,族人積怨已久,就連天蠱婆婆也不願意倒行逆施。而且,許平峰給出的承諾是封印蠱神,這是蠱族無法拒絕的條件..........許七安皺眉:

  “蠱族想打大奉,我理解。

  “結局要麽是把大奉滅了,瓜分中原。要麽是把蠱族為數不多的氣數打散,從此一蹶不振,然後徹底老實。

  “婆婆,難道沒有折中的辦法?”

  天蠱婆婆搖頭。

  .........許七安沉默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麽,道:

  “對了,我這裡有一件法器,是從許平峰手裡搶過來的。”

  他伸手入懷,輕扣地書碎片,取出一隻綴著銅片、五彩石、玉片等物,有著南疆風格的手串。

  天蠱婆婆目光再難從手串上移開,她目光中交織著悲傷、喜悅、緬懷等複雜情感。

  “婆婆,你再想想。”

  許七安道。

  天蠱婆婆沉吟一下,改口道:

  “辦法自然是有的。

  “老身先與你說說當年山海關戰役的情況,好讓你明白為何蠱族如此敵視大奉。

  “佛門對付的,主要是妄想復國的南妖,以及北方妖蠻。大奉對付的,是與高祖皇帝有仇的巫神教,以及我蠱族。”

  “七部中,屍骨部的尤屍對大奉最是憎惡,因為他父親死在魏淵的七日殺陣之下。其次是情蠱部,當年大奉軍隊劫掠了過半的情蠱部女子,廢去她們修為,充入各地教坊司。

  “毒蠱部讓大奉軍隊死傷慘重,魏淵一怒之下,親率三萬騎兵千裡奔襲,將毒蠱部的戰士一鍋端了,俘虜五千毒蠱族人,盡數坑殺。

  “直至今日,毒蠱部人口依舊是七部中最少的。不過,正是因為當年毒蠱部的族長、長老連同精銳死傷殆盡,跋紀才能脫穎而出,成為首領。

  “他本人對大奉沒有太大的仇恨,且毒蠱部依賴於南疆豐富的毒草毒物,對中原領地沒有野心。他勉強算是中立派。但他的態度並不能決定族人的態度。

  “毒蠱部至今依舊仇恨著大奉。

  “心蠱、暗蠱、力蠱對大奉談不上仇恨似海,但肯定沒有好感就是了。

  “至於老身的天蠱部,仇恨無法動搖天蠱的睿智,但蠱神一直是我部重視的問題,誰能封印蠱神,誰就能得到我們的支持。”

  魏公當年也太狠了吧,簡直是從東街砍到西街,眼睛都不眨一眼的狠角色...........許七安眉頭緊鎖。

  這樣的蠱族,根本不可能成為大奉的盟友。

  天蠱婆婆面帶微笑:

  “該說的,我都說完。如何應對,看你自己。”

  說完,招了招手,攝來手串,小心翼翼的戴在手腕上,黃毛猴子揚長而去。

  ............

  面對尤屍的質問,大長老丟掉拐棍,挺了挺胸膛,展示魁梧膨脹的肌肉,冷哼道:

  “許七安是力蠱部的朋友。”

  尤屍嘶啞的聲音說道:

  “也是蠱族的敵人,我們不會在力蠱部的地盤上打。但你們若是敢阻擾,別怪我不客氣。”

  其他幾位長老紛紛丟掉拐棍,挺著肌肉發達的胸膛:

  “想打架?來啊!”

  心蠱部的淳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你不知道這群肌肉發達的野猴子是什麽性格?玩死人把腦子往壞了?”

  力蠱部的族人最受不得激將法,一旦上頭,那就是六親不認。

  鸞鈺笑吟吟道:

  “幾位長老別和他一般見識,蠱族同氣連枝,力蠱部不好出面我們能理解。

  “待會兒隻管看著,放心,奴家會留他一條命的。”

  六位長老這才臉色好轉,哼道:

  “要找許七安麻煩,是你們的事,但現在給我滾出力蠱部地盤。他只要一天還在力蠱部,就不容你們放肆。”

  他們還是想保許七安一命。

  蠱族首領傾巢而出,即使龍圖不插手,這等數量的高手也不是許七安能應付。

  他雖然殺了金剛,可就算羅漢,也不敢單槍匹馬殺到蠱族來。

  而許七安若是死在這裡,許鈴音這個小娃子將來肯定心生怨恨。

  心蠱師淳嫣耳廓微動,傾聽片刻,低聲道:

  “他不在力蠱部,不久前,與力蠱部的長老們離開了,沒有返回。”

  她溝通力蠱部周圍的蛇蟲鼠蟻、鳥類,從它們那裡打探到了情報。

  值得一提,力蠱部附近的動物極其稀少。

  蛇蟲鼠蟻之類的, 主要是藏身的本事不錯,才沒有被力蠱部的蠻子趕盡殺絕。

  “去了何處!”

  尤屍沉聲問道。

  “不知。”淳嫣搖頭。

  這時,她靈動的杏眼,猛的一亮,側頭看向平原盡頭:

  “他回來了。”

  沒有任何猶豫,暗蠱首領鼓蕩起一團陰影,籠罩住幾位首領,帶著他們消失在樹蔭下。

  大長老等人臉色大變,極目遠眺,看見一襲青袍的年輕人,站在平原的盡頭,一動不動,似是在等待著。

  “壞了,他怎麽趕在這個時候回來。”

  大長老憤怒的罵娘。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37章 1打5

  龍圖微微彎膝,在地面“轟”的下沉中,他像一顆超大型炮彈射了出去,又如同一杆筆挺的標槍,直插藍天。

  蠱族的幾位長老同時彎曲膝蓋,把自己“射”了出去。

  “他們在說什麽?”

  慕南梔拉住因為俯身放下飯碗,所以慢上一拍的麗娜。

  “他們要去殺許七安。”麗娜臉色嚴肅:

  “各部的首領很厲害,都是超凡境。”

  她說完,撇開慕南梔的拉扯,彈動膝蓋,飛射出去。

  都是超凡境...........慕南梔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眸子在眼眶裡快速轉動,看著懷裡的白姬,心裡一動,急道:

  “白姬,你的天賦是什麽來著?”

  白姬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閃著懵懂天真:

  “是疾速哦!”

  慕南梔眼睛一亮,把兩個巴掌大的狐狸幼崽放在地上,往它身上一騎,道:

  “快,快去。”

  被圓滾蜜桃壓垮的白姬懵了。

  “快點!”

  慕南梔心系許七安安慰,嬌斥道。

  蓄滿眼眶的淚水又咽了回來,小白狐抽泣一下,咬緊牙關,勉強撐起四肢,黑紐扣般的眼睛裡燃起紅光,爆發潛能,帶著慕南梔化作白影,消失不見。。

  現場就剩下一個許鈴音,她左看右看,從路邊撿起一根木棍,淺淺的眉頭倒豎,氣勢洶洶的奔出去。

  她去幫大哥打架。

  ...........

  平原盡頭,許七安望著宛如一顆顆炮彈發射過來的力蠱部高手,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

  陰影扭曲膨脹,幾道人影鑽了出來,同時,許七安失去了聽覺、視覺、嗅覺........五感六識盡被蒙蔽。

  他不慌不忙的朝右側翻了一個跟頭,翻出十幾丈,與欺身而近的敵人拉開距離。

  轟轟轟........

  重物砸落的巨響聲接二連三響起,龍圖帶著力蠱部高手趕來,插入雙方之間。

  “龍圖!”

  屍骨部首領,尤屍語氣裡夾雜著怒意:

  “你真要擋我們?你想過違背蠱族意志的後果嗎,念在同為蠱族,我等屢次三番的忍讓,別不識抬舉。”

  淳嫣眼見龍圖雙目凌厲,就要放狠話,歎了口氣,搶在龍圖把矛盾激化前,勸道:

  “龍圖,蠱族既已決定出兵,那麽許七安便是心腹大患。不除他,將來各部不知要死多少人。

  “到底是蠱族重要,還是一個朋友重要?”

  一句話懟的龍圖眉頭直皺。

  淳嫣沒有繼續勸說,而是看向滿頭銀絲的天蠱婆婆:“婆婆,您說呢?”

  龍圖和六位長老,也不由的看向天蠱婆婆。

  天蠱部制定黃歷,觀測星象,各部的耕種都要依仗天蠱部,而和吃掛鉤的能力,往往受到尊崇。

  再加上天蠱部能窺探未來,給出正確的指引,蠱族六部雖說不至於以天蠱馬首是瞻,但天蠱威望很高,天蠱婆婆說的話,六部都願意聽。

  在眾人看著她的時候,天蠱婆婆反而看向許七安,笑道:

  “龍圖,為什麽不問問他自己的想法呢?”

  不等龍圖回應,大長老不悅道:

  “他說不打,你們會放過他?婆婆何必在這裡說些風涼話。”

  龍圖略作沉默,轉頭望向許七安:

  “我承諾過,不插手他們與你之間的戰鬥,這是我能給你最大的幫助。身為武夫,你死在這裡是你的命數。

  “你若能殺光他們,我同樣不會阻攔,這亦是我對你的承諾。”

  力蠱部好勇鬥狠,有矛盾就打一架,風俗便是如此。

  大長老聞言,無奈的哼了一聲,道:

  “不要和那個妮子近身,戰鬥時不要換氣,注意腳下的陰影.........實在打不過,逃便是。”

  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前半句是在提醒他戰鬥中要注意的細節,後半句其實才是重點。

  逃!

  一位狀態完好的三品武夫,一心要逃,想攔截很困難。可一旦陷入苦戰,再想逃,以蠱族的手段,基本逃不掉。

  逃走當然是最好的選擇,但這樣的話,蠱族和雲州的結盟是達成了,大奉必敗無疑..........許七安緩緩掃過眾人,心裡念頭閃爍。

  他此番回來,是為破蠱族和雲州逆黨的結盟。

  心裡有了一個大致的計劃。

  “嗤~”

  許七安手指抵在眉心,腦後火環的燃起,散發熾烈高溫,皮膚迅速轉為暗金色。

  頃刻間,一尊至剛至陽,氣勢磅礴的金剛神體出現在蠱族眾人眼前。

  他嘴角一挑,露出桀驁又不屑的冷笑:

  “領教諸位高招!”

  ...........

  “許七安竟然修成了金剛神體?”

  十幾裡外,葛文宣站在樹梢上,舉著一隻單筒望遠鏡,觀察遠處的動靜。

  這種擅長瞭望的法器,是許平峰發明的。

  它能讓持有者清晰的看到十幾裡外的動靜,若是登高觀看,距離還能更遠。

  此時,在葛文宣眼裡,許七安等人雖然渺小,看不清太多的細節,但大致情況還是能看清楚的。

  那輪燃燒的火環,清晰的映入葛文宣瞳孔裡。

  “他什麽時候修成金剛身體的........嘖,這家夥,上次的情報裡明明沒有記載,也就是說,是近期修成.........不愧是擁有大氣運的人。”

  葛文宣連連皺眉。

  金剛體魄外加武夫的不死之軀,如此一來,蠱族的超凡高手想殺他,難度系數就大增了。

  ...........

  “金剛身軀?!”

  驚呼聲聲從天蠱婆婆身邊響起,穿著清亮,嬌軀誘人的鸞鈺捂著紅潤小嘴,雙眼放光,呼吸粗重。

  相比起她的欣喜若狂,其余人則眉頭微皺。

  尤屍低聲道:

  “影子,你藏好,不要輕易出手。我來正面牽製他,跋紀你施毒影響。鸞鈺,等他狀態下,就立刻引發他的情欲。

  “至於淳嫣,你自己看著辦。”

  簡單的制定對敵方針後,尤屍朝天蠱婆婆說道:

  “勞煩婆婆為我們掩蓋氣息。”

  天蠱婆婆笑道:“可以。”

  她抬起手,輕輕一抹,霎時間,五位首領的氣息同時消失,其中包括心跳、呼吸,能量波動。

  如此一來,武夫的危險預知就不會生效。

  噔噔噔..........披著鬥篷的尤屍迎向許七安,狂奔的步伐造成輕微的地動。

  臨近許七安時,腳步聲忽然消失,他以恐怖的速度掠過十幾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許七安身前。

  鬥篷翻飛間,拳頭刺了出去。

  當!

  天地間,一聲洪鍾大呂,許七安像一塊金色的鐵坨子,倒飛出去。

  他是故意的,借此把戰場轉移到更外圍,盡可能的避免毀了伯山。

  尤屍乘勝追擊,其他首領紛紛行動起來,從側翼包抄,不給許七安逃離的機會。

  ...........

  噔噔!

  大長老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要追上去觀戰的想法,扭頭看去,發現是拎著一根木棍的許鈴音。

  “鈴音?”

  大長老皺眉,呵斥道:“你來做什麽。”

  他就像是呵斥自己族中的孩子。

  龍圖等人也暫時停住腳步,皺著看著小豆丁。

  與魁梧高大的蠱族眾人相比,她真的就像一顆小豆丁,身高堪堪到龍圖的膝蓋。

  “我大哥呢!”

  許鈴音怒吼一聲, 像隻發怒的小獅子。

  她豎著兩條淺淺的眉毛,朝著大長老等人齜牙咧嘴,揮舞棍棒:

  “誰打我大哥,我就打誰。大哥死過一次了,我不要娘和爹哭。”

  她還牢牢記得年初的那具棺材。

  從來不記事的她,牢牢記著那具棺材。

  大長老本來想說,你大哥自己找死,怨的了誰。

  但看到女娃子眼裡流露出的清澈而鋒利的目光,他頓時卡住了。

  ..............

  PS:這章短了些,你們可能不信,我寫了五千字左右,但打鬥戲份不滿意,所以刪掉了。

  內容太長,大家看下面的彩蛋

第38章 力蠱(一萬四千八百七十六/一十w)

  龍圖沉著臉,審視許鈴音片刻,走上前,用力揉一下她的腦袋。

  他的手掌比小豆丁的頭還要大。

  “現在的你,太弱了。”

  龍圖聲音渾厚,語氣卻很平淡,他把小豆丁舉高高,放在肩膀上:

  “為師帶你去觀戰,讓你見識一下超凡領域的風景。如果你大哥死了,你就記住他們的臉,豁出命去修行。”

  對於他這樣的教徒方式,幾位長老一邊皺眉,一邊又覺得沒什麽毛病。

  另一邊,許七安一氣退出三十裡,在一處荒無人煙的山坳裡停下來。

  他方甫站穩,尤屍便像一根利箭射了過來,鬥篷烈烈鼓蕩。

  望著氣勢洶洶,勢不可擋的鬥篷人,許七安咧嘴道:

  “讓你一招而已,瞧把你得意的,真以為依仗這具超凡境的屍體,能與我抗衡?”

  他不退反進,迎上尤屍,單臂按住鬥篷人的腦袋,腦後的火環猛的一炸,像是火箭的推動器,掌心氣機噴吐。

  乒的巨響,尤屍後仰著倒飛出去,額頭皮開肉綻,但沒有鮮血流出。。

  後仰中的尤屍雙腳著地,噔噔噔.......連退數步,每退一步,地面便伴隨著“轟隆”的巨震。

  他剛站穩,許七安便出現在身後,並掌如刀,斬向脖頸。

  “咻!”

  側方傳來淒厲的破空聲,一道紫影以超越箭矢的速度襲擊許七安的面門。

  他身軀後仰,帶動腦袋,避開了這道紫影,讓它和鼻子擦過。

  滋滋~紫影斜斜射在地面,是一灘毒液,當即把地面腐蝕出深坑。

  而許七安的鼻端,染上一層淺淺的紫色。

  遠處的跋紀鼓著腮幫,第二口毒液蓄勢待發。

  同一時間,尤屍做出應對,身軀前撲,一個凶猛的後踢腿,踹向身後的許七安。

  當!

  踢腿正中小腹,炸起一輪氣機漣漪。

  咻........第二道毒箭襲來,正是許七安被一腳震退的位置。

  避無可避。

  這個時候,化勁武夫的優勢便顯現出來,許七安的身體像是沒有骨頭,扭出“凹”字型,再次讓毒箭落空。

  當當當!

  尤屍趁機貼身,拳腳並用,在許七安身上打出撞鍾般的巨響。

  同時,跋紀不斷噴出毒箭襲擊。噗的一聲,在許七安以暴力打斷尤屍的連招時,終於讓跋紀得手,一枚毒箭射中許七安的膝蓋。

  褲管立刻被腐蝕殆盡,暗金色的皮膚染上深紫色。

  深紫的色斑被暗金色的護體金光局限在膝蓋處,沒能擴散,但護體金光也沒能把毒素逼出。

  毒素作為毒蠱部最強的手段,若是不能毒殺同境界高手,那將毫無意義。

  當然,三品武夫不會輕易被毒殺,跋紀的目標很明確——打消耗戰。

  鈍刀割肉。

  這時,六道人影從山中奔出,他們披著鬥篷,戴著兜帽,手裡握著七把骨刀。

  “來了!”

  跋紀見狀,嘿的笑出聲。

  那六名鬥篷人持著刀,沒有倉促入場,而是飛奔向跋紀。

  鬥篷人在跋紀面前一字排開,地上手裡的刀。

  這些刀樣式古拙,是由骨頭打磨而成,骨刀表面遍布著細碎的黑斑和黃痕,凸顯著歲月的痕跡。

  骨刀的來歷極大,大概在一千三百年前,極淵裡出了一尊超凡境的蠱獸,它就像永遠吃不飽的深淵,所過之處,生靈絕跡。

  蠱族各部的首領聯手與蠱獸戰於南疆北部的荒原,激鬥一旬,方才將它斬殺。

  因為此獸是力蠱獸,肉身強悍,自愈能力甚至超過同境界的武夫,體力無窮無盡。

  六把骨刀是蠱獸身上最堅硬的六根骨頭打磨而成,歷時一甲子,終於大功告成。

  骨刀的材質以及鋒利程度,不輸絕世神兵。

  跋紀握住一把骨刀的刀刃,輕輕一劃,把鮮血染在刀刃上。

  他如法炮製了其余五把骨刀。

  “去吧!”跋紀沉聲道。

  “嗯,今日用他血祭六星神。”

  鬥篷人嘴裡吐出尤屍的聲音。

  六把骨刀悍然入場。

  霎時間,許七安隻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殺機,可偏偏武者對危機的預知毫無反應。

  心蠱師淳嫣輕聲道:

  “七人為一人,一人既七人,又有“六星神”這樣的利器傍身。即使沒有我們相助,尤屍的戰力也勝過尋常的三品武夫。”

  鸞鈺舔著紅唇,嬌聲道:

  “尤屍,你不準殺他,我要在他體內種下情蠱,讓他隻屬於我。”

  說話的是誰,是那個身段超級棒的騷貨,還是耳朵掛著兩條蛇的大眼美人.........許七安耳廓一動。

  當!

  兩名鬥篷人從許七安兩側掠過,骨刀在他腰部斬出兩刀淺淺的紫痕。

  紫痕宛如跗骨之蛆,無法消退。

  這是什麽刀?鋒利程度比太平刀差了些,但應該又絕世神兵的層次,雖然破不了我的金剛神功,但有些疼..........許七安皺了皺眉,察覺刀腰部兩側火辣辣的疼痛,頓時沒心情關注美人了。

  最初的疼痛是刀鋒斬出,後續的持續灼燒,則是毒素的緣故。

  兩名黑袍人剛從他腰部掠過,又有兩人就地翻滾,骨刀斬向膝蓋。

  許七安任由左側的敵人斬擊膝蓋,抬起右腿,把右邊的敵人狠狠踩在腳下,同時鼓蕩氣機,要將這名行屍震碎。

  但意外的是,他的腳掌雖然陷入了對方的胸膛,踩斷了胸骨,卻未能把這具行屍震碎。

  明明除了空手搏鬥的那具行屍,其他鬥篷人的氣息並未到超凡境。

  許七安突然想起柴家的見聞,想起柴賢收集祭煉行屍,收集氣血,欲以屍骨部養屍的秘法方式煉出一具超凡傀儡。

  他立刻意識到,新加入戰鬥的六具行屍,就是用這種秘術煉成,雖戰力未達超凡境,但肉身的堅固程度,已經超脫四品。

  “大哥被砍了!!”

  遠處的許鈴音坐在龍圖的肩上,居高臨下,把山坳裡的戰鬥看的清清楚楚。

  更遠處,是小心翼翼藏在樹後觀戰的慕南梔,她緊緊蹙眉,腳邊是神色萎靡的白姬。

  龍圖摸了摸小徒弟的腦袋,看向大長老等人,甕聲甕氣道:

  “尤屍的七屍陣法,就是我也無法迅速解決,再配合跋紀的毒,最適合鈍刀割肉,消磨武夫的氣血。

  這還是跋紀沒有全力出手,影子隱於暗中,鸞鈺袖手旁觀,以及淳嫣不曾禦獸干擾。”

  大長老緩緩道:

  “現在跑還來得及.........”

  他忽地臉色一變,“他們出手了。”

  始終旁觀的鸞鈺,突然朝前走了一段距離,紅潤性感的小嘴輕輕一吹。

  就像是在情人耳邊吹氣。

  但整個山坳,瞬間被一股催情氣體填滿,窸窸窣窣聲不絕於耳,藏在地底的昆蟲紛紛爬出洞穴,發出求偶的鳴叫。

  樹枝上的鳥群發出亢奮而淒厲的啼叫,大型動物雙眼一片赤紅,瘋了一般的尋求伴侶,展開交配。甚至不分種族,不能性別,只要體型相差不大,就立刻趴上去,瘋狂聳腰。

  “我也來!”

  跋紀大步上前,用力吹出一口黏稠如霧的青煙。

  青煙的質量比空氣重,如同輕紗一般繚繞在山坳間,籠罩了許七安和尤屍操縱的七名傀儡。

  這種毒與紫色毒箭不同,它只針對生靈,不慎吸入者,毒氣會隨著血液通往身體各處,把五髒六腑統統殺死。

  山坳間,求偶的蟲鳴不知不覺消失了,交配中的雄性從雌性的身上摔了下來,與雌性一起抽搐著死去。

  凡是嗅到毒氣的生靈,蛇蟲鼠蟻飛禽走獸,統統斃命。

  鸞鈺和跋紀相視一笑,後者高聲道:

  “影子,準備好,那小子若是逃出來,立刻把他逼回去。”

  除非不呼吸,只要敢換氣,他就要面臨催情氣體和劇毒的考驗。

  兩者短時間內殺不死超凡武夫,但會讓許七安狀態下滑,削弱戰力。

  而行屍本就是死人,不會有情欲,也不會怕毒。

  這下子,連沒心沒肺的麗娜也熬不住了,急的跺腳。

  “婆婆,婆婆.......”

  她急惶惶的奔到天蠱婆婆身邊,緊緊拽住老人的手臂,哀求道:

  “你讓他們住手吧,我,我帶許七安回京城還不行嘛,他是我的朋友,你們別殺他。”

  麗娜怎麽都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當初她想到借許七安的名頭,讓長老們和父親接納許鈴音,麗娜為自己的聰明機智暗暗鼓掌。

  要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打死她都不帶許七安來,雖然來南疆蠱族是許七安提出來的。

  “這和你無關。”

  天蠱婆婆拍了拍她手背,笑容平靜慈祥:

  “開弓沒見回頭箭,這一架怎麽都要打的,不然他們的怨氣怎麽發泄?中原有句話,叫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蠱族要和雲州結盟,許七安不願意,所以才選擇迎戰。”

  頓了頓,她暗示道:“蠱族隻願意和強者坐下來談判。”

  麗娜絲毫沒有聽懂暗示,用力跺腳,叫道:

  “他們欺負人,有本事單打獨鬥啊。”

  見天蠱婆婆也靠不住,麗娜急的六神無主,這時,突然熟悉的心悸感降臨,天地會有人傳書。

  天地會,有事就找天地會.........麗娜手忙腳亂的在懷裡一陣摸索,摸出地書碎片。

  【七:公主殿下,您手中有沒有鎧甲兵器?我想武裝我的隊伍,然後拉著他們去青州打仗。】

  李靈素發來傳書。

  懷慶尚為回復,李妙真傳書罵道:

  【二:癡心妄想,戰時軍備短缺,豈能用在你手底下那些烏合之眾身上。想要兵器和盔甲,自己去青州殺敵去。況且,某人只是個沒有實權的公主。】

  順帶損了一句懷慶。

  懷慶沒有回應,似是不屑搭理天宗的臥龍雛鳳。

  麗娜定了定神,以指代筆,傳書道:

  【五:救命,許七安要死了,我們蠱族的首領們在殺他。】

  【一:怎麽回事。】

  懷慶最先傳書。

  【五:雲州的人要與蠱族結盟,攻打大奉,正好許七安在南疆,首領們在圍殺他.........】

  麗娜語段雜亂的把事情講述了一遍。

  大概有個十幾秒的安靜,李靈素傳書道:

  【我在南疆待過一段時間,蠱族七部,每位首領都是超凡境。蠱族的手段極其詭異,想殺一個三品武夫不難。而且時間拖的越久,越難逃走。】

  【二:沒,沒事.........他是三品武夫,又有浮屠寶塔,他想走,蠱族的首領攔不住。】

  李妙真意識到了情況的凶險,蠱族各大首領圍殺許七安,但凡知道蠱族實力的,都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一:麗娜,現在是什麽情況。】

  【五:他被首領們纏住了。】

  懷慶的傳書緊隨而至:【一:不應該,以他的聰明,不會讓自己陷入死境,蠱族是不是以鈴音為人質強留他的?】

  冰雪聰明的懷慶當即判斷出不對勁。

  【五:許寧宴想阻止蠱族和雲州聯盟,挽救大奉。】

  一號懷慶忽然沒了聲息。

  【你們蠱族找死嗎,是不是找死?信不信老娘立天道誓言滅你蠱族。】

  李妙真暴怒了。

  麗娜從未見過二號如此失態,有些不知所措。

  懷慶沉默,李妙真暴怒,楚元縝見狀,隻好站出來傳書:

  【麗娜,你找我們是想尋求幫助?】

  【五: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四:你先告訴我鈴音的情況,還有王妃。】

  他依舊習慣稱慕南梔為王妃。

  【五:鈴音在我阿爹邊上,她是我阿爹的弟子,很安全。王妃是誰?】

  【四:跟在許七安身邊的那個女人,嗯,相貌平平那個。】

  麗娜就知道了,傳書回復:【她也很安全。】

  【四:別急,沒事了,能讓許七安拚命的事和人不多,若是必死之局,他早就逃了。也不存在不知者無畏的可能,他對蠱族手段可能比你都熟悉,你肯定把七絕蠱給忘了吧。

  【既然選擇迎戰,那他多少是有把握的。】

  話雖這麽說,但楚元縝心裡沒底,補充道:

  【回頭你把戰鬥結束告訴我們,我們等著。】

  對啊,還有七絕蠱..........麗娜驚喜起來,她終於記起這個東西了。

  .............

  毒蠱部首領的毒,比我的強多了,不愧是專業的啊。

  暗蠱的“蒙蔽”還未對我施展,如果我單純只是三品武夫,絕對會被慢慢耗死在這裡..........許七安避開迎頭砍來的六把骨刀,初步試探出尤屍、鸞鈺和跋紀的水平後,他便不再留手。

  情蠱也好,毒素也罷,其實都沒對他造成影響。

  幾位首領引以為傲的手段,對於一個蠱術相差不大的敵人來說,能造成的危害有限。

  身為經驗豐富的戰士,保留手段、試探敵人深淺是常規操作。

  側身、滑步,右腿肌肉撐裂褲管,驟然膨脹兩倍,“啪”的一聲,抽裂空氣,狠狠抽打在左側的行屍身上。

  抽的那具行屍攔腰而斷。

  狂暴!

  金剛體魄配合狂暴,無堅不摧,無物能擋。

  相比起在南法寺獨鬥阿蘇羅時,他的戰力又飆升了一大截。

  一招鞭腿解決掉第一個行屍,許七安腦後火環一炸,炸開身後持著骨刀想要偷襲的鬥篷人,讓他身軀燒起烈焰。

  他腦後的火環至剛至陽,專克邪物鬼魅,道門四品的陰神被火焰燒到,也得重傷。

  行屍也算邪祟行列。

  許七安回身擺臂,誇張的肌肉撐裂袖子,身後行屍的腦袋瞬間爆裂,骨塊和灰白的腦漿四濺。

  “力蠱?”

  尤屍憤怒的咆哮一聲,有些措手不及,他操縱著那具三品行屍纏上來,試圖壓製敵人。

  許七安伸出手,恰好掐住三品行屍的脖頸,看起來就像是他自己主動撞上來。

  腦後火環“轟”的一炸,暗金色的身軀膨脹了一圈,仿佛畸形筋肉巨人,同時體內氣機如狂潮般順著手臂衝湧。

  怪力加氣機的打擊下,尤屍脖頸哢擦一聲,緊接著便被擊飛出去。

  許七安沒有追擊,在行屍間穿插遊走,由於不會有慣性的緣故,他身姿靈活輕靈,宛如在跳探戈,或滑冰。

  剩下四具行屍毫無意外的倒下,有的腦袋被摘掉,有的半邊身子捶爆,有的失去了雙腿..........

  而這個時候,尤屍的那具三品行屍,飛出一段距離後,才堪堪落地。

  許七安雙膝微沉,地面“轟”的塌陷,他化身一道黑影,撲倒了剛站穩的三品行屍。

  騎坐在三品行屍身上,許七安雙臂肌肉膨脹,青筋暴突,完全畸形。

  砰!

  他右拳狠狠打在三品行屍臉頰,打的他臉猛的往右一側,牙齒飛濺而出。

  砰!

  左拳隨後補上,打的行屍臉頰又往左側去。

  砰砰砰!

  他左右開弓, 盡情的宣泄暴力,打的這具三品武夫的臉血肉模糊。

  場外,看到這一幕的鸞鈺、淳嫣、跋紀幾位首領,以及遠處的龍圖等人,微微失神。

  “力蠱........”鸞鈺猛的看向龍圖和長老們,拔高聲音:

  “力蠱!

  “龍圖,你們力蠱部竟然把超凡境的秘術傳授給外族人!”

  幾位長老瞠目結舌,龍圖愕然半晌,然後,他們齊刷刷的側頭,目光銳利的瞪向麗娜。

  “不,不是我.........”

  麗娜被一道道銳利的目光逼的連連後退,用力擺動雙手,給自己叫屈。

  ............

  PS:這章五千字,四千字是還債,一千字是補上一章的。看在我如此一絲不苟的份上,來點推薦票唄。

第39章 收官(2合1)

  龍圖銳利的目光,灼灼的凝視著女兒,忽然一愣,搖頭道:

  “不對,麗娜自身都沒有掌握超凡境的秘術。”

  六位長老們也反應過來,剛才氣昏頭,竟忘了這一茬。

  接著,大長老似乎想起了什麽,一拍腦袋,叫道:

  “原來是他!”

  見到龍圖和其余幾位長老看來,大長老解釋道:

  “今日帶鈴音去極淵晉級時,發現外圍的蠱神之力變的異常稀薄,我和老三老四深入查看情況,發現森林內部某處的蠱神之力同樣稀薄。

  “當時以為有強大蠱獸出世..........”

  說到這裡,大長老忽然語塞,因為惦記著肉還新鮮趕緊帶回家煮的他們,忽略了疑似蠱獸出世這個重要事情。

  三長老幽幽道:

  “他從什麽時候修行力蠱的?怎麽修到接近超凡境的?是誰教他的修行秘術?”

  三連問,問的眾長老心裡酸味翻湧,羨慕嫉妒到了極點。

  就連龍圖,也忍不住說道:

  “狂暴........距離超凡只差一線了。”

  在場只有大長老能短暫的施展狂暴,但時效很短。

  大長老喃喃道:“他修了多久啊,修行多久達到這個境界的,不會和鈴音一樣吧?”

  不會和鈴音一樣吧.........包括族長龍圖在內,眾人看向大長老,就像看瘋子。

  ...........

  “和情報提及的一樣,他真的會蠱術。但又不一樣,雍州時,他和姬玄公子元霜小姐交手時,蠱術平平,甚至不如四品..........”

  握著單筒望遠鏡的葛文宣看到這一幕,俊秀英氣的眉毛緊皺。。

  他一時間竟分不清許七安在雍州時刻意隱瞞了修為,還是近期才有所突破。

  若是前者,說明此子心機之深沉,讓人悚然。

  若是後者,說明此子修為進展之快,讓人不寒而栗。

  “如果雍州時的情報無誤,那他的長進也太快了,這樣的話,情報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葛文宣眉頭險些皺成“川”字。

  一個完美的陷阱,一個妥善的計劃,需要準確的情報做支撐。

  像許七安這樣的,根本無法徐徐圖之。

  因為隨時都會過時。

  “身負國運,真的能如此可怕?”

  葛文宣是術武雙修,五品武夫,六品術士,之所以卡在六品,是因為暫時沒有信心度過“預言師”要承載的厄運。

  作為術士的他,對氣運並不陌生,雖說大氣運加身者,福緣深厚,可到了超凡境,氣運加身的作用會無限削弱。

  這也是為什麽三品以上的強者有資格對中原皇帝不屑一顧的原因。

  於一品、二品,或三品強者而言,殺中原皇帝會受氣運反噬,反噬的結果。

  不想招惹皇帝,只是我忌憚氣運反噬罷了。

  在葛文宣看來,這是一種平衡。

  不然,氣運加身者豈不是可以橫行無忌?

  但許七安這個情況他就有些看不懂了。

  “是國運和氣運有所不同,還是另有原因..........

  “術士體系存在只有六百年,而在此之前,從未有任何體系與氣運如此息息相關。六百年裡,初代監正和當代監正都不曾煉化國運,存入某個人的體內。

  “老師是第一個做這樣嘗試的,在沒有先例的情況下,或許連他都不知道國運加身意味著什麽?老師的這個想法是自己苦思冥想的結果,還是受了誰的啟發?”

  葛文宣念頭閃爍,思緒發散間,透過單筒望遠鏡觀看戰鬥的他,精神一振。

  場內局勢再生變化。

  ...........

  騎在三品行屍身上,肆意宣泄暴力的許七安突然失去了視覺、聽覺、嗅覺..........五感六識統統被蒙蔽。

  潛伏在周圍的暗蠱部首領,對許七安施展了暗蠱部的高品級手段——蒙蔽!

  “砰!”

  抓住機會,尤屍操縱傀儡,以頭撞頭,兩人額頭狠狠撞擊。

  移星換鬥的加持下,許七安的危機預感沒有奏效,因此沒能提前預知到暗蠱的操作,以及底下行屍的攻擊。

  行屍傀儡的額骨應聲開裂,而許七安瞳孔在刹那間空洞,短暫喪失意志,大腦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猛的朝後仰去,額頭暗金色的皮膚出現細密的裂紋。

  尤屍沒有眩暈,死人怎麽可能眩暈?

  “趁現在!”

  他特有的嘶啞嗓音大吼道。

  他們輕敵了,雖然影子、淳嫣不出手,鸞鈺和跋紀輔助的計劃,是為了先試探這小子的深淺。

  但輕敵就是輕敵了,這小子不是一般的三品,他能在瞬間爆發出三品大圓滿的戰力,這直接打垮了自己操縱的行屍陣。

  幾位首領同樣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尤屍吼出聲之前,便已經各自行動起來。

  許七安身後的陰影裡跳出一個臉色蒼白,似乎常年不接觸陽光的中年男子,他靈活的攀附到這尊金剛身軀的背上。

  至剛至陽的火焰灼燒著他的身軀,仿佛只是燒到一層虛幻陰影,沒有實物。

  暗蠱部的高位格防禦手段——陰影!

  “影子”袖子裡滑出一把微微彎曲,形似鉤子的匕首,通體漆黑,似玉非玉,似鐵非鐵。

  這是暗蠱部歷代首領相傳的絕世神兵——蠍子鉤。

  此物專破武夫肉身,山海關戰役中,“影子”曾經憑借這把神兵,配合暗蠱擅長偷襲的特點,險些殺掉一位佛門金剛。

  當!

  蠍子鉤在許七安額頭鑿出刺目火星,讓細密的裂紋擴大。

  疼痛讓許七安眼裡迸發出亮光,強行從眩暈中掙脫。

  狂奔中的杏眼美人淳嫣,停下腳步,張嘴發出一道無聲的尖嘯。

  許七安如遭雷擊,逐漸恢復焦距的瞳孔,又呈現出空洞和渙散。

  心蠱的操縱術,震蕩元神,強行控制!

  這只能維持一秒不到,對於天生此刻的“影子”來說,這便是稍縱即逝的勝機。

  當當當.........蠍子鉤在暗金色的額頭鑿出綿密的火星。

  噗~的聲音裡,微微彎曲的匕首刺穿許七安的額骨,刺入大腦,狠狠攪拌。

  見到這一幕,包括尤屍在內的幾位首領,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結局。

  即使對如今的許七安來說,這樣的傷害也足以稱為重創。

  他的大腦被破壞了,但元神卻徹底清醒了。

  似乎料到他會在這樣的傷害中恢復神智,鸞鈺恰好禦風而來,薄紗長裙飛舞,她把自己送入許七安懷裡。

  修長藕臂勾住他的脖頸,雙眸含情脈脈,半撒嬌半哀求道:

  “不要~”

  魅惑!

  這是魅力加成的升級版,化被動技能為主動。

  許七安的殺意和怒意煙消雲散,癡癡的望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心神迷醉。

  鸞鈺嘴角一挑,揚起尖俏的下巴,含住他的嘴唇,把子蠱和催情氣體渡入他體內。

  下一刻,許七安暗金色的皮膚浮現一層嫣紅,褲襠裡帳篷高高支起。

  達到目的後,鸞鈺笑吟吟的抽身而退。

  噗噗噗~

  跋紀的攻擊緊隨而至,紫箭激射在許七安膝蓋、胸膛、臉龐,讓金剛神體染上一層深紫色。

  淳嫣再次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嘯,趁著許七安沉迷情欲,進行第二次控制。

  噔噔噔.........尤屍攝來兩把骨刀,狂奔著殺向許七安。

  此時,許七安額頭被貫穿,鮮血和腦漿順著創口流淌,金剛體魄光芒黯淡,處在崩潰邊緣。元神被心蠱控制,氣血則因為情欲旺盛,湧到了下半身,無法施展力蠱的狂暴。

  尤屍有自信,能一套連死他,最不濟也能重創他。

  讓他戰力大損,再難以翻起風浪。

  “哎,你別殺他哦。”

  鸞鈺見狀,蹙眉喊了一聲。

  她還沒嘗過這副堪稱完美的男性體魄,這要是隕落了,簡直暴殄天物。

  尤屍嘿道:

  “放心,我把他煉成行屍能保留八成的實力,到時候再操縱著他陪你睡覺。”

  鸞鈺呸了一聲。

  說話間,他已到許七安面前,雙刀交錯,奮力斬擊額頭創口。

  呼!

  骨刀裹挾著扭曲空氣的氣機,把許七安和“影子”斬成兩半。

  仿佛斬中空氣的尤屍疑惑的“嗯”了一聲,雙刀斬出一個十字,依舊斬中了空氣,而許七安的身體似青煙似陰影,就是沒有實體。

  “影子,你搞什麽鬼!”

  尤屍把這一切歸咎於暗蠱部首領。

  豈料影子反應比他還誇張,受驚小鹿似的陰影跳躍到遠處,用見了蠱神一樣的目光看許七安。

  “你也會暗蠱術!”

  影子聲音低沉,語氣難以置信。

  這時候,尤屍也意識到不對勁,他臉色一變,果斷暴退,放棄了乘勝追擊的打算。

  他會暗蠱術.........在場眾人看著許七安,像是在看怪物。

  繼力蠱之後,他竟還會暗蠱?

  遠處觀戰的龍圖和六位長老,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慕南梔如釋重負,俯身抱起白姬,一邊摸一邊安慰:

  “乖,就騎你一小會兒,哭成這樣。”

  白姬哭唧唧的說:“我的腰好痛.......”

  慕南梔隨口安慰了幾句,便把心神留在許七安身上。

  戰鬥並未結束,希望他能想辦法逃走……

  “不可能,這不可能..........”

  鸞鈺連連搖頭,蠱族史上確實有不少同修兩種蠱術的天才,但無一例外,這些人裡沒人能踏入超凡領域。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中原人,如何修行力蠱和暗蠱,並且修到這等境界。

  在她看來,荒誕程度就好比北方妖蠻推著火炮和床弩,持著軍弩和火銃。

  “是儒生的能力?”

  淳嫣眯起杏眼,試探道。

  儒家六品——儒生!

  該境界能把敵人的手段學到手,然後用筆寫在紙上,儒生的核心能力就是“學習”。

  鸞鈺搖頭:“他若是儒家弟子,我的魅惑根本不會奏效。”

  思考無果的他們,又把目光投向許七安。

  我真是嗨到不行.........許七安用指頭戳了戳額頭的創口,笑容猙獰。

  他得承認,蠱族的首領們配合默契,有襲殺,有強控,確實能輕易殺死三品境的武夫。

  這還只是五位首領,要再加上天蠱婆婆和龍圖,圍殺一個二品武夫都不在話下,當然,前提是二品武夫死戰不退。

  剛才是浮屠寶塔內的大智慧法相喚醒了他的神智,讓他得以清醒。

  但其實就算塔靈老和尚袖手旁觀,許七安也打算利用陰影跳躍脫離包圍。

  蠱族首領們很強,可惜他們引以為傲的手段,對自己難以奏效,這就是許七安敢一挑五的底氣。

  “我們得改變對策了。”

  淳嫣深吸一口氣,傳音給同伴:

  “影子,陰影跳躍和化身陰影時無法攻擊,所以他一旦陰影跳躍,你就立刻把他逼出來。然後鸞鈺魅惑與我的操縱配合,強行控制他。

  “跋紀,你立刻釋放毒箭,換成麻痹肉身的毒素。影子你趁機襲殺,就如同剛才一樣。尤屍,你負責牽製,配合影子襲殺。”

  話音落下,她看見許七安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影子!”

  淳嫣大喊。

  不用她提醒,許七安融入陰影的瞬間,“影子”往前一撲,消失不見。

  兩道虛幻的陰影在地面追逐,糾纏,隨後雙雙從陰影裡摔出來。

  當一個以搏殺能力著稱的武夫,掌控了暗蠱的陰影跳躍,這是讓任何體系的高手光是想一想,就毛骨悚然,脊背發寒的事。

  而暗蠱的短距離跳躍,速度之快,更勝過術士的傳送陣。

  是真正的防不勝防,且無法阻止。

  只有暗蠱才能對付暗蠱。

  見到兩人從影子裡摔出來,淳嫣當即張嘴,發出無聲的、但對元神來說極為尖銳的嘯聲。

  鸞鈺乘著風,紗裙飛舞,猶如絕世妖姬,主動迎向許七安。

  她張開懷抱,做乳燕投林狀,同時故作楚楚可憐姿態,妙目淚光盈盈,委屈道:

  “不要傷害人家~”

  “魅惑”對付武夫可謂無往不利,她看到這個男人望著自己的眼神變的癡迷。

  趁著這個機會,鸞鈺順利的投入這具讓她饞的直流口水的金剛身軀中,雪白藕臂勾住他的脖頸,濕潤的紅唇貼了上去。

  “呼~”

  她呵出一口甜膩芬芳的氣息,並將十幾條子蠱送入對方口中。

  這時,鸞鈺聽見這個年輕人低聲說道:

  “你對所有男人都這樣嗎?”

  這........鸞鈺瞳孔劇烈收縮,下一刻,男人一口氣吐進她嘴裡,這股氣息滾燙熱辣,燒心的很。

  “啊.........”

  鸞鈺捂著小腹,健康小麥色的臉龐凸起黑色的青筋,口中溢出黑色的鮮血。

  情蠱部以催情、魅惑、迷亂神智為主,肉身不是情蠱師的強項。

  許七安的毒雖然沒有跋紀的猛烈,但對付一個“弱質女流”足夠了。

  他張開雙臂,給了妖嬈嫵媚的騷貨一個熊抱。

  哢擦........鸞鈺身體骨頭瞬間斷了十幾根。

  “你的口氣催情不了我,我的口氣卻能毒你半死!”

  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

  鸞鈺的狀態讓場內場外的人愣住了,無往不利的魅惑失去了作用,並被許七安以不知名的手段重創。

  黑色青筋遍布秀美臉蛋,口鼻沁出黑血...........

  跋紀臉色陡然大變,低吼道:

  “毒蠱?是毒蠱?!”

  他一連吼了好幾遍,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宣泄內心的驚愕。

  許七安竟然還是毒蠱師?

  龍圖扭頭看向六位長老,卻發現他們眼裡的東西和自己是一樣的——懵!

  一個中原人,竟然會三種蠱術,且都修到極高深的境界。

  難道是當年魏淵俘虜了蠱族的高手,從他們口中套取出的秘術?

  龍圖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力蠱部的他們尚有閑暇去震驚和思考三種蠱術的來源,場內的首領們就沒有那個閑情逸致了。

  盡管他們內心的震撼絲毫不弱於旁觀者,但身在局中,無暇他顧,戰勝敵人擺在第一位。

  再一次,黑暗替代光明,許七安又一次中了暗蠱的“蒙蔽”,五感六識盡數屏蔽。

  一團陰影悄無聲息的浮現,手裡握著微微彎曲的匕首,奮力刺暗金色的眉心。

  尤屍雙手各持握一把骨刀,埋底脊背,三兩步便奔到許七安面前,雙刀交錯斬向脖頸。

  跋紀已經知道毒素無用,但還是配合的吐出三道墨綠色毒箭。

  為了確保三位同伴能準確命中敵人,淳嫣又一次尖嘯,以心蠱術施加控制。

  三位首領的攻擊確實命中了敵人,但那只是一道沒有實體的陰影。

  三重攻擊下,陰影如煙霧般扭曲,接著一個跳躍,消失在影子和尤屍面前。

  “影子”縱身一撲,投入陰影,追逐而去。

  “淳嫣,速退!”

  尤屍大吼道。

  有著一雙漂亮大眼睛的淳嫣臉色微變,她難以接受自己操縱元神的能力失效,但在尤屍的警告下,經驗豐富的她立刻騰躍而起,脫離地面,這樣能阻止敵人從自己的影子裡鑽出。

  同時,張開嘴,連續不斷的發出無聲的尖嘯。

  身子騰躍在半空,她警惕而冷靜的俯瞰,看見暗金色的身影從自己附近的一棵樹蔭下鑽出。

  然後,這位武夫雙膝彎曲,地面“轟”的一沉,他像是一把射向天空的利箭。

  淳嫣心裡大凜,不停的張嘴發出尖嘯。

  這一次尖嘯,沒有震蕩元神,而是激發了許七安內心溫柔和憐香惜玉的一面。

  心蠱的另一種手段:共情!

  另外,她臨陣磨槍般的召喚方圓數十裡的獸類。

  之前幾次不用共情,是因為震蕩元神,強行控制效果更好,能為隊友創造優勢。

  而共情相對沒有那麽強力,它能激發人性中本就存在的情感,但如果做的太過分,對方會立刻察覺不對勁,從而掙脫共情狀態。

  比如讓一個意志力堅定的武夫在生死戰中萌生死志,或變的消極,這類共情多半會失敗。

  眼下選擇的憐香惜玉,性質上要柔和很多,主導權在對方身上。

  另外,共情,並非單方面施加,而是雙方情感同步。

  許七安要是萌生死志,她也就萌生死志。

  之前的戰鬥中,她若是強行讓許七安萌生死志,恐怕自己會第一個迫不及待的衝上去和許七安拚命,求死!

  共情之下,許七安眉眼頓時柔和起來,柔聲道:

  “放心,我會輕輕的,不會弄疼你。姑娘還是第一次嗎?”

  淳嫣羞澀的點頭:“嗯!”

  幾秒後,兩人同時從共情狀態中掙脫。

  這肯定不對勁啊,打著打著,就聊到那方面了。

  違和感太強,比萌生死志還要強,共情失敗。

  他的憐香惜玉為什麽是這樣的..........淳嫣眼裡閃過絕望。

  此時此刻,心蠱師的弊端盡顯無疑,不擅長廝殺戰鬥的她,面對一位超凡武夫的襲擊,無法抵抗,無法躲藏。

  逃,卻連速度都不夠。

  “轟!”

  地面塌陷的聲音再次響起,尤屍也把自己化作利箭追擊,試圖阻止他靠近同伴。

  但在下一刻,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了他,尤屍也體會到了許七安不久前的感受。

  而“影子”因為剛剛施展過“蒙蔽”,短時間內無法連續不斷的施展,只能無奈的看著這中原小子纏上淳嫣。

  啪啪啪!

  回應許七安的是一套熟悉的連招,化勁以上的武夫才能施展的連招。

  他這才發現,或許是為了彌補個體戰力不足,這位漂亮的心蠱師同時也是一位四品巔峰的武者。

  許七安抓住杏眼美人的雙手腕,把一雙手反擰在後背。

  “噝噝~”

  淳嫣耳垂上的兩條赤色小蛇忠心護主,撲咬男人的手臂。

  許七安一眼看出,此蛇劇毒。

  兩條細蛇各自咬住許七安大臂,咄咄兩聲,小蛇痛苦的蜷縮起來,似乎崩到了牙。

  “你........”

  淳嫣又大又圓的杏眼裡,布滿慍怒和驚慌,她張開粉色的小嘴,就要發出無聲尖嘯。

  許七安朝她臉龐噴出濃度極高的催情氣體,以及一條情蠱子蠱。

  黑色細長的子蠱瞬間進入淳嫣口中,消失不見。

  也就幾秒的功夫,她的血液開始沸騰,皮膚染上嫣紅,身體裡的情欲被點燃,灼燒著理智。

  情蠱,他也是情蠱師..........鸞鈺心裡閃過難以置信的念頭。

  她為數不多的理智到此徹底崩潰,皮膚嫣紅,臉頰滾燙,女的雙腿不自覺的摩擦。

  “蒙蔽”的時效極短,尤屍很快恢復感知力,持著骨刀從側方殺了過來,凶猛的氣勢仿佛是要把這對狗男女一起斬殺。

  他是故意的,借殺意和刀氣助她“蘇醒”。

  果然,受到外界的刺激後,淳嫣嬌軀一顫,迷離的眼眸恢復清明。

  但是晚了.........

  當!

  骨刀狠狠看在許七安頭顱,砍出一串火星,他沒有躲避的意思,只是在骨刀砍中時,用力給了淳嫣一個熊抱。

  哢擦哢擦!

  女性的身軀似乎都是一樣的柔軟,骨頭也是一樣的脆弱。

  許七安隨手拋下骨頭斷了十幾根,兼情毒伴身的淳嫣,傲立在半空,審視著暗蠱、屍蠱、毒蠱三位首領,獰笑道:

  “該你們了。”

  三位首領心裡沒來由的一寒。

  深吸一口氣,他朝著下方三人噴出一口催情氣體。

  除了行屍外,跋紀和“影子”的褲襠裡,帳篷高高支起,眼裡燃燒著情欲,但很快平複。

  這畢竟沒有達到超凡境界,威力相對差了一些。

  許七安的手段自然不止於此,他旋即消失在半空。

  “跋紀,小心腳下!”

  影子大聲喝道。

  跋紀心領神會,朝側方騰躍,因為有了淳嫣的前車之鑒,他沒敢禦空。

  許七安果然從他影子裡鑽了出來。

  跋紀不慌不忙的從腰間的獸皮小袋裡抓出一把黑色的藥丸,塞入最終,囫圇吞下。

  他體表頓時冒出黑光。

  “啪!”

  跋紀雙掌合拍,伴隨著響聲的,是一陣陣肉眼可見的黑煙。

  黑煙迅速吞沒了許七安,宛如跗骨之蛆般依附在他皮膚表層,緊接著,疼痛感傳來。

  果然,遠距離的毒液噴射和近距離接觸的毒,層次完全不同.............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跋紀的毒比他高一層,他無法用毒體消化。

  想把我逼退?許七安腦後火環一炸,讓黑煙如幕布般抖動,蒸發過半,稀薄了幾分。

  他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嘯,讓身後趕來援救的尤屍和“影子”身子一僵。

  抓住這個間隙,許七安強行扛著劇毒的黑煙,三兩步奔到跋紀面前,手腳並用,身軀各處關節化為武器。

  啪啪啪........

  肉搏持續三秒不到,跋紀便被撕掉雙臂、雙腿。

  而許七安付出的代價是半邊身子化為黑紫色,金剛體魄被毒素腐蝕,產生嚴重的眩暈,並伴隨嘔吐。

  換成除龍圖外的其他首領,四肢被暴力扯斷,便是半廢了。

  但毒體不同,毒體擁有另類的再生能力。

  暫時廢掉跋紀後,就只剩下暗蠱的影子和尤屍操縱的行屍,到了這一步,已經非常簡單。

  擁有金剛身體,武夫不死之軀,以及七絕蠱手段的許七安,哪怕不用浮屠寶塔,對付一具三品境的行屍,一個擅長暗殺的暗蠱師。

  局面如何,不言而喻。

  無邊無際的黑暗再次籠罩尤屍,許七安對他施展了蒙蔽。

  同一時間,許七安的五感六識也被“影子”蒙蔽。

  他看不到聽不到尤屍的位置,但尤屍也分辨不出他的方位。

  咻!

  一道暗金色的刀光從他懷中衝出,繞著行屍接連劈砍,發出“叮叮叮”的脆響。

  他借助太平刀的指引, 把握住了尤屍的位置。

  狂暴!

  肌肉一塊塊暴起,身軀於瞬間膨脹近一倍,許七安聽聲辨位,搶佔先機,疾風驟雨般的攻擊落在行屍身上。

  當當當.......這個過程中,他的眉心不停的受到“影子”的鑿擊。

  “影子”很快放棄了,他融入陰影,卷著鸞鈺、淳嫣、變成人棍的跋紀離開,去往天蠱婆婆所在之處。

  他的決定是明智的,因為他意識到,自己鑿穿許七安額頭的難度,比許七安打廢行屍的難度要大。

  “噗........”

  終於,在某一拳捶下後,尤屍的腦袋炸成了碎片,灰白色的腦漿四處飛濺。

  ...........

  PS:今天不還債,睡覺。大家晚安。

第40章 結盟

  “影子”卷著三位首領,施展陰影跳躍返回天蠱婆婆身邊,他沒有向往常一樣藏進陰影裡,臉色蒼白的說道:

  “婆婆,我們輸了。”

  語氣裡有不甘和茫然。

  直到現在,他依舊無法接受戰敗的事實。

  以他們五人的實力,能輕易殺死任何體系的三品,即使武夫皮糙肉厚,也最多是耗時長一些。

  而七位部族首領聯手,二品武夫也得飲恨。

  可事實是,他們被一個年輕的三品武夫輕易打敗,確實是輕易打敗,因為那年輕人根本沒有受到嚴重創傷。

  他們施加在年輕人身上的傷勢,對於超凡武夫來說,不用多久便能恢復。

  “如何應對?”

  影子邊說著,邊看向不遠處的龍圖。

  龍圖念著與對方的交情袖手旁觀,眼下要平息許七安怒火,讓他放棄趕盡殺絕的,只能依靠力蠱部。

  天蠱婆婆沒有回答他,走到跋紀身邊,從他隨身的布袋裡摸出幾管竹筒,拔開竹筒口的木塞,把裡面的紫色毒丸送入跋紀口中。。

  跋紀貪婪的吞咽著毒丸,漸漸的,他臉色呈現深紫色,整個人就像一根紫薯。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被許七安撕掉的手臂傷口、大腿根部,紫色的血肉開始蠕動,生長。不多時,他的雙手雙腳便恢復如初。

  但跋紀的膚色依舊保持深紫色。

  修成毒體的毒蠱師,擁有類似武夫的不滅之軀,本質卻是不同的。

  修複殘破軀體需要大量毒素,事後,毒體的毒性會變的單一,修複時用的是什麽毒,毒體就會變成什麽毒。

  對於毒蠱師來說,這相當於實力大跌,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攝取其他毒物才能恢復。

  “把鸞鈺體內的毒抽出來。”

  天蠱婆婆說道。

  跋紀點點頭,甚至求之不得,他現在急需補充毒素。

  走到妖嬈美貌的鸞鈺面前,跋紀用力吸了一口氣,霎時間,鸞鈺口鼻裡飄出一股股青黑色的毒煙,被跋紀吸收。

  跋紀眼睛一亮,愕然道:

  “好純正的屍毒,比屍蠱部的所有屍毒加起來都要純正。”

  鸞鈺“嚶嚀”一聲蘇醒,臉色發白,她的肋骨、臂骨、胸骨,十多處骨折,雖是超凡境強者,生命力得以蛻變,但肯定不可能像力蠱和武夫一樣,迅速恢復。

  她的第一反應是強忍疼痛,看向遠處的那個年輕人,眼裡又忌憚又畏懼。

  天蠱婆婆繼續道:

  “鸞鈺,拔除淳嫣體內的情蠱。”

  鸞鈺點點頭,收回目光,抿著小嘴,強忍著疼痛起身,來到臉頰緋紅,嘴裡時不時發出呢喃的心蠱師身邊。

  原來你發情的時候也不比其他女子高貴...........鸞鈺低聲啐了一口,掌心貼著淳嫣的心口,幾秒後,這位意亂情迷的心蠱師慢慢平靜下來,睜開眼睛。

  她旋即皺了皺眉,感受到了斷骨的疼痛。

  不過,超凡畢竟是超凡,即使不以肉身見長,這點傷勢問題也不大。

  淳嫣的反應和鸞鈺如出一轍,猛地挺直腰杆,掃視周圍,而後落在遠處那尊金剛神體身上。

  “他到底是誰?為何精通如此多的蠱術?”

  淳嫣咬著唇,目光茫然。

  她問出了各位首領的疑惑,這一戰打的極為憋屈,他們引以為傲的手段,無法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發揮出效果。

  因為他同樣是毒蠱師、心蠱師、暗蠱師、力蠱師、情蠱師,目前只有天蠱和屍蠱似乎是他沒有學會的。

  蠱族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人能做到容納那麽多的蠱蟲。雙蠱已經是極限,任何試圖掌握三種,乃至四種蠱術的人,最後的結果無一不是肉身崩潰。

  這時,他們看到許七安在那具三品行屍身邊蹲下,祭出了一座暗金色的小塔。

  此塔的塔頂,凝聚出一尊虛幻的法相,身材圓潤,慈眉善目,手裡拖著一枚玉瓶。

  瓶口飄出金色的碎光,宛如春雨,灑在行屍身上。

  行屍殘破的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接著,這具三品行屍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朝許七安行軍禮,大聲道:

  “見過許sir!”

  過了一把長官癮的許七安滿意點頭。

  行屍分兩種,一種是純粹的傀儡,只有相應的肉身之力。

  另一種是剛戰死不久,便被煉成行屍,那麽就能保留部分生前技能、法術。

  他一拳打破行屍的腦袋,若是第二種行屍,內部的殘魂就會消散,失去生前的部分技能、法術。

  但這具三品行屍,本身就是那種魂魄消散殆盡的類型,沒有保留生前能力。

  所以,當藥師法相修補好行屍後,幾乎沒有損失。

  鸞鈺、淳嫣,以及龍圖等人,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內心情緒翻江倒海。

  “連屍蠱術都會........”

  淳嫣喃喃道。

  她耳垂的兩條細蛇,發出憤怒的“噝噝”聲,努力的伸長軀體,似乎要脫離主人,前去解決那個可惡的敵人。

  冷汗唰的從幾位首領後背湧出,他們如臨大敵,又不可避免的沮喪,絕望。

  “除了蠱神,無人能掌控這麽多的蠱術。”

  渾身發紫的跋紀,以低沉的嗓音說道。

  蠱神........鸞鈺等人面面相覷,莫名的有種驚悚感。

  這時,鸞鈺看見那個“身份神秘”的年輕人緩緩扭頭,朝己方咧嘴猙獰,並邁步走了過來。

  “噝噝”

  淳嫣耳垂上的兩條小蛇立刻收斂凶性,瑟瑟發抖的蜷縮起來。

  “龍圖!”

  鸞鈺驚叫道:“你還要袖手旁觀?”

  “影子”和跋紀兩位狀態相對完好的首領,擋在她們身前,如臨大敵。

  龍圖沉默一下,朝幾位同族走過來。

  “tuituitui........”

  他肩上的許鈴音向著跋紀等人用力的吐口水。

  天蠱婆婆拄著拐杖,從眾人側面繞過,迎上許七安。

  “婆婆?”

  影子臉色一變。

  天蠱和心蠱一樣,不以戰力著稱,能力偏向其他領域。

  天蠱婆婆在這樣一位匹夫面前,估計會被瞬間擊殺,救都來不及救。

  “無妨!”

  天蠱婆婆笑了笑,徑直走向許七安,接下來的一幕讓鸞鈺等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聽錯了。

  “婆婆,我做的可還行?”

  許七安躬身作揖,笑著問道。

  “下手還算有分寸。”

  天蠱婆婆點點頭,道:“過去和他們談談吧,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許七安頷首,與天蠱婆婆擦身而過,來到眾首領面前,先向龍圖點頭招呼,而後掃過面色茫然且忌憚的首領們,笑道:

  “如果我現在要殺你們,你們覺得,就憑龍圖一人,能攔我?”

  力蠱部出身的龍圖挑了挑眉,一臉的不服氣和躍躍欲試。

  鸞鈺、淳嫣、跋紀還有影子四人默然不語。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他們當然還是不服氣,但如今狀態不行,無法聯合龍圖圍殺,此時嘴硬沒任何好處,識時務者為俊傑,因此都保持沉默。

  “你們別不服氣,我的“意”還沒施展,我的法寶和絕世神兵還沒用。即使你們蠱族七位首領聯手,又能奈我何。”

  許七安伸出手掌,把浮屠寶塔托在掌心,笑道:

  “佛門法濟菩薩的浮屠寶塔,你們沒見過,也該聽說過。”

  淳嫣等人臉色一陣變化,心裡那點不服氣煙消雲散。

  “所以,你們所有人都欠我一條命。”

  許七安道:“我不是以德報怨之人,你們想殺我,就別怪我反殺。留你們一命,這是恩情,要還的。”

  “你到底是誰。”

  “想要什麽。”

  鸞鈺和淳嫣同時開口,眼中忌憚不減,但聽出許七安另有目的,見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心裡便沒有戰鬥和拚命的勇氣。

  影子和跋紀沒有說話,不過能看出他們對此同樣疑惑。

  “我的身份你們很清楚,不然也不會圍殺我。幾位想問的是蠱術的問題吧?”

  許七安說著,看一眼天蠱婆婆,見她沒有反對,繼續說道:

  “我的蠱術來源於七絕蠱。”

  七絕蠱.........淳嫣四人面面相覷,神色茫然,顯然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名稱。

  力蠱部的龍圖和六位長老也是一樣的迷茫。

  “老身來說吧。”

  天蠱婆婆緩緩道:

  “七絕蠱是老頭子畢生心血,它集齊了蠱族的七種蠱術,以天蠱為根基,容納其余六中蠱術。煉製數十年,從存活一隻幼蟲。

  “七絕蠱是老頭子為了封印蠱神準備的後手,得到七絕蠱的人,便要承下這份因果,幫助蠱族封印蠱神。詳細情況,我無法說。”

  泄露天機會遭天譴,術士和天蠱都必須遵守規則。

  眾人沉默許久,努力消化天蠱婆婆的一席話。

  煉製七絕蠱這種手段,對於蠱族來說,是破壞規矩的行為。

  絕對會打破蠱族如今的結構,但封印蠱神的事,讓眾首領勉為其難能夠接受。

  “你們放心,七絕蠱獨一無二,不會再有第二隻。而且,此蠱非一般人能容納,當今九州,恐怕只有他才可以。”天蠱婆婆寬慰道

  所以所謂的有緣人,其實是托詞,她把七絕蠱交給麗娜,其實是送給我的..........許七安懷疑天蠱婆婆窺探到了未來的某些事。

  或者,那位天蠱老人窺探到了未來的某些事,因此才會有這樣的布局。

  遺憾的是,他知道自己的疑問不會得到解答,天機不能泄露。

  “所以,當年天蠱老人一邊與監正大弟子圖謀國運,一邊將七絕蠱植入他體內,暗中培養。將來如果監正大弟子失手,我們也依舊有人幫忙封印蠱神。”

  心蠱師淳嫣若有所思的說道。

  她的話讓在場眾人恍然大悟,覺得這就是真相。

  “難怪能成為大奉第一武夫,難怪擁有如此高的戰力,七大蠱術接近超凡,原來是自幼修行我蠱族秘法。”

  龍圖點點頭,這和他之前的猜測有所偏差,但更讓人能夠接受,也更合理。

  年紀輕輕就身具七種蠱術,且接近超凡,不管魏淵怎麽神通廣大,都讓人無法接受。

  但若是得到天蠱老的“培養”,自幼開始修行蠱術,便合情合理了。

  天蠱婆婆搖頭:“七絕蠱是我讓麗娜帶去京城的。”

  場面陡然一靜。

  幾位首領忍不住看向麗娜,臉色或僵硬,或茫然,或震撼..........

  麗娜點點頭:“是啊,是婆婆讓我帶去京城找有緣人的。”

  今年的事.........淳嫣等首領難以接受。

  他們開始懷疑誰才是蠱族正統?

  龍圖默默的盯著女兒,一字一句的問: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麗娜理所應當的語氣:“我忘了嘛。”

  天蠱婆婆見龍圖奪過肩上小女娃手裡的木棍,連忙繼續說道:

  “至於封印蠱神,他是一種可能,監正那位大弟子的承諾,也是一種可能。我們可以選擇和監正大弟子合作,也可以選擇許七安。”

  兩種可能之間,如果讓蠱族的首領來選擇,肯定選擇與許平峰合作。

  既能封印蠱神,又能報仇雪恨。

  事實上,他們確實是這麽選的。

  影子苦澀笑道:“婆婆,你早就知道,為何之前不告訴我們,不阻攔我們。”

  若是知道許七安精通蠱術,不懼怕情蠱、毒蠱、心蠱,對他們的手段了如指掌,那他們絕對不會過來送死。

  天蠱婆婆搖搖頭:

  “你們是被打怕了,才怨我不事先告訴。老身若是事先告訴你們,你們又會采取另一種方案。比如以這個小娃子做人質。

  “打一架不是挺好嘛,打光你們的戾氣和怒火,這樣才好坐下來談。”

  眾人無言以對。

  這就叫做先兵後禮,先把你們銳氣打沒了,再給好處談合作...........見鋪墊的差不多了,許七安接話道:

  “我不殺諸位,是希望你們能重新考慮一下,與大奉合作如何?”

  “不可能!”

  “族人不會答應,我也不會答應。”

  說“不可能”的是跋紀,另一句則是鸞鈺。

  除屍蠱部外,毒蠱部和情蠱部的族人對大奉可謂深惡痛絕。

  “你們先聽聽我的條件。”

  許七安面帶微笑:“首先,我不會幫你們蠱族封印蠱神,雖然我並不知道如何封印祂,但你們應該會相信天蠱老人。”

  鸞鈺淡淡道:“這是你容納七絕蠱,本就該承受的因果。”

  許七安斜她一眼:“你能活到現在,就是我的籌碼。”

  鸞鈺默然不語。

  跋紀淡淡道:“我們可以拒絕與雲州結盟,不進攻大奉,這是我等能做到的極限。”

  許七安不理會,看著龍圖:

  “我可以替大奉許諾,平定叛軍,恢復耕種後,往後十年每年給力蠱部足夠填飽肚子的糧食。”

  龍圖和六位長老眼睛一亮,滿臉興奮。

  他再看向跋紀:“給力蠱部,每年一定數量的極品毒草和毒果,詳細數目,我們事後可以再商量。”

  跋紀張了張嘴,他想拒絕的,但嘴巴不允許。

  接著,他扭頭看向鸞鈺,沉默一下,問道:

  “你想要什麽?”

  蠱族七部裡,情蠱部、毒蠱部和屍蠱部,對大奉仇恨最深。

  他“治好”身邊的這具行屍,是用來與屍蠱部談判的籌碼,不指望屍蠱部能盡釋前嫌,只要不與雲州結盟便成。

  但情蠱部,許七安暫時給不出籌碼。

  鸞鈺冷笑道:“留在南疆陪我三年,你既會情蠱術,就應該明白我指的是什麽。”

  許七安下意識的扭頭四顧,看見膽小的慕南梔還縮在遠處,沒有過來,心裡松口氣,接著在鸞鈺凹凸有致的嬌軀一陣審視,頷首:

  “三年不行,最多三個月。”

  ........鸞鈺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堂堂大奉第一武夫,竟會答應這種要求,還如此痛快。

  一時間,竟不知是拒絕還是答應。

  答應的話,族人肯定會有意見,會鬧事情。但拒絕.........鸞鈺看一眼許七安強健的體魄,嘴巴像是被堵住了,無法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許七安繼而望向淳嫣和影子, 道:

  “我會盡快讓大奉派使臣過來,與蠱族商議結盟的事。想要什麽,你們可以提出來。”

  他以上的許諾,只是開胃菜,想讓蠱族出兵援奉,當然不可能如此兒戲。

  就如當初妖蠻派使團去京城求助,簽訂的盟約裡,妖蠻要支付數量相當龐大的牲畜、羊毛等物資。

  大奉想得意蠱族的援助,肯定也要支付相應的報酬才行。

  影子皺眉道:

  “尤屍不會同意的,他對大奉仇恨甚深。”

  “你們都答應的話,屍蠱部即使不同意,又能如何?”許七安笑道:

  “我也不用他出兵,自有辦法讓他選擇中立。”

  話音落下,一隻巨鳥從天邊振翅而來,在山坳上空盤旋。

  這是一具鳥屍傀儡,尤屍來了。

第41章 談判的技巧

  來的這麽快.........許七安皺皺眉頭,他還沒徹底說服鸞鈺和跋紀兩位首領,本打算先解說服這幾位,再讓他們幫著一起遊說屍蠱部,以蠱族大勢壓人。

  沒想到尤屍來的這麽快,直接操縱鳥屍趕來。

  鳥屍在天空盤旋片刻,見下方情況穩定,同族的幾位首領安然無恙,它這才滑翔著降落,但沒靠近,遠遠的望著天蠱婆婆等人。

  “你們被俘虜了。”

  鳥屍震蕩空氣,口吐人言,聲音嘶啞低沉,正是尤屍。

  寄宿在行屍身上的子蠱被殺死後,他立刻操縱鳥屍趕來查探情況。

  眼前的情況,讓他微微松了口氣。

  屍蠱師最大的好處就是永遠安全,只要不被找到藏身地點,即使傀儡死的再多,本體也能安然無恙。

  許七安審視著他,尤屍操縱的巨鳥也平靜的回望。

  “我們只是達成了和解。。”許七安說道。

  尤屍不搭理他,空洞死寂的眼睛轉而望向天蠱婆婆,後者把對幾位首領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尤屍。

  巨鳥轉動腦袋,看向了鸞鈺等人,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它沉默半晌:

  “我沒有反對理由,你們要和大奉結盟,那是你們的事。

  “但屍蠱部和雲州結盟,是屍蠱部的事,我們互不干涉。”

  鸞鈺等人皺眉,蠱族向來共進攻退,豈有戰場上兵戎相見的道理。

  許七安指著身邊的行屍傀儡,不疾不徐道:

  “我不需要你出兵,只要你不與雲州結盟,這具傀儡便還給你。三品體魄的傀儡,籌碼足夠了吧。”

  尤屍看都不看傀儡,冷笑道:

  “你未免太小覷我屍蠱部了,同等層次的傀儡,我部還有一尊。”

  他是三品毒蠱師,受限於境界,一次只能操縱一具同境界的行屍,外加幾具四品。

  若非如此,剛才來的就不是“六星神”,而是另一具三品。

  以養屍煉屍著稱的屍蠱部,千年的底蘊,怎麽可能只有一具超凡境行屍。那具留在族中的三品行屍不是武夫,而是妖族的一位強者遺留的屍體。

  果然,以屍蠱部對大奉的仇恨,想讓他冰釋前嫌太難了.........許七安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龍圖皺了皺眉,沉聲道:

  “魏淵已經死了,你的殺父之仇早就了結。尤屍,不要因為你一個人的執念,讓屍蠱部與蠱族離心離德。”

  “殺父之仇,豈是說忘就忘,說了結就了結。”尤屍冷哼一聲,空洞死寂的眸光掃過眾人:

  “與蠱族離心離德的是你們,鸞鈺,你忘記被大奉軍隊俘虜,充入教坊司的族人了?跋紀,五千族人悉數坑殺,你毒蠱部至今都是人數最少的部族。

  “你想與大奉結盟,想過族人會同意嗎。還有力蠱暗蠱心蠱天蠱,當年你們族人在山海關戰役裡死的也不少。究竟是誰在和蠱族的意志對抗?”

  鸞鈺和跋紀頓時面露愧色,他們一個饞許七安身子,一個饞極品毒草毒果,內心處在掙扎猶豫狀態。

  尤屍的話,就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們心裡,讓他們顧慮和抗拒。

  相比起各大勢力,蠱族人口簡直稀少的可憐,但蠱族是全民皆戰士,每一位族人都修行蠱術,種族的戰鬥力強的令人發指。

  這就意味著,首領們無法向中原的皇帝一樣,對普通族人生殺予奪,予取予求。

  族人並非羔羊,首領若是眾叛親離,族人會尋求其他幾部的幫助,推翻首領。或者乾脆逃離南疆,在別處生活。

  “封印蠱神同樣是蠱族的頭等大事,勝過個人恩怨。”

  心蠱師淳嫣淡淡道。

  一句話,打斷了尤屍咄咄逼人的氣勢,讓他一時間陷入沉默。

  這姑娘睿智且聰明,不愧是心蠱師........許七安看她一眼,微微頷首。

  尤屍頓了一下,道:

  “好,撇開個人恩怨,單說封印蠱神之事,與雲州結盟同樣能封印蠱神。而且大奉的情況各位也有所了解,那麽為何要把賭注壓在明顯弱勢的一方呢。

  “再者,選擇與雲州結盟,族人只會歡呼,只會熱血沸騰,只會磨刀霍霍。而與大奉結盟,則要面臨與族人離心離德的處境。”

  除了力蠱部的龍圖,幾位首領皺緊眉頭,沉吟不語。

  他們的動搖和猶豫幾乎寫在臉上,尤屍的一番話,既說出了蠱族仇視大奉的立場,又點明了幫助大奉可能會面臨的不利局面。

  說實話,哪怕拋開仇恨,單純的權衡利弊,倘若大奉情況真的有葛文宣說的那麽糟糕,擁有佛門相助的雲州君,推翻大奉朝廷的可能性更大。

  若再加上己方傾力相助,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龍圖見狀,不得不提醒他們:

  “你們別忘記自己的處境,若非許七安留手,你們早就死了。”

  尤屍看了一眼許七安,冷笑道:

  “哦,我忘了,你們現在是他的俘虜,只能接受無法拒絕。”

  幾位首領看一眼許七安,紛紛皺眉。

  力蠱部的腦子實在不夠用啊.........許七安心裡感慨。

  他手下留情,願意坐下來和首領們談,不是真的以德報怨,而是希望他們打消與雲州叛軍的結盟,因此這份“恩情”是敲門磚。

  讓蠱族首領們願意坐下來談判的籌碼罷了。

  最後的結局,肯定還是要他拿出相應的好處,蠱族答應不與雲州結盟,或出兵援助大奉。而不是因為許七安不殺他們。

  若是敲詐勒索,倒是可以用“你們小命捏在我手裡”這個理由。

  可想要蠱族真心實意的與大奉結盟,這個理由就不能提,這種威脅隻適用於乾一票就走。對盟友使用,指不定人家扭頭就暗中和雲州結盟,從背後捅你一刀。

  尤屍看了一下龍圖,空洞死寂的眸子沒有情感,但他本人,肯定是滿臉的不屑和譏笑。

  簡單的引導,就能讓愚蠢的力蠱部上鉤。

  許七安腦子轉的飛快,一瞬間思考過很多種可能性,包括把麻煩扼殺在搖籃。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暗蠱我是殺不掉了,太能逃,心蠱毒蠱情蠱三位首領還是能殺的,但這樣一來,力蠱部就要跟我不死不休了..........相應的,我就不得不大開殺戒,這樣就徹底把蠱族推到對立面,另外,天蠱婆婆始終沒有插嘴,太過鎮定了。

  她就那麽信任我的人品?她就不怕把我逼到絕路,真的大殺一通?我們才剛見面,她對我又不了解,可她表現的太鎮定了。

  除非她有底牌,所以不怕我掀桌子。

  許七安眯了眯眼,突然笑道:

  “諸位可能不知,佛門除了伽羅樹菩薩和少量僧兵外,無力插手中原的戰事,因為南妖即將起事,如果不信,十萬大山也在南疆,離蠱族地盤不算遠,你們可以派人去打探。”

  幾位首領微微愕然,尤屍猛的扭動鳥頭,死寂空洞的雙眼緊盯著他。

  淳嫣輕輕點頭:“此事我們會派人去一探究竟。”

  此事若是真的,那麽中原的局勢確實沒有葛文宣說的那麽板上釘釘。即使不考慮與大奉結盟,他們也得重新評估進攻大奉的風險。

  許七安繼續道: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雲州固然兵強馬壯,大奉也確實內憂外患。但這不意味著大奉必敗,要不然,雲州何以派人來遊說蠱族。”

  見首領們若有所思,許七安趁熱打鐵:

  “在這樣的情況下,蠱族的入場,便是扭轉戰局的關鍵。蠱族與大奉結盟,勝利可期。因此根本不存在尤屍首領所說的弱勢。

  “雲州能給的,我大奉也可以給。至於蠱族的民心,我剛才的承諾依舊有效,會拿出一定數量的極品毒草給毒蠱部。鸞鈺首領的要求,我也會盡量滿足。”

  尤屍冷笑道:

  “就這?憑這些東西,想平息蠱族對大奉的仇恨,癡人說夢。”

  跋紀和鸞鈺心動了,但他們選擇沉默,因為事實就是尤屍說的那樣,極品毒草和毒果不是剛需,對於跋紀這種對大奉沒太大恨意的,肯定欣然應允。

  但對毒蠱部的族人來說,這並不足以平息坑殺半數族人的仇恨。

  至於鸞鈺,更是私欲而已。她有一個極品男人陪睡修行情蠱,關族裡的姐妹什麽事?即使許七安日理萬雞,讓姐妹們都能溫飽,但這又關族裡男人什麽事?

  “也罷,幾位的難處我明白。”

  許七安圖窮匕見了,他歎息一聲:

  “出兵我便不堅持了,只希望幾位首領能選擇中立,放棄與雲州結盟。我剛才的承諾給的東西,不變。”

  鸞鈺和跋紀愣住了,他們對視一眼,幾乎異口同聲:

  “好!”

  如果只是選擇中立,不對大奉出兵,那就好辦了,他們可以用局勢不明朗,不願意族人赴死等理由來安撫部族。

  這既佔據了大義,又能為族人帶來豐厚的匯報(毒蠱)。

  許七安笑了起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蠱族能出兵援助大奉,雙方矛盾太深,深到天蠱婆婆親自過來提醒他。

  在雲州和大奉都能滿足蠱族需求的情況下,想讓蠱族冰釋前嫌,可能性太低太低。

  許七安制定的真正計劃,是先打服他們,再想辦法讓蠱族放棄和雲州結盟。

  所謂的出兵援助,只是談判技巧而已,先把價格死命抬高,然後斷崖式下跌,製造“我們血賺”、“這樣也可以接受”的心裡落差感。

  還沒結束,讓蠱族取消結盟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許七安依舊要他們出兵,但不會讓蠱族七部傾巢而出,他會以糧食為籌碼,邀請力蠱部的高手參戰。

  以各種物資和商品為籌碼,邀請暗蠱、心蠱兩個部族出戰,這兩個對大奉的仇恨較輕,許以重諾,雇傭他們出戰並不難。

  南疆不缺食物,但缺瓷器、茶葉、絲綢、書籍等等物資用品。

  只要給的夠多,他們總會答應。

  不過,許七安依舊低估了尤屍對殺父之仇的執念。

  想要順利完成計劃,尤屍成了難以逾越的阻礙。

  如果不能安撫他,以蠱族同氣連枝的習俗,其他六部很難真的袖手旁觀。

  尤屍嗤笑道:

  “你們怎麽決定是你們的事,我屍蠱部,決定與雲州結盟,誰都不能阻止。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會有多少情蠱部和毒蠱部的族人願意追隨我。”

  跋紀和鸞鈺臉色一變。

  鳥頭轉動,看著許七安:“你不妨試著來殺我,殺了我,問題就解決了。”

  “尤屍首領怎麽決定,是你的事。”

  許七安一點都不慌,淡淡道:

  “不過,我同樣有禮物送給屍蠱部,為何不先看看我的籌碼?”

  如果是心蠱和暗蠱,許七安還真想不出有什麽東西可以滿足對方,小母馬雖然可愛誘人,但它是母馬,淳嫣也是女人。

  喜好不對口。

  暗蠱的需求是隱蔽的角落,這東西不需要別人給予。

  但屍蠱部,作為七絕蠱的宿主,許七安太清楚他們的需求了。

  尤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語氣嘲諷且不屑:

  “無論你有什麽籌碼,我都不會..........”

  這時,他看見許七安摸出一面玉石小鏡,傾倒鏡面。

  “哐當!”

  一具棺材摔出來,震動間,棺材板滑了出去。

  麗娜捂著鼻子,連連後退,只是嗅了一口棺材裡散發的氣息,她便有些頭暈眼花。

  龍圖連忙用蒲扇般的大手捂住許鈴音的臉,然後把她丟出老遠。

  棺材裡,一句殘破不堪的古屍,暴露在眾人眼裡。

  它看起來像是一具沉眠無盡歲月的乾屍,且遭受到了極為嚴重的破壞,胸骨、肋骨多有斷裂,腦袋也是殘缺的。

  但尤屍的目光落在古屍上,再也移不開了。

第42章 不當人子的風格

  “這是.........”

  尤屍不受控制的問出這兩個字,他內心是抗拒的,不想落入許七安的圈套。

  可當他看到這具古屍後,他的眼睛不受控制,他的情緒難以平複,他的渴望猶如翻江倒海,衝垮理智。

  太完美了,這具屍身太完美了。

  比他見過的任何屍體都要完美,比屍骨部任何一具傀儡都要誘人。

  盡管它看起來殘破不堪。

  許七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笑道:

  “尤屍首領感興趣的話,不妨近距離觀賞一般。”

  “哼,我並不感興趣。”尤屍嘴硬了一句,雙翅自覺的扇,落在棺材邊。

  一言不發的凝視著古屍許久,兩隻爪子邁動,繞著棺材看了一圈,它的步伐很慢,全神貫注,像是古董收藏家在鑒賞一件年代久遠但價值連城的古物。

  突然,尤屍“咦”了一聲,用力啄一口古屍的臉。。

  尖喙快如閃電,顯然是用了全力,但這沒能破壞古屍,也沒有傳出金屬碰撞的銳響。

  尤屍猛的抬起頭,看向許七安,欲言又止了片刻,還是沒忍住,沉聲問道:

  “這不像是武夫的屍身,但肉身的韌性和強度,甚至超越了我的那具三品行屍。”

  許七安笑道:

  “行家啊。

  “沒錯,這不是武夫的屍身,此屍是數千年前,一位道門強者的遺蛻,他是二品巔峰,渡劫失敗後,褪去了舊身軀,便是此屍。”

  其實二品巔峰是很保守的估算。

  尤屍的語氣裡帶上些許粗重:“二品巔峰,你確定是二品巔峰?”

  問話的時候,他雙翅不自覺的扇動幾下,似是加重語氣一般。

  “三品陽神可沒有如此堅固不朽的肉身。”許七安笑道。

  尤屍無法反駁,道門的陽神確實不具備這種肉身,而他剛才親自測試過,這並非武夫肉身。

  “他為什麽會毀成這樣?”

  尤屍竭力讓語氣顯得平靜,不讓許七安聽出的痛心疾首,以及對這具屍身的渴望。

  你要知道它曾經誕生過靈智,會更加癡狂..........許七安沉吟一下,決定把事情告訴尤屍,這樣能增加籌碼,讓對方更加無法拒絕。

  “此事說來話長,此屍誕生過靈智,有自我意識,與正常生靈無異,我將它封印在發現它的大墓中,很久之後,偶然返回大墓,才發現他已經被打破了身軀,魂飛魄散。”

  所有人都清晰看到,巨鳥身軀一僵,半天沒有動彈一下。

  “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

  尤屍情緒前所未有的激動,大聲呵斥。

  作為專業控屍的群體,屍蠱部的最高學術目標是如何讓屍體“死而複生”。

  這和強者元神侵佔屍體不一樣,此類行為叫奪舍、附身,而屍蠱師想要的是讓屍體活過來。

  真正死去的人當然不可能復活,但還有另一種死而複生,便是讓屍體誕生靈智。

  但這個偉大的目標,幾千年來,屍蠱部從未有人實現過。

  龍圖等人面面相覷,表情怪異,尤其是鸞鈺和淳嫣,兩位美人眼裡閃過厭惡之色。

  因為她們想到了一件事:

  屍蠱部的先輩們曾經推測過,行屍留在體內的殘魂,如果培育得當,便能蛻變為真正的元神,屍體就會誕生靈智。

  從而復活重生。

  沒有自我意志的殘魂怎麽可能蛻變成真正的元神?這就和人族不通過十月懷胎,直接創造身體一樣荒誕可笑。

  在六部族人看來,這是屍蠱部的人為自己和屍體畸形關系找的借口,強行把行屍擬人。

  面對尤屍質問的目光,

  許七安略作回憶,說道:“它曾經告訴我,那位道人褪去舊身軀時,有部分殘魂留在其中。這部分殘魂經過道人特殊的手段修補,成為了一個完整的元神。”

  眾首領聽的一愣,滿臉錯愕的看向尤屍,發現他早已呆若木雞。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祖先們的猜測沒有錯,真的有讓屍體“死而複生”的辦法,真的有先例,這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

  尤屍越說越激動,到最後,雙翅不停的撲打,就像一個人在手舞足蹈。

  許七安等了片刻,直到這位屍蠱部首領初步平靜,這才說道:

  “那麽,這具古屍可否換你不與雲州結盟?”

  龍圖等人齊刷刷的盯著巨鳥。

  ........尤屍想起自己剛才信誓旦旦的發言,一時有些僵住。

  最後還是對古屍的渴望超過了羞恥心和尊嚴,咳嗽一聲,聲音嘶啞的說道:

  “龍圖說的對,魏淵已死,此仇便了結。我不該因為個人執念,讓族人白白犧牲。至於這具古屍,你說的話都是一面之詞,我不會輕易相信。

  “但既然你已經說服其他六部,嗯,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許七安笑道:“那就好。”

  說著,他蓋上棺材板,把棺材收回地書碎片。

  “哎,你.........”尤屍大叫一下,強忍怒火,沉聲道:

  “我說了不與雲州結盟,你沒聽見?”

  “我聽見了。”許七安笑容不變:

  “這具古屍我說會送給你,就一定會送給你,但不是現在。等中原戰事結束,我會履行承諾。”

  尤屍怎麽可能答應,沒見到這具古屍還好,既然已經見到,他就不允許自己失去它。

  誰會願意失去一生所愛呢!

  “我憑什麽相信你會履行承諾?”他嘶啞的聲音冷笑道。

  許七安也報以冷笑:

  “那我又憑什麽相信你,回頭你賴帳,暗地裡與雲州結盟,我該如何?”

  尤屍性格強勢,並不妥協,針鋒相對道:

  “要麽留下古屍,要麽一拍兩散。”

  “告辭!”

  許七安轉身走人,同時心裡默數:3、2、1........

  同樣是屍蠱師的許七安,非常確定尤屍無法拒絕自己,就像他無法拒絕小姨。

  “等等!”

  尤屍低喝一聲,急的張開了雙翅,等許七安駐足回首,他又立刻收攏翅膀,把鳥頭瞥向一邊:

  “把這具三品行屍還給我。

  “另外,你要在眾同族的見證下.......立字據。”

  許七安當即取出筆墨紙硯,在天蠱婆婆等人的見證下,寫了份字據給他,並按了手印。

  “收好,中原人皆知本銀鑼一諾千金重。”

  許七安吹乾墨跡,折疊紙張,夾在指尖遞過去。

  巨鳥冷哼一聲:“稍後我會來力蠱部取行屍。”

  說完,它小心翼翼探過頭來,叼走紙條,振翅飛上天空。

  巨鳥飛的很慢,很緩,很穩,似乎是怕飛的太快,被風吹破了嘴裡的字據。

  喂,殺父之仇不報了嗎?許七安望著巨鳥高飛的背影,在心裡默默的高呼一聲。

  談判結束,這才是真正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他收回目光,掃過鸞鈺和淳嫣,笑眯眯道:

  “這就給兩位姐姐療傷。”

  他祭出浮屠寶塔,讓藥師法相的虛影浮於塔尖。

  鸞鈺和淳嫣見識過浮屠寶塔剛才修補行屍殘缺的身體,對於傳說中的菩薩法寶,又驚又奇。

  玉瓶灑下碎金般的光芒,宛如春雨降臨,籠罩著她們。

  骨折的疼痛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徹心脾的清涼。

  鸞鈺張開雙臂,翩然旋身,薄紗長裙如花般盛放,她又變成了那個嫵媚勾人的騷貨,笑吟吟道:

  “有了這個加持,奴家就不怕許銀鑼在床上的凶猛啦。”

  她心裡已經徹底承認雙方的實力差距,有這麽神奇的法寶,己方根本不可能打贏他,而他剛才也確實手下留情。

  淳嫣矜持的頷首,表示感謝。

  你準備好腸穿肚爛了麽.........許七安沒什麽表情的看一眼騷貨,然後朝淳嫣頷首回應。

  這時,許七安終於有時間處理別的事:

  “婆婆,雲州來的那個葛文宣在何處?”

  影子淡淡道:

  “我等與你交手,他不可能不再,如今怕是早就跑了。”

  許七安默然,再次摸出地書碎片,傾倒出一面殘缺的銅鏡。

  “什麽事求本大爺呀。”

  渾天神鏡語氣有些不耐,但態度還算可以,剛才太平刀被召喚出去幹活,讓它心裡平衡了許多。

  “以我為中心,照徹方圓百裡。”

  許七安吩咐道。

  渾天神鏡沒有廢話,銅鏡虛化,宛如清澈的玻璃鏡,接著,一幅幅畫面走馬燈般的高速閃過。許七安強大的目力將這些畫面逐一烙印在腦海。

  鏡子不曾在葛文宣身上種下烙印,所以無法直接定位,只能用這種“樸素”的方式追蹤。

  會說話的,是法寶..........蠱族首領們吃了一驚,這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好東西?

  淳嫣見狀,走到一邊,吹了一個清亮的口哨。

  十幾秒後,密密麻麻的飛鳥從四面八方飛來,鳥群黑壓壓的在眾人頭頂盤旋,發出嘈亂的鳥叫。

  它們的叫聲嘈雜混亂,大部分再說“沒看見”。

  小部分在說:“走了走了.......”

  淳嫣側耳聆聽片刻,道:

  “不久前還在南邊的林子裡,剛走沒多久,朝西南方去了。”

  許七安也能聽懂鳥兒的“語言”,吩咐道:

  “往西南方向照,范圍不限。”

  渾天神鏡畫面繼續閃爍,一幕幕一幅幅,快速飛掠,直到抵達法寶范圍的極限。

  “沒找到。”

  他收回渾天神鏡,失望的搖頭。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何必在意呢。”鸞鈺扭著小蠻腰貼上來,膩道:

  “你們中原女子如何喊情郎的?嗯,許郎,對吧!”

  即使隔的很遠,許七安也能看見慕南梔驟然銳利的眸光。

  他一本正經的推開鸞鈺,並刻意在慕南梔的注視下露出憤怒表情。

  “怎麽,你要毀約?”鸞鈺委屈道。

  “不,我想告訴你的是,在我們中原,只有夜裡熄燈後男女才能親熱。白日裡,請鸞鈺姑娘恪守禮節。”

  許七安用憤怒的表情說出這句話,反正慕南梔也聽不見,她隻當自己在呵斥南疆的妖豔jian貨。

  遠處的慕南梔果然露出滿意的表情。

  “好呀,蠻有意思的!”

  鸞鈺笑嘻嘻道,給了許七安一個媚眼兒。

  許寧宴又和女人不清不楚的勾搭起來了.........麗娜心裡不忿的想著,同時從懷裡摸出地書碎片,背對眾人。

  從剛才楚元縝說完,地書碎片每隔二十息,便有人傳書。

  麗娜心思都在戰鬥上,沒有閑暇關注,此時總算可以給天地會成員報個平安。

  【五:結束了!】

  她發完三個字,手指剛要繼續寫字,地書碎片的傳書卻炸鍋了一般。

  【二:你怎麽現在才回復,老娘傳書那麽多次,你都看不見的嗎,是不是許寧宴出了意外,你不敢回復了?】

  【一:他怎麽樣?結果如何?】

  【七:許七安這個人,禍害遺千年,應該,嗯,應該沒事吧。逃走了吧?】

  【四:麗娜施主,許大人情況如何,傷的重不重。】

  【六:快說,如何了。】

  這些信息傳書的時間相隔最長不到五秒,以字數長短來判斷的話,他們是同時書寫的。

  正好,麗娜的第二句話寫完了:

  【五:許寧宴打贏了。】

  地書聊天群瞬間安靜了,靜到麗娜懷疑自己被金蓮道長屏蔽。

  就連最暴躁的李妙真也沒有回復,更別說其他人。

  過了足足二十秒,最先傳書回應的是李靈素:

  【七:完蛋了,許寧宴死了,五號不敢告訴我們真相,所以撒了謊。】

  但了解麗娜性格的其他人,卻知道這就是真相——許寧宴打贏了。

  【二:他怎麽做到的,他不可能這麽快晉升二品。】

  李妙真幾乎是用顫抖的手寫出這段話,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亢奮激動,還是震撼驚悚。

  這次和在劍州時不同,犬戎山戰鬥中,許七安召喚出高祖皇帝英魂才力挽狂瀾。

  但事後許七安與他們這群數次出生入死的夥伴說過,此招不可有二,而且鎮國劍也交給了孫玄機,由他帶回京城。

  【六:或許,他在十萬大山鬥阿蘇羅時,便已摸索到二品的瓶頸?】

  楚元縝給出一個勉強能接受的解釋,但被李靈素果斷推翻:

  【七:不,他體內還有封魔釘沒有拔除。】

  一時沉默,楚元縝傳書道:

  【能詳細與我們說說經過嗎。】

  【五:嗯。】

  她寫字不快,遇到不會寫的字,會想很久,錯別字一大堆。但天地會眾人卻看的異常認真、仔細。

  直到麗娜說:【我說完了。】

  楚元縝傳書感慨:

  【六:當初他被封魔釘封住修為,仿佛就在昨日,短短兩個月,竟然將七絕蠱修行到此等境界。配合他三品武夫的實力,打贏蠱族的幾位首領,難度不大。】

  天地會成員除了能感慨,沒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甚至懷疑再過不久,連感慨的興致都沒了,只剩麻木。

  【一:蠱族同意取消與雲州的結盟了嗎。】

  短暫的驚愕感慨後,懷慶第一個想起正事。

  天地會成員精神一振,記起了許七安打這一架的初衷。

  【五:是的。】

  麗娜言簡意賅的傳書回應。

  【二:妙極,蠱族不參戰的話,大奉和雲州逆黨還有的打。大奉的將士都應該感謝許寧宴,又一次挽救了大奉朝廷。】

  他雖然不在戰場,但為即將席卷中原的這場戰爭,做了太多太重要的事。

  【一:他的功績不會埋沒,大奉的將士和百姓,會知道他做的這一切。】

  懷慶傳書說道。

  【四:許大人始終沒有讓貧僧失望,貧僧也要努力修行,報答許大人過去的救命之恩,不讓他失望。】

  恆遠大師,你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就像出征前做出各種承諾的士卒.........李妙真心說。

  恆遠光頭的話聽起來好奇怪.........麗娜剛想傳書,忽聽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麗娜,回去吧。”

  她嚇的立刻收好地書碎片,假裝若無其事的回應就站在身後的龍圖:

  “哦,知道啦。”

  “你剛才在幹什麽?”龍圖問。

  “我,我沒幹什麽呀!”麗娜強撐著說。

  龍圖滿意點頭,麗娜打小就聰明,有心眼兒,不像她那個愚蠢的哥哥,瞞不住事。

  另一邊,正往慕南梔走去的許七安,突然頓住步伐,霍然回頭,望著天蠱婆婆等人,沉聲道:

  “不對!”

  ........

  PS:先讓許白嫖“不對”個十小時吧。

第43章 另1個計劃

  “不對?”

  緊跟在他身後的鸞鈺最先聽見,不太理解的反問道:“什麽不對。”

  稍稍落後兩人的影子、跋紀、淳嫣,也朝許七安投來質詢的目光。

  許七安眉頭緊皺,當然不對,因為太簡單了啊,許平峰知道蠱族的重要性,蠱族的選擇很可能會決定中原戰事的結果。

  如此重要的勢力,僅僅派一個弟子過來,許下口頭承諾,拋出幾個讓蠱族無法拒絕的條件.........是,這些條件足夠讓蠱族答應結盟,如果沒有自己橫插一腳,蠱族現在已經和雲州順利結盟。

  但,許平峰是知道他在南疆的。

  而且,他這一路行走江湖收集龍氣,靠的就是詭異強大的蠱術,許平峰肯定知道這個情報。

  作為一個圖謀中原機關算盡的人物,如此不合尋常的蠱術,他會視為不見?

  “許平峰可能不清楚七絕蠱是什麽東西,但他絕對能猜到我的蠱術來自天蠱老人的後手安排。與蠱族有淵源的我也在南疆,而蠱族又這麽重要,他只派一個弟子來遊說蠱族.......

  “這顯然不符合許平峰的風格。”

  許七安心裡一陣分析,得出的結論是:

  要麽許平峰另有目的,要麽他有辦法克制蠱族,讓結盟失敗過,蠱族高手不敢離開南疆。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理,許平峰製約蠱族的手段就不難猜了——極淵。。

  想到這裡,許七安轉身,走回天蠱婆婆身邊,道:

  “婆婆,我記得你說過,天蠱老人當年聯手許平峰竊取國運,是為了修複儒聖雕塑,封印蠱神。”

  聽他說起蠱神相關的事,身後追來的鸞鈺收斂媚態,變的嚴肅。

  淳嫣等首領也露出凝重之色,望著他和天蠱婆婆。

  天蠱婆婆平靜的點頭:

  “是的,蠱族一切的動力都是為了封印蠱神。”

  鸞鈺摟住許七安的一條胳膊:

  “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中原官話不標準,但聲音軟濡悅耳,有著成熟女子的磁性。

  “極淵,監正大弟子的目標是極淵。”

  許七安不做隱瞞,開門見山的說:“如果雲州和蠱族沒能結盟,他很可能會試圖動搖儒聖封印。”

  心蠱師淳嫣,微微搖頭:“儒聖封印非一般能動搖,便是婆婆都沒辦法撼動。”

  幾位首領點頭,看一眼許七安,認為他想太多了。

  許七安臉色嚴肅,沉聲道:

  “你們不要忽略我的話,儒聖的封印與氣運有關,這便是天蠱老人要竊取大奉國運的原因。”

  頓了頓,他掃視眾首領:

  “術士對氣運的掌控,更甚儒家。”

  鸞鈺等人臉色微變。

  許七安繼續道:“許平峰未必是要撼動封印,但他絕對有什麽目的,不能掉以輕心,速去極淵。”

  話音落下,幾位首領先後禦風而起,臉色難看的朝極淵方向掠去。

  ............

  “強大到讓人有些絕望啊.........”

  原始森林深處,葛文宣在充斥著瘴氣的密林裡騰躍,回想起不久前觀測到的戰鬥,內心感慨油然而生。

  目睹許七安打敗蠱族五位首領時,葛文宣心裡最先湧起的,是巨大的憤怒和沮喪,五位超凡齊出,竟被姓許的克制,沒付出多大代價便製服。

  接著,憤怒和沮喪被畏懼取代,泛起強烈的退意。

  離開南疆,再也不回來。

  但他還有任務沒有完成,結盟的事告吹,下一步計劃隨之啟動。

  葛文宣腦海裡回蕩起出發前,老師交代的話:

  如果許七安從中阻擾,

  結盟不成,你便帶著我的東西去一趟極淵。“老師果然神機妙算,一事不成,便謀劃另一事,永遠不會空手而歸........”

  葛文宣憑借靈活的身法,時而在密林中飛奔,時而在樹梢騰躍。

  沿途的毒蟲毒獸則對他避之不及,窸窸窣窣的避開。

  葛文宣擅長的是排兵布陣,本身只是五品化勁、六品煉金術師的他,本無法深入到原始森林內部。

  但不要忘了,術士體系的九品叫“醫者”,醫和毒是不分家的,他事先服用了解毒的藥丸,這能讓他不懼怕瘴氣。

  隨後在身上塗抹驅趕毒蟲的藥粉。

  這才能從毒蠱之力籠罩的區域深入極淵。

  換成別的區域,他還沒靠近極淵就被裡面的蠱蟲蠱獸殺死。

  漸漸的,周圍的樹木開始減少,地面裸露出大片大片的黑色泥土,像一塊塊黑斑。

  但葛文宣穿越這片森林,眼前出現一座大裂谷,裂谷寬度難以估計,葛文宣極目遠眺,看不見裂谷的對岸。

  裂谷的邊緣並不陡峭,是不停往下的緩坡。

  “植物開始變的畸形了........”

  葛文宣站在裂谷邊緣,往下張望,看見左下方的斜坡長著一叢灌木,灌木的葉子像是一隻隻嬰兒的小手,灌木中開出的話多,形似小孩的笑臉。

  裂谷外的原始森林,雖然也是變異植物,但外觀沒有那麽畸形。

  葛文宣摘下掛在腰間的錦囊,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取出一件件法器。

  黃銅鑄造的護心鏡掛在心口,淡黃的微光膨脹,透著厚重之感,這是用來防身的極品法器。

  接著吞服辟毒丹藥、塗抹讓毒蟲厭惡的藥粉,而後,他含下一片白玉雕琢而成的葉片,舌尖泛起辛辣之味,讓他的精神變的亢奮,用來防備心蠱對元神的操縱。

  第三件法器是一杆漆黑如墨的幡,它散發著讓人作嘔的屍臭味,杆子是由白骨鑄造,幡布材質是人皮,漆黑是因為浸泡在鮮血裡的時間太長。

  此幡名為聚陰幡,有招靈養鬼控屍之能。

  “對了,還得防備情蠱。”

  葛文宣最後取出一套銀針,指尖撚起,準確的扎入小腹、腰部、後背等幾處穴位。

  施針的目的,不是屏蔽情毒,而是阻斷某部分功能,讓他在中毒時完全提不起“興趣”,算是一種短暫的自我閹割。

  副作用是,在未來的半年裡,他可能都不會對有任何興趣。

  只要對自己夠狠,就沒人能打敗你。

  這些法器全是老師贈予的,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位格極高。

  一切準備妥當後,葛文宣沿著緩坡,朝著極淵內深入。

  往下走了半刻鍾,淒厲的破空聲響起,葛文宣一個漂亮的單手撐地翻跟頭,避開了側面的襲擊。

  站穩後,回頭一看,襲擊者是一條黑鱗小蛇,它只有一尺長,額頭長著兩根小角,暗金色的豎瞳充滿暴戾。

  一擊落空後,小蛇再次彈起,把自己化作一根尖嘯的箭矢,射向葛文宣。

  五品化勁的葛文宣反手拔出一把短刃,把它斬斷。

  “啪嗒......”

  小蛇斷成兩截,在地上瘋狂扭動,斷口處生長出狀若蠶絲的黏稠物,似要強行拚接起來。

  力蠱,實力一般........葛文宣冷靜的看著小蛇掙扎片刻,徹底死去。

  這時,密集的破空聲呼嘯而來,左右兩側、緩坡下方,射來密密麻麻的箭雨。

  嗡嗡嗡........箭雨撞在護心鏡撐起的光幕上,激起漣漪狀的光暈。

  葛文宣頂著箭雨,埋頭逃跑,把蛇群拋在身後。

  就剛才那一波“箭雨”,沒有護心鏡保護,他估計夠嗆,即使能憑借銅皮鐵骨逃出來,也得受些傷。

  而這才剛進入極淵。

  可惜極淵裡不能施展望氣術,無法提前規避前方的危險。在極淵施展望氣術,必然會看到蠱神的氣數,審視超品的氣數,會讓我瞬間魂飛魄散............葛文宣愈發謹慎小心,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往下。

  又往下摸索了一盞茶功夫,途中避開了許多毒蟲猛獸的攻擊,周圍的光線漸漸暗沉。

  突然,葛文宣嗅到了一股甜膩的氣息,旋即心跳加快,血脈噴張,他知道自己中了情毒。

  狂亂的心跳讓他有些發暈,但僅此而已,劇烈的情毒無法讓他產生任何綺念,下半身穩如泰山,無動於衷。

  他環首四顧,看見了對自己釋放情毒的蠱獸,那是一隻渾身黑毛,形似犬類的動物。

  見葛文宣看來,它轉了個身子,把屁股對著白衣人類,試圖用自己的“秘密武器”勾引對方。

  .........葛文宣嘴角抽動一下,面無表情從側方繞過,對這隻“黑狗”的秘密武器視若無睹,不受吸引。

  繼續順著緩坡前行,接下來的途中,他遇到了暗蠱的襲擊,力蠱的追殺,情蠱的勾引,心蠱的操縱,也遇到了一群行屍走肉,但都安全通過。

  他終於來到了一處平坦的地帶。

  此處的光線已經極為昏暗,像是夜幕即將籠罩的傍晚。

  平坦地帶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懸崖了,懸崖底下沉睡著蠱神。

  此處是緩坡的盡頭。

  葛文宣看到一尊高大的雕塑,屹立在懸崖邊緣。

  他穿著長袍,頭戴高高的儒冠,一手背後,一手置於小腹,微微低頭,俯視著下方的極淵。

  儒聖..........葛文宣腦海裡閃過這個名字,他的表情變的謙卑而拘謹。

  “儒聖真的封印了蠱神。”

  他早已知曉此事,但真正見到儒聖屹立在此地的雕像,內心依舊震撼。

  “儒聖在上,人族晚輩葛文宣有禮。”

  他整理衣冠,朝著儒聖雕塑躬身作揖。

  “得罪了.........”

  葛文宣再次摘下錦囊,取出兩件物品,分別是刻畫著八卦五行的銅盤,以及一片散發淡淡白光的鱗片。

  他身後十幾米的隱蔽處,一隻手裡戴著色彩繽紛手串的黃毛猴子,默默的看著這一幕。

  既沒阻止,也沒靠近。

  ..........

  PS:錯字先更後改,這章是昨天的。

第44章 海外靈獸

  葛文宣把泛著淡淡白光的鱗片、刻著八卦五行的銅盤放在身側,繼續從錦囊裡拿出一個小布袋。

  他從布袋裡抓出一把淺褐色的粉末,微微松動手指,粉末便從指縫間筆直飄落,葛文宣手臂移動,似是在構畫著什麽,帶動粉末在地面留下一道道“筆觸”。

  這是一個陣法,術士體系在四品前,想讓陣法發揮威能,必須依賴靈性充沛的材料,一筆一畫的刻陣、擺陣。

  好在這個陣法簡單,作用也僅是喚醒銅盤內的力量。

  類似於鑰匙。

  隨著手心的褐色粉末不斷減少,直至用盡,陣法刻畫隨之完成。

  葛文宣接著劃破手腕,讓鮮血流淌在陣法上,構成陣法的褐色粉末接觸到鮮血後,立刻發光,在昏暗的極淵裡,宛如熒光粉。

  葛文宣雙手捧著銅盤,將它置於陣法上空。

  銅盤輕巧的懸浮不動,然後“呼呼”旋轉起來,它吸收著熒光粉末,越轉越快,快到產生了氣旋,製造出狂風。

  “呼........”

  靈性消耗殆盡的粉末被狂風刮散,銅盤旋轉著飛向儒聖雕塑,停在雕塑頭頂,疾速旋轉。。

  葛文宣的段位,看不懂不知道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按照記在腦海裡的步驟,他接著拾起散發淡淡白光的鱗片,合在掌心,便渡入氣機,邊閉眼口中念念有詞。

  這個過程持續了十幾秒,葛文宣睜開眼,把白色鱗片拋向漆黑的深淵。

  白色鱗片墜向深淵的過程中,光芒爆發,膨脹成一團熾白的太陽,照的整個極淵一片熾白,但即使是如此強大的光源,也沒能照亮極淵深處。

  光線被沒有盡頭的黑暗吞沒。

  葛文宣猛的閉上眼睛,不敢直視光源,雙眼湧出熱淚。

  “嗷吼..........”

  同時,他耳邊響起了獸吼,吼聲給人的感覺很奇怪,並非凶獸張楊血性的咆哮,也沒有野獸的戾氣。

  反而清越嘹亮。

  葛文宣仍舊沒有睜開眼,因為他能感覺到,眼皮之外,是刺目的白光。

  ..........

  某棵樹的樹蔭下,一團陰影膨脹,許七安等人從陰影中顯形,齊齊眺望地平線盡頭,極淵的方向。

  那裡有一道白色光柱衝天而起,直入雲霄。

  “那是什麽?”

  鸞鈺驚叫道。

  “這股氣息.......”影子聲音無比凝重,環顧眾人一眼:

  “不是蠱神的力量。”

  “儒佛道蠱武妖巫術皆不是。”許七安淡淡道。

  幾位首領愣愣的看著他,許七安回望著他們:

  “所有體系的超凡我都揍過。”

  沒揍過也深入見識過.........

  都揍過........淳嫣鸞鈺等人神色複雜的看著他,這個“都揍過”也包括剛剛被毒打一頓的他們。

  許七安轉頭看向天蠱婆婆,問道:

  “婆婆,您見多識廣,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天蠱婆婆搖頭,慈眉善目:

  “老身這輩子都沒出過南疆,孤陋寡聞的很。”

  眾人不再廢話,影子融入陰影,帶著眾人繼續朝極淵遁去。

  ...........

  感覺到眼皮外的熾白消散,葛文宣才敢睜開眼睛,視線裡,一頭高大神駿的四腳獸凝立於極淵之上。

  它由白光凝聚而成,其身似鹿,覆滿雪白鱗片,頭生一對犄角,馬蹄,蛇尾。

  這........葛文宣瞳孔一縮,他認識這隻靈獸,白帝城的人基本都認識,它就是雲州神話傳說中的,於大旱之年現身雲州,帶來暴雨狂風,

  潤澤大地的海外神獸。雲州百姓稱它——白帝!

  時至今日,白帝城的白帝廟裡,還供奉著它的雕塑。

  海外靈獸白帝,緩緩掃過周邊,在葛文宣身後某處停頓一下,收回目光,俯視著下方的極淵,發出了一段簡短而奇怪的音節。

  這是葛文宣從未聽過的語言,這是人類的聲線無法發出的音節。

  它在和誰說話..........葛文宣腦海裡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這讓他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的捏緊了袖子裡的傳送法器。

  傳送法器可以帶他離開這裡,傳送回事先預設好的地點,做到迅速逃離。

  傳送法器分單向和隨機,若是沒有提前刻畫陣法,設置好傳送地點,它就會變成隨機傳送,在一定范圍內,傳送到任意一處。

  因此,他無法利用傳送法器準確抵達儒聖雕塑身前,在極淵裡搞隨機傳送,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

  這時,葛文宣突然心悸,渾身毛孔張開,汗毛炸起,武者的危機預感啟動,向他傳遞危險信號,瘋狂催促他逃跑。

  他忍住了,低著頭,匍匐在地,一動不動。

  一股可怕的意志從極淵中蘇醒,匍匐著的葛文宣渾身一顫,他能感受到,極淵裡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可怕到讓人肝膽俱裂的東西。

  極淵裡有什麽?

  答案不言而喻。

  一團黑煙嫋嫋娜娜的從漆黑的極淵中浮上來,在白帝身前懸停,黑煙外層宛如跳躍的火焰,不停的晃動,內核則有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不摻雜任何情緒,連冷漠都沒有。

  靈獸白帝望著黑煙,又一次發出了古怪的音節。

  說完,它沉默幾秒,側了側頭,似乎在聆聽。

  遠處,藏在隱蔽角落的黃毛猴子,也側耳聽了聽。

  白帝若有所思了片刻,口中發出古怪的音節,這次是長長一大段,用了十幾秒才說完。

  它側耳聽了許久,微微點一下頭。

  接著,白帝再次開口,它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伴隨著古怪音節結束,它目光緊緊盯著黑煙,修長的脖頸微微朝前探出,就如同人類身子前傾。

  這個問題似乎很重要。

  躲藏起來的黃毛猴子,不顧被發現的風險,從藏身處走了出來,側著耳朵,全神貫注的等待著。

  就在這時,“哢擦”的聲音響徹極淵。

  飄在儒聖雕塑頭頂,快速旋轉的銅盤碎成齏粉。

  那道從極淵深處飄上來的黑煙,消散於無形。

  靈獸白帝俯衝而下,追了一段距離,直到撞上一層清光屏障,撞的它白光凝聚的身體險些崩潰。

  巨大的歎息回蕩在極淵中。

  靈獸白帝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葛文宣,聲音洪亮:

  “把我的鱗片帶回去。”

  說罷,它化作白光消散,重新變回雪白鱗片,自動飄飛到葛文宣面前。

  葛文宣謹慎的把鱗片收入錦囊,忽然耳廓一動,聽見了上方傳來此起彼伏的獸吼聲,一片大亂。

  他們追過來了?許七安來了.........葛文宣臉色微變,眼裡閃過驚懼,見識到許七安不久前展現出的可怕戰力,他果斷的捏碎手心裡的傳送玉符。

  一道清光騰起,帶著他消失在原地。

  離去前,他看見一道金光俯衝而下,正是腦後燃著火環的許七安。

  宛如炮彈般飛射而來的許七安,在臨近儒聖雕塑前,不符合力學規則的一個驟停,把所有慣性化於無形。

  五品武夫之所以叫化勁,便在於此。

  他雙腳無聲無息的落地,抬頭審視著儒聖雕塑,面容清奇,五官極具威嚴,卻不顯得咄咄逼人,甚至有幾分憐愛蒼生的慈悲。

  雕塑身上的長袍樣式與當下儒家主流的袍子不同,儒冠也透著歷史感,比時下的儒冠更高,更顯笨重。

  他的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這就是儒聖雕塑,封印蠱神的核心..........許七安正了正衣冠,對這位中原人族史上最強者躬身作揖。

  “我也想有朝一日與你一樣強,但不能這麽短命。”他心說。

  天蠱婆婆等人陸續抵達,跋紀和影子大步狂奔到雕塑面前,一陣審視,松了口氣:

  “雕塑完好,沒有被破壞。”

  跟在後面的鸞鈺淳嫣和天蠱婆婆也走了過來,仔細觀察雕塑後,如釋重負,鸞鈺嬌豔的紅唇挑起,看許七安一眼:

  “我就說嘛,儒聖的封印怎麽可能說破壞就破壞。”

  淳嫣謹慎的審視周圍,沒有發現絲毫異常,忍不住蹙眉:

  “但許銀鑼預測的沒錯,葛文宣確實來了極淵,他不可能只是下來觀賞。”

  葛文宣看到許七安的同時,許七安等人也看到了他。

  許七安走到懸崖邊,俯瞰漆黑不見底的極淵,試探道:

  “封印還在嗎?”

  淳嫣吹了一個清亮的口哨,召喚來一隻雙頭鳥,操縱著它撲向極淵。

  許七安清晰的看見,雙頭鳥俯衝一段距離後,被一層清光震成齏粉,清光如漣漪擴散,整個極淵為之一亮。

  淳嫣俯身撿起一枚石子,丟入大裂谷中,清光沒有反應,石子消失在黑暗中。

  許七安側耳聽了許久,沒聽見石子落地的聲音。

  淳嫣解釋道:

  “但凡有生命的東西,都無法進入極淵。但沒有意識的死物,則可以穿透儒聖的封印。”

  許七安想了想,道:

  “應該是有意識的東西吧,不然器靈也可以進入了。”

  淳嫣苦笑道:

  “蠱族沒有法寶,不曾試過。”

  話音落下,眾人腳下的地面,突然震動起來,碎石和沙土沿著緩坡滾落。

  “吼..........”

  極淵裡,遙遠的地底,傳來一聲低沉而可怕的咆哮聲。

  聲音傳上來時,由於距離太遠,變成了純粹的聲波。

  同一時間,許七安感覺後頸處的七絕蠱不安的躁動,似乎要脫離他的脊椎,逃離此處。

  “蠱神蘇醒了?”

  鸞鈺聲音都嚇的顫抖,但害怕歸害怕,她沒有慌亂,冷靜的後退。

  吼聲結束後,地表的震動並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劇烈,碎石和沙土不停從緩坡上方滾落。

  所有人都察覺到,一股磅礴而可怕的力量從極淵中衝湧上來。

  淳嫣臉色一變:

  “是蠱神之力,快退!”

  什麽意思,這裡不全是蠱神之力嗎..........許七安心裡嘀咕,他從不是逞強之人,立刻隨著淳嫣後撤。

  下一刻,他明白了淳嫣的意思。

  極淵中,噴湧出磅礴的蠱神之力,有黑紅色的氣血之力,墨綠色的毒蠱之力,漆黑色的屍蠱之力,淡藍色的心蠱之力........

  它們純度高,且數量磅礴,勝過極淵外任何一處。

  許七安和淳嫣距離懸崖處最近,被一股高純度的情蠱之力籠罩,頓時,呼吸間盡是甜膩的氣息。

  他隻覺得口乾舌燥,渾身發燙,某處膨脹的像是要炸開,七絕蠱貪婪的吸收著侵入體內的情蠱之力,但無法徹底消化。

  許七安尚且如此,身為心蠱師的淳嫣,意識立刻模糊,嬌俏的臉頰滾燙,嬌嫩欲滴的小嘴裡飄出甜膩的呻吟。

  她饑渴的抱住身邊的許七安,送上滾燙的,熱情的吻,雙手笨拙的在他身上摸索,尋找那個能滿足她需求的把柄。

  你還真是個雛兒啊.........許七安揮起手刀砍暈她,這並不難,因為淳嫣的意志已經在情毒中崩潰。

  他帶著淳嫣退回跋紀等人身邊,仰頭看著這股磅礴的能量衝上高空,而後緩緩灑下,散落在極淵附近。

  天蠱婆婆沉聲道:

  “走,先離開這裡。”

  眾人一起原路返回,沿途所見,是陷入癲狂的蠱蟲蠱獸。

  它們在這股磅礴的蠱神之力的滋養下,發生了可怕的異變,雙頭鳥長出第三個頭;巨蟒開始蛻皮,變的更加粗長;蟲群身軀快速膨脹,變的堪比老鼠;植被瘋狂生長,傳來淒厲哭聲,或孩子的笑聲..........

  醜陋的看不出品種的畸變怪物,出現第二根生殖器.........黑背猩猩肋部伸長出一對新的手臂.........巨大的陰影漫無目的的遊走,吞噬著途中的生靈.........

  整個極淵的怪物都瘋了。

  在影子的帶領下,他們很快退出極淵,來到原始森林外。

  “儒聖雕塑沒有被破壞,封印也還在,為什麽會這樣?”

  許七安作為外來人,對眼前的情況茫然不知。

  跋紀沉聲道:

  “蠱神無時無刻不再溢散出力量,祂的狀態很不穩定,有時候少,有時候多。

  “祂的力量會讓極淵附近的蠱獸變的異常強大,每隔六七百年,極淵裡就會誕生超凡境的蠱獸。斬殺蠱獸是蠱族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而每次有超凡蠱獸出世,必然伴隨著我族首領的隕落。”

  許七安皺眉道:

  “所以,這是一次正常現象?”

  天蠱婆婆搖搖頭:

  “這是那小子引起的, 雖然不知道他使了什麽手段,但老身沒猜錯的話,蠱神的意識進一步蘇醒了。類似的力量噴湧,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會有很多次。”

  鸞鈺等人臉色頓時變的難看起來。

  天蠱婆婆緩緩道:

  “你說的對,這就是許平峰用來牽製我蠱族超凡高手的手段。進一步喚醒蠱神,讓極淵附近的蠱神之力在短期內暴漲。催化超凡蠱獸誕生的概率。

  “逼我們不得不守在南疆,定時清除力量過剩、有望踏入超凡的蠱獸,無暇插手中原之事。”

  許七安一邊把淳嫣交給鸞鈺,一邊問道:

  “清除強大蠱獸,不需要普通族人吧?”

  天蠱婆婆頷首:

  “普通族人深入極淵便是生死危機,用不上。”

  那我至少還能“雇傭”蠱族的普通戰士........許七安再問:

  “蠱神蘇醒,是不是意味著封印松動?”

  天蠱婆婆搖頭:

  “千年來,蠱神無時無刻不在消磨儒聖封印,也有過類似的蘇醒,但很快就會沉睡,長則數十年,短則幾年。

  “事實證明,超品的封印,只有超品能撼動。那許平峰連削弱儒聖都做不到。”

  許七安看了她一眼。

  天蠱婆婆目光掃過眾首領,道:

  “回去通知一下族人,三天后,四品以上的強者跟隨我們探索極淵,斬殺蠱獸。

  “許銀鑼戰力無雙,老身懇請許銀鑼幫忙。”

  龍圖跋紀幾個,看向許七安。

  “好。”

  許七安點點頭,問道:

  “蠱神力量噴湧而出,對蠱族難道不是好事?”

第45章 最初的依仗

  “你不知道?”

  龍圖詫異的看著許七安:“你距離超凡只有一線之差,怎麽會不知蠱術的奧義。”

  我是水貨啊,跟你們不一樣.........許七安沒回答他。

  龍圖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道:

  “任何直接吸收蠱神之力的生靈,都會畸變成怪物,極淵附近的蠱蟲蠱獸就是例子。

  “為了利用蠱神的力量,蠱族先輩們付出巨大代價,用一條條生命摸索出利用蠱神之力的辦法,這就是蠱族秘術和本命蠱的由來。

  “本命蠱能中和蠱神之力的汙染,讓我族可以吸收蠱神的力量,但又不會被汙染。”

  本命蠱相當於過濾器.........許七安點點頭。

  跋紀接話,說道:

  “本命蠱也是蠱,吸收蠱神之力的它,為何沒有像其他蠱蟲蠱獸一樣畸變瘋狂?因為它有成熟期的階段性限制。

  “達到瓶頸後,它會陷入沉睡,排除蠱神力量的汙染。

  “也就是說,它無法像普通的蠱蟲蠱獸一樣,通過吸收蠱神之力,快速強大。”

  這樣更穩定,避免畸變,但也讓修為的增長受到扼製.........許七安想到了體內的七絕蠱,它也因為這類原因,無法再吸收蠱神力量。。

  談話間,淳嫣體內的情毒被鸞鈺拔除,意識得以恢復。

  她似乎還記得剛才的事,不太敢與許七安對視。

  眾首領各自散去,許七安跟隨龍圖返回力蠱部,穿過廣袤的平原,抵達伯山腳下。

  此時天色已黑,族長的大院外,架起篝火和大鍋,麗娜蹲在大鍋邊煮肉,周圍圍著七八個力蠱的孩子,年歲都在十歲以下。

  許七安看見自己愚蠢的妹妹,她和力蠱部的孩子一樣,眼巴巴的坐在鍋邊,等著熟肉出鍋。

  那表情,那眼神,以及吞咽口水的細節,都與力蠱部的孩子如出一轍。

  感覺鈴音已經完美融入力蠱部了.........許七安掃了一圈,發現族裡多了不少陌生的青壯年,猜測是外出打獵的年輕族人回來了。

  “每次她哥哥打獵回來,麗娜就喜歡拿出一部分獵物,煮給族中的孩子吃。”

  龍圖欣慰的說道:“懂的施恩與人,她比哥哥跟懂的當族長,麗娜打小就聰明啊。”

  .........許七安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乾脆就不說話。

  “麗娜,南梔和白姬呢?”

  他走到鍋邊,低頭嗅了嗅,味道並不好。

  周邊的孩子,包括許鈴音,頓時一臉警惕,懷疑他是來分一杯羹的。

  “在屋子裡呢。”

  麗娜頭也沒抬,專心致志的煮肉,時不時丟一把調味的辛香料。

  許七安和龍圖繞過孩子們,進了大院,內院裡,一個赤著上身的年輕男人舞著一把鋼刀,呼嘯如風。

  他一身腱子肉,揮刀時,手臂和脊背肌肉隨之起伏,極其陽剛。

  “阿爹!”

  見到龍圖和許七安進來,他立刻頓住刀勢,恭恭敬敬的喊道。

  龍圖“嗯”了一聲,給許七安介紹:

  “這是我兒子,麗娜的哥哥,叫莫桑。”

  莫桑年紀不超過二十五,眉眼與麗娜有幾分相似,因此頗為英俊,只是左臉一道深深的疤痕破壞了面相,凶厲的眼神也讓他看起來桀驁不馴。

  “中原人,許銀鑼。”

  龍圖言簡意賅的介紹許七安。

  莫桑已經從歸來的長老們口中得知許七安今日的壯舉,不敢有絲毫冒犯,恭敬的行禮。

  “不用客氣,麗娜是我的好友,你是她兄長,那便是自家人。”

  許七安頷首微笑,

  心說就外表看,這位莫桑兄還算正常,不像麗娜,憨字全寫在臉上。莫桑立刻說道:

  “許銀鑼和阿爹比,誰更厲害?我聽說五位首領今天全輸給你了。

  “我阿爹肯定不是你的對手,我可以打包票。”

  我收回剛才的話,力蠱部沒一個智商在線的..........許七安看一眼滿臉不服氣,並躍躍欲試的龍圖,嘴角抽動一下,找了個借口脫身。

  身後傳來父子倆大聲的交談:

  “沒有規矩。”

  “阿爹你明明想和許銀鑼打一場,那就直接上啊,何必畏手畏腳。”

  “你要有麗娜一半聰明,為父就把族長之位傳給你。”

  許七安徑直去了內院,輕而易舉的鎖定慕南梔所在的房間,推門而入,簡陋但寬敞的房間裡,慕南梔穿著淡紫色的肚兜,白色綢褲,手裡握著汗巾,正仔細擦拭手臂、脖頸。

  見有人闖入,她臉色大變,發現是許七安後,驚恐之色稍減,臉頰泛起紅暈,背過身去,怒道:

  “出去出去.........”

  許七安望著白皙如玉的背,像許鈴音看著食物那樣,吞了吞口水。

  吱~他關上房門,等了幾分鍾,直到裡面傳來慕南梔的聲音:

  “進來吧。”

  許七安進了屋子,掃了一圈:“確實簡陋了些,連浴桶都沒有。”

  慕南梔矜持點頭,假裝自己一點都不尷尬,只是揉捏白姬的力道悄悄加重,暗中報復。

  本來說好負責望風的小狐狸對許七安的靠近不管不顧,害她沒了清白。

  “剛才遇到了些麻煩.........”

  許七安把極淵裡的經過告訴她,歎息道:

  “我現在算是摸清許平峰的行事風格了,一個目的之下,永遠隱藏著第二個目的。一個不成,便立刻進行第二個計劃,永遠不讓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

  “下次再碰上,我就得注意了。”

  慕南梔對打打殺殺的事並不感興趣,她只是一個雞都不敢殺的弱質女流,只要許七安沒吃虧,那就什麽都好。

  “回頭要麻煩你幫忙種植一些毒草和毒果,不用太多,先給毒蠱部饞點甜頭。”

  可惜我沒有糖尿病,不然就親自來了.........他幽默的於心底補充一句。

  “嗯!”

  慕南梔點頭,入江湖以來,她經常幫許七安種毒草,以滿足他古怪的癖好。

  許七安從她懷裡把白姬救下來,沒好氣道:

  “它還只是個孩子,別這麽欺負它。”

  白姬一聽許銀鑼給自己做主,就很高興,不服氣的嬌聲道:

  “看一下身子怎麽啦,夜姬姐姐前陣子在十萬大山裡,還天天和許銀鑼睡覺呢。”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把白姬的頭按進水盆裡。

  ............

  夜裡,力蠱部在族長院子外的廣場上舉辦了一場篝火晚會。

  主題是吃肉吃肉還有吃肉。

  麗娜從中原遊歷歸來,成為了除許七安外,族中的焦點人物。

  肉過三巡,一位長老大聲說:

  “麗娜,快給大家說說你在中原驚心動魄的歷程吧,外出一趟,回來就四品了,大家都很好奇。”

  值得一提,力蠱部沒有酒,因為釀酒需要大量的糧食,力蠱部沒那麽闊綽。

  偶爾會用食物向其他六部換酒,相當於奢侈品,所以,在力蠱部,如果誰手中拎著一壺酒,那基本就可以邁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本來開心吃肉的麗娜,茫然的抬起頭。

  “麗娜姐姐,跟我們說說唄。”

  “麗娜,中原聽說很富庶,你去了一趟中原,白成醜姑娘了,修為也到了四品,經歷一定豐富多彩吧。”

  “快說,我們迫不及待了。”

  男女老幼齊聲起哄。

  噗,她有個屁的豐富經歷,全賴在我家白吃白喝了..........許七安險些捂住嘴,笑出聲。

  麗娜一臉為難的起身,結結巴巴道:

  “這,這個嘛,我去中原的路上,當然是豐富多彩啊,和中原人一路鬥智鬥勇,歷經磨難,在江湖闖出偌大名頭,最後抵達京城,就潛心修行。

  “並,並做了許多自古以來,縱觀史書,千年以降,都沒有人做過的事。”

  她哥哥莫桑就問:“比如呢?”

  麗娜被難到了,眼珠子一轉,大聲說:“比如協助許寧宴殺國公,殺皇帝。不信你們可以問他。”

  眾人一起看向許七安。

  殺國公有你什麽事,不過殺元景你倒是出力了.........許七安沒有拆穿,很給面子的點點頭。

  頓時,麗娜贏得族人們拍掌叫好,喝聲一片。

  麗娜驕傲的挺起胸脯,掐著腰。

  “那麗娜姐姐在中原的名頭是什麽啊。”

  一個孩子大聲問道。

  “飛,飛燕女俠!對,中原人都喊我飛燕女俠。”

  麗娜也大聲回應。

  飛燕女俠要是知道自己變成了南疆小黑皮,她會提著刀來找你的..........許七安面皮抽動一下,他在人群裡看見許鈴音和幾個孩子坐在一起,大聲鼓掌,為“飛燕女俠”叫好。

  儼然已是蠱族的孩子了。

  篝火晚會在歡聲笑語中結束,許七安沒能收獲到足夠多的“阿諛奉承”,在心裡腹誹力蠱部的人都是群粗鄙之徒。

  他帶著許鈴音回房間睡覺。

  慕南梔因為白姬無意中說漏嘴的事,氣的回娘家——浮屠寶塔。

  小豆丁在他的威逼之下,仔細的刷過牙齒,洗過腳,在床上舒服的打滾。

  “大鍋,我是不是要在這裡住很久呀。”

  許鈴音趴在床上,黑亮的大眼睛看著他。

  “想爹娘嗎?”

  許七安摸摸她腦袋。

  “想的。”

  許鈴音用力點頭,又說:“但吃東西的時候就不想了。”

  “那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這裡有吃不完的肉。”許鈴音揮舞著雙臂,大聲說。

  鈴音天生就是闖蕩江湖的好料子,同齡人一陣子沒見到父母,已經哭的死去活來...........許七安給她蓋上被子,笑道:

  “睡吧。”

  許鈴音胖乎乎的小手拍著身邊空位:“大鍋也睡。”

  沒多久,呼嚕聲就來了。

  許七安幫她蓋好被子,吹滅蠟燭,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

  天蠱部。

  燭燈如豆,略顯陰暗的房間裡,天蠱婆婆坐在床邊縫補衣物。

  燭光突然晃動一下,天蠱婆婆沒有抬頭,笑容溫和:

  “桌上有茶水,剛煮好的。”

  無聲無息出現在桌邊的人,提起茶壺,翻開倒扣的茶盞,邊倒茶邊說道:

  “婆婆,七絕蠱是什麽?”

  天蠱婆婆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道:

  “大概在八十年前,蠱神的力量噴湧而出,聲勢是今日的數倍。老頭子去極淵查看情況,回來後,帶回來一隻奇怪的蠱蟲。

  “它很弱小,但天生就具備七種蠱術。但七股力量非常混亂,難以均衡,隨時都會爆體而亡。

  “老頭子為了培育它,想出一個辦法,那就是以天蠱為基石,承載其余六股力量。”

  七絕蠱是蠱神之力大井噴時出現的..........許七安皺了皺眉:

  “它為何如此特殊?”

  除了蠱神之外, 沒有任何生物能同時掌控七種蠱術,七絕蠱是唯一的例外,這足以說明它的不同尋常。

  天蠱婆婆搖搖頭,說道:

  “那次蠱神之力爆發,除了七絕蠱的出現,儒聖的雕塑就是那時裂開的。老頭子也因此開始苦思如何修複封印,最後把主意打到大奉國運上。”

  蠱神之力大井噴,七絕蠱出現,儒聖雕塑裂開...........許七安心裡一凜,莫名的體會到了脊背發寒的感覺。

  “七絕蠱只有本能,沒有獨立的意識,這點我可以確認,希望是我多想了。嗯,就算七絕蠱有問題,以我現在的實力,也可以輕易壓製。

  “如果哪天七絕蠱成為我最強手段,那才危險,還好我武道天賦不錯..........”

  他心裡念頭閃爍。

  見他久久不語,天蠱婆婆皺紋遍布的臉龐,帶著慈祥微笑:

  “還有什麽想問的。”

  許七安收束念頭,回以笑容:

  “還真有!

  “婆婆那隻猴子分身,今日在極淵裡,都看到了些什麽?聽到了些什麽?”

  天蠱婆婆笑容緩緩收斂,歎息道:

  “怎麽看出來的。”

  呲溜~許七安喝了一口茶,淡淡道:

  “自我踏入超凡以來,越來越多的人隻記得我天賦無雙,功績顯赫,卻很少還有人記得,我最初是靠什麽起家的,靠什麽揚名的。

  “白日裡不揭穿婆婆,只是不方便罷了。”

  ...........

  PS:錯字明天再改,睡覺,今天沒了。

第46章 蠱神與白帝的對話

  是破案啊!

  在修為還沒有大成之前,他真正引以為傲的是破案能力。

  破案能力等於邏輯推理加細節觀察。

  他確實不具備監正和許平峰這種級別的謀算,做不到運籌帷幄。

  但就算是監正,也別想把他當猴子耍。

  就算是自詡足智多謀的許平峰,許七安也一樣讓他在回收氣運時,铩羽而歸。

  這一切都依賴於他強大的“破案”能力,根據種種線索,仔細分析、推敲,破解了神秘術士的真正身份,從而做好應對之策。。。

  他僅用一年時間,就從一個弱小的、誰都能肆意擺弄的容器,成長為超凡境中也是拔尖的高手。

  成長為棋手之一。

  他一步步解開了“神秘術士”許平峰的面紗,接下來也會揭開監正的神秘面紗。

  兩位巔峰術士都不能把他玩弄於鼓掌,何況是天蠱婆婆。

  “婆婆今日來極淵找我,陳述利弊,勸我離開南疆,其實就算我不拿出手串,您也會告訴我如何應對吧。”

  許七安放下茶杯,透過昏暗的燭光,望著蒼老的天蠱婆婆:

  “您早就做出選擇,與我結盟,而非許平峰,對吧。”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天蠱婆婆笑了笑,這等於默認了。

  許七安點點頭,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那您接下來的行為就讓我看不懂了。您表現的太過中立,既不偏向我,也不偏向許平峰,任由五位首領與我戰鬥。

  “但其實您知道我能打贏他們,因為我體內的七絕蠱就是您托麗娜送給我的。也就是說,您早知道,蠱族和雲州無法結盟。”

  “與一方結盟,就必須與另一方決裂,以您的智慧,竟然沒有暗中盯牢葛文宣?葛文宣雖然是個小角色,可他背後的許平峰不容小覷。

  “我都能想到許平峰會有後手,您不可能猜不到吧。

  “所以我認為,您是有暗中盯著葛文宣的,什麽理由會讓你任由葛文宣在極淵胡來,卻不阻止?

  “你曾經說過,封印蠱神是蠱族永遠的動力。我今夜過來,除了七絕蠱,便是想問問這件事。”

  天蠱雖然不像天命師那樣,可以肆意窺探天機,但多少也能窺見未來一角,面對這樣的人物,許七安早就留心眼了。

  大概也只有麗娜會認為天蠱婆婆是慈祥的,和藹的老人家,這或許也對,但這絕對不會是天蠱婆婆的全部。

  天蠱婆婆默然不語,低頭縫補衣物。

  許七安也沒催促,自顧自的喝茶,臥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蟲子孜孜不倦的叫著。

  南疆氣候炎熱,即使是冬天,草木也是綠的,鳥獸也不用過冬,最多是數量較之夏季要少一些。

  “知道這些事,對你沒有什麽好處。”

  很久之後,天蠱婆婆歎口氣,緩緩道:

  “知道那股衝天而起的白光是什麽力量嗎?”

  許七安搖頭:

  “請婆婆告知。”

  “你應該聽說過它的名頭,雲州有過它的記載,有過它的廟。”

  天蠱婆婆剛說完,許七安脫口而出:

  “白帝?!”

  許平峰何時與這位神魔血裔搭上關系了..........他心裡一沉,湧起不妙的感覺。

  不當人子明顯與這位神魔血裔有聯系,雖然這不能證明雙方是盟友,卻有成為盟友的可能。

  敵人的朋友,那肯定是敵人。

  “之前分析過,雲州背靠汪洋,極有可能是五百年前那一脈給自己留的後手,起事不成,便遠走海外。如今再看,許平峰選擇雲州作為大本營,也許還有這一層原因,

  他暗中悄悄與白帝搭上了關系。”許七安習慣性的在心裡分析起來:“那白帝是什麽位格不清楚,總之不會是超品........”

  他深吸一口氣,把發散的思緒收攏,道:

  “婆婆,你繼續。”

  天蠱婆婆一邊低頭縫補,一邊說道:

  “它問了蠱神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你何時能掙脫封印。

  “蠱神回答它——大時代的落幕裡,不會缺少祂。”

  這是她根據自己對神魔語的了解,做的翻譯。

  大時代的落幕裡不會缺少祂?許七安“嘶”了一聲,心說有些細思極恐啊。

  蠱神的回答裡,透露了兩個信息:

  一,大時代的落幕。

  這指的可能是某件事,某個機遇,某場災難,不管“時代”寓意著什麽,涉及到的層次絕對很高。

  超凡境以下,都沒資格參與的那種。

  二,不會缺少祂。

  蠱神堅信自己能掙脫封印,一個超品不會盲目自信,更何況,天蠱部能窺見命運的一角,而作為蠱術源頭的蠱神,當然也可以。

  思考結束的許七安,朝天蠱婆婆點了一下頭,表示繼續。

  天蠱婆婆接著說道:

  “第二個問題,它問蠱神:道尊在哪裡。

  “蠱神的回復是:或許已經徹底隕落。”

  道尊在哪裡........

  這就有意思了啊,一位神魔後裔,海外來的靈獸,竟然會主動關注道尊..........許七安摸了摸下巴,沉吟起來。

  所有超品裡,道尊是最神秘,年代最久遠的強者。

  他成道年代無法考證,無史料記載,只能推測是神魔時代終結,人族和妖族剛剛崛起的年代。

  但這段年代的時間尺度是數千年,根本無法精確定位。

  白帝為何會關注一個毫無存在的感的道尊?它為何又要問蠱神,蠱神自神魔時代結束後,就在南疆沉睡,一千多年前被儒聖封印。

  如果蠱神和道尊有什麽交集的話,那應該發生在蠱神在南疆沉睡期間。

  另外,蠱神的回復信息量很大啊,道尊可能已經隕落?誰能殺道尊?總不能是道尊自己活膩歪了,自我了結吧.........許七安問道:

  “婆婆對道尊有什麽看法?”

  天蠱婆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而不是不能說..........許七安道:“您沒有在未來窺探到道尊?”

  “你對天蠱可能存在誤解,窺探命運的一角,何為一角?”

  天蠱婆婆無奈道:

  “不知前因後果的片面,零碎雜亂的片段,以及無法精準窺探某件事的混亂。

  “限制大,且不可控。並非老身想知道什麽,就能立刻用天蠱去窺探。”

  您這個天蠱和監正的“未來直播間”差距也太大了吧.........許七安嘀咕一聲:

  “那您覺得白帝問道尊行蹤的目的是?”

  天蠱婆婆再次搖頭,聲音溫和平緩:

  “第三個問題,白帝問蠱神:守門人是誰。

  “蠱神的回答是:牠原以為是儒聖,後來才知道.........”

  許七安等了一下,沒等來天蠱婆婆的後續,急道:

  “知道什麽?”

  天蠱婆婆無奈道:“老身也想知道,可儒聖雕塑的力量阻攔了蠱神,把它再次封印。”

  .........許七安險些一口老血,心說儒聖不當人子啊,死了還要給我斷章。

  “婆婆對守門人的看法是?”

  他直接詢問天蠱婆婆。

  “我不知道守門人是誰,但關於守門人的一切信息,都是不可泄露的天機。你與司天監關系匪淺,該明白我的意思。”

  天蠱婆婆回答道。

  “知天機者,必受天機束縛。”

  許七安歎息著點頭,這是窺探天機所必許付出的代價,是天道法則。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一口,盯著老人皺紋密布的臉:

  “婆婆之所以縱容葛文宣,是為了利用他,從蠱神處打探守門人的秘密吧。”

  如果是出於這個動機,那麽天蠱婆婆的行為,就能得到解釋。

  她早就選定與自己結盟,表現的那麽中立,那麽置身事外,其實是在等葛文宣去極淵。甚至有暗中幫忙葛文宣進入極淵的舉動。

  比如抹去他的氣息,讓渾天神鏡找不到他。

  又比如幫他清理沿途的蠱蟲蠱獸,讓他能順利抵達儒聖雕塑面前。

  當然,這些只是猜測,也不需要去求證。

  天蠱婆婆衣服縫補完了,垂首咬斷線頭,道:

  “是的。

  “夜深了,老身該休息了。”

  許七安道:“叨嘮了。”

  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

  返回力蠱部,發現大廳亮著燭光,麗娜和莫桑兄妹倆一人一盆的肉食,正在吃宵夜。

  兩人身上的衣服多有破損,且赤著腳,莫桑胸口殘留著血跡,但不見傷口。

  許七安推測兄妹倆剛剛切磋過,身為哥哥的莫桑挨了妹妹的揍,此時兄妹倆正進食補充體力。

  莫桑說:

  “你不是說給我拐個大奉公主,或者大奉第一美人回來當媳婦嗎。”

  中原女人似乎不在你們力蠱部的審美點上啊..........事關公主和王妃,許七安留心聽了一會兒。

  “我給你拐回來了啊,許寧宴身邊那個女人就是大奉第一美人。”

  麗娜信誓旦旦的說。

  “生的白就算了,好歹能曬黑的,但相貌如何普通,她是怎麽自信到自稱大奉第一美人的。”

  莫桑幻滅了,氣道:

  “中原的女人果然又白又醜,那些商隊在騙我。”

  他從中原來的商隊口中得知鎮北王妃是大奉第一美人,中原商人說的天花亂墜。

  莫桑就問他們,比我們蠱族女子如何?

  中原商人看著南疆的一群小黑皮,誠懇的說:

  “天上的雲和田裡的泥。”

  莫桑狠狠嚼著食物,憤憤道:

  “我算明白了,原來我們南疆的姑娘才是雲,大奉的女人是泥巴。”

  “沒有沒有,我見過中原的公主,其實水靈的很,就是比我差遠了。”麗娜中肯的說。

  “那是,你可是我們力蠱部的第一美人。”莫桑點頭,讚同妹妹的話。

  許七安在心裡朝兄妹倆拱拱手,返回房間。

  阿呼,阿呼.........

  小豆丁的呼嚕聲有節奏的響起,憑借強大的目力,他看見愚蠢的妹妹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踢掉了獸皮毯子。

  右手的手腕濕漉漉一片,似乎剛剛被啃過。

  床不大, 被小豆丁佔了三分之二,許七安把她的手腳擺放好,拉上獸皮毯子把兄妹倆蓋住,閉眼休息。

  ...........

  朦朦朧朧中,他聽見了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這讓他一下子驚醒。

  這一刻,憑借超凡境強悍無匹的元神,許七安清晰的認識到自己還在“夢裡”,第一反應是:

  巫神教超凡高手來了?

  能在夢境中對付他這種層次的高手,各大體系裡,只有四品時稱為“夢巫”的巫師體系。

  道門雖也有夢中勾魂的法術,但那屬於陰神自帶的神異,和夢巫相比,屬於專業和副業的區別。

  吼聲的余音裡,許七安看見了畫面。

  他看見蔚藍的天空之下,一道隕星拖曳著火光,墜向大地。

  赤紅豔麗的火光裡,是一隻雙翅被撕掉的火焰巨鳥。

  火焰鳥隨著火焰一起墜落,就如隕落的星辰,而它墜向的大地,滿目瘡痍,橫陳著無數的屍體。

  被挖掉獨目,空洞的額頭流淌鮮血的巨人;被斬斷蛇頭,龜殼布滿裂縫的玄武;腦袋脫離脖頸的十二雙手臂巨人;堪比山嶽的身軀腐朽,露出嶙峋骨頭的巨蛇。

  只剩下半邊身子的黃金獅子;渾身長滿肉球,充滿恨意凝視天空但早已死去生命的肉球;頭顱和身軀分離的九頭蛇.........

  這些是許七安曾經在夢中看見過的,誕生於遠古時代的神魔。

  “我看見了神魔隕落時的情景.........”

  這裡只是一場夢,但許七安仿佛聽見了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47章 雙修/平息業火需要儀式感

  畫面一轉,許七安看見渾身傷痕累累的“怪物”,挪動著堪稱山嶽的身軀,爬進了深不見底的大裂谷中。

  這怪物的身軀結構極為驚悚,一根根筋腱凸起,一塊塊肌肉膨脹,如同一座由肌肉組成的山。

  肌肉組成“山”體有一排排的氣孔,噴湧出墨綠色的煙霧,繚繞在天空,形成墨綠色的雲層。

  肉山的底部流淌著黏稠的陰影。

  蠱神!

  上次看見蠱神,還是他和國師上床後,昏昏沉睡的夢裡。

  與那次相比,現在的蠱神氣息衰弱到了極點,肉山般的身軀遍布傷痕,身邊也沒有隨時隨地交配的生靈,以及跟隨著祂的行屍走肉。

  雖然這只是一場夢,但許七安能感受到蠱神的虛弱。

  隨著蠱神進入極淵,畫面破碎,許七安於黑暗的房間裡睜開眼,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什麽東西啃咬。

  扭頭一看,許鈴音抱著他的手臂,一邊睡一邊啃,淺淺的眉頭微皺,似乎是在疑惑為什麽啃不動豬蹄。

  真的夠了,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又蠢又饞的妹妹..........許七安抽回手臂,捏住許鈴音的小鼻子,十幾秒後,她揉著眼睛醒來,迷迷糊糊的嬌憨模樣。。

  “你是不是餓了?”

  許七安問道。

  “大鍋,我剛才夢到好吃的啦。”

  小豆丁手舞足蹈一下,用誇張的語氣說。

  她旋即委屈道:“但是我咬不動。”

  你要是能啃的動大乘期的金剛神功,你就可以下極淵吃蠱神了..........許七安指著她遍布細微咬痕的右手:

  “看,你的手也被啃了。”

  她的右手還殘留著不太明顯的牙痕,口水則已經蒸發,許七安估摸著,可能是咬自己手腕的時候有點疼,所以本能的沒有下狠嘴。

  而咬他的時候,許鈴音是使出吃奶勁兒的。

  小豆丁看著自己的右手,果然有咬痕,她大吃一驚,表情誇張的瞪大眼睛:

  “誰要吃我的手啊。”

  “是麗娜!”許七安說。

  小豆丁一聽,頓時滿臉警惕,憋了好一會兒,大聲說:

  “她肯定是饞我晚上吃的肉。”

  許七安用了好幾秒才理解她的意思:

  麗娜要通過吃掉她,來搶走她晚上吃的那些肉。

  “我剛把她打跑。”許七安安慰道。

  “謝謝大鍋~”

  小豆丁如釋重負,如果師父要吃她的話,那她是沒有辦法的,因為師父力氣比她大。

  許鈴音剛剛晉級,飯量又大了,所以才會覺得餓,又因為貪睡,所以沒能餓醒,這才有了一邊睡一邊啃“豬蹄”的行為。

  許七安出門,在廚房裡找到一條不知是哪種動物的大腿,切片,給許鈴音炒了一盤肉。

  燭光昏暗的房間裡,桌邊,他看著滿嘴流油的幼妹,心思卻飄到九霄雲外。

  神魔曾經是天地間的主宰,神魔到底有多恐怖,時至今日,已經沒人能說清楚了。

  但能從一些神魔後裔的強大中,管中窺豹,了解一二。

  現今雄踞北方的妖蠻、九尾天狐,以及九州大陸上一些強大的靈獸,海外靈獸,這些都是神魔後裔。

  由此推測,遠古時代的神魔,絕對強大到讓人戰栗。

  後世人族修行者,對神魔終結的原因,一直爭論不休。

  最廣泛、主流的說法是,人族和妖族崛起,打敗了縱橫遠古大陸,主宰天下生靈的神魔。

  神魔死後,其後裔與人妖兩族進行了長達數千年的抗爭,最後被消滅殆盡。

  “我所看到的畫面裡,並沒有人類啊,也沒有妖族..........

  “這些畫面,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七絕蠱“傳輸”給我的,而七絕蠱多半是蠱神掙脫封印的手段,換而言之,這些畫面很可能是蠱神的部分記憶。“如果不是人類,那什麽樣的存在,能把神魔屠戮一空?蠱神又是如何幸免於難的。祂看起來也被捶的快嗝屁了。”

  許七安想到了“守門人”,守的是什麽門?不,“門”應該另有寓意。

  “白帝沒有問蠱神神魔殞落的事,意味著它是知道真相的。如果守門人屠戮了神魔,那它為何要多此一問?

  “而蠱神說,祂原以為守門人是儒聖,但儒聖是一千年前的人物。由此可見,守門人應該不是屠戮神魔的凶手。神魔殞落另有原因啊。

  “白帝先問道尊在哪裡,得知道尊可能已經殞落,然後才問守門人是誰,這是不是意味著,白帝懷疑道尊是守門人?

  “大時代落幕時,不會缺少祂,嘖,這會不會就是儒聖封印所有超品的原因呢。”

  憑借縝密的邏輯推理,他還是得出了一些有用的結論。

  “啊,對了,魏公在遺書裡曾經說過,這個世界遠比我想象的要殘酷。他是否知曉這其中的秘密,或有所猜測?如果是這樣,魏公的格局忽然就不再局限於朝堂了。”

  這時,許鈴音意猶未盡的舔一舔陶瓷盤,道:

  “吃飽啦。”

  許七安回過神來,看一眼不用洗的盤子:

  “真的吃飽了?”

  “要是再來一盤就好了。”許鈴音順著竿子往上爬。

  “夠了,晚上不要吃太多。”

  許七安把她拎起來,丟到床上:“睡覺吧。”

  “可是不吃飽,我睡不著的嘛。”

  小豆丁努力抗爭,幾分鍾後.......

  “阿呼,阿呼........”

  她睡死過去了。

  許七安融入陰影中,離開了族長的大院子。

  睡覺對他來說是一種享受,而非剛需,今天收獲的信息量太大,讓他沒了睡覺的心情。

  在伯山逛了一圈,他找到一處清澈見底的水潭。

  於是打算泡個澡,順帶漿洗衣衫。

  今日與蠱族首領交手,又去了極淵,身上絕不乾淨。

  “唉,自踏入江湖以來,我的衛生觀念越來越差了,經常不洗澡不刷牙就睡覺........”

  雖然衛生對一個超凡強者來說,不是那麽重要。

  噗通........

  他扒掉衣物,躍入水中,清涼舒適,讓人精神一振。

  水潭隻到腰部,他站在清涼的潭水中,上半身的肌肉勻稱、美觀,流暢的線條充斥著力量感,但又不是那種誇張的死肌肉。

  再加上一張俊朗陽剛的臉,即使拋開身上的光環,對女人來說,也是一副充滿誘惑的身體。

  “嘖嘖!一看到許銀鑼的身子,人家就饞的走不動路了。”

  嫵媚的嬌笑聲從岸邊傳來。

  月光下,高挑美豔的女子俏生生的站在岸邊,穿著白色裹胸,白色小褲,外罩一件薄紗長裙。

  她雙腿緊致修長,小蠻腰搭配馬甲線,裹胸下是鼓脹脹的風情,臉蛋嬌媚誘人。

  “你來做什麽。”

  許七安沒好氣道:“我雖然答應陪你三個月,但不是現在。”

  鸞鈺掩嘴輕笑,抬手在香肩拂過,拂落薄紗長裙,她慢慢走入水潭,冰涼的潭水漫過修長雙腿,漫過小蠻腰........

  她走到許七安面前,拋著媚眼:

  “白天吸收了淳嫣那小賤人的情毒,情毒積累,有些心癢難耐,就特別想許銀鑼。”

  確定癢的是心嗎...........許七安冷冰冰道:

  “你回去吧。”

  鸞鈺抿著紅唇,撒嬌道:“你們男人就是喜歡口是心非,若不是為了與我私會,你來此作甚,別告訴我,你察覺不到我的跟蹤。”

  許七安歎息一聲: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與你私會,是另有其人。”

  鸞鈺臉色微變:“是淳嫣那小賤人?”

  許七安搖頭:“你往後看!”

  鸞鈺狐疑的回頭看去,月光下,水潭岸邊,不知何時站著一位羽衣女子,她頭戴蓮花冠,背著一把古劍,右手臂彎裡搭著拂塵。

  她五官豔麗絕倫,傾國傾城,眉心一點朱砂,襯出清冷仙氣。

  一陣夜風刮來,羽衣翻飛,仿佛隨時會乘虛飛升。

  此人竟能無聲無息侵入自己五丈之內,鸞鈺柳眉倒豎,喝道:

  “你是何人!”

  她眼神裡透著忌憚,但身邊有許七安在,因此有充足的底氣。

  洛玉衡的笑容便如水潭一般冰涼,眸子更是清冽:

  “要你命的人!”

  刹那間,整片天地被劍氣盈滿,從四面八方斬向鸞鈺。

  叮叮叮..........

  細如牛毛,但密集如雨的劍氣,被一層金光擋住。

  許七安撐開金剛神功的氣罩,擋住了洛玉衡的含怒一擊,讓鸞鈺躲過了變成萬箭穿身的危機。

  “國師,她是蠱族情蠱部的首領,也是大奉的盟友,手下留情。”

  許七安忙說道。

  又扭頭向鸞鈺解釋:“她是大奉國師,也是我的道侶。”

  洛玉衡輕飄飄的睨他一眼,似是不屑,但收了滿天劍氣。

  “走吧!”

  他推了鸞鈺一把,將她推出水潭,一路飄向遠處。

  洛玉衡沒有阻攔。

  趕走電燈泡,許七安嬉笑道:

  “來南疆辦事,距離大奉有些遠,一時聯絡不上國師。”

  洛玉衡面無表情:“我去青州找了孫玄機,他說你在南疆。”

  來南疆後,憑著對護身符的感應,一路尋到這裡。

  許七安盯了她許久,道:

  “國師似乎能收攏業火了?”

  洛玉衡頷首:

  “業火相較上月,減弱了些許。”

  所以能壓製到現在?許七安連忙道賀:“恭喜恭喜,國師距離陸地神仙,又近了一步。”

  道門一品,叫陸地神仙。

  洛玉衡這才露出一點笑意,雪蓮花一下子變的明媚起來。

  她環顧周遭,微微蹙眉:

  “南疆蠻夷之地,尋不到客棧,我帶你返回中原吧。”

  雙修需要儀式感?許七安左顧右盼,笑道:

  “這裡就很好,荒無人煙,沒人打擾。”

  洛玉衡俏臉如罩寒霜,冷冰冰的看著他。

  許七安走到岸邊,拉扯她的廣袖。

  洛玉衡扯回來,冷著臉不說話。

  許七安又拉扯過來, 洛玉衡又扯回去。

  一番糾纏後,洛玉衡皺著眉頭,半推半就的就被拉下水了。

  ...........

  松山縣。

  城頭,許新年身穿戎裝,手持火把,行走在遍布裂痕和坑窪的馬道上,逐一清點著守城軍備。

  民兵三三兩兩的聚在城頭,忙碌的修補著殘破的城牆。

  松山縣南鄰險峰,地勢極高,城牆也要比尋常縣城高聳,西邊有一條松河,是天然的工事,阻斷了敵軍的大規模集結。

  因此,需要嚴守的是東城門和北城門。

  這是松山縣的天然的地理優勢,此外,松山縣在漕運囊括的地區裡,貿易發達,加之土地肥沃,錢糧富足,糧庫儲備豐厚。

  以上幾個原因,讓它成為楊恭布置的第二道防線中,最為重要的三座城池之一。

  許二郎被楊恭委以重任,負責堅守松山縣。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當時是這麽回復的。

  昨日叛軍六千兵馬,兵臨城下,與守城的駐軍展開激烈交鋒。

  叛軍火炮營拉出四十架火炮,和城頭上的十二架火炮對轟。

  步卒則在火炮的掩護下,展開了攻城。

  雙方打到黃昏,叛軍丟下八百具屍體撤退。

  而守軍損失三百人。

  “你說那群龜孫子,會不會趁夜襲擊啊。”

  身後傳來漫不經心的聲音。

  許二郎回頭看一眼,說話的是個外貌普通的年輕人,一手拎著刀,一手拿著烙餅。

  他走路姿勢吊兒郎當,穿著遍布刀痕的輕甲。

  “夜襲在攻城戰中,純屬昏招。”

  許二郎淡淡道:“苗兄不必擔憂。”

第48章 給青州的驚喜

  “你憑什麽如此篤定?”

  苗有方不服氣,拄著刀,嚼著窩窩頭:

  “我就喜歡夜裡偷襲別人,因為夜裡要睡覺,是最松懈的時候。”

  許新年拍了拍腳邊,裝滿火油的木桶,笑道:

  “我們的油不只是為了燒死敵軍,在晚上,它還可以用來照明。用投石車把它們投下去,火光一亮,士卒們站在城頭上,就能把下面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

  “而敵軍卻看不清城頭射去的箭,來多少人都是送死。

  “你這一招,隻適用於開戰前,先發製人的偷襲。”

  但現在是雙方都有準備的攻守戰。

  苗有方心裡覺得這個讀書人說的有理,想了想,眼睛一亮:

  “那如果對方派出高手呢?”

  許二郎默默看著他:“我下令讓軍中高手夜巡,防備的是什麽?”

  苗有方服氣了,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許銀鑼的弟弟,有乃兄之風。”

  許二郎嘴角輕輕抽動,心說你也和我大哥一樣,有粗鄙之風。

  他知道苗有方是大哥的跟班,上次大哥回京,兩人有過幾面之緣,在他奉命駐守松山縣前夕,苗有方突然找上門來,要跟著他打戰。

  許二郎問,是不是大哥派來的。。

  苗有方搖頭說,保家衛國,大丈夫所為。

  一位五品化勁的武夫主動投靠,身份也沒問題,軍方當然歡迎至極,於是苗有方就隨著他來了松山縣。

  “不過守軍中高手太少,竟然只有一個四品。”苗有方搖頭。

  “四品高手都是身居高位之輩,數量自然稀少。”許二郎回應。

  “稀少嗎?我隨著許銀鑼南征北戰,四品境界的雜魚都看不上。”

  苗有方神氣的說。

  你也知道那是跟著我大哥.........許二郎雙手撐在女牆上,緩緩道:

  “對我來說,朝堂諸公也不稀罕,滿殿都是。但苗兄見過幾位緋袍啊。”

  大哥現在涉及的層次,所面對的對手,必然是某勢力的最高層,而大勢力的高層,自然是九州最拔尖的那批人。

  四品當然也就不稀罕了。

  但在一個青州,一個小小的松山縣,四品就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松山縣的守軍中,只有一位四品指揮官,與許二郎同級。

  那位指揮官負責鎮守北城門。

  許二郎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吸了一口寒冷的夜風,道:

  “我記得大哥說過,你的目標是成為聞名天下的一代大俠。但在戰亂之地,你行俠仗義的好事很難傳播。因為你今天救的人,可能明天就死了。

  “流民百姓們,不是被大奉軍救,就是被叛軍救,就像貨物一樣顛來倒去,他們不會刻意去記某個幫助過他們的俠客。

  “要當大俠,得去太平的地方,隨便一個劫富濟貧,江湖上就有你的傳說了。”

  對於許新年的問題,苗有方撓了撓頭,想了好一會兒:

  “大俠我肯定是要當的啊。

  “但本大俠正值韶華,早幾年晚幾年都不礙事,可大奉已是垂垂老矣,若是不能為它續命,那就真要改朝換代了。

  “其實就我本人來說,皇帝由誰做,關我屁事。

  “但對黎民百姓來說,這是一場劫難。青州如果守不住,戰火會燒到北方,一直蔓延到京城,沿途數萬裡河山,全部化作焦土。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把叛軍壓在青州,把戰亂止於青州。”

  許新年有些意外,笑道:

  “苗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江湖之中,如你這般愛國愛民的俠義之士,少之又少啊。”

  苗有方聳聳肩:

  “不,

  其實我對大奉朝廷沒什麽好感,只是我與許銀鑼分別時,他對我說過一番話。“他之所以培養我,指導我修行,是因為當年有個人給了他機會。所求所願,也僅僅是希望他將來能成為對朝廷,對百姓有用之人。

  “許銀鑼做到的,沒有辜負那人的期望。

  “所以,我也不想讓許銀鑼失望。”

  大哥沒看錯人啊.........許二郎默默點頭,剛想說話,便聽身邊的苗有方臉色一變,喝道:

  “敵軍推著火炮過來了!”

  許新年心裡一凜,凝神眺望,夜色深沉,什麽都看不見,但他知道苗有方是五品武夫,目力遠勝常人,所以沒有去質疑,大聲吼道:

  “擂鼓!

  “火炮預備,床弩預備。”

  靠著女牆休息的士卒,穿著輕甲躺在馬道上睡覺的士卒,紛紛驚醒,他們有條不紊的行動起來,填裝炮彈和弩箭。

  苗有方推開一位火炮手,親自校準角度,點燃引線。

  轟隆!

  一團火光膨脹開來,照亮了遠處,讓城頭的守軍們可以清晰的看見趁著夜色推動火炮靠攏的敵軍。

  爆炸的火光還沒消退,城頭的床弩和火炮接二連三的開火,向敵人傾瀉火力。

  守城軍的優勢立刻凸顯出來,城頭的火炮因為居高臨下的緣故,射程比敵軍的火炮更遠。

  敵軍想轟炸城牆,就必須先接受守軍火力的洗禮。

  苗有方把火炮交還給炮手,側頭看向許新年,怒道:

  “你不是說,敵軍不會夜襲嗎?!”

  “啊?你說什麽?”許二郎掏了掏耳朵,大聲道:

  “炮聲太響,我聽不見。”

  苗有方爆了句粗口,心說讀書人的臉皮果然不比武夫的銅皮鐵骨弱。

  這時,敵軍的火炮隊在損失三架火炮,兩架車弩後,終於突進到了射程范圍內,密集的火炮聲當即響起,轟轟轟不絕於耳。

  一團團火光在城牆、城頭不斷爆炸。

  期間夾雜著車弩清越的弦聲。

  床弩的破壞力遠不及火炮,不管是對城牆的破壞,還是對士卒的殺傷力,都要遜色於火藥的爆炸。

  但車弩、床弩的一項作用,讓它始終與火炮並列,不曾被淘汰,那就是弩箭單對單的殺傷力。

  火炮或許殺不死銅皮鐵骨的武夫,但弩箭的破甲之力,能重傷、殺死軍隊裡的高手。

  陷入戰場的武夫,危機預感會變的“麻木”,因為戰場上危機無處不在,這會讓武夫容易忽略可怕的弩箭,無法提前規避。

  運氣好,能殺死或重創敵人中的武夫,就是大賺特賺的好事。

  雙方對轟的過程中,千余名穿著藤甲的步卒,抬著攻城錘、梯子、盾牌等工具,展開衝鋒。

  這些步卒是雲州叛軍聚攏的流民,專用來消耗守城軍的火力。

  兩名護衛舉著盾牌,護在許新年身邊,而他本人則在城頭不停奔走,指揮作戰。

  “大人,先下去吧,萬一被火炮危及到您,得不償失啊。”

  護衛大聲勸道。

  “相比起我個人安危,軍心更加重要。”

  許新年單手按劍,來回奔走,指揮著士卒補位,指揮著民兵清理屍體、救治傷員。

  這些事不是非他不可,卻又非他莫屬。

  身為松山縣最高指揮官,他只要站在城頭與士卒並肩作戰,守軍們就永遠不會動搖。

  攻防戰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敵軍拋下一地屍體後,潰敗撤離。

  ............

  南疆。

  水潭邊,洛玉衡披著羽衣,坐在岸邊光潔的石上,屁股底下墊著許七安的袍子。

  羽衣下擺,探出瑩白勻稱的小腳,浸泡在冰涼的潭水裡。

  她臉頰紅暈未退,妙目微眯,不知道是在享受清涼的潭水,還是春潮洶湧後的余韻。

  許七安站在水潭裡,伸手撈起潔白的,繡蓮花圖案的肚兜,拿在手裡把玩。

  洛玉衡比潭水還要清澈的眼波,掃了他一眼,閃過不易察覺的羞赧。

  許七安指肚摩挲著材質順滑的肚兜,回味著方才酥胸的細膩柔軟,笑嘻嘻道:

  “國師,你會懷孕嗎?”

  洛玉衡眼神一冷,臉頰卻泛起紅暈,白玉般的腳丫子一踢,“嘩啦”,水花宛如世間最犀利的劍氣,劈頭蓋腦的撞在小銀鑼臉上。

  許七安面皮火辣辣的疼痛。

  洛玉衡冷哼道:“你我之間只是交易,我借你平息業火,你可借我戰力。子嗣之事,想都別想。”

  說完,見他盯著自己小腹看,羞怒之情愈重。

  嘴上硬的很,雙修時卻比上次要配合,也更熟稔..........許七安心裡嘀咕。

  一個女人喜不喜歡你,喜歡的有多深,雙修時是能感覺出來的,別看洛玉衡嘴硬,但身體已經完全接納他。

  對他真的沒半分情意,可做不到提臀扭腰。

  你和慕南梔還真是好閨蜜,嘴上不承認,身體卻很老實.........許七安厚著臉皮說:

  “我這不是擔心自己哪天被宰了,好歹還有香火留下嘛。

  “說正事,這次來南疆,發現一樁大秘密。”

  當下,把天蠱婆婆告訴他的蠱神白帝問答經過,詳細告知洛玉衡。

  聽完,洛玉衡精致修長的眉毛輕蹙,沉吟許久:

  “弄清楚三件事,你便能知曉三個問題背後各自隱藏的秘密。

  “一,遠古神魔殞落的原因;二,天地人三宗修行之法的結症;三,蠱神為何會認為儒聖是守門人。”

  三件事分別對應“大時代落幕”、“道尊行蹤”、“守門人是誰”。

  洛玉衡趁機抬手,把肚兜搶了回去,放在身邊,然後攏了攏羽衣,畢竟她身上就這一件衣服。

  為了防備許七安搶奪,她語速飛快的說道:

  “神魔時代距今過於遙遠,沒有線索可尋,但你若能與白帝、蠱神對話,便可知曉內幕。我不建議你去嘗試,現在的人,還沒有和這兩者平等對話的資格。

  “道門的問題,待我晉升一品,會去一趟天宗,屆時等我消息便是。至於守門人,你可以問一問趙守或監正。

  “此二人,一個是儒家體系的繼承者,一個可以窺探天機。”

  “不愧是國師,冰雪聰明。”許七安豎起大拇指。

  洛玉衡表情清冷,但眼神裡蘊著笑意。

  對於一個身居高位,性格強勢的女人,最吃這一套,當然,必須得是許七安的奉承才行。

  因為他是洛玉衡“名義”上的雙修道侶,其他男人再怎麽奉承,也撩撥不到她的爽點。

  “可惜,知天機者,必受天機束縛。監正即使知道,也無法告訴我。”

  許七安惋惜的搖頭:“罷了,此事不急,青州戰事才是燃眉之急。國師剛從青州回來,那邊戰況如何。”

  洛玉衡道:

  “不曾留心關注。”

  想了想,補充道:“你堂弟似是被派去鎮守松山縣了,此處是楊恭第二條防線中,至關重要的據點之一。”

  她的意思是,青州戰事暫時穩定,但許二郎會有危險...........這叫不曾留心關注?國師,你也太傲嬌了吧,明明就關注我的家人嘛........許七安心裡吐槽著,表情微微沉重。

  “九尾狐快返回大陸了,南疆的妖族也在集結,我必須要保證南妖的造反能成功,這樣才能拖住西域佛門。青州戰事,恐怕無法插手了。”

  青州輸贏,會影響這場戰爭的勝負天平,但南疆的戰事更重要,如果南妖不能奪回十萬大山,就無法牽製佛門。

  而一旦讓佛門騰出手配合雲州,就不是影響勝負天平而已,而是大奉直接gg。

  “可以讓蠱族派兵增援青州。”洛玉衡道。

  “嗯,給青州一個驚喜。”許七安頷首。

  蠱族的超凡雖然不能離開,但七部的族人可以參戰,心蠱、毒蠱、屍蠱可是戰場上的寵兒。暗蠱更是頂級的刺客。

  這應該能大大緩解青州的壓力。

第49章 暗蠱部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四十九章暗蠱部松山縣,甕城裡。

  許新年聽完副將的傷亡匯報,無聲的吐出一口氣:

  “下去吧,讓將士們留心些,不要給敵軍的高手趁夜襲擊的機會。”

  兩次攻城戰下來,敵軍的精銳保存完好,死的都是些流民組成的雜軍。

  雲州軍的主將是個聰明人,懂得用流民的命來消耗守城軍的炮彈和弩箭。此外,他們還讓高手混在雜軍中,伺機攀上城牆大殺一通,破壞守城的床弩、火炮。

  “敵軍主將是個聰明人,但夜襲又顯得格外愚蠢。”

  許二郎看一眼身邊的苗有方,道:

  “有些奇怪。”

  苗有方完全不懂,聳聳肩:“有什麽奇怪的,我覺得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趁夜裡不備偷襲。”

  “夜裡攻城的弊端,方才我與你說過了,一個成熟的將領,不會這般冒進。除非他有必須短期內攻下松山縣的時限。。”

  許新年冷靜的分析。

  “反正我隻負責殺敵,動腦子的事我絕不參與。”

  苗有方先表明立場,然後開始吹牛皮:

  “我可能沒跟你說過,當日在南疆十萬大山,本大俠協助許銀鑼,殺入佛門重地南法寺,與眾佛門高僧死戰。

  “最後力挫佛門二品的阿蘇羅,為南妖的起事奠定基石。今日有我助你,你可以放一百個心。”

  許新年看他一眼,緩緩道:

  “在青州城的時候,我見過袁護法了,他與我詳細說了十萬大山的事。”

  牛皮被戳破的苗有方表情一僵,旋即齜牙道:

  “那是隻討人厭的猴妖。”

  對此,許新年由衷的認同:

  “君子所見略同。”

  兩人默契的斜了對方一眼,仿佛在說:

  看來你也經歷了讓人尷尬的場面。

  這時,一名士卒匆匆進來,大聲稟告:

  “許大人,敵軍射來一封箭書。”

  許新年目光微閃,鎮定道:

  “呈上來。”

  苗有方當即起身,從士卒手裡接過箭書,遞給許新年。

  後者拆開閱讀,看完,冷笑了一聲。

  “上面說什麽?”

  苗有方忙問。

  許二郎淡淡道:“敵軍主將是個叫卓浩然的,他說三天之內破城,斬我頭顱,送給我大哥當見面禮。”

  ...........

  東城門十裡之外,雲州君營帳。

  篝火熊熊,一頂頂帳篷寂靜無聲,士卒們早早的睡下,披堅執銳的甲士來回巡邏。

  更外圍還有斥候巡視。

  軍帳外,一身甲胄,體格魁梧的卓浩然,親手斬掉了抓獲的大奉軍斥候。

  他舔了一口沾滿鮮血的刀背,獰笑道:

  “想不到負責鎮守松山縣的,是許七安的堂弟。待我攻破松山縣,斬下那廝頭顱,一定好好保存,派人給姓許的送去。”

  副將趙恬沉聲道:

  “根據這斥候的交代,那許新年是雲鹿書院張慎的弟子,精通兵法,不可大意。”

  他深知卓浩然跋扈的性子,立刻補充道:

  “不過,以將軍的神勇,破城指日可待。大將軍若是知道您斬下許新年的頭顱,定會嘉獎。”

  卓浩然頷首:

  “傳令下去,斬許新年頭顱者,賞白銀千兩,封百戶。”

  ............

  次日,許七安入定中醒來,看見一位如同丁香花般,結著哀愁的女子。

  她美則美矣,哀愁的氣質卻能讓人忽略了她的美貌,讓人忍不住想走入她的內心,傾聽她的哀愁。

  “許郎,你醒啦。”

  洛玉衡柔聲道。

  是你啊,小哀..........許七安松口氣,

  七情之中,最難纏的是“欲”、“怒”、“惡”三個人格。怒人格相對較好,就是脾氣暴躁了些,一言不合發脾氣,動手打人。

  欲人格是許七安最畏懼的,這意味著他一天24小時都是打樁機模式,腰子苦不堪言。

  惡人格沒經歷過,上回惡人格是最後一位出場,洛玉衡早早把他趕走了。

  根據小姨這般忌憚的表現,許七安推測惡人格就是宮鬥戲裡,惡毒的皇后之類。

  只要不出現這三種人格,其他人格許七安都無所謂。

  小哀很多愁善感,總覺得自己年紀可以當情郎的媽了,有些惆悵。

  “國師,你便如朝陽一般美麗,讓人沉醉。”

  許七安像呵護嬌花一樣,呵護著脆弱敏感的小哀。

  小哀露出羞喜之色,低聲道:

  “許郎不必叫我國師,喚一聲玉衡便是。”

  來了來了,你又來社死了.........許七安打了個寒顫,心說何必呢,回頭等你回復了,又想著提著劍砍我。

  ...........

  極淵外圍,原始森林邊緣。

  以天蠱婆婆等超凡首領為首,七部的四品高手齊聚在原始森林邊緣地帶。

  蠱族眾人心頭沉重,蠱神之力大井噴,往往意味著可能會誕生超凡境的蠱獸。

  一頭神智錯亂的畸變怪物,且是超凡境,它所象征的,是殺戮與破壞。蠱族歷史中,死於超凡蠱獸的首領並不少。

  可以說,超凡蠱獸是蠱族首領們拚上性命處理掉的。

  “蠱神之力相較於平時,濃鬱了數倍。”

  說話的是屍蠱部的四品長老,他身邊帶著三名氣息渾厚的行屍傀儡。

  “不提誕生超凡,四品層次的蠱獸蠱蟲數量會在短期內暴增,若是疏忽大意,我等很可能會有隕落風險。”

  毒蠱部的長老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看著力蠱部的六位長老的。

  大長老罵咧咧道:

  “你瞅啥瞅,老子殺過的蠱獸比你吃過的肉還多。”

  嘴上不服氣,大老張的眉頭卻沒松過,始終緊皺。

  蠱神之力爆發的次數不多,他們人生中隻經歷過兩次,任何一次都無法與昨日的動靜相比。

  經過一夜的吸收和消化,極淵附近的蠱蟲蠱獸們,恐怕已經初步蛻變。

  強大還不是關鍵的,主要是極淵周邊的原始森林廣袤無垠,很難做到地毯式搜索,一旦有疏漏,可能就給了未來超凡蠱蟲喘息的空間。

  “幸好有許銀鑼幫忙,他是武夫,擅長殺伐,有他助陣,如虎添翼。”

  力蠱部的二長老說道。

  各部長老們微微點頭,即使是不喜歡中原人的毒蠱、屍蠱和情蠱部,也得承認二長老說的是事實。

  “如果有術士幫忙就好了,炮轟極淵,能省很多事。或者,像道門人宗這種能駕馭劍陣的體系。”

  天蠱婆婆身邊,一個中年人說道。

  正討論著,眾人看到一道金光禦風而來,那是腦後燃著火環的許銀鑼。

  而他身邊,有一位禦劍飛行的女子,腳踩飛劍,穿著羽衣,手挽拂塵,眉心的朱砂尤其引人注目。

  看到禦劍女子的刹那,蠱族男子都是一愣,繼而流露出癡迷之色,理智告訴他們,這是個白淨的中原女子,但眼睛告訴他們,這就是世間最美貌的女子。

  他們從這位女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所鍾情的那一款。

  許七安降落在地,朝著天蠱婆婆等人頷首,道:

  “這位是人宗道首,大奉國師。”

  人宗道首.........除了天蠱婆婆外,所有人都詫異的盯著洛玉衡,沒記錯的話,當今人宗道首,是二品強者。

  “我特意請來一起清理蠱獸的。”

  許七安又道。

  有人宗劍修參與,清理蠱蟲蠱獸會容易許多.........力蠱、心蠱、天蠱、暗蠱幾個部族的長老眼睛一亮,由衷的欣喜。

  而毒蠱情蠱和屍蠱三個部族的長老,或沉默或尷尬,因為他們內心裡,對許七安是敵視的。

  因為他代表的是大奉王朝。

  為什麽要對仇人以禮相待?這是他們共同的心聲。

  但現在見到許七安為了幫助蠱族清理蠱獸,竟把遠在大奉國都的人宗道首請了過來。

  這份誠意和善意,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狠話。

  能把大奉國師請到南疆來,想必是耗了天大的人情吧..........三部的長老們心想。

  “能把人宗道首請來,肯定用了天大的人情吧。”

  大長老感慨道。

  其他部族的人會把疑惑放在心裡,但力蠱部的人向來是“有話直說”。

  許七安看一眼洛玉衡,“哦”了一聲:

  “無妨,國師是我的道侶。”

  這句話說出口,許七安看見在場二十余人,表情一下子變的很古怪。

  人宗道首是他的雙修道侶..........

  天殺的,如此絕色美人被這粗鄙武夫拱了..........

  許銀鑼不愧是大奉第一武夫啊,在中原的底蘊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厚.........

  哼,搶我男人..........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眾人心裡閃過。

  天蠱婆婆朝洛玉衡頷首示意,道:

  “出發吧。”

  ............

  有了洛玉衡相助,清理蠱獸的行動變的輕松而快速。

  一位即將渡劫的劍修,她能爆發出的殺傷力,讓蠱族眾人刮目相看。

  到了黃昏,許七安與蠱族眾人退出極淵,返回部族。

  他沒有隨龍圖返回力蠱部,追上天蠱婆婆,道:

  “婆婆,借一步說話。”

  天蠱婆婆拄著拐杖,與他並肩行了一段路程,老人眉目慈祥的問道:

  “請援兵的事?”

  許七安點點頭。

  天蠱婆婆緩步前行,沉吟道:

  “情蠱、毒蠱就算了,兩個部族對大奉的成見太深,非一朝一夕能改。倒是屍蠱部可以爭取,魏淵於尤屍來說有殺父之仇,其族人倒是沒那麽仇恨大奉。

  “暗蠱部因為習性的原因,隻比力蠱部稍稍好一些,但也缺物質錢糧,日子過的清貧,你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習性的原因?他們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玩捉迷藏..........許七安忍住了,沒吐槽。

  “心蠱部的族人比較理性,淳嫣對你似乎挺有好感,好好商量,難度不大。力蠱部許以糧食便可,族人好戰,不懼犧牲。天蠱部不擅長戰鬥,觀星象之術,術士亦可,便不用惦記著我們了。”

  “多謝婆婆。”

  許七安拱手。

  問清楚各部的地址後,他與洛玉衡返回力蠱部,國師進入房間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在門窗貼上符籙,隔絕內外。

  而許七安則把許鈴音送到麗娜房間去。

  “啪啪啪.......”

  燭光昏暗的房間裡,南疆氣候炎熱,蚊蟲惱人,許七安替國師拍蚊子,一直拍到深夜。

  ..........

  次日,朝陽剛剛升起,許七安趁著國師未醒,前往暗影部。

  暗影部坐落於極淵西南邊,是一個相當有規模的鎮子,三米高的土牆圍著鎮子,背靠群山, 鎮外一條小河潺潺流淌。

  鎮子人口有七千左右。

  這當然不是暗影部所有的人口,蠱族在南疆繁衍數千年,發展出許許多多的小部落,這座大鎮周邊,分散著許多小村莊。

  許七安一路陰影跳躍,來到暗影部時,朝陽已經高高掛起。

  鎮外的河水染上一層瑰麗的金紅,靜謐流淌。

  鎮子裡靜悄悄的,就像一個明明充滿活人氣息的鄉鎮,突然人口集體消失,死寂中透著詭異。

  他轉頭四顧,看見一個穿南疆服飾的孩子坐在家門口啃著窩窩頭。

  “家裡大人呢?”

  許七安靠攏過去。

  說話的時候,他審視著小男孩,衣著樸素,手裡的窩窩頭似乎就是他的早膳。

  小男孩茫然的看著他,顯然沒聽懂中原官話。

  這時,門口水缸邊的陰影裡,爬出來一個年輕男子,穿著青色和藍色相間的服飾,臉色慘白,頭上纏著青色布巾。

  “是許銀鑼嗎?”

  年輕人恭敬的說道。

  “你是他的父親?”

  許七安反問。

  “我是巡邏隊的,您一進鎮子,我們就注意到您了。首領有交代,如果許銀鑼到訪,就帶您去見他。”

  年輕人說完,看著孩子:

  “他的父母都藏起來了,不夠兩個時辰是不會出來的。”

  說的我癮頭也犯了,忍不住就想藏一藏.........許七安點頭,語氣平靜:

  “帶路吧。”

  ............

  PS:最近在調整作息,每天12點前保證讓自己上床睡覺,所以暫時穩定兩更。等我把作息調回來了,再來補更。

第50章 半卷地圖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五十章半卷地圖走在靜悄悄的小鎮上,偶爾會看見幾個孩子在空曠的街道上瞎逛,或脫掉褲子在街邊尿尿。

  但很少見到成年人。

  許七安推測這些孩子能力還弱,不需要每天把自己藏起來以緩解暗蠱的副作用。

  等將來他們長大了,能力提升了,就會變的和父輩一樣,天天躲在犄角旮旯裡。

  “難道天蠱婆婆說暗蠱部的“經濟狀況”不好,能好才怪了,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無意義的躲貓貓上。”許七安心裡嘀咕。。。

  他剛得到七絕蠱時,隻覺得暗蠱的副作用很麻煩,每天要抽時間把自己藏起來,一藏就是一兩個時辰。

  沒有聯想過如果一個種族的人都這樣,其實是一種“災難”。

  “其實晚上也可以藏,沒必要非得白天。”

  許七安說道。

  巡邏隊的年輕男子連連點頭:

  “晚上當然也有人藏著,不過大多都是未成家的。成家的,晚上可沒時間。

  “另外,層次越高,藏身的目的就不只是消除副作用,您也是暗蠱大宗師,您應該明白。”

  副作用是暗蠱最基本的需求,想增長修為,培育暗蠱,還得主動藏身陰影,感悟暗蠱之力。

  說話間,他見許七安目光瞄著自己腳下的陰影,便笑道:

  “您沒看錯,巡邏隊的其他人都藏在我襠下陰影裡。”

  神特麽襠下陰影,你們暗蠱部的人都活在擋下嗎.........許七安一口槽差點就忍不住吐出來。

  穿過一條條安靜的小巷,兩人接近了鎮子中央,這裡的人煙稠密許多,三三兩兩的行人穿梭在空曠的街道上,兩側還有店鋪。

  許七安看見這些行人裡,有中原人,有南疆人,穿著破敗的布衣,不比中原流民好多少。

  主要是,這些行人大部分體內都沒有暗蠱。

  “他們是奴隸,有的是從中原抓過來的,有的是一些不講規矩的南疆部落,被我們清剿了,人口由七部平分。”

  巡邏隊的年輕人說:

  “這些奴隸是我們族中寶貴的勞動力。”

  許七安沉吟片刻,道:“蠱族常常與中原商隊進行人口貿易吧。”

  人口貿易四個字,讓年輕人愣了好一會兒才理解,道:

  “沒錯。

  “中原的商隊知道我們缺人,常常往南疆送人,換一些南疆獨有的草藥、木材、礦石等等。”

  而那些人口,多半是拐騙來的........許七安想到了柴家先祖,那位先祖年幼時,全家被仇人滅門,自身也被賣到南疆屍蠱部當奴隸。

  後來不知怎麽逃回了中原,在湘州老家開宗立派。

  對了,還得問尤屍索要地圖,柴家老祖的那半張地圖就在屍蠱部..........這時,許七安看見了一座大宅,匾額上寫著南疆的文字。

  “這裡便是首領的府邸,許銀鑼請進。”

  踏入大宅,許七安掃了一眼大院的布局,一條青石鋪設的道路通往內院,道路左側擺著一隻隻水缸,蓋著木板。

  右側則是一個個口徑狹小的深坑。

  坑裡缸裡全藏著人.........許七安收回目光,跟著年輕人繼續深入,走了一會兒,半個人影都沒看見。

  直到他們進入內廳,許七安才看見穿著黑衣的暗蠱部首領影子,坐在主位,手裡捧著一杯茶。

  他常年不見陽光,因此有些蒼白的臉龐,露出些許笑容:

  “茶已備好,許銀鑼請坐。”

  見客奉茶,這是中原的禮節。

  待許七安入座後,他又道:

  “稍等,

  我已派人去請長老,出兵之事,非我一人能決斷。”這是昨日戰鬥時,便已經初步談好的事。

  半盞茶的時間,八道陰影從桌底鑽出,於內廳中化作或中年或老年的八位長老。

  “首領已經和我們說過,許銀鑼想請暗蠱部族人北上,協助大奉對抗雲州叛軍。”

  白發蒼蒼的老人似乎是大長老,語調緩慢的說道:

  “倒也不是不行,就看許銀鑼能出什麽價。”

  許七安抿一口茶,道:

  “戰事平定後,大奉每年向暗蠱部歲賜白銀五萬兩,絹五萬匹,糧草三萬石,隻給五年。”

  幾位長老微微動容,用南疆話交頭接耳起來。

  “五萬兩白銀可以把我家房間堆滿了啊。”

  “五萬匹絹能讓我們暗蠱部族人都穿上漂亮衣服。”

  “糧草更重要啊,我們族人一直沒時間狩獵和耕種。”

  白發蒼蒼的大長老用力咳嗽一聲,打斷了長老們的竊竊私語,慶幸許銀鑼聽不懂南疆話,不然他討價還價的底氣就被這幾個沒出息的敗光了。

  大長老搖搖頭:

  “可若是大奉敗了呢?我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許七安面不改色:

  “大長老想怎麽加?”

  “爽快!”大長老點點頭,沉聲道:“加一倍。”

  “爽快!”許七安默默起身,拱手道:

  “我還得去一趟心蠱部,不打擾諸位了,告辭。”

  影子的手動了動,但忍住了,眼見許七安走到廳門口,他歎口氣,說道:

  “白銀六萬兩,絹五萬匹,糧草五萬石,給六年。

  “作為回報,我族派遣八百名精銳族人參戰,放心,都是絕對的精銳。”

  蠱族雖然全民皆兵,但刨除老弱婦孺,再刨除普通族人,八百名精銳確實不少了。

  許七安停下腳步,笑道:

  “成交!”

  他來之前已經與懷慶溝通過,從她那裡獲取“歲賜”的合理范疇。

  畢竟許七安不是讀史的,對於這玩意沒什麽研究,不知道“歲賜”的市場價。

  影子提的要求,在合理范圍內。

  影子吐出一口氣:“暗蠱部的精銳戰士們,會竭盡全力助大奉剿滅叛軍。”

  至於許七安能不能代表大奉朝廷,影子和長老們沒有懷疑,此人身上不但頂著大奉第一武夫的名頭,同時還是國師洛玉衡的雙修道侶。

  他說的話,在暗蠱部看來,比中原皇帝的金口玉言還可靠。

  “過段時間,我會讓朝廷送來文書,作為大奉和蠱族結盟的憑證。”許七安道。

  影子微微頷首。

  ............

  離開暗蠱部,許七安禦空飛行,半個時辰後,來到了心蠱部的地盤。

  此地鳥語花香,飛禽走獸遍地。

  心蠱部的房屋建在茂密森林中,一座座樓閣掩映在碧綠的枝葉間,人和獸類和諧共處。

  少女騎著斑斕巨虎,在山野間歡快遊玩;田野間充當畜力的是各種各樣的巨型生物;靈活小巧的長尾猴子拎著竹籃,漫山遍野的采摘果子。

  突然,許七安看見下方的密林中,衝起遍體鱗片的巨獸,扇動膜翼,載著一名年輕的心蠱族人,在他身邊盤旋。

  “許銀鑼,首領讓我來接待您。”

  年輕的巡邏隊員畢恭畢敬,說著不太標準的中原官話。

  許七安“嗯”了一聲,他選擇禦空而來,便是主動“暴露”,讓淳嫣察覺到他。

  那年輕的心蠱部族人駕馭著飛獸,朝林子裡降落。

  嗯,這隻飛獸不是雌性,看來騎士是個正經的騎士...........許七安心裡沒來由的浮現這個念頭,跟隨巡邏員,來到山峰南側,懸崖邊的一座閣樓前。

  閣樓邊有一株亭亭如蓋老松。

  枝上松鼠嬉戲,松下白猿啼叫。

  閣樓外,幾隻長腳黑羽的大鳥低頭啄食,見到陌生人到來,驚慌的振翅飛起。

  穿著藍色長裙,耳垂墜著兩條赤色小蛇,眉眼豔麗的淳嫣站在閣樓外,面帶淺笑。

  “淳嫣首領!”

  許七安回以微笑。

  兩人進了閣樓,在一樓大廳入座,身為心蠱師的許七安,立刻察覺到了躲藏在角落裡的各種毒蟲毒蛇,以及小獸。

  “這裡遍地都是的蛇蟲鼠蟻、飛禽走獸,有沒有給許銀鑼親切感?”

  淳嫣半開玩笑的說道。

  忍不住就想把它們都召集出來,一起跳廣場舞.........許七安笑道:“確實讓人流連忘返,倍感親切。”

  簡單的一句話,仿佛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淳嫣杏眼裡眼波蕩漾,感慨道:

  “但於獸類過於親近,也容易迷失在其中。”

  你是指與獸類進行前俯後仰運動吧..........許七安臉上泛起沒有絲毫偏見的笑容:

  “這是他們的個人選擇。”

  淳嫣定定的望著他,見他確實沒有偏見,笑容溫柔了幾分,道:

  “族中規定,但凡與獸類有過逾規越矩的,便不得再娶妻嫁人。這既是震懾族人,也是尊重他們的選擇。”

  許七安接著說道:

  “忍住來自本命蠱的衝動,有助於磨礪意志,而若是沉淪本能,則有利於心蠱的修行。不得不說,是把雙刃劍。”

  心裡打定主意,在南疆期間,不把小母馬放出來,讓它好好留在浮屠寶塔裡。

  不然他擔心被心蠱部的人給偷走,或者被力蠱部的人給吃了。

  見交談還算愉悅,許七安道明來意,給心蠱部開了與暗蠱部相同的條件。

  淳嫣思考片刻,道:

  “心蠱部不缺糧草,我希望把糧草換成布帛、茶葉、瓷器、以及鹽鐵。”

  對心蠱師來說,吃肉根本不成問題,耕種方面,也可以驅使獸類充當畜力。

  “沒問題。”許七安應允。

  交易達成,淳嫣笑容擴大,問道:

  “那麽,許銀鑼想要什麽兵種?心蠱師最擅長的是禦獸,中原缺少強大的獸類,且分散各地,很難直接投入作戰。合理的辦法是,從我心蠱部直接征調過去。”

  許七安深表讚同:“淳嫣首領有何建議?”

  中原不比南疆,毒蟲猛獸遍地,城裡全是阿貓阿狗,山裡倒是有不少獸類,但很難保證戰場邊緣就有豐富的獸群可以支配。

  而普通獸類作用不大,比起南疆的異獸,戰鬥力不在一個層次。

  淳嫣說道:

  “心蠱部有異獸騎兵和飛獸軍兩大兵種,我個人建議,許銀鑼選擇飛獸軍。異獸騎兵行軍緩慢,成群結隊前往青州,最少要一個月。

  “一路上人吃獸嚼,食物就是個大問題。到了青州後,食物依舊是大問題。大奉寒災洶湧,本就缺糧,而異獸騎兵隻食肉,不吃谷物。

  “飛獸軍雖說也隻食肉,但行軍速度快,最多六天就能趕到青州,沿途可以讓族人自行尋找食物,這對我們心蠱師來說,輕而易舉。

  “從作戰能力來說,大奉不缺騎兵,但飛獸軍卻寥寥無幾,只有山海關戰役中大放異彩的赤尾烈鷹。”

  然而,因為國力日漸下滑,養不起赤尾烈鷹,朝廷已經把它們販賣給雷州當地的商會和豪門望族了,隻保留極少數的飛獸軍數量..........許七安內心歎息。

  “心蠱部能給多少?”

  “部族裡只有一千兩百頭飛獸,最多給大奉五百。”

  “成交!”

  淳嫣知道許七安還有事,沒有多做挽留,送他出了閣樓。

  ...........

  許七安的下一站是屍蠱部,蠱族七部中,天蠱不擅戰鬥,排除;毒蠱族人與大奉仇恨太深,排除;情蠱部的催情氣體不分敵我,同時對大奉仇恨極深,排除;

  所以,他要的是力蠱、暗蠱、心蠱和屍蠱四大部族。

  其中屍蠱部的作用最大,雖然屍蠱部操縱屍體需要子蠱,無法像巫師的控屍術那樣,成批成批的操縱屍體匯成大軍,但屍蠱部的行屍,勝在質量高,戰力強。

  而一隊戰力高的敢死隊,在戰場中能發揮的作用相當可觀。

  屍蠱部的情況和許七安預料的有些差距,他原以為屍蠱部的大本營,類似於傳說中的幽都鬼城。

  但其實屍蠱部的大本營,是各部裡最氣派的,足以和天蠱並列。

  這簡直是一座小城。

  石塊壘起高高的城牆,呈方塊狀。城中的建築風格與大奉相近,磚塊和木材組合。

  城中人來人往,貿易頗為發達。

  唯一詭異的地方是,抬轎的轎夫清一色的白瞳,活人身邊必定跟著一具,或兩具行屍,充當隨從和苦力。

  人來人往的集市裡,三分之二是行屍走肉。

  這就很驚悚了。

  誰能想到,一群鐵憨憨的力蠱部,竟是蠱族畫風最正常的,僅次於天蠱部...........許七安無聲感慨。

  因為刻意暴露氣息,他立刻引來尤屍的關注,被請進了城中央的三進大院裡。

  院子裡奴仆來往,做著各自的活兒,巡邏的護衛清一色的白瞳。

  行屍與活人相處融洽。

  進入內院後,許七安看見許多衣著暴露的婢女,她們似乎習以為常,沒有任何羞恥感。

  許七安在會客廳等待了片刻,尤屍姍姍來遲,淡淡道:

  “直接說條件吧。”

  他沒有直接前來,而是操縱著行屍與許七安見面。

  許七安卻審視著他,笑道:

  “是不是打擾到閣下的雅興了?”

  以他今時今日的修為,尤屍本體在裡面臨幸婢女的動靜,能聽的一清二楚。

  “尤屍”淡淡道:

  “這是克制屍蠱副作用最好的辦法,每當你忍不住想與屍體發生什麽時,身邊有幾個衣著暴露的婢女,可以很好的轉移注意力。

  “等你把欲念發泄在她們身上時,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對行屍產生興趣。”

  巧妙的利用賢者時間,來抗拒屍蠱的副作用.........許七安微微點頭。

  屍蠱部相對富庶,因此沒有向暗蠱部一樣抬價,但尤屍附加了一個條件,許七安在南疆期間,必須把那具古屍留在屍蠱部。

  何時離開蠱族,再取走古屍。

  聽著尤屍強作鎮定,但其實無比渴望的語氣,許七安沉吟道:

  “可以,但我同樣有個條件。”

  “但說無妨。”尤屍當即道。

  “我曾經遊歷到湘州,那裡有一個柴家,習得屍蠱部的秘術,能煉鐵屍..........”

  許七安把柴家的情況告訴尤屍,“你有印象嗎?”

  柴家先祖距今已有一百多年。

  尤屍回憶片刻,點頭說:

  “是有這麽一個奴隸,那是我父親擔任首領時的事了,沒記錯的話,他似乎是用半卷地圖,換回了自由身。”

  許平峰刻意收集的地圖,絕對不簡單..........許七安道:

  “我需要那半卷地圖。”

  尤屍沉吟片刻:

  “好,但我有個要求。”

  禁止套娃啊.........許七安頷首:“但說無妨。”

  “你將來若是能解開地圖的秘密,希望能告訴我。”

  等許七安點頭答應後,尤屍道:“稍等!”

  十幾分鍾後,一具白瞳行屍邁入會客廳,手裡捧著一隻黑色的木盒。

第51章 慈不掌兵

  行屍把木盒子放在許七安面前,轉身離去。

  “哢吧!”

  許七安指尖抵在銅鎖上,氣機代替鑰匙,讓鎖舌彈開。

  木盒打開的瞬間,他嗅到了防腐和防蟲藥粉的氣息,盒子裡是一卷獸皮。

  如果不是刻意以獸皮為材質,那麽這幅地圖的年代,絕對是兩千年以上。儒聖時代,書籍的載體是竹簡,而獸皮比竹簡更古老...........許七安心裡想著,展開了半卷獸皮。

  展開後才能看出,這卷地圖從中間被撕裂,是一份完整地圖的左半部。

  地圖繪製手法很奇怪,遍布著扭曲的,不規則的線條,有點類似於許七安上輩子的地圖。

  除了線條外,沒有任何字體。

  我記得以前讀書時,地形圖也是這種亂七八糟的線...........許七安望著尤屍,道:

  “此圖解密了嗎?”

  這卷地圖當然不可能和上輩子的地形圖一樣。

  尤屍搖頭:

  “我父親研究過,認為圖中的線條,象征這山川和地脈,只有術士才能看懂。。而就算是術士,想在九州大陸找到相應的區域,亦是大海撈針。”

  正因為幾乎找不到,所以他才痛快的交易給許七安。

  反正留在屍蠱部,大概率永遠都只能封存著,既然這樣,不如用來換那具古屍在部族保存幾日。

  想到那具堪稱完美的屍體,尤屍心跳加速,熱血沸騰。

  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院子深處女子的呻吟聲突然嘹亮激烈許多。

  他沒放在心上,當場從地書碎片裡取出棺材,而後把裝著半卷地圖的木盒子收好。

  “對了,勸你一句,不要對它奇怪的事,免得沾染因果。雖然我覺得它身上的因果已經徹底消除。”

  許七安笑著提醒道。

  “尤屍”用白瞳看他一眼,道:

  “在我們屍蠱部,有句老話——守不住欲念的,成不了事。

  “但凡有望四品的,都能抵抗住本命蠱的誘惑。我族雖然沒有禁止這方面的事,但和屍體逾規越矩的,都是些不成器的狗才。”

  .........許七安臉色慢慢僵硬。

  “尤屍”沒注意到他異常的臉色,全神貫注的欣賞著古屍,擺擺手:

  “走吧,別打擾我。”

  ..........

  許七安回到力蠱部,暖陽高掛,時間是辰時三刻,他先回屋子裡見了洛玉衡。

  國師盤腿而坐,吐納修行,看他進來,睜開美眸,嫣然一笑,便如春日裡,花叢中,愛笑的絕色美人。

  哦,小喜啊........許七安松了口氣,小喜和小哀一樣,都是正面人格,總是面帶喜色,沒有任何負面情緒,雙修的時候也願意順著他的意思。

  “南疆真好,氣候溫暖,鳥語花香,吾心甚喜。”

  洛玉衡笑吟吟道。

  “就是蚊子多,昨夜幫國師拍蚊子,臀兒都拍紅了。”

  許七安笑道。

  洛玉衡嗔了他一眼,有幾分羞澀,但沒有動怒,依舊是喜色浮動。

  換成“怒”人格,一劍就把我送上天了.........許七安接著看向床榻上呼呼大睡的許鈴音,問道:

  “鈴音怎麽回這裡來睡了。”

  洛玉衡無奈道:

  “你走後沒多久,她便跑進來了,說懷疑師父麗娜想要吃她,害怕的過來找你,但你不在。”

  .........許七安沉吟道:“是不是發現自己手腕有咬痕?”

  洛玉衡點頭。

  鈴音晉升之後,飯量明顯大增,將來回京城,嬸嬸要哭了...........許七安不知該如何評價,

  隻好在心裡為嬸嬸祈禱。第三日,心蠱部、屍蠱部、力蠱部和暗蠱部的戰士集結完畢。

  其中,心蠱部五百飛獸軍,力蠱部四百戰士,屍蠱部六百成熟的控屍手,暗影部八百精銳,總共兩千三百位蠱族,外加一千名戰力極強的行屍傀儡。

  浩浩蕩蕩的三千多成員的隊伍,離開南疆,往青州而去。

  值得一提,麗娜的大哥莫桑也在力蠱部出征的隊伍裡。

  而麗娜本人,打算鞏固了力蠱,吸收完蠱神的氣血之力後,也北上青州,參加戰爭,磨礪蠱道。

  力蠱部對於四百精銳出征,懷著既開心又擔憂的心情,開心在於,這批人的口糧以後就交給大奉了,長輩們暗暗吩咐出征的青壯:

  “可勁兒吃,吃窮中原人的糧倉。”

  擔憂的則是,這群人走了之後,打獵的人手變的緊缺,以往只要耕種或乾脆不乾活的老人,現在也得擼起袖子進山狩獵。

  .............

  深夜!

  松山縣十裡外的軍帳內,卓浩然坐在會議桌邊,身前是一隻銅盆,盆裡是剛烤好的羊腿。

  他左手拿著羊腿,用力撕咬,右手邊的長刀沾著血跡。

  會議桌兩邊,是沉默的將領們。

  一場大戰剛剛結束,卓浩然麾下的雲州軍打退了徹夜襲擊的大奉守軍,這樣的襲擊戰,在過去的幾天裡,時有發生。

  將領們偷偷看一眼卓浩然,沒敢說話,軍帳內氣氛僵凝,只有卓浩然撕咬羊腿的聲音。

  五日期限早就過去了,松山縣仍沒有拿下來。

  不止沒有拿下來,雲州軍這邊可謂損失慘重。

  卓浩然是猛將,個人戰力驍勇,領兵能力亦是出類拔萃,他對松山縣的攻佔策略是,前三天,組織流民雜兵消耗對方炮彈、弩箭和箭矢。

  以及檑木火油等守城軍備。

  期間,派高手混跡在流民中,伺機登上城牆,破壞火炮和床弩。

  這一招取得了卓越成效。

  第三天的攻城戰中,守城軍只剩兩架火炮,一架床弩,難成大勢,只能以檑木和火油,以及弓箭手對抗攻城的雲州軍。

  卓浩然見狀,立刻派遣蟄伏三日的精銳步卒攻城。

  然而,在雲州軍的精銳步卒衝入火炮射程范圍時,城頭忽然炮火齊鳴,弓弦霹靂,凶猛的火力打擊直接把精銳步卒打懵了。

  攻城無果後,丟下七八百人,草草撤退。

  那許新年手頭還有一批火炮和床弩,但在前三天裡,隱忍不用,即使守城軍在這個過程中死傷慘重。

  單從“慈不掌兵”四個字來說,卓浩然得承認,那家夥是個合格的領兵者。

  大將軍說過,戰爭的本質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勝利。

  正面硬攻不下,卓浩然便暗中分兵,讓精銳將士趁夜從南邊險峰發動進攻,結果踩到了漫山遍野的捕獸夾,以及插著尖銳木樁的深坑。

  除了高手能突圍過去,士卒們損失慘重。

  卓浩然顧慮到松山縣連著大半個月沒有下雨,山中乾燥,那許新年很可能會放火燒山,便又打消了繞過險峰突襲守城軍的打算。

  第四天夜裡,城頭忽然擂鼓,繼而馬蹄聲大作。

  白日裡攻城失敗,渾身疲憊的雲州軍以為敵人襲擊,率軍迎戰,結果發現是敵人虛晃一槍,根本沒有襲擊。

  一連數次後,雲州軍被攪的疲憊不堪。

  黎明時分,城頭鼓聲再響,但雲州叛軍沒有當一回事,僅象征性的派遣斥候和小部分人馬出營查看情況。

  結果遭遇了一千輕騎衝陣,雲州軍死傷兩千余人。

  六千精銳折損三分之一。

  第五天,卓浩然不顧損失強行攻城,铩羽而歸,與守城軍兩敗俱傷。

  但到了晚上,守城軍又一次故技重施,攪的雲州軍不堪其擾。

  眼下是第七天了,流民組織的四千人馬死傷殆盡,而卓浩然麾下的六千精銳,只剩三千人。

  而守城軍一方,還有將近兩千人。

  從目前的雙方人數對比來看,松山縣是拿不下了。

  卓浩然咽下最後一口肉,冷冰冰的掃過眾將領,道:

  “讓將士們好好睡一覺,今夜不會再有襲擾了。

  “睡飽了,黎明破城!”

  他表情鎮定自若,說的胸有成竹,似乎黎明一定能破城。

  .............

  苗有方和竹鈞率領五百騎兵衝過城門,返回大本營。

  “竹將軍,二郎在城頭烹了牛,上去喝幾杯?”

  苗有方熱情的邀請。

  竹鈞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松山縣唯一的四品,負責鎮守北城門。

  正因為有他在,許二郎才敢讓騎兵襲擊敵營,否則去了就是送死。

  他搖了搖頭,淡淡道:

  “讓許大人送來北城門,喝酒就算了。”

  說罷,帶著自己的部下,策馬狂奔而去。

  “無趣!”

  苗有方搖搖頭,翻身下馬,沿著台階攀上城頭。

  馬道上架著一隻隻鐵鍋,士卒們正圍坐在鐵鍋邊吃著肉。

  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大口吃肉,熱情高漲。

  苗有方望著士卒們興奮的臉龐,想起了白日裡與許二郎的對話。

  許二郎強行征用了縣裡的百姓的牛、狗、雞鴨,犒勞守城將士,用少量的米糧補償。

  苗有方一開始覺得不妥,心說這不是變相的掠奪百姓財物嗎。

  但許二郎告訴他,戰亂時期,士卒的利益永遠要擺在首位,百姓次之。將士們連日浴血奮戰,疲憊不堪,食肉能振士氣。

  至於百姓,守不住城,他們的結局會更慘。

  苗有方現在覺得,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他徑直走入甕城,看見許二郎伏案審視地圖,皺眉不語。

  “二郎,按照你的說法,他們明日應該撤兵了。”

  “如果沒有援兵的話,確實如此。”

  許二郎抬頭看來:

  “但我認為,雲州叛軍的援兵快來了。”

第52章 王牌部隊

  許二郎指著地圖,說道:

  “松山縣是楊布政使第二道防線中的重要據點之一,松山縣如果保下來,青州的糧草淄重就能通過松河航線運往南邊。

  “以松山縣為著力點的整個西北方,更是可以作為我軍的大後方,支撐我軍與雲州叛軍糾纏。”

  苗有方探頭看去,地圖上,許二郎用炭筆畫出了被雲州軍佔領的城郭,“松山縣”就如同一根釘子,嵌在叛軍推進線的西北方。

  “你這樣畫出來,我就看明白松山縣的重要性了。本大俠還納悶呢,這麽個小破縣,為啥讓楊布政使如此看重,雖然你經常說它是防線的重要據點。

  “可重要在哪裡,苗大俠我也沒個清楚的認識。這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苗有方邊看邊點頭:

  “二郎不愧是兩榜進士,雲鹿書院出身的讀書人,本大俠老懷甚慰。”

  “有空多讀些書,提高一下修辭水準。”許二郎表情平靜的回復。。

  面對粗鄙的武夫,他算是相當經驗豐富了。

  絕不會輕易動怒。

  許二郎繼續說道:

  “除非雲州叛軍在東陵、宛郡兩條戰線大潰敗,不得不加大兵力投入戰場,無力支援卓浩然,否則,卓浩然是不會撤兵的,而是等待支援。”

  東陵和宛郡與松山縣構成了第二道防線。

  “那我們該怎麽辦?”苗有方不懂就問。

  “城中糧草、守城的淄重都還充裕,自然是堅守不出,等待楊布政使的援兵。”許新年沉吟道:

  “前提是東陵和宛郡兩處的戰役不會太慘烈。”

  “如果很慘烈呢?”苗有方不懂就問。

  “那就做好孤立無援,打持久戰的準備。”許新年歎息道。

  東陵和宛郡兩處,相對來說,比松山縣更重要。

  好在他出兵前,孫玄機給了他數量極多的一批重火器,包括火炮、床弩、車弩,以及火銃,這些東西都是守城利器。

  至於火油、滾木等物資,松山縣本身富裕的緣故,儲備頗為豐厚。

  大奉守軍是有底氣打持久戰的。

  說話間,他召來一位百夫長,吩咐道:

  “派遣斥候從西城出去,帶上鎬子和鐵鍬,沿著松河潛行,蹲一蹲敵人的糧道。”

  等百夫長領命而去,苗有方主動分析道:

  “你要等援兵來之前,斷敵人的糧草?”

  前些天他率騎兵衝營,一陣亂殺,燒了叛軍的糧草,哪怕最後大火撲滅,所余的糧草恐怕也撐不了幾天。

  許新年“嘿”了一聲:

  “不,我要毀了官道,拖延敵人援兵的行進速度,然後激怒卓浩然,逼他攻城。這樣我們或許可以在叛軍的援兵到來前,吃掉卓浩然這支軍隊。”

  行軍打仗,必然伴隨著糧草和軍備的輸送,而這些東西是要靠車輛的。

  車輛的正常行進,依賴於道路。

  一條千穿百孔的路線,會大大拖延援兵的行軍速度。

  “苗兄,你剛經歷一番苦戰,去吃些肉,晚上還得值守。”

  許新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吐氣道:“我也要休息一會兒了。”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

  支走苗有方,許二郎穿著輕甲倒頭就睡,堅硬膈人的裝備沒有對他造成任何阻礙,很快就入眠。

  這得益於當初北上支援妖蠻的經歷,那會兒大奉和妖蠻的聯軍被衝散,殘部分散各處,隨時都會遭遇危機。

  因此練成了穿著甲胄也能迅速入睡的神功。

  “咚咚咚........”

  密集而沉雄的鼓聲把許二郎吵醒,他猛的睜開眼睛,從簡單的床榻上彈起,

  下意識的扭頭看一眼床邊的水漏,時間是卯時四刻。黎明前夕。

  他提著製式軍刀奔出甕城,天色漆黑,城頭火把的光芒在寒冷的夜色裡熊熊燃燒。

  正往甕城方向趕來的苗有方,與許二郎目光交匯,咧嘴笑道:

  “那廝是個瘋子,竟然主動攻城。這豈不是正合我們心意嘛,都不用想激將法。”

  許二郎一邊往城垛走去,一邊皺眉說道:

  “卓浩然性格暴躁衝動,容易中激將法,但我們還沒使激將法呢,而他也不是泛泛之輩,應該知道光憑所剩的那點兵力,根本不足以攻城。

  “此事有蹊蹺。”

  苗有方問道:“有什麽蹊蹺。”

  我又不是監正,我怎麽知道.........許新年來到城垛邊,謹慎的朝遠處眺望,借著城頭髮射的火炮膨脹出的火光,見到密集的敵軍正在往城下靠近。

  “這是要玉石俱焚嗎?”

  許二郎眉頭緊皺。

  念頭閃爍間,他猛的朝左側撲倒,一顆炮彈呼嘯著在他躲藏處炸開,火光卷著氣浪和碎石,朝四面八方濺射。

  苗有方鼓蕩氣機,將灼熱的氣流擋開,讓許二郎躲過了重傷的命運。

  “乾他娘的!”

  許二郎一身冷汗的爬起來,貓著腰,一邊往馬道跑,一邊高呼:

  “投石車拋射火油照明。

  “弓箭手火銃手準備,火油桶先別抬上來,先抬滾木.........”

  在他的指揮下,守軍有條不紊的展開防禦反擊,到處都是火炮發射的轟隆聲,炮彈爆炸的巨響。

  膨脹的火光在城下炸開,在城牆上炸開。

  火炮手被炸死,預備隊迅速補位。

  床弩火炮被摧毀,民兵立刻推來新的重火器。

  此外,這些被征調來的民兵,貓著腰在馬道上來回奔走,搶救傷員。

  戰況無比激烈。

  卓浩然手持製式軍刀,靈活的避開火炮、箭矢,以及從城頭拋下來的滾木。

  順利靠近城門。

  城門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被他親手摧毀,但雲州軍沒能順利通過城門,因為守城軍早已搬運來數以噸計的石塊砌死了城門口。

  隻留下一個僅容一人一馬通過的小門。

  守城時,小門後被巨大的石塊堵死。

  出城時,則由數十名民兵用麻繩拉開那幾塊巨石。

  這種戰術在術士體系出現前,司空見慣。

  在古代,每座城郭的城門口,都會單獨建一個儲備石塊的倉庫,以保證在戰時,守軍能迅速把城門封死。

  術士體系出現後,邊關重鎮、主城,都有陣法守護,便漸漸棄用了“封城戰術”。

  過去的一年裡,楊恭重新啟用封城戰術,下令各郡縣建造倉庫,籌備石塊。

  封城戰術主要防備的就是四品境的高手,城門擋不住這個境界的武夫,而封城術則能保證城門被破壞後,依然能阻擾敵軍。

  畢竟軍隊裡,還是以普通士卒和低品武夫為主。

  卓浩然縱身躍起,在城牆連踩幾步,輕而易舉的登上城頭,刀鋒一掃,將一架火炮和兩名炮手斬成兩截。

  噔噔噔........苗有方在馬道上接連踏出深坑,宛如發狂的蠻牛,以五品之軀撞向四品的卓浩然。

  卓浩然獰笑一聲,刀意爆發,製式軍刀瞬間紅如烙鐵,裹挾著斬滅一切的意,作勢要把五品的家夥斬於刀下。

  不遠處,許二郎在兩名護衛的保護下,周身鼓蕩起淡淡的清氣,一手負背,一手置於小腹,沉聲道:

  “大丈夫,當死而無悔。

  “大丈夫,當心懷仁義。”

  他腰間掛著的,楊恭的玉佩亮起,為浩然正氣添了一份力。

  同時,許二郎左側的侍衛,彎弓搭箭,朝天空射出一道箭矢。

  箭矢捆綁著煙花,在高空炸開。

  兩句話落下,苗有方像是打了興奮劑,氣息暴漲一截,而卓浩然眼神裡明顯恍惚了一下,仁義兩個字,讓他沒能把手裡的刀劈出去。

  趁著這個機會,苗有方欺身而近,一掌拍掉他手裡的刀,緊跟著弓步側肩,撞的卓浩然身子不受控制的騰空,然後,便是化勁武夫的拿手絕學——

  一套連死你!

  許二郎是七品仁者,他剛才使用的是八品修身境的能力——文膽之力。

  文膽之力最大的作用是提振士氣,給己方將士增加一定的戰力,消除一定的病痛。

  其次,能短暫的影響敵人的心志,運用的好,就能削弱敵人。

  八品修身的文膽之力,進階版是五品德行,德行顧名思義,規范人的言行舉止,以“君子六德”來要求別人。

  這和佛門的戒律非常相似。

  只不過戒律沒有進階的空間,而德行,再往上一步,就是言出法隨。

  到那一步,規范人的言行舉止,就不需要“君子六德”,可以做到任意且強行。

  砰!

  苗有方的連招被回過神來的卓浩然強行打斷,小腹緊接著挨了一腳,頓時倒飛出去,在馬道上不停翻滾。

  卓浩然不顧狼狽的苗有方,在女牆上連踩,目標明確的殺向許二郎。

  過去的幾次攻城戰中,這個出身雲鹿書院的讀書人,讓他吃盡苦頭,靠著儒家法術的短暫牽製,配合一個五品武夫,屢屢讓他铩羽而歸。

  苗有方雙肘雙腳在地面犁出深深痕跡,強行卸力,張開掌心攝來籮筐裡的兩枚炮彈甩向卓浩然。

  再以氣機引燃。

  “轟!”

  膨脹的火光將卓浩然籠罩,許二郎趁機在侍衛的保護下退後。

  他異常冷靜,絲毫沒有被一位四品武夫追殺而惶恐,在卓浩然衝出火團後,再次鼓蕩清氣:

  “君子當以和為貴。

  “君子當舍生取義。”

  苗有方臉色猙獰的從側面撲出,與卓浩然糾纏著滾下城頭。

  當當當.........過程中,兩人手腳肘並用,激烈肉搏,順著雲梯攀爬的敵軍受到波及,慘叫著墜落。

  苗有方很快不敵,被卓浩然一拳打開空門,緊接著,卓屠夫並掌如刀,刀意在苗有方胸口爆發。

  當是時,一道犀利的槍芒宛如彗星般射來,打斷卓浩然的攻勢,逼得他揮舞掌刀格擋。

  竹鈞在牆頭飛掠,於千鈞一發之際趕來。

  以許二郎和苗有方的實力,應付卓浩然實屬勉強,逢著卓浩然攻城,許二郎就會讓人以煙花為信,通知北城門的竹鈞。

  竹鈞就知道敵軍中的四品在這邊,便會立即趕來。

  “砰!”

  宛如火炮爆炸的氣浪裡,苗有方趁機掙脫,踩著城牆返回城頭,守在許二郎身邊。

  卓浩然劈開長槍後,同樣返回城頭,站在女牆之上。

  竹鈞則插入雙方之間,招手喚來長槍,與卓浩然對峙。

  卓浩然的目光掠過竹鈞,望著後方的許新年,冷笑道:

  “我曾在大將軍面前誇下海口,五天內攻佔松山縣。如今是第八天,城沒攻下,麾下精銳折損過半。

  “想不到老子一世英名,栽在你這黃毛小子身上。”

  許二郎平靜以對,淡淡道:

  “兒子栽在老子身上,不冤枉。”

  卓浩然臉上怒色一閃,忍住情緒,緩緩道:

  “知道我為何在今夜攻城?”

  這正是許二郎疑惑的,但他只是淡淡回應:

  “因為你活膩了。”

  卓浩然額頭青筋一跳:“我也不必與一個將死之人動氣,因為國師傾心培養的精銳,已經來了。”

  “戾~”

  突然,高亢尖銳的啼叫聲從天邊傳來。

  此時,東邊微露魚白,天色一片青冥。

  在深青色的天空之下,一群龐然大物扇動羽翼,朝著松山縣掠來。

  “朱雀軍!”

  卓浩然望了一眼天邊,收回目光,獰笑道:

  “今日破城,老子要屠三天三夜。”

  飛獸軍.........許二郎瞳孔收縮。

  ...........

  南疆。

  許七安召喚出浮屠寶塔,塔門打開,投下一道光束。

  光束中是抱著白姬的慕南梔。

  “找我什麽事?”

  他邊收回浮屠寶塔,邊看向白姬。

  小狐狸通過塔靈傳信給他,說有要事相商。

  慕南梔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許七安身邊的洛玉衡。

第53章 道尊的壯舉

  “呦,某人又發情啦。”

  慕南梔陰陽怪氣道。

  掐指算來,距離上次雙修,過了將近一個半月,她原以為洛玉衡已經不會再來找許七安雙修。

  心裡暗戳戳的高興。

  但她沒想到,最終這個老牛吃嫩草的家夥又來找姓許的雙修了,她都快四十歲了,難道就不能要點臉嗎?

  至於隻比洛玉衡小幾歲的自己,當然不能算老牛啊。

  王妃一直覺得自己是小仙女的。

  洛玉衡臉色一冷,看著許七安,面帶擔憂:

  “許郎,我感覺到了她的敵意,慕南梔是大奉第一美人,我實在沒信心和她搶男人。”

  說到這裡,她眼裡閃過一絲恐懼:

  “為了不讓你離開我,我認為還是把她賣到窯子裡,讓她變成殘花敗柳,這樣你便看不上她了。不,先賣給力蠱部的人。”

  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扣住慕南梔的手腕,拉拽著她就往屋外走。。

  你也太穩健了吧,不對,力蠱部的人審美不一樣,瞧不上白妞的..........許七安連忙把他的花神搶過來,沉聲道:

  “國師,正事要緊。”

  慕南梔依偎著許七安懷裡,睫毛撲閃幾下,眼神裡全是後怕,顫聲道:

  “她,她真的要把我賣窯子裡.........”

  相識多年,洛玉衡有沒有開玩笑,她是能辨認的。

  “她現在狀態有問題,不是正經的國師。”許七安傳音解釋。

  眼前的這位洛玉衡是“小懼”,她恐懼一切,因為恐懼,所以穩健。

  每天醒來時,明明昨夜已經雙修過,她硬是要再修一遍。用過午膳後,她又拉著許七安進屋子雙修。

  理由是,雖然業火通過雙修壓製、煉化,但只要仍有爆發的可能,那就不能掉以輕心。

  九成八的概率不會爆發,四舍五入等於一定會爆發,沒毛病!

  洛玉衡秀眉輕蹙,搖頭道:

  “許郎是見過她真容的,我亦是見過,這種禍水,留在世上便是禍害。

  “我不能坐視她勾引我男人,把她糟蹋了才是上策。”

  七個人格全是神經病.........許七安懶得和只能存在一天的人格講大道理,附和道:

  “放心,我絕對不會背叛國師的。”

  洛玉衡輕輕搖頭:

  “我不信,除非你發誓一輩子不碰她,不愛她。”

  啊這.......許七安忍不住看一眼慕南梔。

  豈料花神轉世也不是省油的燈,用力掙開姓許的懷抱,冷笑道:

  “行,今兒你說了算,你想把我賣到哪個窯子,就賣到哪個窯子。”

  說罷,她揚起手腕,摘掉手串。

  美貌就是花神最大的武器,她無比堅信,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她的魅力。任何見到她真容的男人,都無法容忍她被賣到窯子。

  摘下手串的刹那,明明是力蠱部簡陋的房間,卻滿室生光。

  白姬癡癡的昂起頭,望著任何詞匯和語言都無法形容的美人。

  或者說,如果“美貌”是為誰量身定做的詞匯,那麽就一定是眼前這位女子。

  她豔而不俗,媚而不妖,五官沒有瑕疵只是最基礎的標準,她的面孔透著讓人沉醉的魅力,她的氣質讓人無法自拔。

  縱使是洛玉衡這等自帶buff的絕色美人,在她面前也遜色一籌。

  “不能賣窯子,她是我的!”

  白姬抬起爪子用力拍了一下,凶巴巴的宣布。

  奶凶奶凶的咆哮聲驚醒了許七安,他連忙抓住慕南梔的手腕,把手串戴了回去,並且傳音白姬:

  “你不是說有正事嗎,

  是不是九尾狐有事找我。”“是噠!”小白狐半沉醉半清醒的說。

  他看一眼臉色愈發陰沉,眼中恐懼加深的洛玉衡,急促低語:

  “召喚她。”

  只有鯊魚能對付鯊魚。

  白姬“哦”了一聲,從慕南梔懷裡跳出來,穩穩的站在地上,看著許七安,抬起爪子指向簡易的四方桌,嬌聲道:

  “你把我放到上面去。”

  許七安依言,把白姬放在桌上,它蜷縮了起來,松軟的狐尾蓋在身上。

  幾秒後,一股強大的意志降臨,白姬緩緩睜開眼睛,左眼溢出煙霧般的清光。

  它掃了一眼屋內三人,審視著許七安,嬌笑道:

  “你看起來有些焦慮。”

  聲音柔媚磁性,悅耳動聽,是九尾狐的聲線。

  能不焦慮嗎,池塘裡的魚兒要掐架了...........許七安看了看慕南梔和洛玉衡,見她們都略含敵意的盯著九尾狐,便知轉移矛盾的方式奏效了。

  他淡淡道:

  “娘娘找我何事?”

  “我近日就能返回九州大陸,你可以去十萬大山等候了。”九尾狐笑道。

  許七安沉吟一下,分析道:

  “以佛門在南疆的布局,僅憑一個阿蘇羅,恐怕很難與我們抗衡。度厄和廣賢是否有可能參戰?”

  白姬在桌上蹲坐,顯得乖巧可愛,說出來的話卻是成熟的禦姐聲線:

  “得益於許銀鑼的威猛,佛門折損了一位羅漢,兩位金剛,伽羅樹身在青州牽製監正。佛門想保下十萬大山,度厄必然前往。

  “廣賢的話,應該會派遣一具分身。”

  許七安挑了挑眉:

  “只出一具分身?”

  九尾狐嬌笑道:“廣賢坐鎮阿蘭陀,五百年不曾離開,你以為他在看守什麽?”

  看守沉睡的佛陀,如果是這樣,奪回十萬大山的難度就會降低,到時候扶持南妖與佛門對峙..........許七安莫名的有種參與歷史,改變歷史的感覺。

  “甲子蕩妖”是記載於史書中的戰役,而他現在要做的,是為這段歷史添加一筆反轉。

  很多年後,後世人或許會在史書上這樣寫:

  甲子蕩妖後五百年,南妖在大奉銀鑼許七安的幫助下,將佛門趕出南疆,奪回故土!

  九尾狐目光旋即落在洛玉衡身上,眯眼笑:

  “人宗道首也要助我妖族一臂之力?嘖嘖,不愧是你,把九州大陸最強的女修之一收入后宮。”

  不是,你這是在作死啊,洛玉衡是你能這樣調侃的?許七安心裡嘀咕,觀察了一下洛玉衡的神色,見她冷著臉不搭理,無奈道:

  “不,國師過幾天就會閉關,不會參與到南疆戰事。”

  對他來說,洛玉衡盡快平息業火,渡劫成為陸地神仙,才是重中之重。

  有一位一品劍修坐鎮,大奉才跟穩固。

  在此之前,任何有可能打破洛玉衡“平衡”的戰鬥,都是沒必要的風險。

  九尾天狐有些失望的頷首。

  “娘娘先別走,我這裡有個重要消息,不知是否有興趣交易。”

  許七安本著知識就是財富的原則,打算把蠱神和白帝的對話販賣給九尾天狐。

  大家都是超凡領域的高手,對這種機密消息,不會不感興趣。

  九尾天狐“呵”了一聲:

  “那就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得本座關注。”

  許七安沉聲道:

  “不久前,曾在雲州出現過的白帝,來蠱族找過蠱神。問了祂三個問題。”

  九尾天狐左眼溢出的清光震顫了一下,收斂媚態: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興趣。”

  許七安便把白帝和蠱神的對話,告知九尾天狐。

  說完,他笑道:“娘娘打算用什麽報酬換這個隱秘。”

  “巧了!”

  九尾天狐媚笑道:

  “我前往海外時,也曾遇見過白帝,從它口中得知了當年神魔血裔逃離九州大陸的原因,而且與這三個問題有關。”

  許七安臉色一肅,脫口問道:

  “什麽原因!”

  盡管後世人族時常宣傳,神魔時代是被人族先祖終結,神魔隕落後,神魔血裔也被人族屠戮殆盡,但許七安知道,遠古神魔隕落後,其後裔曾經統治九州很多很多年。

  那會兒,人妖兩族雖漸漸崛起,但超品沒有出現,一品恐怕都是鳳毛麟角。

  很難與數量龐大的神魔血裔對抗。

  只不過沒有神魔時代那麽絕望罷了。

  但如今的九州大陸,確實是人族主宰,九尾狐上次說過,神魔後裔在上古時代,突然大規模離開九州大陸,遠走海外。

  洛玉衡和慕南梔也來了興趣,前者身為九州大陸巔峰強者之一,自然關注。

  後者則是純粹的吃瓜。

  九尾天狐一字一句道:

  “它們是被道尊趕出九州的。”

  被道尊趕出去的.........所以白帝要問道尊在哪裡..........道尊當年為何要把神魔後裔趕出九州,他媽媽也被神魔後裔吃了嗎?

  另外,守門人到底意味著什麽,會不會和道尊有關..........

  這一刻,許七安腦海裡,仿佛有閃電劃過,一個個靈感如氣泡般湧上來,又轉瞬破碎。

  他隱約間把握到了什麽。

  這種狀態,就如同查一個線索不足的案子, 有了猜測,卻無法證實。

  同時,他還想到一個問題,得知道尊可能隕落後,白帝是不是要重返九州了?

  ..............

  青州布政使司。

  堂內,楊恭坐在案後,聽著幕僚們爭論不休。

  前線傳來兩份軍事情報,宛縣被兩萬大軍包圍,雲州軍圍而不攻,將前去支援的三路兵馬盡數剿滅。

  青州軍隊損失慘重。

  東陵城情況更糟糕更複雜,孫玄機和姬玄大戰了一場,把半個城牆打成廢墟。

  東陵已經不是守不守得住的問題,這座城已經廢了。

  如今原本駐守東陵的青州軍撤出了城郭,與雲州叛軍展開野戰,戰況膠著。

  雖然沒有敗,但東陵這道防線,已經沒了。

  “子謙!”

  李慕白緩緩吐出一口氣:

  “派往宛縣的援兵之所以會被伏擊,是因為叛軍中有一支飛獸軍。在飛獸軍斥候面前,我方行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此為死局啊。”

  眾幕僚沉默下來。

  大奉沒有飛獸軍,等於把天空讓給了敵人,一舉一動都將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豈有不敗之理。

  而能對付飛獸軍的,只有飛獸軍。

  楊恭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濁氣:

  “我已經發急報給朝廷,請求征調雷州的赤尾烈鷹。”

  一位幕僚沮喪道:

  “可是根本不夠,雷州能征調出幾隻?朝廷早就把赤尾烈鷹賣給當地的商會和望族。

  “再說,赤尾烈鷹就不出戰,能有多少戰力。楊公,若不能扼製敵人的飛獸軍,後續的作戰對我們很不利啊。”

第54章 援兵

  楊恭端起茶盞,抿一口滾燙的茶水,緩緩道:

  “要想解決飛獸軍,倒也不難,讓張慎配合軍中高手,逐一擊破便是。”

  普通士卒與低品武夫,拿飛獸軍沒辦法,但能禦風飛行的四品高手對付飛獸軍不是難事。

  李慕白側頭看了好友一眼,提醒道:

  “飛獸軍中亦有高手,況且,如此簡單應對之策,我們能想到,叛軍會想不到?說不定又是一個請君入甕的詭計。”

  四品高手脫離大本營,孤身禦空殺敵,危險性太大,說不準就一去不回。

  “如果我們有飛獸軍就好了。”

  有幕僚感慨道。

  “或許,我們可以向妖蠻求援,請金木部的羽蛛南下助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左側的一位幕僚心裡一動,但這個想法很快被否定:

  “你的主意,與請求朝廷征調赤尾烈鷹有何區別。而且北境距離青州十萬裡之遙,如何趕來。”

  “讓孫玄機幫忙如何,他是三品術士,他若能負責“搬運”,未必不可行啊。。”

  “孫玄機若是走了,誰來牽製那姬玄?唉,沒想到雲州叛軍中,也有一位年輕的三品武夫。”

  “不過向妖蠻求援之策,確實可行,只是按照流程,得先上書朝廷,再由朝廷派遣使者北上,即使妖蠻痛快答應,等金木部的飛獸軍南下參戰,也是開春之後的事了。”

  “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諸公太短視了,當年遣散飛獸軍那是因為太平盛世,無用武之處。但靖山城戰役後,諸公就應該心懷警惕了。”

  “如果魏公還在,他肯定早就著手培養飛獸軍。”

  “如果我們有飛獸軍就好了。”

  李慕白敲了敲桌面,打斷這個無可奈何的話題,沉聲說道:

  “東陵已破,守軍在孫玄機的帶領下,已與叛軍轉為野戰,南北對峙。宛郡被圍,叛軍打算利用飛獸軍的偵查力,圍點打援,此為消耗戰,短期內不會有變故。

  “但若長期不理,宛縣遲早彈盡糧絕。”

  他停頓一下,環顧眉頭緊鎖的幕僚們,道:

  “若不能想辦法解開宛郡的困境,那就要想辦法保住松山縣。”

  身邊的幕僚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側頭看向楊恭:

  “東家,若我沒記錯的話,至今為止,松山縣既沒有捷報傳來,更沒有傳書求援。”

  楊恭點點頭:

  “相較東陵和宛郡,松山縣的重要性次之。雲州叛軍肯定是首攻前兩處。”

  李慕白“嗯”了一聲:

  “松山縣佔據地勢,糧草充足,又有竹鈞和二郎坐鎮,想來是能守住的。不過,依照目前的局勢,東陵已破,宛縣被圍。

  “雲州叛軍的下一步,便是松山縣了。”

  正說著,一位吏員匆匆進來,手裡捧著密信,高聲道:

  “布政使大人,松山縣傳來急報。”

  楊恭忙說:“呈上來。”

  吏員將密信遞上。

  楊恭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李慕白等人見狀,心頭一凜:“信上怎麽說?”

  楊恭一字一句道:

  “飛獸軍奇襲松山縣,二郎求援。”

  頓了頓,他臉色忽地難看起來:

  “這是三天前的信。”

  從松山縣到青州城,快馬加鞭,也得三天。

  ..........

  松山縣。

  太陽高掛,卻不曾帶來絲毫熱度,許二郎站在城頭,抓起一把混合著守軍們鮮血和硝煙的碎石。

  他沒什麽表情的環顧四周,城頭遍布著彈坑,透著殘破和斑駁,幾乎沒有一處完好。

  纏著麻布和細布的士卒,

  三三兩兩的分散著,看不見一個完好的人。而留在城頭的,是松山縣守軍中,受傷最輕的。

  松山縣原本的兩千名守軍,如今只剩五百,其他人死在了殘酷的攻守戰裡。

  距離飛獸軍奇襲已過三天。

  飛獸軍的攻擊方式很簡單,就是往城頭投放炮彈、火油罐,守軍們怎麽對待攻城敵軍,飛獸軍就怎麽對付守軍。

  簡單歸簡單,卻很致命。

  守軍在第一天直接犧牲近千人,城頭被炮彈炸的千穿百孔,磚石被燒的遍布焦痕。

  黃昏時,敵軍退走。

  經歷了如此絕望的一天,守軍士氣潰散,認為明日必定城破,人心浮動。

  許二郎派人連夜在城中挨家挨戶的收集銅鏡,並召集匠人改良床弩,改造出一張張對空發射的床弩。

  到了第二日,飛獸軍再次襲擊,擺滿城頭的銅鏡折射陽光,險些晃瞎騎兵和飛獸的眼睛。

  守軍趁機發射弩箭,擊落十二隻飛獸,打退飛獸軍,戰果喜人,守軍因此士氣大振。

  但許二郎知道,這一招只能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黃昏後,銅鏡便無法再發揮作用。

  於是,在敵軍撤走後,他讓守軍在城頭辱罵卓浩然,專侮辱對方家中女眷,叫罵一個時辰,激卓浩然率兵攻城,雙方再次拚了個兩敗俱傷。

  卓浩然铩羽而歸,黃昏後,因為敵軍步卒損失慘重,飛獸軍草草轟炸一番後,便撤兵了。

  入夜後,許二郎強征民兵,聚攏一千余人,命竹鈞和苗有方率隊衝營,最後隻逃回來三百余人。

  至此,雙方精銳幾乎折損殆盡。

  “我已派人向青州城求援,接下來,就看誰的援兵先一步到達了。”

  許二郎低聲道。

  身邊的苗有方已經三天沒笑了,背著一把弓,低沉的“嗯”一聲,旋即又覺得不對,皺眉道:

  “卓浩然的軍隊雖折損殆盡,只剩寥寥數百人,但飛獸軍陣容完好,若是每夜襲擊,我們依舊只能挨打。恐怕撐不到援兵的到來.........”

  他突然睜大眼睛,似乎想明白了什麽。

  許二郎笑道:“若是我們的援兵先來,那麽即使卓浩然攻下松山縣,也會因為人手不足,被迫撤離。松山縣依舊是我們的。”

  但這裡的守軍和城裡的百姓,就成了棄子..........苗有方嘴唇動了動,“真到了那一步,我會帶你先撤。”

  許二郎輕聲說道:

  “那多丟人啊,大哥一人守住玉陽關。我卻只能夾著尾巴逃跑。”

  苗有方眉頭一皺,心說這可由不得你,到時候你不走,我便敲暈你。

  接著便聽許二郎苦笑道:

  “我只是感慨一下罷了,不會犯軸的,勝敗乃兵家常事,高祖皇帝當年起事,也有過屢戰屢敗的時候。

  “要是真犯軸了,就沒有現在的大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但我也能理解史書上那些寧死不退的豪傑,跟著我打拚的將士們都留在了這裡,我又有何顏面苟活。”

  正說著,遠方的天空出現了一大片鳥群。

  鳥群疾速靠近,繼而是沉雄的咆哮聲,嘈雜而響亮。

  苗有方和許二郎臉色大變,坐在城頭休息的傷病們,也注意到了天邊的動靜,驚恐的起身。

  他們一個個眺望著那黑壓壓的飛獸群,眼神絕望,臉色慘白。

  “又來了,又來了........”

  “數量這麽多,這,這叫我們怎麽守?”

  絕望的情緒在守軍之間傳播。

  “許大人,又來一批飛獸軍,松山縣守不住了,我們撤吧。”

  一位百夫長倉惶的奔來。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目光死死的盯著許二郎, 眼神裡的情緒複雜,有哀求,有絕望,也有求生的希冀。

  許二郎雙眼一陣發黑,頭疼欲裂。

  是啊,要論援兵的話,有什麽兵種的行進速度能和飛獸軍相比?

  虧他還想著與雲州軍比速度,怎麽比?

  “砰!”

  許二郎狠狠一拳捶在牆頭,咬牙切齒道:

  “不除掉飛獸軍,青州守不住的。”

  他意識到,這些迅如雷霆的飛獸軍,是影響青州戰役勝敗的關鍵因素之一。

  苗有方摘下背上的弓,彎弓搭箭拉弦,一氣呵成,邊瞄準飛獸軍,邊道:

  “帶著許大人先走,老子先射下幾隻畜生,賺夠本再說。”

  恰好這時,飛獸軍已經進入他的射程范圍。

  苗有方瞳孔收縮,目力放大到極致,瞄準了為首的那隻飛獸。

  他旋即一愣,因為這批飛獸軍與之前襲擊的飛獸軍不一樣。

  雲州叛軍的飛獸,是赤色的巨鳥,體表覆蓋一叢叢豔麗的火羽。

  而這批飛獸軍坐下的怪物,身軀覆蓋黑色鱗片,長頸、體態修長,狀如蜥蜴,扇動的也不是羽翼,而是膜翼。

  另外,騎乘飛獸的騎士,不是身負甲胄的軍人,而是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甚至穿著獸皮衣的人。

  為首的那隻飛獸背上,坐著一個穿青藍相間服飾,膚色黝黑,頭髮天然帶卷,正滿臉笑容的朝城頭眾人揮舞手臂,像是熱情的打招呼。

  苗有方“咦”了一下,松開了弓弦。

  “怎麽了。”

  許二郎的目力不及武夫,見狀,皺眉詢問。

  苗有方面帶困惑的回復道:

  “這群人有些奇怪。”

第55章 援兵(2)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五十五章援兵苗有方之所以放下弓箭,並察覺出這些人有問題,靠的不是智慧,而是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反饋。

  這說明那群飛獸軍沒有敵意。

  “不對?”

  許二郎抬了抬手,擋開要強行護送他離開的百夫長,側頭看向苗有方。

  苗有方就把那群人的特征說了一遍,並解釋道:

  “他們沒有敵意。”

  許二郎聽完,立刻做出判斷:

  “南疆人?”

  膚色黝黑,頭髮天生帶卷,青藍相見服飾混雜著獸皮衣。

  不管是書上記載,還是親眼所見,許二郎都能斷定來的是南疆人。

  南疆人,難道........苗有方一拍腦袋,狂喜道:

  “我明白了!”

  他也不解釋,把弓箭一丟,站在女牆上,興奮的朝著越來越近的飛獸軍揮舞雙臂。

  為首的飛騎看到回應,駕馭飛獸脫離隊伍,俯衝著降落城頭,而其余飛騎則警惕的在城頭上空盤旋,保持著距離。

  “呼呼........”

  膜翼掀起的狂風吹飛碎石和沙碩,黑鱗巨獸降落在馬道上,緩緩收攏膜翼。

  苗有方飛奔著迎上去,語氣急促問道:

  “你們是蠱族的人?”

  黑鱗巨獸背上的中年男人,開口說道:

  “我叫塔莫,是心蠱部的飛獸軍統領,奉淳嫣首領之命,前來支援青州。。

  “心蠱部已與許銀鑼達成協議。”

  中原官話說的很不標準,苗有方聽了三遍才聽懂。

  果然是他請來的........苗有方松了口氣,他和許七安是在前往蠱族的路上分別的,蠱族的軍隊在此時此刻出現,對大奉守軍又沒有敵意。

  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出這些人是許銀鑼搬來的救兵。

  苗有方回頭,朝許二郎頷首,表示安全可靠,然後又招了招手。

  許二郎在警惕的百夫長護送下,來到苗有方身邊。

  “我跟你說過的,我和許銀鑼是在前往蠱族的路上分別的。”苗有方隨口解釋一句,振奮道:

  “他們是許銀鑼找來的救兵。”

  許銀鑼找來的救兵........百夫長直接愣住了。

  苗有方喊的聲音很大,遠處的守軍聽在耳裡,原本警惕且充滿敵意的他們,猛的一愣。

  許二郎審視著巨獸背上的南疆人,他膚色黝黑,嘴唇偏厚,身形瘦削但不瘦弱,相反,緊繃的肌肉既有爆發力。

  許二郎目光一閃,沉著冷靜的問道:

  “我大哥讓你來的?”

  “這位是許銀鑼的堂弟。”苗有方插了一嘴。

  塔莫一聽,許二郎的眼神就不一樣了,恭敬中帶著討好:

  “是的。”

  許二郎點頭,狀若隨意的道:

  “你們怎麽找到這裡的。”

  正常情況,大哥肯定會讓蠱族的援兵去青州城,先和青州的高層接洽,斷然沒有直接來松山縣的道理。

  他假裝隨口一問,其實是在試探這個自稱心蠱部塔莫的反應。

  “是許銀鑼讓我們來的,他還給了一份松山縣的地圖。”塔莫邊說著,邊從懷裡摸出一份地圖:“雖然我多年前來過大奉,但途中依舊走錯了路,本來昨夜就該到了。”

  他看了一眼城頭的大奉旗幟,慶幸的說:

  “還好沒來晚。”

  大哥讓他們來松山縣的.........得救了,松山縣得救了,百姓得救了............許二郎閉上眼睛,身軀微微顫抖。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輕輕點頭,道:

  “大哥怎麽知道我在松山縣。

  ”這確實符合大哥的作風。

  只是不知道大哥是如何知曉他駐守松山縣的。

  塔莫搖頭,表示不知道。

  他接著問道:

  “那我們可以降落了嗎?”

  見許新年頷首,他抬頭,用力吹了一個口哨。

  當空盤旋的飛獸軍得到命令,有條不紊的降低高度,在城頭穩穩降落。但因為數量太多,大部分黑鱗巨獸只能降落在城牆下方。

  遠處的一名士卒,手裡拎著武器,小心翼翼的靠攏過來,問道:

  “許大人,方才聽苗將軍說,他們是許銀鑼請來的援兵?

  “兄,兄弟們都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許新年目光掠過他,看見遠處幾個受傷的士卒聚在一起,殷切的望向自己這邊。

  收回目光,許新年看著年輕的士卒,用力點頭:

  “是的,這些是心蠱部的飛獸軍,許銀鑼請來的援兵。”

  年輕的士卒面皮忽地抖動,激動的渾身顫抖。眼裡卻有淚水積蓄,滾落下來。

  苗有方跳上女牆,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城頭的黑鱗巨獸,接著俯瞰下方更多的黑鱗巨獸。

  他眼裡有著亮光,閃著水光。

  猛的深吸一口氣,強忍住發酸的鼻子,咆哮道:

  “兄弟們,我們的援兵到了,許銀鑼為我們請來了援兵。我們也有飛獸軍了。”

  聲音滾滾回蕩。

  激動的情緒一下子在守軍和民兵心裡炸開,繼而掀起了嘈雜的聲浪。

  有人淚流滿面的喃喃著:“有救了。”

  有人激動的臉色漲紅,大聲咆哮。

  有人興高采烈,手舞足蹈,歡呼不止。

  城下的民兵打探到情況後,興奮的沿著大街小巷奔走相告。

  告訴城裡的百姓援兵來了,是許銀鑼帶來的援兵。

  一時間,歡呼聲回蕩在小縣城各處。

  許新年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激動的情緒,道:

  “塔莫閣下,心蠱部的飛獸軍遠道而來,本該給你們安排住處,但兵貴神速,戰機轉瞬即逝。”

  塔莫拍了拍胸脯:

  “許大人有何吩咐。”

  ............

  卓浩然收到斥候回報時,正在軍帳裡玩弄營妓,這些女人一部分是行軍途中抓來的,一部分是攻克青州第一道防線時,從各郡縣中搜刮來的美人。

  搶奪婦女隨營這種事,即使是大將軍戚廣伯也無法置喙。

  因為營妓本身就是一支軍隊裡,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

  於掌權者來說,營妓的必要性在於提振士氣,解決士兵們沙場征戰的苦悶。

  這在戰事不利於,效果尤為顯著。

  數百騎飛獸軍?!

  乍聞消息,卓浩然第一反應是斥候謊報軍情。

  青州何時有此等規模的飛獸軍?

  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當即提上褲子,拎著武器奔出軍營,禦空而去,遙望城牆。

  親眼所見後,他才不得不接受這個“荒唐”的消息。

  城頭站滿了收攏膜翼的黑鱗巨獸。

  “青州何時有這般規模的飛獸軍?”

  卓浩然雙拳緊握,臉皮都在抽搐。

  破城在即,守軍忽然迎來了規模數百的飛獸軍援兵,卓浩然氣的胸膛都要炸開了,迅速降落,返回軍營,下達的第一個命令便是撤退。

  營內的朱雀軍只有三十余騎,根本無法抗衡守軍的飛獸軍。

  不管承不承認,局勢逆轉了,現在該逃的是他們。

  除了撤退,沒有任何辦法。

  軍營一下子亂了起來,僅剩的幾百名將士丟下手頭所有的事,棄了所有物資淄重,騎上快馬,在卓浩然的率領下,奔出軍營,揚塵而去。

  三十余騎朱雀軍振翅飛起,火速撤離。

  但讓卓浩然沒想到的是,己方剛剛撤退,沉雄的咆哮聲便從身後傳來。

  騎兵們回首望去,嚇的肝膽欲裂,後方天空中,黑壓壓的飛獸軍宛如烏雲般洶湧而來。

  黑鱗巨獸扇動膜翼,很快追上騎兵,背上的心蠱師們縱聲長嘯。

  霎時間,訓練有素的戰馬完全失控,急奔中跪伏在地,人和馬一起翻滾摔倒,場面一片大亂。

  心蠱師們或朝下投擲炮彈、火油桶,或彎弓拉弦,朝下方的敗軍傾瀉箭雨。

  “許新年!”

  卓浩然仰天長嘯。

  六千精銳全部折損在松山縣,他半生英明毀於一旦。

  .............

  半個時辰後。

  半邊坍塌的甕城裡,許新年坐在案後,環顧眾人,笑道:

  “飛獸軍剿滅敵方騎兵三百,俘虜二十八人。剿滅朱雀軍二十騎,俘虜三人,八騎逃走。

  “卓浩然和他的副將逃走,不知所蹤。”

  許二郎沒奢望飛獸軍能俘虜四品武夫,難度太大,眼下斬獲的戰果,已經非常喜人。

  在場的有守軍裡僅剩的兩位百夫長、竹鈞、苗有方,還有心蠱部飛獸軍首領塔莫。

  聽完許二郎的“匯報”,眾人滿面喜色,一掃頹敗。

  “老子是真沒想到,許銀鑼身在南疆,卻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之外。”

  “廢話,你也不想想,許銀鑼可是著兵書的兵法大家。”

  兩位百夫長一言一語,興奮的談論,言語間把許七安奉若神明,無比崇拜。

  不苟言笑的竹鈞,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許二郎望著塔莫,笑道:

  “心蠱部的飛獸軍解了大奉的燃眉之急,稍後我會修書一封,你帶著它去一趟青州城。結盟之事,交給楊布政使去辦便好。”

  蠱族和大奉的結盟,目前還是“口頭承諾”,需要由楊恭上書朝廷,拿到正式文書,朝廷同意了,才作數。

  在許二郎看來,朝廷是求之不得的,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楊布政使若是知道許銀鑼為青州帶回來五百飛獸軍,一定欣喜若狂。”

  竹鈞嘴角笑容愈發深刻。

  塔莫似乎想起了什麽,道:

  “忘了說,除了我們心蠱部,還有力蠱屍蠱和暗蠱的兄弟。”

  甕城裡,談笑聲陡然一靜。

  許新年呼吸變的急促,撐著桌子起身:

  “還有?數量幾何?他們身在何處?”

  塔莫沉吟一下,道:

  “三部統合起來,大概還有一千多人吧。

  “至於身在何處,我就不知道了,我們離開南疆後,就分兵了。畢竟飛騎載不了那麽多人。”

  三部蠱族加起來還有一千多人.........許新年等人激動了起來。

  但凡了解過山海關戰役的,就該明白蠱族的戰士有多難纏。

  蠱族雖然人口不多,無法與大奉動輒數十萬的大軍相比,但憑借著詭異難纏的蠱術,在山海關戰役中,曾讓大奉軍隊吃過許多虧。

  若是能善加利用,這一千多蠱族,加上五百飛獸軍,絕對能在戰場大放異彩。

  許新年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手指微微顫抖的握住筆杆:

  “我這就寫信給楊布政使。”

  又扭頭對副將說:“你隨塔莫回一趟青州城。”

  很快,塔莫背著大奉旗幟,獨自駕馭黑鱗飛獸,離開了松山縣,朝著青州城飛去。

  ...........

  兩日後,布政使司,大堂內。

  楊恭低頭看著桌前鋪開的地圖,緊盯著“松山縣”三個字,沉聲道:

  “我們要做好松山縣失守的心理準備。”

  李慕白在內的一眾幕僚,心情沉重。

  雖然派遣出去的斥候還沒回信,但對比松山縣的兵力部署,以及敵軍的陣容,很容易就能推測出結果。

  李慕白歎息一聲:

  “援兵已經整裝待發,只要斥候傳回詳細情報,便能立刻出兵松山縣,奪回此城。”

  眾人根據第二道防線的整體情況,制定的計劃是先保住松山縣,理由很簡單,東陵轉為野戰,能進能退,倒是不用操心。

  宛郡被雲州叛軍的主力圍困,又有飛獸軍在頭頂盤旋,想要解除宛郡困境,不知道要填入多少兵力,還不一定能保下。

  相比之下,奪回松山縣是最明智之舉。

  趁敵軍剛佔領松山縣不久,雲州大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抵達松山縣駐守,這時候出兵,奪回松山縣的希望極大。

  而後陳兵松山縣,死守,保住第二道防線的最後據點。

  “二郎深諳兵法,非迂腐之徒,他應該不會殉城的。”李慕白心裡祈禱。

  楊恭環顧眾人:

  “對付飛獸軍,諸位有什麽妙策?”

  一位幕僚說道:

  “對付飛獸軍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擁有一支飛獸軍。”

  頓了頓,道:“除此之外,改造床弩,使其對空發射,或能克制飛獸軍。敵我戰力不懸殊的情況下,讓四品高手出擊也不失為良策。”

  正說著,一名吏員匆忙進來,高聲道:

  “布政使大人,城外來了一個扛著大奉旗的飛騎,自稱蠱族人。”

第56章 守門人是誰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五十六章守門人是誰扛著大奉旗幟的蠱族飛騎.........堂內的吏員、幕僚們有些茫然,一時間無法把“大奉軍旗”和“蠱族”聯系起來。

  嗯?飛騎?

  下一刻,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重點,齊刷刷的看向楊恭。

  “清繳兵刃,讓他進來。”

  楊恭沉吟片刻,不緊不慢的說道。

  吏員領命退去,一刻鍾後,布政使司的護衛帶著兩人進入大堂。

  楊恭、李慕白和眾幕僚帶著審視的目光,望著來人。

  左邊的是一個南疆人,膚色黝黑,眸子淺藍,頭髮天生帶卷,身上的穿著和極具爆發力的肌肉,讓他看起來充滿野性。

  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卻蘊藏著智慧的光芒。

  確實是心蠱師.........身為一州最高執政官的楊恭,保持著不苟言笑的威嚴,把目光投向了塔莫身邊的軍人。

  許二郎的副將。。

  顧啟立刻看懂了布政使大人問詢的目光,抱拳躬身道:

  “卑職顧啟,是許新年許大人的副將。”

  停頓一下,見楊恭頷首,他繼續說道:

  “這位是蠱族心蠱部的塔莫,飛獸軍統領,是許銀鑼請來的援兵。”

  李慕白和幕僚們發誓,這句話是近一旬來,聽過的,最順耳最美妙的聲音。

  許銀鑼何時又跑南疆蠱族去了?還請來了蠱族的飛獸軍?

  另外,有多少飛獸軍,在何處,作戰能力幾何?他們有一連串的問題想問,但在楊恭開口之前,眾人很好的克制住了衝動。

  不過心頭卻悄然火熱起來。

  ..........楊恭脊背微微挺直了些,目光緊盯著顧啟:

  “蠱族的飛獸軍,為何會和你一同前來?”

  他問出了幕僚們心裡的疑惑。

  顧啟道:

  “心蠱部的勇士們奉許銀鑼之命,前來松山縣救援,助守軍打退了敵軍。”

  邊說著,邊從懷裡摸出信函:

  “有許大人手書為憑。”

  吏員上前接過手書,恭敬的遞到楊恭身前,楊恭展開看完,朝著直勾勾投來目光的幕僚們頷首。

  松山縣保住了.........

  又是一句令人飄飄然的好話,眾幕僚驚喜不已,彼此對視,傳遞著興奮和喜悅。

  這時,塔莫從懷裡摸出一份手書,說道:

  “這是許銀鑼的手書,讓我到青州之後,轉交給楊布政使。”

  這一次,楊恭直接抬起手,隔空攝來手書,有些迫不及待的展開。

  與字跡工整飄逸的許新年手書不同,許寧宴的這份手書,寫的扭曲醜陋,字體像是由筆畫強行拚湊起來。

  沒錯,是寧宴的字.........楊恭一下子就相信了,再無懷疑。

  倒不是說許寧宴的字無人能模仿,而是許寧宴的墨寶極其罕見,當今九州,除了雲鹿書院和京城許府,幾乎看不到許寧宴的字跡。

  許寧宴是個要臉的人,所以非常珍視自己的墨寶,絕不流傳出去。

  所以縱使有人想模仿,也沒有樣本提供。

  楊恭往下看去,前半部是許寧宴講述自己在南疆舌戰群儒,以絕世無雙的口才說服蠱族,以高尚的情操感化蠱族,終於讓蠱族冰釋前嫌,派兵北上,支援大奉。

  楊恭認為,口才或許有的,情操有待質疑。

  再往下,是各部派兵的數量。

  “心蠱部飛獸騎五百........”

  看到第一行時,楊恭直接愣住。

  他懷疑許寧宴寫錯了,要知道當年山海關戰役中,大奉的飛獸軍也才一千五百的數量。

  山海關戰役結束後,

  不出幾年,朝廷便將飛獸營半遣散,赤尾烈鷹大量售賣。為什麽?因為養不起。

  如果重騎兵吃的是銀子,那麽飛獸軍吃的就是金子。

  五百飛獸軍是什麽概念?恐怕佔了心蠱部一半的飛獸軍數量了吧。

  繼續往下看,力蠱部戰士四百;屍蠱部控屍手六百;暗影部精銳八百,若是再加上五百飛獸軍..........

  楊恭心裡一沉,又驚喜又擔憂,驚喜是因為蠱族的這些精銳戰士,無疑能緩解青州軍目前的頹勢。

  擔憂則是因為蠱族給的太多了,所圖必然不小,楊布政使擔心許七安胡亂應承,給出朝廷無法接受的承諾。

  他皺起眉頭看向手書的末尾,也就是許寧宴給蠱族的承諾。

  這........楊恭再次懷疑許寧宴寫錯了。

  剛剛是覺得飛獸軍數量太多,而現在是覺得代價太小。

  太便宜了.........

  楊恭的脊背在不知不覺間,越挺越直,他依舊保持著威嚴刻板,但雙眼已經變的格外明亮。

  他不動聲色的收好手書,凝視著塔莫:

  “手書上的內容,心蠱部的首領可有過目?”

  塔莫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想了想,又明白了,沉穩點頭:

  “楊布政使放心,手書上的內容準確無誤。”

  心蠱師的智商普遍都在水準之上,這也是許七安把手書交給他們的原因。

  換成是力蠱部的,恐怕會這樣回應:

  “俺怎麽知道!”

  或者只會說:“俺也一樣!”

  塔莫繼續道:

  “還望楊布政使早日上書朝廷,將此事確定下來。”

  楊恭頷首:

  “本官明白,塔莫統領遠道而來,旅途勞頓,本官先安排你下去休息,晚上再好好宴請統領。”

  讓人把塔莫帶下去安排住所後,楊恭緩緩吐出一口氣,把目光投向了桌邊的幕僚們。

  而這些精通各個領域,飽讀詩書的幕僚,早已迫不及待。

  “寧宴的手書上怎麽說,有多少飛獸軍?”

  李慕白代表眾人發問。

  楊恭露出了一抹微笑:“五百。”

  “五百?!”

  驚叫聲在桌邊響起,遠處忙碌的吏員,也紛紛停下手頭工作,愕然的看了過來。

  “給我看看。”

  李慕白伸出手,沉聲道:“來!”

  楊恭手裡的信紙突兀消失,出現在李慕白手中,他展開信紙閱讀,看著看著,呼吸略有急促,拿信的手也輕微顫抖幾下,但很快平複。

  信紙在幕僚之間傳閱,一雙雙捧信的手在顫抖,一張張臉上露出激動又興奮的表情。

  蠱族精銳的到來,對此時的青州來說,猶如一場及時雨。

  澆灌著遍地乾涸的戰場。

  “僅僅是這些代價,就請來如此多的蠱族精銳,許銀鑼的高尚情操,連蠱族的人都能打動啊。”

  一位幕僚撫須讚歎。

  天真........李慕白和楊恭看了他一眼,後者緩聲道:

  “或許還有我們不曾知道的代價,由寧宴自行支付了。”

  桌邊氣氛緩和起來,幕僚們邊感慨邊笑談:

  “不知道許銀鑼何時能處理完南疆之事,他若能來青州,叛軍何愁不滅。”

  “他雖不在戰場,但依然心系青州不是嗎。”

  說起那個聲望如日中天的武夫,即使在座的都是讀書人,心裡也只有崇敬。要知道文人最看不起粗鄙武夫。

  “如今再看,還是得感謝魏公啊,他讓大奉的鎮國之柱得意延續,沒有因他的犧牲而坍塌。”

  大奉沒了魏淵,但多了許七安,傳承依舊不滅。

  李慕白皺了皺眉,哼道:

  “寧宴不愧是我的學生,合縱連橫之術,爐火純青,不枉費我多年來的教導啊。”

  徐寧願是他名義上的學生。

  楊恭面無表情的審視著同窗好友,淡淡道:

  “是啊,許寧宴這個學生,本官也很滿意,不曾辱沒本官那些年的傾囊相授。”

  雲鹿書院的兩位大儒對視一眼,空氣裡仿佛有電火花碰撞。

  ...........

  兩日後,宛郡十裡外,雲州軍大本營。

  八隻赤紅如火的巨鳥從天邊飛來,掠過一頂頂營帳,降落在軍營西北側。

  此時的戚廣伯,正與謀士、各營將領沙盤推演。

  “以我方兵力,強攻宛郡的話,十日之內便能拿下,不過宛郡有大儒張慎坐鎮,此人主修兵法,不容小覷。強攻的話,恐怕會折損我軍精銳。”

  葛文宣望著沙盤,分析道。

  見身邊的各營將領眉頭緊鎖,並不當一回事,他沉聲道:

  “先前說過,打青州,最重要的是穩,而不是快。打的越快,精銳折損速度越快。我們不能打到京城時,精銳部隊所剩無幾。

  “所以對付宛郡,圍而不攻,慢慢耗死是最好的辦法。青州軍若是趕來支援,咱們就吃掉。來多少吃多少。”

  一位方臉將領搖搖頭:

  “鈍刀割肉的前提是松山縣能夠拿下來。吃掉松山縣和東陵,才能逼青州軍拚盡全力來穩住宛郡。

  “不然,他們完全能以松山縣為據點,派兵與東陵的守軍會合,吃掉姬玄的隊伍。這樣一來的話,宛郡反而成了拖住我軍主力的頑石。”

  三軍主帥戚廣伯終於開口:

  “卓浩然可有情報傳回?”

  幾天前,卓浩然傳回急報,所率領的六千精銳在松山縣遭遇守軍負隅頑抗,請求援兵。

  戚廣伯派了四十騎朱雀軍以最快速度馳援。

  按理說,松山縣也該拿下了。

  “這個許新年,倒是讓本將軍意外,卓浩然雖不擅長攻城,但麾下六千精銳的驍勇善戰,一個弱冠之年的少年郎能做到這一步,殊為不易。”

  戚廣伯笑道:“是個將才。”

  正說著,狂奔的腳步聲在軍帳外停下,戚廣伯望向敞開的帳外,看著一名士卒由遠及近,道:

  “何事。”

  通報的士卒大聲道:

  “朱雀軍已返回軍營,帶回情報,出兵松山縣的六千精銳全軍覆沒。卓浩然逃亡,不知所蹤。朱雀軍四十騎,僅回八騎。”

  邊說著,邊地上情報書。

  軍帳內,眾將領臉色一變。

  戚廣伯眯了眯眼,表情變的有些沉凝,他大步走去,拿過士卒手中的情報書,展開

  “大將軍?”

  葛文宣低聲喊了一句。

  戚廣伯沒什麽表情的把手裡的情報遞過去。

  葛文宣看完,沉默了。

  情報在各營將領之間流傳,靜默中,終於有人沒忍住,咬牙切齒道:

  “蠱族與大奉結盟了。”

  葛文宣前陣子返回軍營,告知眾人與蠱族的結盟失敗後,雲州軍高層心裡就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眾將領紛紛看向戚廣伯。

  這位雲州軍最高統帥,沉默許久,呵了一聲:

  “有趣。”

  當年, 他首次參軍時,說的便是這兩個字。與許平峰沙盤推演,說的還是這兩個字。

  .............

  東陵,南城門坍塌成了廢墟。

  最初時,大奉守軍和雲州軍在城中展開巷戰,戰火燒遍城中每一寸土地。

  巷戰維持六天后,城中人口減少了一半。

  有部分百姓逃出東陵,部分被雲州軍或大奉軍強征入伍,部分死於戰火波及。

  而後,大奉守軍撤車東陵,與雲州軍展開野戰。

  城中戰火才平息下來,但隨之而來的是雲州軍的劫掠,百姓家中錢糧、美貌女子,盡數被搶走。

  一座保存完好的小院裡,許平峰臉色蒼白的咳嗽,掌心沁出鮮血。

  伽羅樹菩薩盤坐在蒲團上,小院裡的溫度因他的存在,酷熱的仿佛盛夏。

  “很多年沒受這麽重的傷了,老師還是老師啊。”

  盡管身受重傷,許平峰眼裡卻帶著笑意。

  他旋即看一眼伽羅樹:“不過就算是老師,也沒能重創你。”

  伽羅樹閉目打坐,淡淡道:

  “當年初代監正一樣沒傷到我,除了覆滅萬妖國時,險些死於神殊之手,我已經五百年不曾受傷。

  “蠱族好像參戰了。”

  許平峰不甚在意的搖頭:

  “都是小事,與蠱族結盟只是幌子,目的是送白帝的化身見一見蠱神。至於我那長子,就由他蹦躂去吧,何時晉升合道,才有資格做我對手。

  “唉,這麽多年了,我終於解開心裡的一樁困惑。”

  伽羅樹睜開眼睛,凝視著他:

  “何事。”

  許平峰笑道:“我大概知道守門人是誰了。”

第57章 故意

  許平峰說完,側目看著不動如山,波瀾不驚的伽羅樹菩薩,笑道:

  “你似乎並不好奇,難道你們佛門早就知道了?”

  伽羅樹淡淡道:

  “本座早已四大皆空。”

  許平峰不置可否,慢條斯理的煮茶,突然又劇烈咳嗽起來,指縫裡溢出鮮血,嘶啞的聲音說道:

  “幸而半數國運已經不在大奉,不然昨日老師的殺陣,恐怕能將我們二人煉化。

  “初代竟然沒能傷你,那是你們佛門以多欺少。”

  伽羅樹菩薩不喜不怒,道:

  “你還打算在青州玩多久?”

  許平峰用潔白手絹擦拭掌心鮮血,笑道:

  “善釣者,必先善誘。戚廣伯都能忍,我有何不能忍。”

  ............

  南疆。

  深夜,暴雨!

  “最後給你一個機會,讓我殺了她,或........”風華絕代的女子,烈焰紅唇緩緩吐出:

  “殺你!”

  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濃厚的烏雲仿佛墨汁般籠罩在頭頂。

  許七安單膝跪地,艱難的抬起頭,雨水衝刷著他身上的血汙,發絲黏連在臉龐。

  鏽跡斑斑的鐵劍橫在脖頸,劍光與女子的表情一樣森寒冷冽。

  他揚起俊朗的臉,擠出一絲苦笑:

  “那你還是殺了我吧。。”

  風華絕代的女子眼神厲色一閃。

  下一刻,許七安萬念俱消。

  ..........

  許七安猛的從床上坐起,劇烈喘息,他像是睡了一覺,又仿佛經歷了漫長的一世,終於從混沌中醒來,來到世間。

  緊接著,他左手摸向脖頸,右手摸向眉心。

  “許郎放心,人家怎麽舍得殺你呢!人家只是用劍氣震散了許郎的元神。”

  輕笑聲從窗邊傳來。

  燭光如豆,窗邊站著一個披羽衣的高挑背影,見他醒來,翩然回眸,笑容妖冶。

  她是如此的美麗,但美麗中似乎藏著危險,隨著美人綻放笑靨,許七安仿佛看見一個絕世妖姬的誕生。

  頭好痛........許七安定了定神,就像宿醉的人漸漸從迷糊中清醒過來,他慢慢想起了“昏迷”前的事。

  他被家暴了。

  昨天的洛玉衡是“欲”人格,纏著他連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雙修,索取無度。

  好不容易到了子時,終於把小欲打發走了,許七安雖說沒像上次那般不堪,但也感受到了些許疲憊。

  誰想,小欲之後的人格是“惡”。

  是許七安上次雙修,未曾接觸的“惡”人格。

  “惡”人格現身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討厭慕南梔,我要殺了她。

  並要許七安取出浮屠寶塔,釋放出慕南梔。

  許七安當然不同意啊,想著憑借三寸不讓之舌,讓洛玉衡滿意,從而打消這個念頭。

  豈料惡人格直接翻臉無情,頭髮一甩誰也不愛,與他發生了激烈衝突。

  兩人在伯山邊境打了一場。

  “我確實打不過她,雖然沒有拚命很多底牌不曾施展,雖然她事先把我身子掏空,但我和洛玉衡之間的差距確實不小.........

  “不愧是半隻腳邁入一品的劍修..........”

  許七安無聲的嘀咕。

  “你想怎麽樣?”他謹慎的盯著窗邊的妖姬。

  “人家只是想和許郎雙宿雙棲,一生一世一雙人嘛。”

  洛玉衡眨巴一下美眸,嘴角擒著笑。

  她蓮步款款,走到桌邊坐下,托著腮,燭光把她的臉映照的宛如世間最無暇最溫潤的美玉。

  “可你總是帶著花神在身邊,

  讓人家很苦惱呐。”洛玉衡歎息道。你是被九尾天狐附身了吧.........許七安眉頭直皺,這樣的小姨讓他有些水土不服。

  “還有你以前狼藉的名聲,想到你是個頻繁出入教坊司的浪蕩子,人家心裡就難受的很。”

  不等許七安回應,小姨嫣然一笑:

  “都過去啦,人家不會在意的。在你沉睡的時候,我用劍把你的命根子切了下來。我替你向過去做了告別,現在的你是乾乾淨淨的。

  “嗯,你要不要看看它?”

  許七安胯下一涼,瞠目結舌的看著她。

  兩人無聲對視片刻,突然,洛玉衡咯咯咯的嬌笑起來,笑的花枝亂顫,笑的豐滿的胸脯發顫。

  “我騙你的........”

  她笑趴在桌上。

  我收回剛才的話,九尾天狐沒你這麽惡劣.........許七安絲毫沒有松口氣的意思,因為他摸不準洛玉衡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

  幸運的是,洛玉衡的“惡”人格還是可控的,自然沒有真正的六親不認。

  最開始的戰鬥,更像是一種彰顯自己到來的手段,也可以視作是她的惡作劇。

  “她的惡是內斂型的惡,不是那種張楊的,恨不得把壞人寫在臉上的惡。另外,七種人格是根據洛玉衡自身的性格演化而來。

  “洛玉衡若是本性善良,那麽惡人格的狀態其實是可以預測的。她或許很壞,但不至於嗜殺成性。嗯,還得多做觀察。”

  許七安念頭閃爍間,聽見洛玉衡伸展懶腰:

  “昨天你那般折騰我,身子骨都要被你拆了,人家要休息。”

  昨天是你折騰我吧,腿纏在我腰上掰都掰不開.........他心裡腹誹一句,起身離開床,讓出位置。

  洛玉衡沒動,嘟著嘴,笑吟吟道:

  “床上都是你的髒東西,換一換。”

  .......許七安就把沾滿他萬千子孫的床單被套換了新的。

  洛玉衡撲倒在床榻上,趴在床上,輕輕撩起羽衣下擺,衣角滑過勻稱的小腿肚,到渾圓的大腿根部,堪堪停下。

  她回眸,露出無比魅惑的笑容:

  “要雙修嗎?”

  “我覺得適當的休息比雙修更能調養氣機。”

  許七安委婉的拒絕了她。

  如果說正常狀態下的洛玉衡,是他無法駕馭,但敢嬉皮笑臉撩撥的。

  那麽眼前的洛玉衡,是他既不敢撩撥也無法駕馭的。

  謹慎起見,他決定多做觀察,多了解“惡”人格的行為作風。

  洛玉衡失望的撇撇嘴,扭頭輕輕一吹,蠟燭熄滅。

  她鑽入被窩,打了個滾,滾到裡側。

  許七安重新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在漆黑的房間裡,望著天花板發呆。

  現在是寅時兩刻,欲人格子時剛走的,按照以往的情況,應該會睡一覺,到次日清晨才會進行人格切換。

  但欲人格剛走,惡人格就跳出來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惡人格是七種人格裡最強的?

  想著想著,他思考的方向又轉到了十萬大山。

  “廣賢菩薩的化身一具,保守估計會有二品吧..........度厄羅漢也是二品,再加上阿蘇羅..........想要奪回十萬大山並不容易.........

  “嗯,九尾狐應該能搞定廣賢菩薩的化身,她要是沒這份實力,復國也想了。

  “妖族還有一位超凡,好像是隻懶惰的熊,不過只是個三品,額,我是不是太飄了..........

  “如果僅僅這樣的話,我們很難奪回十萬大山,七絕蠱雖然大有長進,但我大概率打不贏阿蘇羅。

  “所以,這次打佛門的主力是神殊。唉,其實說白了,是修羅王帶著小女兒,打前妻生的小兒子。”

  默默吐了個槽,許七安轉而思考自己能在這場戰鬥裡獲得什麽好處。

  “嘗試俘虜度厄,讓他幫我解開最後一根封魔釘,然後我就和王妃雙修,晉升二品..........”

  “另外,總算能見到九尾天狐的真容了,不知道和小姨比起來,誰更美。”

  至於慕南梔,許七安把她排除在外。

  美貌是花神最大的武器,她的魅力已經到了獨孤求敗的境界,以致於到現在,許七安都不敢釋放出她的真容。

  一來是怕控制不住自己,二來怕麻煩。

  花神轉世不做偽裝的外出溜達一圈,會惹來什麽樣的麻煩,是可以想象的。

  就算有應對任何挑戰的能力,也沒必要讓自己陷入層出不窮的麻煩裡。

  這時,卷著被子的洛玉衡,默默靠攏過來,一聲不吭的舔他的耳垂。

  “國師這是作甚。”

  許七安板著臉問道。

  “勾引你呀。”

  黑暗裡,洛玉衡的眸子明亮,像是夜幕裡的星星。

  不要鬧........他嘴角抽動一下,心裡一動,道:

  “國師,我明日便要出發去十萬大山,助妖族奪回故土,你還有幾分戰力?”

  洛玉衡笑嘻嘻道:

  “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她翻了個身,騎坐在許七安小腹,雙手撐著他堅硬的胸膛,笑道:

  “不行,我肚子裡有你的孩子了,不能打架。”

  她邊說著,邊揉了揉平坦的小腹,一臉慈愛。

  就算昨天灌了你一肚子,也不會這麽快啊........許七安不想和惡女解釋。

  洛玉衡絲毫不介意,嬌笑道:

  “佛門的和尚還是有幾把刷子的,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許七安沒說話,默默看著她。

  洛玉衡繼續說道:

  “許郎覺得,我與你,誰更強?”

  “你!”

  許七安得承認。

  說實話,因為洛玉衡要平息業火,準備渡劫,所以已經很少出手,且經常在他面前紅著臉,蹙著眉,臉頰通紅的咬著嘴,這讓他漸漸忽略了對方是堂堂人宗道首。

  二品劍修。

  比他整整高了一個半品級。

  直到今晚打了一架,才恍然間反應過來。

  洛玉衡又問道:

  “那你覺得,加上一個孫玄機,能否贏我?”

  許七安審視自身底牌、手段,想了很久,道:

  “雖然沒有打過,但我把握不到。”

  洛玉衡紅唇微微挑起,柔聲道:

  “那你和孫玄機是怎麽打贏阿蘇羅的?”

  許七安愣住了。

  小姨輕笑一聲,邪魅妖冶,低頭含住情郎嘴唇,吮吸幾口,笑著說:

  “二品羅漢果位,以殺伐之術著稱的殺賊;三品金剛神功;以及修羅族最強戰士的稱號所代表的力量。

  “你是如何憑借一己之力牽製他的?你的封魔釘還沒拔出來呢。了不起就是接近三品大成,憑著浮屠寶塔和未達超凡的七絕蠱,怎麽可能與他糾纏那麽久。”

  這.........許七安瞳孔微縮。

  他現在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了。

  對啊,我當初三品境,靠著儒聖刻刀、鎮國劍,以及神殊殘肢的幫助,拚的九死一生才斬了二品的貞德。

  而阿蘇羅絕對比貞德要強。

  洛玉衡歎息一聲:

  “你沒有和佛門超凡交手的經驗,不曾察覺出問題也不奇怪。這次與妖族聯手攻打十萬大山,你得小心再小心。

  “也許,這是佛門布的局呢?故意送出神殊的部分殘肢,讓妖族看到復國的希望。

  “你覺得,這次復國行動如果失敗,妖族還有多少氣運?”

  許七安盯著她:

  “國師是故意與我打的一架.........”

第58章 佛門問心

    第697章 佛門問心

    洛玉衡把一條大白腿搭在他肚子,眨一眨美眸,哀婉道:

    “人家怎麽舍得打許郎,還不是許郎薄情寡義,明明已經有我了,還偏要和慕南梔糾纏不清。還帶著她遊歷江湖。

    “將來我誕下子嗣,你肯定要拋棄妻子跟那個小賤人私奔的。。”

    說著說著,她突然招手喚來鏽跡斑斑的鐵劍,劍尖抵住自己小腹,哼哼道:

    “那我就宰了你的崽,一屍兩命。”

    許七安就有些想念高冷的原版國師,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國師啊,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冰冷的劍鋒橫在脖頸,黑暗中,那雙眸子冷冽如冰,嘴角冷笑:

    “你說什麽,沒聽清楚。”

    “國師啊,我腦子好像有點問題,可能是被你打壞了,你震散我元神後,有把我的魂兒拚好嗎。”

    許七安能伸能縮。

    洛玉衡說變臉就變臉,丟了鐵劍,揉著許七安的腦瓜:“乖!”

    神經病啊,熬過二十四小時把你送走許七安強顏歡笑的應付。

    洛玉衡的表現,讓他意識到這位人宗道首的佔有欲極強,且對慕南梔極為忌憚。

    除了小愛醋味強,會針對魚塘裡其他魚兒,其他人格都隻警惕和忌憚花神。

    “看來在國師眼裡,南梔是最強大的情敵,其他女子都不堪一擊,花神大概是唯一讓國師在美貌上失去自信的女人”

    心裡想著,許七安斜眼瞥一下身邊的小惡。

    小惡眨眨眼睛。

    許七安收回目光,心說沒事,你雖然沒她漂亮,但你潤啊。

    不搭理大白腿在肚皮上蹭啊蹭,他閉上眼睛,開始複盤當日與阿蘇羅的戰鬥。

    “殺賊果位我沒有接觸過,不知道阿蘇羅有沒有放水,但現在回想起來,殺賊果位的力量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強,雖然給了我一定程度上的打擊,但也僅此而已。

    “如今想來,就顯得很有貓膩。

    “就三品金剛的戰力來說,阿蘇羅沒放水。而且,他確實是壓著我打可是,如果他一開始就釋放修羅血脈呢?

    “三品金剛的體魄配合修羅血脈,恐怕能直接吊打我。當然,也可以解釋為他皈依佛門,告別過去,不到萬不得已不願意釋放修羅血脈。

    “可還是感覺有些勉強”

    盡管他和孫玄機能打贏阿蘇羅,是因為配合的好,利用封魔釘給予“致命一擊”,削弱對方實力,而且最後搶走神殊雙腿後,依舊只能逃跑。

    看起來是依仗封魔釘、浮屠寶塔等手段險勝。

    在外人看來,不是阿蘇羅不夠強,是那許七安太陰險。

    但這無法說服當事人的他,因為現場情況是,孫玄機大部分時間龜縮在天上打輔助,三品之身的自己獨自拖住了阿蘇羅那麽長時間。

    今日和小姨交手後,驚覺二品巔峰高手絕非三品武夫能抗衡。

    那他憑什麽拖住阿蘇羅這麽長時間?

    他竟然演我.許七安“嘶”了一聲,阿蘇羅不但演他,而且演還很好。

    首先,兩人交手時,阿蘇羅確實壓著許七安打,且最後是許七安依靠封魔釘才打贏,可以說是險勝。

    這樣的情況下,往往會讓人覺得是自己贏的很凶險,敵人很強大。

    哪裡還會懷疑阿蘇羅在演戲?

    “問題來了,阿蘇羅為什麽要演我首先,他絕對不可能是友軍,因為一入空門,四大皆空,想當二五仔的機會都沒有。

    “佛門的菩薩和羅漢也不是傻的,如果阿蘇羅有問題,怎麽可能安排他來鎮守南疆。

    “這樣一來,答應可能就只有一個,佛門內部的矛盾。大小乘之爭比我預料的更激烈啊,所以需要妖族這個外敵來轉移矛盾?

    “這個解釋沒問題,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明兒先去十萬大山,等九尾天狐回來,就把這些事告訴她,看看她是什麽意見。小姨能察覺出的細節,九尾天狐肯定也能,但她卻沒說.也不是沒說,對於我能奪回神殊殘肢,她確實有過感慨。

    “助萬妖國復國,俘虜度厄或阿蘇羅拔除最後一根封魔釘,十萬大山戰役結束,會轟動九州的”

    念頭浮動間,他察覺到臉頰被濕潤溫熱小舌頭舔了幾下。

    “作甚!”

    許七安扭頭,看著枕邊的絕美的臉蛋。

    小惡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美豔的臉上綻放妖冶的笑容,雪白下頜一昂,挑釁道:

    “來雙修啊。”

    許七安翻身壓了上去:“我的三品體魄也不是吃素的,準備好哭泣了嗎。”

    次日,浮屠寶塔內。

    許七安雙手合十,盤坐在塔靈老和尚身邊,低聲道:

    “大師,我又悟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許銀鑼臉龐沒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塔靈老和尚瞅他一眼,欣慰點頭:“善!”

    旁邊的慕南梔抱著白姬,冷笑道:

    “大師,他已經悟過兩次了。”

    許七安瞪她一眼,把花神拉到一邊,花神踉踉蹌蹌的被拖到角落裡,板著臉:

    “誰讓你碰我的。”

    白姬抬起爪子,啪啪拍打許七安抓住慕南梔胳膊的手,叫道:

    “松開松開!”

    它就像是堅定不移站在媽媽一邊的孩子。

    許七安收回手,“嘿”了一聲,用肩膀拱她一下:

    “吃醋啦?”

    慕南梔報以冷笑:“吃醋?你也太高估自己了,真當天下女子都愛你愛的不可自拔?”

    白姬氣啾啾的說:“就是就是。”

    沒有沒有,喜歡我的女人,都不及李靈素的十分之一,他才是女友遍天下的大佬許七安看了看白姬,自顧自說:

    “我明日要去一趟南疆,在這期間,你就不要出來了。”

    慕南梔眼圈一紅,冷冰冰的看著他:

    “怎麽,嫌我礙到你倆雙修了?”

    猛吸一口氣,嘲諷道:“還沒問許銀鑼和國師雙修的如何呢,想來是如膠似漆,一刻也不願分離。”

    反正亦是空空空空如也許七安一臉嚴肅:

    “倒不是,你可能不知道,洛玉衡現在的人格是“惡”,惡毒的惡,她昨夜逼我將你從浮屠寶塔裡放出來,要親手殺了你。”

    慕南梔臉色一變。

    許七安繼續說:

    “我當然不同意啊,就和她打了一架。”

    慕南梔又氣又怒,咬著牙:

    “她打你了?”

    許七安委屈的點頭,握住慕南梔的手,柔聲道:

    “我皮糙肉厚無所謂,但你是不一樣,我絕對不會讓她傷害你的。”

    慕南梔心裡的怨氣散了大半,輕輕抽回手,哼道:

    “我和你清清白白,莫要說這些放蕩的話。”

    抿了抿嘴,趁機掩蓋嘴角翹起的弧度。

    許七安見好就收,接著說道:

    “但白姬要跟我一起出去,我需要用它聯絡九尾天狐。”

    慕南梔擔憂道:“可你說洛玉衡惡毒的很,她會不會為難白姬。”

    許七安從她懷裡接過白姬,抱在懷裡,面無表情的說:

    “我覺得這是它這個年紀應該承受的。”

    白姬抖了一下,連忙補救:“人家最喜歡許銀鑼了。”

    晚了許七安抱著白姬順著台階來到第二層,此處豎立著一尊尊金剛雕塑,或橫眉立目,或作勢欲打,森嚴可怕。

    這些雕塑組成特定的陣法,被賦予了佛法,構成浮屠寶塔第三層,專做為封印強大修行者的牢籠。

    第二層溢散出的“鎮獄”之力,甚至能短暫影響到二品。

    柴杏兒盤坐在兩尊雕塑之間,她本是姿色極佳的人妻,氣質楚楚可憐,長期的囚禁讓她愈發的柔弱,惹人憐愛。

    臉頰蒼白消瘦,青絲披散。

    苗有方在身邊的時候,充當著獄卒的身份,定期投食,更換馬桶。

    另外,每七天柴杏兒會有一次外出活動的機會,沐浴洗漱。

    等苗有方走了之後,投食的任務就交給了慕南梔,至於更換馬桶,則由塔靈老和尚來負責。

    反正對塔靈來說,念頭一閃,便能將塔內的任何物品轉移出去——神殊斷臂除外。

    “沒想到,漫長的囚禁生活,竟讓你氣機愈發渾厚,修為大漲。”

    許七安笑道。

    柴杏兒睜開眼,看了看他,不卑不吭的說道:

    “除了吐納練氣,便無事可做,任何人都會和我一樣修為大漲。”

    頓了頓,她眉眼柔和了幾分,問道:

    “李郎近來可好?”

    許七安頷首:

    “組建流民軍隊,準備去青州打仗了。你待在浮屠寶塔的這段時間裡,寒災爆發,中原百姓流離失所,雲州叛軍北上攻打青州,戰況膠著。”

    柴杏兒默然片刻,苦笑道:

    “小小一座浮屠寶塔,竟成了庇護所。”

    庇護所是沒錯,前半句話,你問問塔靈認不認同許七安沒再廢話,於懷裡摸出半卷獸皮地圖:

    “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祖上留下的那半卷地圖。”

    柴杏兒伸手接過,展開看了一眼:

    “似乎是,這與當年宮主從柴家帶走的地圖材質一樣。”

    “你見過另外半卷地圖嗎?”許七安問道。

    柴杏兒苦笑道:“許銀鑼覺得,我有資格知道?”

    許七安又問道:

    “對於你們柴家的祖上,你還知道些什麽?”

    柴杏兒搖頭:

    “現在柴家能追溯到的先祖,便是從南疆回來的那位,再往上,經歷過一次滅門,早就徹底煙消雲散。”

    這就有點頭禿了啊許七安無奈的收回獸皮地圖。

    能入許平峰眼的,絕對不同尋常,大墓的主人是誰,許平峰又是如何注意到柴家的唉,目前來說,這件事不急,先緩緩。

    陳設簡陋的臥室裡,洛玉衡慵懶的打了個哈欠,從儲物小袋裡取出乾淨整潔的小褲和肚兜,慢條斯理的穿上,罩上羽衣袍子。

    手裡把玩著蓮花冠,妙目盈盈的望著桌上的玲瓏小塔,嘴角一挑:

    “三品武夫,就這?”

    她隨手把蓮花冠丟在桌上,離開臥室。

    因為族中青壯出征,上山狩獵的人數少了許多,身為族長的龍圖不得不重新上山乾活。

    在力蠱部,族長既是手握權力之人,也是責任最重的人。

    在面臨人力不足,食物短缺的時候,族長龍圖被迫營業,上山打獵。

    洛玉衡來到院子外,看見許鈴音和麗娜蹲在樹蔭下,升起一團篝火,篝火邊插著六隻剝皮洗淨的老鼠。

    “等我們吃完老鼠,火堆下面的地瓜也烤好了。”

    麗娜哼哼道:“期待嗎。”

    “期待的!”小豆丁抹了抹口水。

    麗娜使喚徒弟:

    “你去給師父拿水袋來,口渴了。”

    小豆丁警惕的看著她:“那,那你別偷吃。”

    得到師父的保證後,小豆丁邁著小短腿衝進院子。

    “國師好。”

    麗娜瞅見洛玉衡,恭敬的打招呼。

    她可不是許鈴音這種沒腦子的笨蛋,深知眼前這位的強大,以及超然地位。

    近日來,洛玉衡與許七安在極淵裡出了不少力,雙修道侶橫掃極淵的傳說,已經傳遍蠱族。

    洛玉衡審視著麗娜:

    “你是那個,那個地書碎片持有者。”

    麗娜吃了一驚,沒想到國師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洛玉衡腳步不停,繼續往外走。

    麗娜的目光追隨著她,敏銳的察覺到今天的國師有些不對勁。

    她旋即收回目光,滿懷熱情的看著快要烤好的老鼠卻發現篝火邊空空如也。

    老鼠,沒了?!

    麗娜茫然無措的站起身,環顧四周,老鼠呢?我辣麽多的烤老鼠呢?

    噔噔噔.同時,許鈴音抱著水袋跑了出來。

    看著篝火邊空蕩蕩的,她陡然僵住。

    師徒倆大眼瞪小眼。

    麗娜動了動嘴唇,艱難的說:

    “老鼠自己跑了,你信嗎?”

    小豆丁水袋一丟, 坐在地上雙腿亂蹬,嚎啕大哭起來。

    遠處。

    微風裡,青絲揚,羽衣翻飛,洛玉衡笑靨如花,妖冶絕美。

    南法寺。

    坍塌的封印之塔外,廣場上。

    腦後亮著一輪七彩光輪的度厄羅漢,盤坐在蒲團,掌心拖著一隻金缽。

    “過八苦陣,受問心關,這是廣賢菩薩的意思。你若過了這兩關,封印之塔被毀的事,便揭過了。”

    黝黑枯瘦的老僧,目光平靜的望著對面的阿蘇羅。

    “弟子明白。”

    阿蘇羅雙手合十,跨出一步,進入金缽。

    度厄羅漢收回手,金缽徐徐浮空,缽口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中,身披袈裟的阿蘇羅雙手合十,昂然而立,站在八苦陣前,卻遲遲不曾入陣。

    (本章完)

第59章 應運之人和應劫之人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五十九章應運之人和應劫之人八苦陣,佛門高僧用來頓悟的陣法,過得此陣,煩惱去除,心生佛念。

  從此皈依佛門,從此佛法精深。

  反之,則永墮八苦之中,元神崩潰。

  當然,每一位進入八苦陣磨礪佛心的僧人,都會得羅漢或菩薩關注,以保元神安穩。

  簡而言之,八苦陣其實是佛門“四大皆空”中的一部分。

  阿蘇羅若還是阿蘇羅,還是那位皈依佛恩的修羅子,那他就無懼八苦陣。

  見阿蘇羅久不入陣,度厄淡淡道:

  “阿彌陀佛,阿蘇羅,有何猶豫?”

  聲音透過法器,傳入金缽內的佛界。。

  阿蘇羅淡淡道:

  “只是回憶起了前塵往事,那些早已化作雲煙的往事。”

  說罷,他不再猶豫,踏入了八苦陣中。

  度厄微微眯眼,審視著陣中的阿蘇羅,只見這位相貌醜陋卻又英武不凡的修羅王幼子,步伐緩慢,但異常堅定的穿過八苦陣。

  過程中,他的表情始終平淡。

  穿過八苦陣後,阿蘇羅腳步不停,拾階而上,不多時來到了山頂的古刹。

  古刹頂上有一座青銅大鍾。

  阿蘇羅緩步登樓,在青銅大鍾前雙手合十,念誦佛號。

  “當!”

  他推動鍾捶,敲響第一聲。

  青銅古鍾蕩起空曠悠揚的鍾聲,以及漣漪般的金光。

  “當當當........”

  鍾聲不斷響起,漣漪狀的金光層層疊疊掃在阿蘇羅身上,先是眉心亮起金光,繼而身軀覆蓋上一層淡淡金輝,澄澈剔透。

  八十一聲後,阿蘇羅松開鍾捶,雙手合十,低頭垂眸。

  度厄羅漢拈花微笑:

  “佛心無垢,本座會回稟廣賢菩薩。近日來,十萬大山外圍,妖氣衝天,南妖復國的野火憋了五百年,此番欲燃遍十萬大山。

  “我等奉命鎮守南疆,不可疏忽大意。”

  阿蘇羅頷首:

  “自當如此。”

  .............

  南疆。

  院子外,麗娜啃著地瓜,看一眼身邊的小背影,無奈的解釋:

  “老鼠真不是我吃的。”

  小豆丁捧著屬於她的地瓜,默默的啃著,用小小的背影和後腦杓對著師父,一副恩斷義絕的姿態。

  麗娜沉吟一下,推了推許鈴音的肩膀,許鈴音扭了一下身子,不要她碰。

  “呐呐,地瓜給你吃行了吧。”

  小白皮麗娜說道。

  許鈴音猛的扭回頭,雙眼放光的盯著師父:“真的?”

  麗娜依依不舍的看一下剛咬一口的地瓜,忍痛點頭,遞了出去。

  許鈴音開心的搶過來,抱在懷裡。

  “不生氣了?”

  “嗯!”

  師徒倆重歸於好。

  麗娜眉開眼笑,說:

  “那有好東西,是不是要和師父分享?把地瓜給師父一個唄。”

  小豆丁也眉開眼笑,頭一低,朝著地瓜“呸呸”兩聲。

  麗娜:“.........”

  ............

  房間裡,許七安從浮屠寶塔內出來,轉頭四顧,沒看見洛玉衡。

  空氣中殘留著國師幽幽的體香,以及蛋白質的味兒。

  床鋪一片狼藉。

  小白狐雖然是幼崽,但也很懂事了,烏溜溜的眼睛轉動,看著床鋪,怒道:

  “我要和夜姬姐姐說出來,你瞞著她和別的女人交配。”

  說話真粗俗,妖族就是妖族..........許七安斜她一眼,沒好氣道:

  “你憑什麽說我和別的女人交配,你有證據嗎。”

  小白狐抬起爪子,拍一下桌面,奶凶的語氣說:

  “你每次和夜姬姐姐睡完覺,床就這麽亂。我還看見你撞夜姬姐姐的屁股..........”

  許七安賞了它一個頭皮,罵道:

  “小崽子知道什麽,趕緊召喚娘娘,我有事找她。”

  攝於許銀鑼的淫威,白姬屈服了,蜷縮在桌上,尾巴蓋住身子,俄頃,一股強橫的意志力從她體內覺醒。

  兩隻巴掌大的小狐狸站了起來,左眼溢出清光,嬌媚悅耳的聲音歎息道:

  “本座的威嚴江河日下,已經成了你隨時都能召喚的人物了?”

  廢話少說,有正事.........許七安皺眉道:

  “我今日複盤了與阿蘇羅戰鬥的經過,發現他當日沒盡全力。”

  “你才發現啊。”九尾天狐笑吟吟道。

  這小賤人,當初果然看出端倪。許七安面無表情的說:

  “娘娘,你這樣會失去我的友誼。”

  九尾天狐“呵”了一聲,乖巧的蹲坐,嗓音柔媚,富有磁性:

  “兩種可能:一,阿蘇羅出於某種目的,不漏痕跡的讓你帶走了神殊的殘肢。他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許七安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阿蘇羅轉世重修,五百年後歸位,可歸來的依舊是修羅王幼子阿蘇羅。他的轉世之軀在哪裡?轉世之軀若到了四品,已經發完宏願,那麽只要完成宏願,他便能證得菩薩果位。

  “以此推測,他的宏願多半與妖族有關。或者說,為佛門奪得南疆。可南疆已經是佛門的領土。”

  許七安摸了摸下巴:“所以要重新丟一次?”

  “二,這一切都是佛門設局坑我妖族。也許我們攻打“南國城”,會直接遭遇廣賢菩薩。我肯定是能逃走的,但你們嘛,難說了。”

  許七安若有所思:

  “你似乎有應對之策?”

  九尾天狐狡黠一笑:

  “若阿蘇羅是想證得菩薩果位,那便將計就計。若是佛門坑我妖族,那還是將計就計。”

  許七安直接了當的問:

  “你想怎麽做。”

  小白狐乖巧蹲坐,笑吟吟道:

  “想不想打到阿蘭陀去,看一看佛陀到底是什麽狀態,看一看儒聖的雕塑有沒有被破壞?

  “當日助你對付許平峰時,本座從監正那裡討要了幾件傳送法器,而後派人將刻了相應陣法的石盤暗中送到了西域,我們只要捏碎傳送法器,就能傳送到石盤所在的位置。它距離阿蘭陀,只有三十裡。

  “廣賢敢離開阿蘭陀,我們就直接傳送過去,搶回神殊的頭顱,讓他徹底複生。”

  許七安沒好氣道:“廣賢菩薩會讓我們傳送?”

  至於監正和九尾天狐私底下的勾當,他倒是不奇怪,對前者來說,這是基操。對後者來說,謀劃五百年,要是這點布局都沒有,那還複什麽國,早點嫁人生娃,相夫教子吧。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

  九尾天狐語氣很篤定。

  許七安點點頭,道:

  “如果這次復國沒有意外,那我要你助我俘虜度厄羅漢,讓他拔除我身上最後一根封魔釘。”

  九尾天狐笑道:

  “我額外再告訴你幽冥蠶絲的位置。”

  許七安心臟砰砰狂跳兩下,語氣急促道:

  “你知道幽冥蠶絲在哪裡?”

  幽冥蠶絲是煉製招魂幡的主材料之一。

  招魂幡則是復活魏淵必備的法器。

  九尾天狐道:

  “不急,等妖族復國後再談這些。”

  ..........

  東陵城。

  許平峰坐在青銅丹爐前,手裡握著芭蕉扇,輕輕扇動青色火焰。

  “要不要回南疆一趟?”

  他側頭,看向斜對面盤坐的伽羅樹菩薩。

  “本座若是回去,正中監正下懷。”伽羅樹菩薩淡淡道。

  “倒也是,老師早就與九尾天狐勾結了。”

  許平峰點點頭:“利用南疆的妖族牽製佛門,是他早就打好的算盤,借我長子之手去做罷了。咱們在青州等消息吧。”

  伽羅樹菩薩閉目打坐,說道:

  “機關算盡太聰明。”

  他沒說後邊一句。

  許平峰聽完,笑容忽然詭譎起來。

  ..........

  靖山城。

  薩倫阿古站在荒山之巔,眺望南方。

  “山海關戰役後,氣運盡在西南方啊。”

  披著鬥篷的老人低聲感慨。

  “大巫師覺得,南妖能復國嗎?”

  巫神教唯二的靈慧師,烏達寶塔問道。

  “僅憑妖族,差了些,但不是還有許七安嘛。”薩倫阿古笑道。

  “不知道他的實力到了什麽層次,此戰若是南妖得勝,那邊真正轟動九州了。”烏達寶塔皺著眉頭:

  “就如當年佛門甲子蕩妖,舉世皆驚。”

  頓了頓,他嘀咕道:“伊爾布送鳴金石,送這麽久?”

  薩倫阿古淡淡道:

  “時機沒到。”

  ............

  京城。

  觀星樓,八卦台。

  趙守站在高聳入雲的天台邊緣,俯瞰著下方的京城。

  “京城繁華依舊,然,於我眼裡,卻蒙上了晦暗蕭條,氣運渾濁了啊。”

  他撫須感慨道。

  接著,轉頭看向監正:

  “你的力量流失嚴重,甚至連伽羅樹的兩尊法相都打破,長期以往,大奉還有勝機?”

  監正淡淡道:

  “萬物盛極而衰,皆為天數。從貞德到許平峰,再到許七安,都是應運而生之人,都是中原、人族之大劫。”

  趙守皺了皺眉:“人族?”

  而不是大奉!

  監正笑道:“天機不可泄露,我窺探天機,知曉天命,亦是應劫之人。趙守,你可知我為何要壓儒家兩百年。”

  趙守淡淡道:“天機不可泄露。”

  監正頷首:“孺子可教。”

  趙守“呵呵”一聲,他轉了個身,面朝南方:

  “能不能牽製佛門,就看這一戰了。希望他不會讓我們失望。”

  監正笑著反問:

  “他何時讓我們失望過。”

  抬起酒盞,喝了一口,道:

  “此番進京,是與我閑聊來的?”

  趙守“哦”一聲,似乎才想起來,道:

  “楊恭傳了一封折子給我,說是蠱族願與大奉結盟,幫著一起打雲州叛軍。希望我能轉交給小皇帝,我進宮需要你的同意。”

  即使是八百裡加急,速度也沒施展儒家秘法傳送的快。

  監正頷首:

  “去吧,青州戰事緊迫,小皇帝和諸公正愁著呢,安一安他們的心也不錯。”

第60章 婚事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六十章婚事禦書房。

  年輕的永興帝,臉色沉凝的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聽著新任首輔,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的奏報。

  王貞文養病之後,朝廷內部廷推,經過各黨一番廝殺,首輔之位落到了武英殿大學士錢青書頭上。

  依舊還是王黨。

  “各地多有匪患劫掠鄉紳望族之事,在江州和劍州,甚至有城中百姓與匪徒勾結,裡應外合打開城門,放匪徒進城劫掠。

  “粗略估計,各地都有不少”

  山羊須花白的錢情書沉聲道:

  “陛下,請派兵剿匪,不然遲早大亂。若不能穩住後方,青州局勢危矣。”

  王黨成員紛紛附和。

  各黨成員,一半沉默,一半附和。

  專劫掠士大夫階級的匪徒,無疑刺痛了諸公們的神經。。

  “陛下三思!”

  高呼聲裡,禦史台左都禦史劉洪出列,作揖道:

  “青州戰事如火如荼,朝廷應傾盡全力助楊恭將叛軍擋住青州。豈可在朝廷缺錢缺糧之際,耗費國力去清剿流民匪寇。

  “一群烏合之眾而已,難成大勢。”

  原魏黨成員立刻附和,支撐如今黨派魁首劉洪的諫言。

  王黨成員立刻跳出來反駁:

  “烏合之眾?如今流民成災,劫掠搶糧,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放任不管的話,雲州叛軍還沒打到京城,那些流民匪寇先一步兵臨城下了。”

  雙方展開爭論,禦書房議事又稱為“小朝會”,相對於早朝,比較松散隨意,爭論漸漸演變成罵戰。

  永興帝冷眼旁觀,時至今日,魏淵和王首輔一死一病,朝堂內的格局依舊是兩黨相爭,各黨摻和湊熱鬧。

  他掃過群臣,目光落在大理寺卿身上,淡淡道:

  “寺卿大人有何高見?”

  諸公目光不可避免的投向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年過五旬,須發之間不見白絲,保養的相當好。

  “陛下,臣以為,對流民匪寇可采取招安之策,授予賊首官職,讓其率麾下人馬前往青州抵禦叛軍。”

  大理寺卿說道。

  永興帝沉吟不語,許久後,緩聲道:

  “此事暫且擱置。”

  停頓一下,沉聲道:

  “青州第一道防線已被叛軍攻佔,楊恭未能對雲州叛軍造成沉重打擊。諸位愛卿有誰能告訴朕,這青州能不能守住?能守多久?”

  無人應答。

  永興帝沉著臉,看向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

  “兩位愛卿,朕讓你們調兵調糧支援青州,可有進展?”

  戶部尚書出列,作揖道:

  “尚需時日,請陛下再寬限一旬。”

  永興帝本來想責難,但看了一眼戶部尚書憔悴的模樣,心裡歎息一聲,沒做為難。

  轉而望著兵部尚書,淡淡道:

  “徐尚書舉薦的趙俊濡,昨日給朕上了份折子,說是建議把支援青州的軍隊,由他率領,繞路襲擊雲州。搗毀叛軍大本營。

  “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將才啊。”

  兵部尚書心裡一凜,見永興帝面帶微笑,眼神卻異常冰冷,額頭瞬間沁出冷汗,急聲道:

  “臣有眼無珠,請陛下責罰。”

  永興帝沒搭理,讓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臉色難看的掃過諸公:

  “要糧草沒有,要能打仗的也沒有,朝廷養士六百年,就養出你們這群東西?幸而西域諸國沒有舉兵入境,只在雷州邊境騷擾。

  “不然,西域大軍此時都打到京城來了。”

  說到最後時,永興帝是大聲吼出來的。

  諸公默然不語,知道他是在埋怨錢糧籌備不及時,無法立刻派兵前往青州。

  國庫要是有錢,援兵此時已在奔赴青州的途中。

  這段時間,戶部已經在征收賦稅,搜刮民脂民膏了,這是戰爭之下,朝廷必然會做的,歷朝歷代皆如此。

  而這樣行為,是在積累民怨,耗損國力。

  戰事若能平定,一切好說,一旦朝廷戰敗,民怨反撲,國家氣運瞬間消耗一空。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前方將士以命抵抗,爾等遲遲沒有守備好錢糧、軍隊,可知會耽誤多少戰機?”

  永興帝破口大罵。

  諸公還是沉默。

  這時,清光升騰,一道人影顯化在諸公和皇帝之間,正是趙守。

  他穿著漿洗發白,但一絲不苟的儒衫,花白的頭髮隨意垂落,整體形象如同落魄的書生,還是老書生。

  永興帝和朝堂諸公吃了一驚,完全沒料到趙守竟能“闖”進皇宮。

  “陛下!”

  趙守微笑作揖。

  永興帝定了定神,擠出一絲禮節性的笑容:

  “院長無事不登三寶殿。”

  趙守笑道:

  “事已在陛下桌前。”

  永興帝茫然低頭,看見大案上多了一份折子,他有些愕然的拿起,抬頭看去時,趙守已經消失不見。

  諸公望著永興帝,等待他的說法。

  永興帝展開折子,隨著閱讀,他的表情產生極為生動的變化,先是滿臉愕然,然後眉頭緊皺,看到後面時,瞪大眼睛,似乎看到了讓人驚訝的事。

  而後驚訝變成狂喜。

  “好,好啊!”

  永興帝龍顏大悅:“有了蠱族精銳的加入,可暫緩青州燃眉之急,許銀鑼屢屢讓朕驚喜。”

  蠱族精銳?許銀鑼...........堂下諸公面面相覷。

  錢青書目光閃爍一下,道:

  “陛下,可有喜事?”

  永興帝沒有回答,望向禦座之下的掌印太監趙玄振,笑道:

  “傳閱諸公。”

  趙玄振恭敬接過,他內心無比好奇,但不敢窺探內容,恭敬的把折子遞給新任首輔錢青書。

  錢青書神色平淡,但接折子的速度卻極快,他展開折子凝神閱讀,半晌後,深吸一口氣:

  “劉尚書可以睡個好覺了。”

  劉尚書就是自寒災以來,整個人蒼老好幾歲,發際線上移好幾公分的戶部尚書。

  聽到這話,劉尚書猛的看了過來,急道:

  “上面說什麽?快,快給本官瞅瞅。”

  和你不是一黨的........錢青書臉色平靜的把折子遞給身後的刑部孫尚書。

  孫尚書默默看完,臉色極其複雜,既有欣喜,也有悵然。

  悵然是因為那個以前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小子,如今已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九州頂尖的高手。

  折子在諸公手裡傳閱,一張張老臉或如釋重負,或欣喜萬分,最激動的是劉尚書。

  “好啊,好啊,如此一來,青州局面必將得以緩解,本官也能松口氣了,睡個好睡了..........”劉尚書險些喜極而泣:

  “許銀鑼竟能讓蠱族與大奉結盟,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語氣裡毫不掩飾自己的敬佩和讚賞。

  諸公們低聲議論起來。

  “能以這麽小的代價讓蠱族出兵,他是如何做到的?”

  “蠱族與我大奉仇恨甚深,此次竟沒有與雲州結盟,而是與我大奉結盟?”

  “他總能讓人刮目相看,他雖然不像魏淵那樣,能統率三軍,戰無不勝。但作為武夫,他在超凡領域裡也算是個人物了。”

  “有他和監正在,大奉多少還是有些希望的........”

  永興帝笑道:

  “盟約之事,就交給內閣草擬。諸愛卿可有異議。”

  諸公道:

  “陛下聖明。”

  .............

  結束議事後,永興帝連日來沉重的心情稍稍緩解,蠱族與大奉結盟的事,無疑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但永興帝心裡,還有一樁事梗在心頭。

  “陛下,錢首輔求見。”

  趙玄振踏入寢宮。

  永興帝皺了皺眉,道:“請他進來。”

  既然沒有在禦書房議事時說,那便說明錢青書有事要單獨啟奏。

  蓄著花白山羊須的錢青書,在宦官的帶領下,返回禦書房。

  “錢首輔有何事要單獨與朕商議?”

  永興帝沒什麽表情的問道。

  錢青書沉聲道:

  “陛下,各地匪患橫行,若是不派兵清剿,遲早要釀成大禍。如今青州壓力驟減,正好可以分兵圍剿。”

  永興帝沉吟不語。

  錢青書高聲道:

  “陛下,臣受陛下器重,必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永興帝微微動容:

  “好,那便依愛卿所言。”

  如此痛快的回復,反而讓錢青書一愣,欣然拱手:

  “陛下聖明。”

  永興帝頷首:

  “愛卿先退下吧,朕乏了。”

  望著錢青書的背影,永興帝面無表情的端坐,許久未動。

  那件梗在他心頭的事,就是許新年曾經提議過的,秘密派遣高手組織流民,落草為寇,以劫掠商賈、鄉紳階層,平息日益肆虐的流民之患。

  這種背叛階級的決定,如果暴露出去,會讓永興帝眾叛親離。

  權衡再三,他選擇了放棄。

  但沒想到,朝中有人暗地裡施行該計策,並收獲了極大的成果,規模日益壯大。

  “朕的敵人,不是只有雲州叛軍啊。”

  永興帝低聲喃喃。

  那人敵人是誰,他心裡一清二楚。

  同時,他暗暗下了決定,不能再拖了,賜婚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許新年已經生出異心,暗中投靠了昔日的四皇子,如今的炎親王。

  而他的決定,必然會影響到許七安。

  若是許七安也倒戈炎親王,他的皇位必然坐不穩。

  許七安是魏淵一手提拔的,而魏淵與皇后是故交,堅定不移支持四皇子的人,且許七安與懷慶關系頗為不錯。

  如今再有許新年投靠四皇子...........

  永興帝能想出的,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將妹妹臨安嫁給許七安。

  如此,皇位可穩。

  ............

  德馨苑。

  不久前,懷慶對書房做了一定程度的改造,搬來了沙盤,青州地圖,書桌擺滿兵書,其中包括許七安寫的那本《孫子兵法》。

  許七安自稱此書是孫子所著,但懷慶知道,他哪來的孫子?

  胡謅耍人罷了。

  作為一個公主,能如此心系青州戰事,殊為不易。

  懷慶對兵法其實並不精通,行軍打仗更是門外漢,但這些日子以來,閉門讀兵書,沙盤演練,進步極快。

  當然,這只是大局觀方面的進步,實際的排兵布陣,太吃經驗,紙上談兵意義不大。

  書桌後,穿著素雅長裙,氣質清冷的長公主,纖纖玉指展開紙條。

  紙條上寫著兩件事:

  一,蠱族在許七安推動下,與大奉結盟,出兵援助青州。

  二,趙守親自送來青州奏折。

  對於第一條信息,懷慶內心毫無波動,因為早已知曉。

  但第二條信息,她咀嚼了很久。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宮女站在書房外,輕聲道:

  “長公主殿下,炎親王來了。”

  懷慶把紙條收入袖中,起身,帶著宮女去了內廳。

  內廳裡,器宇軒昂的炎親王紫袍玉帶,華貴逼人,手裡握著一盞茶,氣質沉凝。

  “四哥怎麽有空來我德馨苑。”

  懷慶淡淡道。

  永興帝登基後,把兄弟們都“趕”出了皇宮,但未出閣的妹妹,依然可以留在宮中。

  親王們等閑不會入宮來。

  炎親王揮退廳內宮女,沉聲道:

  “我聽說許七安與蠱族結盟,以極低的代價,請來了蠱族精銳援助青州。”

  懷慶清清冷冷的說道:

  “這是好事。”

  炎親王頷首:

  “確實是好事,於我來說,談不上好事,但也不是壞事,最多就是再等機會。為兄今日來,是為另一件事。”

  “四哥請說。”

  炎親王沉聲道:

  “今日趙守入宮了,監正壓了雲鹿書院兩百年,那趙守此生入宮次數僅有兩次,一次是逼父皇下罪己詔,再便是這次。

  “懷慶覺得,監正這是何意?”

  上次入宮情有可原,但這一次,僅僅是送一份折子?

  懷慶抬了抬手,讓廣袖略有下滑,好不妨礙她端茶,慢悠悠的抿一口,淡淡道:

  “四哥想來有所猜測。”

  炎親王“嗯”一聲,邊點頭邊說道:

  “值此危難時刻,監正恐怕要與雲鹿書院妥協,讓趙守入朝為官。一位三品巔峰的大儒,值得監正放下身段了。

  “四哥此番找你,是想與你一同前往清雲山,拜會趙守院長。”

  話說的比較直白了,懷慶算是半個雲鹿書院學子,曾在書院求學數年。

  她的面子,趙守不會不給。

  懷慶頷首:

  “即使四哥不尋我,我也會去找你。”

  炎親王笑了起來:“好妹妹。”

  ...........

  鳳棲宮。

  臨安帶著兩名貼身宮女,穿過大院,進入清清冷冷的鳳棲宮。

  她跨過門檻,進入內廳,發現廳內與院子一樣冷清,宮女和嬤嬤的數量維持在最低限度。

  臨安知道,這是母妃在為難皇后。

  不過,自從皇帝哥哥登基以來,皇后便徹底沒了脾氣,無論母妃怎麽刁難欺凌,皇后都不予理會。

  臨安原本認為這是皇后妥協認輸了。但某次聽母妃陰陽怪氣的說,魏淵死後,那賤人就像個死人似的,實在無趣。

  素雅簡單的內廳,穿著便衣的皇后坐在桌邊,沒什麽表情的看著她。

  臨安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皇后了,但印象裡,皇后和懷慶是一樣的,清清冷冷,對誰都不熱情。但不像現在這樣,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見過母后。”

  臨安恭敬的朝名義上的母親行禮。

  皇后是個極美的人兒,即使韶華不再,但時間似乎不忍摧毀她的美貌,傾國傾城的容顏沒有任何痕跡,反而多了歲月的沉澱。

  “陛下剛來找過我。”

  皇后看著眼前的人兒,臉蛋圓潤,桃花眸子嫵媚多情,是個什麽話兒不說,就能勾人的女子。

  相比起來,她的女兒懷慶,即使身段容貌都不遜色,卻太過清冷了。

  “皇帝哥哥?”

  臨安有些詫異。

  皇后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臨安也到了婚嫁的年紀,陛下是為你婚事而來。”

  臨安臉色猛的一變。

第61章 9尾天狐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六十一章九尾天狐聽完太后的話,臨安的第一念頭是皇帝哥哥為了穩固政權,打算與朝中勳貴妥協,把自己嫁給某位國公的子嗣。

  這不是她無端猜測,之前母妃便提過這方面的事,想把她嫁給定國公的次子。

  太后聲音很輕,很淡,繼續說道:

  “本宮畢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你的婚姻大事,得由我來操持。

  “先帝在時,對你們的婚事並不關心,本宮也樂得偷閑。而今新君有此打算,本宮也責無旁貸了。”

  皇帝哥哥明知道我和狗奴才走的近,雖然我從未承認過心儀他,但皇帝哥哥難道就看不出來嗎............臨安心裡一口氣憋著。

  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語氣恭敬中透著冷漠:

  “此事不勞煩太后,臨安會親自和皇帝哥哥說。”

  太后有些詫異的看她一眼:

  “你不想嫁?”

  臨安板著臉:

  “我誰都不嫁。”

  太后點點頭,她也無所謂,輕聲道:

  “也罷。

  “聽陛下說,你與許銀鑼走的挺近,感情甚好。。原來是陛下會錯意了。”

  .........臨安滿臉呆滯的看著她。

  大概有個幾秒的石化,臨安結結巴巴道:

  “母,母后說什麽?”

  太后淡淡道:

  “陛下要為你和許銀鑼賜婚,你若不願意,回了他便是了.........”

  話沒說完,臨安大聲道:

  “既,既然皇帝哥哥都這麽說了,那臨安就算千般不願,也只能從了。

  “有勞母后操持了。”

  太后盯著她看了幾眼,露出少許笑容:

  “經歷那麽多事,你倒是成熟不少。

  “本宮要說的已經說完了,你退下吧。”

  “臨安告退!”

  她面不改色的行禮,帶著兩名貼身宮女離開鳳棲宮。

  剛跨出鳳棲宮大門,臨安腳一軟,險些栽倒。

  “殿下........”

  幸好兩位宮女眼疾手快,攙扶住她。

  “殿下哪裡不舒服?奴婢去請禦醫。”

  左邊的宮女急匆匆的跑遠了。

  臨安軟綿綿的靠在另一位宮女身上,怔怔發呆。

  “殿下,殿下你怎麽了?”

  見狀,宮女大急。

  臨安聽著胸腔裡,心臟砰砰的狂跳,眼前陣陣發黑,她想扯起一個笑容,眼淚卻洶湧而下,喃喃道:

  “本宮也不知道怎麽了.........”

  ...........

  深夜,南疆。

  十萬大山外圍,一座叫“清風崖”的高山。

  圓月高懸,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皎皎月輝下忙碌,有外表形式人類的,有人形但擁有獸類特征的,也有純粹是獸類形態的。

  他們的共同點是——搬運工。

  成千上百的妖族們,正往一座大坑裡丟活物,這些活物裡既有動物,也有西域人族。

  但不管是動物還是人族,要麽奄奄一息,要麽昏迷不醒,對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毫不知情。

  高空之中,洛玉衡腳踏飛劍,許七安踩著太平刀,白姬掛在他肩膀上。

  “盛大的,血腥的祭祀。”

  許七安俯瞰著下方,沉聲道。

  這些生靈被收集起來,目的是讓神殊的殘肢初步恢復力量。

  神殊被封印五百年,氣血衰竭,這不是隨便吐納修行就能恢復的。想要恢復超凡境的力量,必然要攝取同等層次的力量。

  在許七安看來,符合能量守恆。

  超凡境的血丹過於稀少,那就只能讓量變引起質變。

  “怎麽,俠肝義膽的許銀鑼不忍心看著底下的生靈憑白丟了性命?”

  洛玉衡笑眯眯的調侃,像個不正經的妖女。

  許七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感慨道: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這才回應道:

  “人是懂得變通的,也是必然要做取舍的。盲目的遵循某種原則,非智者所為。”

  洛玉衡笑嘻嘻的抬起手,廣袖滑落,露出雪白皓腕和白玉般的小手,摸了摸他腦瓜:

  “你從來都不是迂腐之輩。”

  正說著,下方的叢林裡傳來巨大的響動,樹木成片成片的倒塌。

  從許七安的角度,可以直接看到一條巨大的黑鱗巨蛇緩緩爬來,將沿途的樹木軋倒。

  “噝噝.......”

  巨蛇昂起頭,朝著天空中的圓月吐信。

  “是蛇護法,蛇護法來了。”

  “蛇護法的身軀一如既往的龐大啊,不,是不是又大了一圈?”

  底下的妖族們議論紛紛。

  巨蛇腹部蠕動,凸起一團圓球,圓球緩緩向上一動,抵達巨蛇喉部時,“噗”一聲被吐了出來。

  那是一團被氣機包裹著的,由西域人堆成的“球”,目測有數十人。

  “戾!”

  清越的啼叫聲回蕩在夜空。

  兩隻龐然大物從夜空中掠過,它們分別是一隻體長兩丈的赤紅巨鳥,羽毛紅豔豔的宛如火焰;一隻體長一丈三尺的雄鷹,羽毛褐中帶金。

  兩隻巨鳥爪子裡各自抓著一條鐵索,鐵索中間是一隻長寬高各兩丈的木籠。

  木籠內關押著雜七雜八的動物,食草食肉皆有。

  兩隻巨鳥掠過群妖上空,爪子突然一松,把巨大的籠子砸了下來。

  “蛇護法”甩動長長的尾巴,輕而易舉的纏繞住木籠,將它穩穩放下來。

  緊接著,長嘯聲回蕩在月夜之下,一隻體長三丈的巨犬飛奔而來,四肢踏空,如履平地。

  通過底下群妖的叨叨聲,許七安知道這是萬妖國的犬護法。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妖族護法粉墨登場,來了十八位,皆為四品妖族。

  大坑裡的生靈也越堆越高。

  “就妖族的妖口來說,強者的佔比很不錯啊,而且萬妖國肯定不止十八位四品大妖,夜姬就沒有來,肯定還有其他四品妖族在別處行事..........”

  對於潛伏五百年,臥薪嘗膽的萬妖國,有這樣規模的勢力,許七安一點都不奇怪。

  “可惜超凡高手只有九尾天狐和一隻熊。”

  他遺憾的說。

  超凡強者數量太稀少了。

  萬妖國巔峰時期,超凡境大妖的數量是僅次於佛門,連大奉都有所不及。

  畢竟南妖象征著妖族正統,凝聚了整個妖族的氣運。

  而北方妖族就差的遠了。

  這時,他聽見底下有小妖叫道:

  “清姬長老。”

  許七安立刻循聲望去,清風崖頂,立著一位穿藍裙的高挑女子,臉上蒙著絲巾,一雙狐媚子眼顧盼生輝,俯瞰著下方的群妖。

  她什麽時候出現的,有類似暗蠱部潛行的天賦神通?許七安聽見白姬驚喜的叫了一聲:

  “呀, 清姬姐姐。”

  差點忘了,這小家夥也是堂堂白姬長老...........許七安問道:

  “這是你和夜姬的姐妹?”

  白姬用力點頭:

  “我很久沒見到清姬姐姐了,清姬姐姐做菜很好吃。”

  你到底有多少姐妹..........許七安試探道:

  “她漂亮嗎?”

  不等白姬回答,許白嫖臉色嚴肅的陳述事實:

  “再漂亮也沒國師漂亮。”

  洛玉衡滿意點頭,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劍。

  輕紗蒙面的年輕女子,俯瞰著下方群妖,高聲道:

  “有請娘娘!”

  聲音質感很清澈,不嫵媚不甜膩,乾淨清澈的如同銀鈴。

  “有請娘娘!”

  在場所有妖族高呼,聲音匯聚成海潮。

  “叮玲........”

  清脆的銅鈴聲,響在每一位妖族耳畔,也響在許七安和洛玉衡耳畔。

  這時候,清冷的圓月似乎黯淡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遮住。

  九尾天狐來了...........許七安心裡一動,側頭望向圓月。

  狐族以美貌著稱,個個都是拔尖的美人。

  這位九州大陸唯一的九尾天狐,又會生的怎樣傾國傾城?

  ..........

  PS:字數少了點,下一章補回來。

第62章 大戰序幕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六十二章大戰序幕圓月之下,許七安首先看見的,是張揚的、美麗的,宛如空缺開屏的九條狐尾。

  潔白蓬松,透著妖異的美。

  隨後才是正主,這是一個讓人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適詞匯來形容的女子。

  她有著毛茸茸的狐耳,滿頭銀發如霜。

  她的五官精致又妖媚,有著狐族女子標志性的狐媚眼。

  她披著輕薄的紗衣,胸脯用一條不寬不窄的獸皮裹著,鼓脹脹的豐滿,往下是白膩緊致的小腹。

  腰間系著一條白色狐裘,像披風似的垂在腰後,但並不遮擋兩條大白蟒般的長腿。

  右腳的腳踝套著一隻腳環,黃銅鈴鐺隨著步伐“叮鈴”作響。

  深邃浩瀚的夜空中懸著一輪清冷的圓月,她嘴角含笑,款款而來。

  下方的妖族,不管雌雄,癡癡的望著她。。

  許七安得承認,九尾天狐是他見過的,最有魅力的女性之一。

  紅顏禍水,一代妖姬。

  “娘娘真美,娘娘是我噠,姨也是我噠!”

  白姬癡癡的說。

  獸耳、狐尾、妖姬,不好,心蠱發作了..........許七安渾身燥熱,產生強烈的,求偶交配的衝動。

  這是初見慕南梔時,都不曾有過的衝動。

  下一刻,一把鐵劍橫在脖頸,劍氣激蕩,許七安渾身一顫,瞬間清醒過來。

  “放眼九州,論魅惑之力,無人能及九尾天狐。”

  洛玉衡舔了舔嘴唇,眯著美眸,在他耳邊吹氣,柔聲道:

  “許郎要是喜歡,人家把她抓來給你做妾,天天伺候你,好不好。”

  被劫持的許七安眨了眨眼。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便不再受魅惑影響,嘖嘖道:

  “就這身可怕的魅惑,誰還舍得跟她動手?當年的萬妖國主恐怕也是如此,佛門果然都是一群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木頭。

  “至於做妾的事就算了,我這輩子隻愛國師一個。”

  他戀戀不舍的挪開目光,側頭看著洛玉衡:

  “九尾天狐修為如何?”

  洛玉衡凝眸看了片刻,搖頭:

  “看不出來,不過呢,妖族和武夫一樣,以體魄和戰力為主,你的小妾若是一品,那她不必找你幫忙的。”

  在一品境界,武夫的下限很高,屬於那種,你們最好別讓我抓到,否則一套連死。

  而其他體系的一品面對一品武夫,則是你雖然橫,但終究只是粗鄙武夫。

  前者在正常狀態下,立於不敗之地。

  後者是打不贏,但也立於不敗之地。

  也就是說,九尾天狐若是一品妖族,那麽佛門必須要出動兩名菩薩才能壓製她,而如今琉璃養傷,伽羅樹在雲州,能出手的只有廣賢。

  妖族可謂穩操勝券,根本不必請許七安幫忙。

  “國師,你和她誰更強?”

  許七安突然問道。

  夜風裡,洛玉衡撩了一下鬢發,笑道:“為何有此一問?”

  因為只有鯊魚才能對付鯊魚...........許七安心裡嘀咕。

  說話間,九尾天狐扭著腰,蓮步款款,搖曳風姿,在腳環“叮鈴”的聲響裡,來到崖頂。

  那蒙面的藍裙女子恭敬的退到一側。

  九尾天狐站在崖頂,背景是深沉的夜幕,白玉盤般的明月,風吹起她的銀發,撫動她妖異美麗的狐尾。

  她俯瞰著底下群妖,張開雙臂,高聲道:

  “萬妖國的子民們!

  “五百年前,佛門殺我族人,毀我家園,將我們趕出了故土。

  “這五百年前,我們四處流浪,尋找著棲身之所。或藏身於山林,或隱於市井,與人族混居,一刻都不敢暴露真身。

  “還有部分族人,在佛門建起的二十七座城中為奴為婢,世代受西域人凌辱,欺壓。

  “我們流浪了五百年,漂泊了五百年,今日,我們將奪回故土,將佛門趕出家園,重建萬妖國!”

  群妖熱血沸騰,長嘯著回應:

  “奪回故土!”

  “重建萬妖國!”

  數以萬計的妖族發出聲音,帶著憤怒,帶著激動,帶著仇恨,在此刻齊聲高呼。

  九尾天狐壓了壓手,海嘯般的聲音驟然停歇。

  女王啊.........許七安心裡嘖嘖兩聲,僅僅一個小細節,便能看出九尾狐在妖族心目中有著超然的地位。

  妖族不比人族士兵那樣紀律嚴明,妖族部眾更像是江湖武夫,桀驁不馴,最反感紀律。

  “今日,本座請來了一位名譽九州的大人物,與我等一同對抗佛門。”

  聞言,群妖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誰啊,娘娘請的是哪位大人物?”

  “是燭九吧,咱們妖族中,除了娘娘和熊王,便只有燭九一位超凡。”

  “燭九大人修為蓋世,有他幫忙,我們如虎添翼。”

  “我覺得不是燭九,我聽駐守十萬大山的小妖說,前陣子大奉的許銀鑼來過,還幫妖族奪回了封印物。”

  “可信嗎?”

  有妖族一聽,立刻激動起來。

  妖族分散各地,有的人對許七安略有耳聞,有的完全沒聽說過,但生活在中原的那些妖族,卻深刻的明白在中原,“許銀鑼”三個字意味著什麽。

  一位頭上兩根羊角的妖族,有些興奮的說:

  “如果能把他請來就好了,那可是比熊王還要強大的人族強者。”

  “什麽?比熊王還強,你這蠢羊是不是草料啃多了?”

  邊上的妖族難以置信。

  熊王是五百年前就踏入超凡的大妖,南妖裡,娘娘之外最強者。

  在普通妖族心裡,便如神明一般。

  羊妖哼道:“食草者慧,你們這些食肉的腦子裡只有全是羊屎。”

  反駁了一句後,他說道:

  “我在中原無數次聽說他的大名,那是連二品皇帝都能殺的武夫。不久前,朝廷更是發布公告,稱許七安在劍州斬了兩位金剛。

  “是真是假就不知了,但不能否認,他很強大。不過,我沒聽說他和咱們妖族有來往啊,而且中原大亂,他怎麽可能千裡迢迢來南疆般我們。

  “別想了,這樣的幫手請不到的。”

  邊上一個生活在南疆的妖族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許銀鑼在一旬前,確實在南疆。”

  萬妖國的妖族分散各地,消息斷層很嚴重,南疆的妖族不清楚中原的事,生活在中原的妖族也不清楚南疆的事。

  當然,妖族高層肯定不會有這樣的消息誤差。

  類似的討論,發生在各個小圈子裡。

  九尾天狐目光微抬,笑容嫵媚:

  “許銀鑼,還不現身?”

  群妖愕然回首,抬頭,順著九尾天狐的目光望向身後的夜空。

  該我登場了..........許七安接觸天蠱的“移星換鬥”能力,讓自己“暴露”在大庭觀眾之下。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許七安一步跨出,如履平地,面無表情的在群妖上空踩過,走向崖頂。

  過程中,眉心金漆亮起,七步之後,金漆覆蓋全身,鑄成至剛至陽的金剛身體。

  “嗤!”

  腦後火環轟然炸開,熊熊燃燒。

  “佛門金剛?!”

  群妖大驚失色。

  “真的是大奉銀鑼許七安?!”

  而熟悉他底細的妖族,激動的叫出聲來。

  這時,低下妖族們看見高空中人族強者,忽然抬起手,把腦後的火環拽在手心。

  灼熱明亮的光線頓時消失,只剩一具燦燦金身。

  他要幹嘛........群妖困惑中,許七安猛的甩出了右手,甩出了手心的火焰。

  “轟!”

  熾熱的火光驟然爆開,流焰在空中鋪設開來,化作一襲威風凜凜的,火焰凝成的披風。

  揮焰成袍。

  霸氣張揚的火焰披風,搭配金燦燦的金剛身體,讓許七安看起來,猶如天神下凡,神威凜凜。

  群妖癡癡的望著,便只剩下這道金光閃耀,披著火焰披風的身影。

  金色和紅色成為他們眼裡僅剩的色彩。

  我這不是裝逼,是我現在的修為應該有的逼格............許七安心裡默默說了一句,終於踏上了崖頂,立在九尾天狐身邊。

  剛才九尾天狐的出場,給了他靈感。

  超凡強者出場就自帶特效,如果再配上bgm就更好了。

  九尾天狐笑眯眯的斜他一眼,盡管什麽都沒說,但許七安仿佛從她眼裡看到了四個字:

  你好騷啊~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頷首,目光在她美麗的臉龐略有停留,又看了一眼她身側的藍裙女子。

  清姬恰好也在偷看他,兩人目光交匯,她禮節性一笑,避了開來。

  場合不對,許七安沒有和清姬,或九尾天狐寒暄,轉身望著底下的群妖,朗聲道:

  “西域依仗自身強大,囂張跋扈,五百年前侵佔萬妖國領土,而今又試圖染指中原。以力壓人者,必被力壓之。

  “我代表中原大奉朝廷,與萬妖國結盟。從今以後,共退共進,對抗佛門。”

  停頓了一下,他暗中調動心蠱之力,揚聲道:

  “妖族的兄弟們,你們能忍嗎?”

  突然間,強烈的憤怒和仇恨從心裡湧起,即使是最冷靜的妖族,也燃起了對佛門的刻骨仇恨,想起了故土淪陷五百年的恥辱。

  “不能!”

  群妖嘶吼起來,底下氣氛瞬間炸鍋了。每一位妖族都咬牙切齒,青筋怒爆。

  許七安吼道:“那就乾他娘的。”

  底下的聲浪瞬間掀起,直衝雲霄,妖族群情洶湧,氣勢和鬥志比剛才九尾天狐“演講”時還要旺盛三分。

  遠處,被洛玉衡抱在懷裡的白姬,舉起右爪,稚嫩的女童聲大喊:

  “乾他娘的,乾他娘的.......”

  它一副著魔的樣子。

  在這樣的氣氛裡,四名狐女抬著兩隻箱子走到大坑邊,用鑰匙開鎖後,迅速後退。

  砰!

  箱蓋震飛,左邊的箱子裡飛出兩條腿,右邊的箱子裡飛出一副軀乾,自動衝入深坑。

  與此同時,浮屠寶塔從許七安懷裡飛起,第一層塔門打開,一隻漆黑的手臂飛出,投入大坑。

  來十萬大山前,許七安與塔靈老和尚有過一番深談,慕南梔因此被趕到第二層。

  除了兩位當事人,沒人知道他們在哪裡說了什麽。

  不過談話結束後,慕南梔再回浮屠寶塔第三層時,發現塔靈老和尚變的極為沉默,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大坑裡,數以萬計的動物迅速枯萎,化作一具具乾屍。

  血光從坑中升起,數裡之外也能清晰看見半邊夜幕被血光染紅。

  ............

  另一處據點,隱蔽的山窟裡。

  一襲黑色紗裙的夜姬結束感慨激昂的陳詞,調動了山窟中群妖們高漲的戰意。

  她滿意頷首,側頭,看向身邊的龐然大物。

  這是一隻巨大的食鐵獸,毛色黑白相間,尤其眼睛部位的毛色是漆黑的。

  他身高一丈,體型在妖族中不算出類拔萃,不過和身邊的夜姬相比,足以稱為巨人。

  “熊王,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夜姬低聲道。

  食鐵獸後知後覺的“啊啊”兩聲,像是剛神遊回來,又像是打盹被吵醒,他望著群妖,緩緩道:

  “佛門,是可恨的........他們,搶走了,我們的地盤.........我們,我們要.........”

  聲音越來越低,眼睛漸漸閉上。

  而原本鬥志昂揚的群妖,突然困意上湧,眼皮子不受控制的閉上,紛紛東搖西晃,仿佛隨時都會躺倒,大睡一場。

  “熊王你要挺住啊........”夜姬袖子裡滑出鋼針,狠狠刺在食鐵獸腰上。

  “要復仇!!!”

  食鐵獸渾身一震,陡然咆哮起來。

  “要復仇,要復仇!!”

  群妖隨之擺脫困意,大聲附和,群情激昂。

  ..........

  月光下,萬妖山宛如平躺著的巨人,山勢不陡峭,卻連綿數百裡。

  作為南疆地脈的核心,萬妖山鍾靈毓秀,自古以來,山中誕生了一位位大妖,養育了一個個強大的族群。

  如今它已是佛門的地盤,經過五百多年的遷徙,西域人這裡建了國——南國!

  以南城為中心,輻射出二十六座城。

  南城高聳的城牆上,一位身披甲胄的守卒,嚼著南疆盛產的,用於提神的乾果,對身邊的同僚說道:

  “妖族真的要造反了?”

  西域派兵十萬增強南疆守備力量,同時大量采集、收購草藥,毀壞除官道之外的山間小路。

  聚攏各處山鎮的西域居民,堅壁清野。

  同僚也嚼著乾果,不屑的嘿一聲:

  “也不知道這群牲畜哪來的底氣,五百年前南妖何其強大,還不是讓我們西域給滅了。

  “苟延殘喘五百年,還想復國?

  “不過呢,我聽長官說了,妖族遲早要造反,等這口氣被我們掐滅了,就再也掀不起風浪。”

  最先說話的守卒忽然“嘿嘿”兩聲:

  “再有半個時辰就輪值了,一起去玩玩,我前陣子在城東的“犬舍”發現幾個姿色不錯的女妖,而且還便宜。”

  邊上的幾個守卒聽到,齊聲哄笑。

  “順便來幾顆金槍丸。”同僚們笑道。

  那守卒“呸”的吐出乾果渣,罵咧咧道:

  “老子哪次在床上不把女妖........”

  他突然眼睛發直,顫抖的抬起右手,指著天空:

  “那,那是什麽?!”

  遠處天邊,一大片的“烏雲”洶湧而來。

第63章 戰神許7安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六十三章戰神許七安那是一片黑壓壓的飛獸群,有紅纓率領的赤鳥族,有金雕率領的雕族,有鶴族..........

  它們組成了萬妖國的飛獸軍,宛如蝗蟲,鋪天蓋地的從天邊湧來。

  與此同時,南城十裡外的崗哨、五裡外的崗哨、三裡外的崗哨,逐一吹響號角,然後夏然而止。

  “妖族,妖族來了........”

  城頭守軍的聲音回蕩在夜空中,回蕩在高聳的城牆上。

  緊接著,“咚咚咚”的鼓聲開始擂響,沉悶且渾厚,在夜色中傳開。

  成批成批的守軍沿著台階,登上城牆。

  一部分有條不紊的準備起守城的火油、檑木、滾石等等。

  另一部分守軍則推出車弩駕在箭垛上,瞄準百米外的林子。

  南城建在萬妖山上,當年建造城牆時,西域人把城牆外百米范圍內的樹木砍伐一空,清出一片真空地帶。

  這樣的設計就是為了防備妖族借助地利,悄悄靠近城牆。

  夜晚沒有風,但遠處密林在月光下,簌簌抖動不停。。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敵人在靠近。

  一位伍長抽出箭矢,箭頭在火把上滾了滾,箭頭染上火油,熊熊燃燒。

  他把箭矢射向空中,裹挾在箭矢中的氣機突然爆開,一蓬火光亮起,照亮了周遭。

  下方,火光映照處,偷偷靠近城牆的十幾隻灰狼下意識的抬頭,望向天空。

  “咻咻咻.......”

  它們旋即被密集的箭雨覆蓋,射殺當場。

  這就像是大戰開啟的導火索,大片大片的黑影衝出密林,朝著城門發動衝鋒。

  它們中,大部分四肢著地,小部分是人形。

  “放箭!”

  城牆上的弓箭手立刻松弦,弓弦鳴顫聲響徹城頭。

  在弓箭和車弩的攻擊下,大片大片的黑影倒地,死於第一輪攻擊。

  同伴的死亡無法震懾妖族,復仇的野火和對故土的渴望,讓它們不懼死亡。

  “放箭!”

  第二波箭雨激射而去,這一次,天空中席卷而來的“烏雲”也進入了射程。

  城頭守軍朝著地面和天空發射密集的劍雨。

  一隻隻鳥妖衝箭墜落,發出淒厲的啼叫。

  “放箭!”

  第三波箭雨傾瀉而出,再次帶走數百妖族的性命。

  這個時候,鳥妖組成的“空軍”已經衝到城頭,眼見就要撕毀守軍的防線。

  嗡!

  位於萬妖山頂的南法寺,衝起一道金色光柱,直入雲霄。

  它在高空中散開,化作金色光罩,將整個南城罩在其中。

  砰砰砰.........數以百計的鳥妖撞在金光罩上,撞的血肉模糊,落羽紛飛。

  紅纓等鳥妖首領,帶著殘部衝天而起,不甘的在天空盤旋。

  城頭的守軍們剛松口氣,忽然集體僵硬,表情驚恐的看著前方。

  一隻巨大的食鐵獸趴在城頭,就像小孩子趴在櫥窗櫃上。

  它的頭圓滾滾的,耳朵也是圓圓的,白毛為底色,眼睛部位、鼻子和圓耳朵是黑色。

  它的目光有些呆滯,以致於看起來有些憨厚,如果體型不是那麽大的話。

  “嗷嗚..........”

  食鐵獸平靜的叫了一聲,體型還在暴漲,這就造成城牆在不停變矮,從與它齊高,到胸口,再到腰間.........

  食鐵獸抬起兩隻爪子,敲了一下金色光罩。

  沒有撼動。

  它似乎生氣了,又敲了一下,依舊沒有撼動。

  砰砰砰.........它越敲越用力,越敲越快,原本憨憨的圓臉也變的猙獰,獠牙暴突。

  金色光罩劇烈抖動,以卸去恐怖的巨力。

  “轟!”

  光罩破碎,化作金色光屑炸開。

  爆炸的衝擊力化作漣漪橫掃,食鐵獸被這股力量推的踉蹌跌倒,摔了個跟頭。

  “戾!”

  光罩一破,鳥妖大軍尖嘯著俯衝,迎著箭雨,撲擊城牆上的守軍。

  守軍們丟掉弓箭,抽出兵刃砍殺鳥妖,但很快就被俯衝下來的鳥妖撲倒,被啄破腦袋,啄斷脖頸。

  下方攻城的妖族沒了箭矢的攻擊,攀上城牆,與守軍廝殺在一起。

  體長百丈的巨蟒爬上城頭,蛇尾重重抽打,打的城牆不斷開裂。

  雪白的巨犬率領狼族躍上城牆,橫衝直撞。

  牆壁縫隙裡,長出翠綠的藤蔓,攻擊西域守軍。

  城牆上亂作一團,佛門的武僧和守軍中的高手竭力抵抗,火油點燃了城牆,照亮了夜空。

  這時,一百零八道金光從山頂投下,於交戰的雙方上空停留。

  那是一百零八位體表覆蓋金光的禪師,他們盤腿坐於虛空,將一位長眉枯瘦的老僧拱衛在中央。

  禪師們閉目盤坐,似乎對於下方的激戰視若無睹,自顧自的誦經念佛。

  誦經聲起初不可聞,漸漸的,竟壓過了廝殺聲和獸吼聲。

  不多時,天地間便只剩梵音陣陣。

  西域守軍和佛門武僧受其鼓舞,戰力倍增,反觀妖族,或頭疼欲裂,或匍匐顫抖,或眼中殺意盡消,失去戰鬥意志。

  守軍們趁機揮動屠刀,奪走一隻又一隻妖族性命。

  “呵呵呵........”

  突兀的,柔媚磁性的笑聲打破了梵音的節奏。

  月光下,妖嬈的身影扭著腰肢,踏空而來,臨近禪師結成的大陣時,她身後收攏的九條狐尾突然展開,微微撫動。

  霎時間,城頭響徹靡靡之音。

  守軍眼前出現了一位位身姿娉婷的女子,或笑或扭動腰肢的勾引,一時間意亂情迷,深陷溫柔鄉不可自拔。

  場面立刻反轉,妖族大軍反撲,殺戮著守軍、武僧。

  度厄羅漢眉頭一皺,睜開眼,輕喝道:

  “殺賊!”

  梵音與靡音雙雙消散。

  毛色黑白相間的食鐵獸,慢悠悠的爬了起來,咆哮著衝向一百零八位禪師結成的禪陣。

  嗡!

  這隻巨獸旋即被金色光幕擋了回來,又一次踉蹌後退。

  陣中的度厄羅漢,腦海的七彩光輪霍然亮起,他伸出了手掌。

  熊王的頭頂,凝聚出一隻金色佛掌,轟然拍下。

  熊王立刻抬起兩隻爪子,抗住佛掌,但它無法抗住這隻蘊含殺賊之力的佛掌。

  佛掌一丈丈的壓下來,熊王的身軀一點點縮水,直至恢復成正常體型。

  就在這時,它身後亮起了一道火光,金剛身體自帶的火光。

  阿蘇羅不知何時出現在熊王身後,並掌如刀斬向熊王的脖頸,暗金色的掌刀繚繞著七彩的霞光。

  熊王察覺到了危機,便要騰出一隻手應對。

  阿蘇羅口吐真言:

  “放下屠刀!”

  戒律的力量施加在熊王身上,打斷了他後續的應對。

  “噗!”

  圓滾滾的頭顱飛起,掉落在阿蘇羅腳邊。

  與此同時,金色佛掌順利拍下,將熊王的身體打的四分五裂。

  合兩位二品強者之力,解決一個三品妖族輕而易舉。

  “熊王!”

  “不,這不可能.........”

  交戰中的妖族見狀,失聲驚呼。

  他們萬萬沒想到,剛一交手,己方的熊王便被斬首,身軀也四分五裂,面對兩位佛門強者,毫無還手之力。

  得手後,阿蘇羅和度厄並沒有因此停手,前者取出一口金缽,欲封印熊王。

  後者雙手合十,望著空中的九尾天狐,沉聲道:

  “不可殺生!”

  他借一百零八位禪師結成的禪陣,將戒律的力量增強到極致,消磨九尾天狐的鬥志,短暫的影響她,令其無法救援。

  阿蘇羅將缽口對準熊王,正欲催動法器,忽然一股困意襲來,眼皮重似千斤,意識隨之模糊,恨不得立刻倒頭就睡。

  同一時間,武者的危機預感發動。

  阿蘇羅腳下,一道陰影膨脹,化作人影。

  這是它的天賦神通?不,不能睡,有危險.........阿蘇羅的念頭也變的遲緩。

  許七安從影子裡鑽出來,右腳往前一踏,作弓步狀,左手持一口木質劍鞘的古劍,右手按住劍柄,他坍塌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

  雙眼無喜無悲。

  幾秒後,許七安的手臂猛的膨脹兩圈,緊接著是“叮”的一聲,黃銅劍出鞘的聲音裡,留心觀戰的人看見了一道纖細如線, 卻異常刺目的劍光。

  劍光一閃而現,複一閃而逝。

  阿蘇羅與困意糾纏的身體,驟然僵硬,隨後,頭顱緩緩滾落。

  二品的殺賊之力,加上金剛神功的堅韌度,能有效的重創三品妖族的體魄,阿蘇羅當日確實放水了.........許七安沒有繼續出手,趕在困意襲來前,迅速後撤。

  熊王的天賦神通果然厲害啊,連阿蘇羅都受了影響。可惜,這種神通不分敵我,不然就趁機封印阿蘇羅..........鎮國劍的鋒芒加我的玉碎,還有力蠱的爆發力,斬三品金剛的體魄並非難事,但應該斬不了阿蘇羅釋放修羅精血後的肉身..........

  許七安的氣息快速下滑。

  玉碎的前身是天地一刀斬,這種刀法本身就是越級戰鬥用的,但代價是會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

  這種虛弱,到了三品境,被無限縮短,旺盛氣血運轉之下,十幾秒的時間就能恢復。

  “等閑情況,還是不能用玉碎啊,不然這短暫的虛弱期,會被同階一套連死。”

  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氣,望了一眼城牆上的守軍和妖兵,默默摘下後腦的火環,猛的甩開。

  火焰流舞,化作熾烈的披風。

  這一刻的他,在妖族和西域守軍眼裡,宛如戰神。

  “許七安........”

  度厄羅漢語氣複雜的低聲自語。

第64章 大輪回法相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六十四章大輪回法相度厄羅漢一生中最後悔的事,就是當日沒有把許七安帶回西域。

  雖然許七安關於大乘佛法的理論,讓度厄豁然開朗,醍醐灌頂,從度己成佛到度蒼生成佛,境界得以升華。

  雖然度厄羅漢把許七安稱為佛子,但歸根結底,還是不夠重視他。

  因此,在監正和大奉朝廷的阻攔下,在許七安言明不願拜入佛門後,度厄便放棄了收徒的念頭,火急火燎的返回西域,做那大乘佛法的奠基人。

  盡管事後征得廣賢菩薩和琉璃菩薩同意,讓後者親自前往大奉領人。

  可那時,許七安已經今非昔比。

  京城風波之後,佛門趁他遊歷江湖收集龍氣,派遣護法金剛和度情羅漢前往中原拿人,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至此,佛門上下便消停了,即使是推崇大乘佛法的廣賢和度厄,也沒再提及此事。

  度厄羅漢時常會想,當日若將他帶回佛門,而今大乘佛法已在西域遍地開花。

  佛門的理念、教義,必將傳遍九州。。

  另外........度厄羅漢望著陡然間氣勢高漲的妖族,望著揮焰成袍的年輕人。

  中原不會有許銀鑼,西域會有一位天資絕世的佛子。

  “現在是封印阿蘇羅最好的機會,只是要封印一位頂級強者,需要一定的時間。在此之前,我會被“沉睡魔咒”影響,變成一條昏昏欲睡的鹹魚.........”

  許七安望著遠處兩顆並排的人頭和熊貓頭,遺憾的歎息。

  頭顱被斬也好,身軀四分五裂也罷,對超凡境的妖族、武夫來說,都是小傷。

  阿蘇羅和度厄想捏軟柿子,率先封印一位妖王,恰恰中了妖族的奸計。

  熊王的領域撐開後,凡領域內的生靈,都會陷入沉睡。

  阿蘇羅是佛門頂級強者,盡管困的眼皮子睜不開,但依舊能保持少許的清醒,當然也無力再把腦袋按回脖子就是了。

  對許七安這方來說,用一個三品妖王拖住一位二品兼三品,無疑是血賺。

  不需要眼神交匯,九尾天狐和許七安同時發動襲擊,一人如彗星般俯衝而下,衝撞一百零八位禪師組成的禪陣。

  一人逆空而起,鎮國劍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宛如疾速升空的烈陽。

  嗡!

  兩人同時被淡金色的光幕擋住。

  一百零八位禪師盤坐虛空,像是一副靜止的油畫,不曾動彈分毫,僧袍的衣角都沒有任何晃動。

  嗡!嗡!嗡!

  銀發如霜的狐耳妖姬,雙拳不停捶打光幕,身後的九條狐尾延展,像是八條觸手,奮力拍擊。

  嗡!嗡!嗡!

  許七安渾身筋肉膨脹,化身八尺高的“巨人”,在力蠱爆發力的加持下,揮劍劈砍光幕。

  妖族和武夫的攻擊就是這麽樸實無華,但樸素的拳腳刀劍裡,蘊含的暴力能輕易破壞其他體系超凡的肉身。

  禪師組成的光幕,在兩位超凡強者的暴力攻擊下,終於出現明顯的晃動。

  一百零八位禪師紛紛皺眉,似是遭受到了損傷。

  見狀,度厄羅漢雙手合十,念誦佛號:

  “放下屠刀。”

  品級壓製下,許七安手一松,險些握不住鎮國劍,心裡對兵器產生極度的厭憎。

  度厄羅漢旋即望向暴力和美麗完美融合的九尾天狐,雙手快速掐動,喝道:

  “鎮!”

  腦後七彩光輪猛的一亮。

  九尾天狐的尾巴被一股暴力震退,朝四面八方散開,她的身軀宛如瓷器,遍布裂縫,鮮血染紅白皙肌膚。

  度厄羅漢還是“偏心”了的,

  他對許七安施展戒律,消磨鬥志,而對九尾天狐施展殺賊果位的偉力,直接打破了這位萬妖國公主堅固不朽的體魄。僅是一刹那,裂縫般的傷勢盡數恢復。

  下一刻,九尾天狐肌膚再一次裂開蛛網般的傷口,周而複始,五次之後,殺賊果位的力量才耗盡。

  佛門三大果位中,殺賊果位以殺伐之力著稱,鎖定敵人,不死不休,直到力量耗盡。

  不但能破開同境界武夫的體魄,還能持續不斷的消磨武夫的氣血和生機。

  許七安和九尾天狐立刻展開第二輪攻勢,試圖以暴力破開禪陣,但在此被度厄羅漢化解。

  九尾天狐身上的傷勢複原又崩裂,崩裂又複原。

  “佛門禪功是“不動明王法相”的簡化版,講究一個不動,入定之後,無我無他,與天地同體。可不吃不喝不睡,亦不怕外邪入侵,外敵攻擊。”

  九尾天狐傳音道:

  “度厄以二品羅漢之身,集結這一百零八位禪師組成禪陣,即使不反抗,我們想要破開此陣,也得耗費一番功夫。”

  原來禪功的升級版是“不動明王法相”,不動明王法相也是一種防禦絕學,和金剛法相不同意義的防禦.........許七安皺了皺眉,沒來由的想到雲州的伽羅樹菩薩。

  那位大佬兼修“不動明王法相”和“金剛不敗法相”,疊甲疊到讓人絕望,不知道監正能不能傷他。

  “確實棘手,娘娘有什麽主意?”

  許七安傳音回復。

  所謂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敵人。這句話套用在佛門身上,就是最了解禿驢的,肯定是南妖。

  他相信九尾天狐一定有辦法應對。

  九尾天狐笑道:

  “本座方才說了,禪功講究一個“不動”,度厄羅漢出手攻擊我們時,會自行脫離禪功狀態,這時候,是禪陣最弱之時。

  “以我之力,打不破一位二品羅漢主持的禪陣,但打破一百零八位禪師組成的禪陣,毫無問題。”

  以我之力,一樣也能打破禪陣,但度厄羅漢出手時,我們一個受戒律影響,一個受殺賊之力攻擊,根本騰不出手來破陣...........除非我能屏蔽戒律的影響。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道門金丹還是浩然正氣,都扛不住二品羅漢的戒律,除非是趙守或者道門陽神親至..........

  想著想著,許七安靈機一動,心裡有了主意。

  一枚暗金色的玲瓏小塔從他懷裡浮出,懸在他頭頂。

  塔頂浮現一尊拈花微笑的法相,腦後有一輪象征智慧的光輪。

  “浮屠寶塔!”

  度厄羅漢感應到這件佛門法寶,看了過來,眉頭微皺。

  許七安大喝道:

  “度厄羅漢,這妖女率領妖兵,殘殺佛門弟子,攻打佛門城池,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復國。

  “她不死,南疆永遠不會太平。她不死,妖族永遠不會甘心。快,快殺了她!”

  浮屠寶塔頂部,那尊大智慧法相,腦後的光輪逆轉。

  度厄羅漢聽完一席話,宛如醍醐灌頂,對九尾天狐的嗔意瞬間達到頂峰,把她視作妖族心腹大患,視作不顧一切也要殺死的敵人。

  他當即雙手合十,施展戒律:

  “慈悲為懷!”

  簡單四個字,便消磨了絕色妖姬的殺意和戾氣,絕美的臉蛋呈現短暫的迷茫。

  抓住機會,度厄羅漢腦後的智慧光輪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抬起手掌,狠狠拍下。

  夜空中,一隻長達數十丈的佛掌凝聚,燦燦金光將下方城牆照亮。

  處在迷茫狀態的九尾狐絲毫生不起反抗之意,反而心懷慈悲,甘願赴死。

  轟!

  她被佛掌狠狠拍下高空,拍在堅硬的岩石上,拍的萬妖山形同地震。

  抓住機會,許七安坍塌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丹田化作黑洞,吞噬著身體的能量。

  細如線,亮如晝的刀光再次騰起,帶著斬滅一切的偉力,自下而上,劈開了失去二品羅漢主持,僅剩一百零八位禪師的陣法。

  禪師們體表覆蓋的金光潰散,化作光屑朝四方飛散。

  一百零八位禪師墜落如雨。

  陣破!

  出盡風頭的許七安,本想故技重施,來一次揮焰成袍,轉念一想,還是放棄了。

  特效不能重複,會顯得黔驢技窮..........暫時沒想出新一套特效的他內心感慨。

  某段城牆上,夜姬將周圍的守軍和武僧斬殺殆盡,雙爪沾滿鮮血。

  察覺到陣法被破的她霍然回首,看見了持劍立於半空的許七安。

  “哼!”

  冷哼聲從身側傳來,清姬拎著一口青鋒,嫌棄的看著夜姬,道:

  “你違背了姐妹間的約定,私自愛上人族男子。”

  夜姬嫣然一笑:

  “約定?你有字據麽。

  “我就是愛上人族男人了,怎麽的,你嫉妒是不是,嫉妒我男人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清姬看著她一臉驕傲和自豪,“呸”了一聲:

  “就這種見一個愛一個的色胚,也配我嫉妒?”

  兩人都是輕紗遮面,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狐媚眼,身段浮凸,氣質不同,但都是極出挑的美人。

  夜姬笑了起來。

  她才不告訴這個愛最菜的女人,雞精是許七安發明的。

  雖然娘娘說,只要九個姐妹都愛上他,那許七安就是萬妖國駙馬,誰稀罕他當駙馬啊。

  另一邊,九尾天狐浮空而起,銀發沾染著黏稠的鮮血,一隻狐耳聳拉著,看起來極為狼狽。

  九條狐尾或掃或劈或卷,將那些墜落的禪師當場擊殺。

  “臭男人!”

  她咬牙切齒的傳音。

  娘娘,你聽我狡辯.........許七安微笑傳音:

  “你與我之間,誰更有能力破壞禪陣?雖說大智慧法相的光輪逆轉,被法相注視之人的智慧也會逆轉,但度厄畢竟是羅漢。

  “讓他強行舍你不顧的對付我,萬一讓他察覺出不對勁,擺脫智慧逆轉的影響,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大智慧法相是法濟菩薩留下的,浮屠寶塔最強的能力之一。

  雖說比原本肯定不如,但短暫的影響二品羅漢,還是能做到的。

  說話的同時,許七安操縱浮屠寶塔,讓“藥師法相”浮現,玉瓶灑下碎光,助九尾天狐拔除殺賊之力。

  得到滋潤的九尾天狐容光煥發,氣息並沒有下滑,可見底蘊渾厚,極為耐操。

  作為一名妖族,她是合格的。

  度厄羅漢盤坐虛空,悲憫的看著死去的禪師,低聲念誦佛號:

  “請菩薩出手,救我佛門弟子性命。”

  話音落下,他捏碎了掛在脖子上某粒念珠。

  流螢般的金光在空中迤邐,凝成一位披紅黃相間袈裟的少年僧人,他看起來還未及冠,臉色稚嫩。

  他的目光慈悲且憐憫,仿佛愛著世間的一切。

  “阿彌陀佛!”

  少年僧人雙手合十,低頭念誦佛號。

  一件巨大的佛器在他身後凝成,那是黃金鑄造的輪盤,輪盤中心刻著“卍”字,邊緣刻著“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

  輪盤巨大如水車,黃金鑄造,透著沉重的金屬質感。

  輪盤緩緩轉動。

  顛覆人常識的一幕發生了,方才被九位天狐殺死的一百零八位禪師,睜開眼睛,茫然坐起。

  城頭上,城牆下,橫陳的死屍紛紛坐起,茫然四顧。

  這些原本戰死之人,妖,都復活了。

  復活的生靈裡,不包括魂魄被打散的死者。

  “大輪回法相.........”

  許七安聽見九尾天狐語氣凝重的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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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白毛蘿莉

  大輪回法相,死而複生?這也太神奇了吧..........許七安看的險些呆住,他知道佛門有九大法相,也見識過金剛法相的強大,藥師法相的神奇,大智慧法相的降智。

  但眼前的大日輪回法相,竟能做到讓死人複生,對他造成極大衝擊。

  “哢哢哢........”

  金色輪盤緩緩轉動,陸續有死者複生,他們眼神茫然的觀察自身、審視周圍。

  “我,我不是死了嗎?”

  “幻覺?似乎不是.........”

  “這是怎麽回事,阿蘇羅尊者和那個妖王死了?誰殺的,是九尾天狐?”

  因為搞不清楚狀況,復活的人和妖相對比較冷靜,沒有立刻拚殺在一起,而是警惕的觀察周圍,試圖弄清楚狀況。

  許七安冷靜的觀察了一陣後,傳音給九尾天狐:

  “大輪回法相領域之內,所有死者都會複生,但魂飛魄散者例外?”

  九尾天狐輕笑道:

  “觀察力很敏銳,不愧是探案天才。”

  這個臭男人差不多摸清了大輪回法相的第一重能力。

  “大輪回法相有兩大能力,你所見的是其一;其二是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經歷一次輪回,阿蘇羅當年被我娘殺死,便是廣賢助他轉世重修,保下一命。”

  九尾天狐傳音道。

  許七安點點頭,警惕的掃一眼周圍:

  “來的似乎是廣賢的分身。”

  九尾天狐“嗯”了一聲,兩人心照不宣。。

  之前他們討論過阿蘇羅“網開一面”的原因,得出的兩個猜測是:

  阿蘇羅的私心和佛門的陰謀。

  後者多半是廣賢菩薩的真身降臨,試圖把他們一鍋端。

  可現在出場的是廣賢菩薩的分身,那麽答案就很明顯了。

  “阿蘇羅是想通過某件和妖族有關的事,成就菩薩果位,踏入一品?”許七安傳音道。

  “不能排除廣賢真身就在附近的可能,你自己注意點,見機不妙,就按計劃行事。”九尾天狐傳音回復。

  說話間,廣賢菩薩蘊含慈悲的目光,望向了熊王和阿蘇羅的屍體和頭顱。

  那裡是一片“無人地帶”,但凡靠近者,都已經倒地不起,陷入沉睡。

  “還不醒來?”

  廣賢菩薩淡淡道。

  輪盤“哢擦”一轉,投出一道光束,照射在阿蘇羅和熊王的“屍骨”上。

  兩位超凡強者的頭顱,慢慢睜開眼睛,兩具身軀站起,捧起自己的腦袋按在脖頸上,血肉蠕動間,脖子便長好了,一點傷疤都沒有留。

  熊王打了個哈欠,扭動著胖墩墩的身軀,走到九尾天狐和許七安身邊。

  阿蘇羅則返回廣賢菩薩身側,雙手合十,垂首侍立。

  度厄羅漢在另一側。

  “阿彌陀佛,五百年前那一戰,生靈塗炭,不管是西域還是妖族,都死傷無數。施主何必再妄動乾戈。”

  廣賢菩薩雙手合十,雙眼蘊含慈悲。

  九尾天狐笑容嬌媚:

  “廣賢菩薩說的有理,不若佛門歸還十萬大山,退出南疆,自然就不會再生靈塗炭。”

  出乎意料,廣賢菩薩頷首:

  “本座可以做主,歸還十萬大山半數地盤,以萬妖山為界,妖族居東,佛門主西。”

  頓了頓,他補充道:

  “這是佛門能做到的最大讓步,本座可以立下天道誓言,絕不會反悔。萬妖山以東的區域,足夠廣袤,容納如今的妖族綽綽有余。”

  他的話仿佛具備讓人信服的力量,周遭的妖族聽完,露出意動之色。

  竟覺得廣賢菩薩的提議極好,這樣既能避免族人戰死,

  又或者足夠廣袤、豐沃的土地可以棲息。“不好!”

  熊王搖了搖頭,緩慢的說:

  “我,不接受.......”

  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面容平和,聲音溫柔:

  “施主有何高見。”

  熊王哼哼兩聲,語氣緩慢:

  “我要提一個刁難人的要求........

  “北邊竹子太少,不喜歡.........我還要西南邊的那三千畝竹林。

  “如此寶地,你佛門要是肯割讓,我,就相信,你們的誠意.........”

  廣賢菩薩頷首:

  “可!”

  熊王的豆豆眼猛的睜大,難以置信,這麽過分的要求佛門竟然會同意,三千畝竹林的寶地都願意割讓,確實很有誠意了。

  許七安暗暗皺眉。

  廣賢菩薩這一招,意在穩住妖族,好抽調兵力東征中原,助雲州叛軍推翻大奉。而僅僅讓出萬妖山以東的地盤,佛門依舊佔據著這座南疆十萬大山第一寶地,氣運不損。

  相當於以最小代價把利益最大化。

  不過他倒不擔心九尾天狐妥協,這麽容易就被“招安”,她也不會隱忍五百年。

  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奪我家園,殺我族人,用我妖族的領地施舍我等,佛門這是當我南妖一脈是乞丐?”

  嘴角帶著笑,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許七安趁機發動心蠱的“共情”能力,對周遭的妖族施加影響。

  豁然間,新仇舊恨翻湧不息,妖族們再次重燃鬥志和怒火,並為自己之前的心動感到慚愧。

  廣賢菩薩歎息一聲,仍不動怒,但也沒再試圖說服九尾狐,轉而看向許七安:

  “佛子,本座邀你入佛門,並非貪圖你的氣運。

  “你既能開創大乘佛法,便是與佛有緣之人,佛門修果位,果位代價的並非只是力量,而是精神,是慈悲。

  “在本座眼中,你是可與佛陀並列之人。你若願皈依佛門,領導天下佛徒領悟大乘佛法,本座可以助你拔除國運。

  “如此一來,大奉滅國,你便不會身死。”

  許七安和佛門最大的矛盾在於,佛門想助雲州叛軍滅大奉,那麽身負半數國運的他,必將殉國。

  許七安聯合妖族、蠱族,所作的一切,首先是要自保,而後是為報仇。

  活下去,是人最本能的欲求。世間道義千千萬,求生,便是最正的道義。

  至於報仇,當然是向許平峰報仇。

  這裡面既有私仇,也有中原百姓的仇。

  若非許平峰為一己之私,竊取國運,大奉二十年來,不會天災人禍不斷。

  若非許平峰為一己之私,發動叛亂,青州不會打的生靈塗炭。

  “那我是不是要感謝廣賢菩薩不殺之恩?”

  許七安嘴角扯起冷笑:

  “你們佛門要滅大奉,要侵佔中原疆土,我就得遁入空門,舍棄家人和愛人,舍棄信賴我的中原百姓,成為佛門的佛子,為佛門發揚光大的事業添磚加瓦。

  “我若是不願意,就得殉國。

  “在廣賢菩薩眼裡,我不過是個弱者,所以沒有選擇權。

  “你若真如此推崇我,為何不為了我,與伽羅樹為首的小乘佛法決裂,皈依大奉,助大奉平定叛亂。

  “本銀鑼可以承諾,天下太平後,大乘佛法將在中原遍地開花。”

  廣賢菩薩坦然道:

  “本座考慮過。”

  許七安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廣賢旁若無人的繼續道:

  “然後,大奉與佛門實力相差甚遠,本座即使拋開身份,隻為傳揚大乘佛法,也該選擇實力更強的西域為基石。

  “且西域佛國遍地,更容易接納大乘佛法。本座又何苦選擇大奉?”

  他在告訴我,大奉實力不行,我實力不行,所以他選擇佛門而不是我,坦誠的讓人難以置信..........許七安想了想,道:

  “廣賢菩薩可否為我拔出最後一根封魔釘?”

  廣賢菩薩搖頭:

  “養虎為患的事,本座不做,除非佛子入我佛門。”

  坦誠的過分........許七安心裡一動,問道:

  “當年佛門助武宗皇帝造反,廣賢菩薩可有參與?”

  廣賢頷首:

  “險些被初代監正送去輪回。”

  一如既往的坦誠。

  術士一品在自家地盤能打好幾個一品,監正如今的實力肯定不及初代了..........許七安問道:

  “你們是如何殺死初代的。”

  問話的同時,他操縱浮屠寶塔,讓藥師法相灑下光輝,修複熊王的傷勢,恢復它耗損的氣血。

  廣賢菩薩道:

  “與今時今日,如出一轍。武宗在東起事,一路打到京城。佛門僧兵則從西線推進,雙方在京城會師。一步步削弱初代,直到殺死他。

  “和現在不同的是,起事之初,如今的監正實力差了初代不少。武宗的準備沒有許平峰充分。”

  所以當時需要多位一品菩薩出手...........許七安皺了皺眉:

  “初代有何布置?”

  廣賢菩薩默然片刻,緩緩道:

  “不曾!論及智謀,初代比當代差了不少,起事之初,大奉朝廷應對的極為倉促,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被打的措手不及?你在開玩笑嗎,那是天命師啊.........許七安雙手合十,道:

  “多謝告之。”

  他迅速把所有疑問壓在心裡,收束思緒,恢復作戰狀態。

  “不用謝,本座也在拖延時間。”

  廣賢菩薩坦然道。

  話音落下,原本有些暗淡的輪盤,再次煥發金光,轉盤上,“畜生”兩個字亮起,射出一道光束,直挺挺的打中九尾天狐。

  緊接著,“人”字亮起,同樣射出一道光束,照在許七安身上。

  許七安終於明白九尾天狐沒有閃避的原因,在金光射來的刹那,他被戒律的力量影響,失去了“躲避”的念頭。

  沒受到傷害.........許七安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看見身邊的九尾天狐,身高忽然矮了下去,被不寬不窄的獸皮裹住的豐滿胸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

  本來深深的事業線沒了。

  眨眼間,九尾天狐從一個狐耳銀發的高挑禦姐,變成了十二三歲的白毛蘿莉。

  粉嫩可愛,純真妖冶。

  “你........”

  許七安脫口而出,旋即發現白毛蘿莉和自己的身高竟是差不多的。

  他臉色微變的環顧自身,原本貼合的衣服,變的又寬又打,褲管松垮,就像是小孩子套上大人的衣服。

  我也變小了,氣機和力量有所削弱,但不算嚴重........他立刻有了明悟,知道了輪回法相第二大能力。

  抓住機會,阿蘇羅雙膝微沉,在地面“轟”的坍塌裡, 如同炮彈射向九尾天狐。

  轟!

  熊王也如同炮彈射出去,阻擊阿蘇羅。

  阿蘇羅違背力學的一個急刹,說停就停,雙膝微沉,腦袋一低,避開熊王的拍擊。

  緊接著腰背一彈,雙拳化作殘影,擊打在熊王胸口。

  砰砰砰.........刹那間打出數十上百拳,打的熊王胸膛血肉模糊,氣機漣漪刮起可怕的狂風。

  一條狐尾彈射而來,卷住熊王,往後一甩,讓它借此避開了阿蘇羅的連招。

  九尾天狐其中一條尾巴亮起,繼而開始縮小,變成短短一根。

  遠處,清姬低吟一聲,高挑的身軀迅速縮小,變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蘿莉。

  九尾天狐則重新恢復成高挑嫵媚的銀發禦姐。

  “你還挺可愛的。”

  她瞅了一眼許七安,笑呵呵道。

  許七安:“.........”

  嘲笑完許七安,九尾天狐仰天長嘯。

  嘯聲在天地間回蕩,遠遠傳開。

  俄頃,一道身影從高空墜落,轟然砸入場中。

  這是一具殘缺的身軀,缺了右手和腦袋,膚色漆黑,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血肉都蘊藏著磅礴的力量。

  強大而可怕的氣息,籠罩全場。

  令普通士卒和小妖瑟瑟發抖,隻覺得精神在崩潰,情緒在狂躁,想要毀滅一切,包括自己。

  “神殊.........”

  廣賢菩薩臉色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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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阿蘇羅戰死?(感謝“魔力飛車”的白銀盟)

  “廣賢,又見面了!”

  神殊的胸腔裡,傳出著低沉的聲音。

  軀乾和雙腿、左臂融合後的神殊,元神也得意融合,左臂張楊的惡意被軀乾的溫潤中和,雙腿的魯莽狂躁則讓他脾氣變的很差,喜怒無常。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令人狂躁、精神錯亂的氣息便影響了在場所有生靈。

  凡直視他的人,耳邊都聽到了可怕的囈語,眼前產生幻覺,恨不得殺死周圍的一切,包括自己。

  廣賢菩薩沒有回應,身後的輪盤緩緩轉動,“阿修羅”三個字亮起,打出一道金光,射向神殊。

  但光束打到的只是殘影,神殊鬼魅般的出現在廣賢面前,左手“砰”的握爆空氣,左臂揚起,腰背後拉,狠狠砸向廣賢。

  轟!

  這一拳同樣打中空氣,廣賢的身體潰散成金光。

  神殊的拳頭砸在地表,製造出一個直徑三米的大坑,狂暴的力量沿著地面遊走,撕裂出一道地縫。

  地縫撞到遠處的城牆,“砰”的聲音裡,城牆開裂,石屑紛飛。

  廣賢的輪回金光沒有打中神殊,說明他的戒律沒有奇效,神殊現在的品級至少一品..........許七安冷靜的擼袖子,扎腰帶,收褲腿。。

  現在的他是十二三歲的小正太,或許還頗為粉嫩,不然九尾天狐不會嘲笑他。

  金光在空中匯聚,凝成少年僧人模樣。

  輪回法相略有黯淡。

  剛才他沒能躲開神殊的拳頭,已經“死”過一次,這具分身的力量,只能死三次。

  神殊挺直身軀,發出沉雄的咆哮,如同沉睡萬載的凶獸蘇醒,迫不及待向世間展現它的偉力。

  城頭一片大亂,西域守軍、僧兵、妖族,不分敵我的殘殺起來。

  廣賢菩薩腦後,輪回法相隱去,一尊三丈高的金身法相凝聚,這尊法相雙手合十,低垂腦袋,滿臉慈悲之色。

  “大慈大悲,常無懈倦,恆求善事,利益一切。”

  廣賢菩薩雙手合十,低聲念誦。

  話音落下,天地間梵音陣陣,三丈法相綻放萬丈金光,照破黑夜。

  這沾滿血腥的戰場,仿佛成了祥和慈悲的菩薩道場。

  “哐當!”

  兵器墜地的聲音接連響起,此時此刻,不管是人是妖,都丟棄了兵器,不願再造殺戮。

  前一刻他們還是以命相搏的敵人,現在彼此對視,眼裡充滿了慈悲,以及對生命的熱愛。

  人、妖沒有抱在一起道一聲“兄弟”,是他們最後的理智。

  被神殊軀體影響,變的極為狂躁的僧兵、士卒和妖族,紛紛擺脫,心懷慈悲的他們無心戰鬥,同時忌憚超凡境的戰鬥,有條不紊的退出戰場。

  免得遭受波及。

  “大慈大悲法相........”

  九尾天狐秀眉緊蹙,受到佛光洗禮,她心裡的仇恨、算計、怨氣和野心,都在佛光中煙消雲散。

  但強橫的元神代表強大的理智,讓她知道這樣的情緒是不對的,佛門與妖族是死敵。

  理智和情緒陷入僵持。

  九尾天狐無法屏蔽“大慈大悲法相”的影響,大慈大悲法相極為特殊,它沒有攻擊能力。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彰顯廣賢菩薩的“道”。

  除非了二品境的合道武夫,已經走完自己道,否則一品之下任何體系,都會受“大慈大悲法相”的影響。

  受廣賢菩薩的位格壓製。

  妖族是不走“道”的,修的是天賦神通。

  當然,她也不需要擔憂被佛門趁機偷襲,因為不管度厄還是阿蘇羅,此刻都充滿了慈悲。

  “這大慈大悲法相和大輪回法相一樣,

  都不分敵我。廣賢菩薩感覺就是一根攪屎棍。”許七安也注意到了佛門眾人的狀態。

  “你.........”

  九尾天狐詫異的看著他,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男孩,竟半點不受“慈悲”影響。

  同時,她注意到許七安手裡多了一把刀,刀身修長,呈暗金色。

  場上,只有兩人不受“大慈大悲法相”的影響——許七安和神殊。

  見銀發狐耳的禦姐,詫異的盯著自己,許七安解釋道:

  “慈悲不是我的道。”

  他揚起手裡的刀,說:

  “這才是我的道。”

  九尾天狐清晰的看見,靠近刀柄的刀身位置,刻著“太平”兩個字。

  她沉吟一下,道:

  “你為自己立命了?”

  問完,妖姬眼裡有著無法掩飾的嫉妒。

  “立命”是儒家三品的名稱,儒家對立命的解釋是:修正其身,以待天命。

  立命和“道”殊途同歸。

  許七安嗯一聲,歎息道:

  “可能是身負國運的緣故,為它取名時,我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立命了。當初修為還淺,懂的不多,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就不立這樣的命了。”

  九尾天狐審視著他:

  “你會立什麽命。”

  可能會立“白嫖”或勾欄聽曲吧.........許七安笑道:“你猜。”

  另一邊,神殊肚臍眼裂開,化作嘴巴,發出嗡嗡的怪笑聲:

  “大慈大悲?對我有何用。”

  肚臍眼化作的嘴巴,突然“呸”的吐出一口血箭,它擊中大慈大悲法相,瞬間汙濁了燦燦金身,讓這尊三丈高的法相被黑紅血光覆蓋。

  廣賢菩薩面皮輕輕抽動,似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噔噔噔.........神殊發足狂奔,月光下,矯健的身姿充滿力量感,一塊塊肌肉隨著奔跑起伏。

  但神殊的目標不是廣賢菩薩,而是遠處的城牆。

  “轟!”

  高聳的城牆像是被數十噸,上百噸的炸藥引爆,在衝擊波下,碎石塊化作彈丸,朝四面八方激射。

  南邊的城牆位置,被撞開一道近十米寬的缺口。

  這個時候,妖族大軍只要從這個缺口衝進去,就能在短時間內攻佔南城,奪回萬妖山。

  但不管是妖族還是西域守軍,都早已退出這片區域,或在遠處廝殺,或遠遠圍觀。

  俯瞰著坍塌的城牆,廣賢菩薩臉上沒有驚怒,反而松了口氣般的收起“大慈大悲法相”。

  許七安一直在察言觀色,心裡莫名的閃過一個念頭:

  廣賢施展“大慈大悲法相”真正意圖是中止城頭廝殺,緩解底層士卒和妖族受到神殊氣息影響,陷入狂躁和錯亂的精神。

  無聲無息間,一片陰影籠罩廣賢菩薩,那是遮住了月光的神殊,他不知何時又到了高空,像是搏擊兔子的蒼鷹。

  肚臍眼化成的嘴巴裂開,露出獰笑。

  恰好這時,斜地裡射來一道金燦燦的身影,撞飛神殊,與他交纏著、翻滾著落向遠處。

  那是阿蘇羅。

  兩具矯健勇猛,充斥著無與倫比力量的體魄在翻滾中纏鬥,手腳肘膝........身體任何部位都能化作神兵,造成可怕傷害。

  廣賢身後的輪盤“哢哢”轉動,投射出一道金光,照在阿蘇羅身上,於他眉心烙印上一個“卍”字。

  另一邊,不再受到“大慈大悲法相”影響的九尾天狐,八條尾巴在地面一撐,推著她高高躍起,撲向空中廣賢菩薩。

  八條尾巴在身後迤邐舞動,妖異絕美。

  “阿彌陀佛!”

  廣賢菩薩屈身盤坐,雙手合十。

  他體表泛起淡淡的金光。

  坐禪功!

  當當當.......八條狐尾宛如觸手,拍打在廣賢菩薩身上,打的金光一陣陣蕩漾。

  見狀,度厄羅漢摘下脖頸掛著的佛珠,輕輕扯碎,九十九顆念珠浮在他周圍,逐一染上五彩光暈。

  “去!”

  度厄羅漢揮舞袖袍,將念珠盡數打出。

  絢麗斑斕的“暴雨”劃過夜空,襲擊九尾天狐。

  小正太從銀發妖姬的影子裡躍出,左手刀,右手劍,揮舞的密不透風。

  “叮叮叮”的聲音裡,火星濺起,一顆顆絢爛念珠被彈飛。

  如果在大奉就好了,我可以利用鎮國劍,凝聚眾生之力,或許能一劍劈開廣賢的禪功...........許七安目光掃視,看見念珠宛如蟲群,繞了一圈,又從側面襲殺九尾天狐。

  這些蘊含殺賊之力的念珠,縱使是超凡武夫也不敢任由它們打在身上。

  浮屠寶塔一震,鎮獄之力擴散,壓製住密如暴雨的念珠。

  廣賢菩薩有娘娘纏著,阿蘇羅則有神殊壓製,現在是擒拿度厄羅漢最好的機會,擒住他,我的最後一根封魔釘就能解開..........

  許七安融入陰影,從度厄羅漢的影子裡鑽出來,鎮國劍爆發煊赫的劍光,襲擊後心。

  但他沒能刺出鎮國劍,“不可殺生”的佛門戒律籠罩了他。

  浮屠寶塔“嗡”的顫動,再次釋放鎮獄之力,它不是為了抵消戒律的力量,而是作用在度厄羅漢身上,鎮壓他後續的應對。

  這就造成了許七安從度厄身後的影子裡鑽出來,握著劍打算背刺,卻沒能刺下去。

  而度厄羅漢也背對著他,沒有任何應對。

  下一秒,戒律和鎮獄之力時效過去,鎮國劍不再受到阻礙,堅定不移的刺向度厄羅漢的後心。

  後者腦後光輪疾速旋轉,袈裟鼓舞,彩虹般的絢爛光芒往外一蕩。

  許七安被這股巨力推的飛了出去,緊接著,便聽身後呼嘯聲陣陣,九十九顆念珠激射而來,宛如絢爛的流焰。

  另一邊,神殊單臂掐住阿蘇羅的脖頸,把他提在半空,嗡嗡怪笑:

  “小子,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

  阿蘇羅腦後火焰光環熄滅,五彩光輪亮起,目光中閃動著金色烈焰。

  “不可殺生!”

  戒律無效。

  他冷靜的盤坐,施展禪功,體表籠罩一層淡淡金光。

  哢擦!金光旋即被神殊捏碎,坐禪功無效。

  阿蘇羅拳頭中燃起五彩光華,他將殺賊之力催動到極致,拳出如風,打在神殊胸膛。

  砰!

  一聲洪鍾大呂,拳勁透過神殊身軀,宛如狂風巨浪般的奔襲數百丈,將沿途的房屋、城牆盡數摧垮。

  砰砰砰........阿蘇羅的拳頭不斷在神殊胸膛炸開,拳勁透體而過,神殊身後百丈范圍,清理出一片不規則的真空地帶。

  “你在撓癢?”

  神殊的肚臍眼開口說話,用疑惑的語氣問道。

  阿蘇羅密集如雨的拳頭,微微一僵,出現凝滯。

  你應該說:小拳拳捶我胸口..........遠處,目睹這一幕的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

  他不驕不躁的應對著度厄羅漢的念珠,沒有急於求成,與熊王一左一右牽制度厄羅漢。

  三品和二品的差距還是很大的,尤其度厄羅漢這種積年二品。

  殺賊之力能對他和熊王造成巨大傷害,再加上佛門的各種法術。

  眼下最好的策略是坐等神殊打死阿蘇羅,騰出手來對付度厄和廣賢。

  神殊掄起阿蘇羅,用力摜下。

  轟的巨響裡,許七安仿佛聽見了導彈爆炸的聲音,腳下傳來劇烈震感。

  夯實的地面陡然下沉、開裂,裂縫往下延伸,撕裂萬妖山內部的岩體。

  阿蘇羅雙眼圓瞪,喉嚨裡噴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嘭嘭,嘭嘭........

  沉悶如擂鼓般的心跳聲裡, 阿蘇羅皮膚褪去暗金色,漆黑膚色取代。

  這意味著他不再壓製自己的修羅精血,釋放內心戰意的他,是不屈的戰士,是不敗的戰神,是..........

  砰!

  神殊一腳把他踏進地裡,讓山體內岩石開裂愈發嚴重。

  “好熟悉的氣息,你身上有很熟悉的氣息。”

  神殊一邊說著,一邊踩踏,阿蘇羅胸骨塌陷,喉中不停咳血,修羅族的不屈戰體也扛不住神殊的大腳丫子。

  阿蘇羅咧了咧嘴,牙床猩紅,譏笑道:

  “你真可憐。”

  神殊似乎被激怒了,揚起左手,掌心升起一團黑紅色的能量團,內核漆黑,外層籠罩血光,漆黑的內核不斷坍縮,迸射出黑色的電弧。

  神殊握著這枚能量團,狠狠砸在阿蘇羅的腦袋上。

  紅與黑的光芒瞬間暴漲,像是光罩一樣往外擴散,繼而“轟”的炸開,化作純粹的、肆虐的能量風暴。

  周圍茂密的樹林,像是衰草一樣,齊齊壓彎腰。

  許七安、熊王,乃至九尾天狐,同時罷手,側頭看向神殊方向。

  神殊站在能量消融出的大坑裡,左手冒著硝煙,腳邊是一具殘破的漆黑屍體,頭顱和胸腔消失不見。

  死了?

  許七安凝神感應,沒有捕捉到阿蘇羅的元神。

  ...........

  PS:感謝“魔力飛車”大佬的白銀盟,昨天沒關注後台,沒及時發現多了一位土豪讀者。謝謝謝謝!

第67章 失控

  超凡境的武夫生命力旺盛,擁有斷肢重生的能力,肉體上的傷勢再如何觸目驚心,也只能消耗氣血,無法真的殺死超凡武夫。

  但如果元神被磨滅,徹底煙消雲散,那超凡境的武夫就會徹底死去,空留一具“不死”的軀殼。

  在各大體系中,殺死超凡武夫的方法無外乎兩種:

  一,通過不斷的給予打擊,消磨氣血,直到武夫力竭,然後將是將其分屍封印。

  二,通過特殊的手段,將武夫的元神攝出,然後經過長時間的煉化,磨滅元神來殺死他。那時,武夫剩下的就是一具的軀殼。

  當然,要攝出武夫的元神並不容易,在這方面,只有道門和巫師體系能嘗試,還不一定能成功。

  至於神殊對待阿蘇羅的方式,純粹是位格上的碾壓,粗暴簡單,沒有絲毫技術含量。

  不對勁,神殊那一招固然強大,但物理層面的攻擊不足以殺死阿蘇羅的元神...........許七安寬松的褲管裡,鑽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消失不見。

  “咻咻!”

  念珠從左側襲來,宛如一群五彩繽紛的螢火蟲,瑰麗奪目。

  許七安正要揮劍格擋,眼前景物突然變化,染血的城牆、橫陳的屍體、巍峨的山脈隱去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是鋼筋混凝土的森林,是川流不息的車輛,是一幅充滿現代化氣息的圖卷。

  叮叮叮........

  銳利的碰撞聲驚醒了他,前世的畫卷破碎,現實的景物再次呈現於眼前。

  太平刀和鎮國劍操縱主人,將襲來的念珠擋住一部分,另一部分則被熊王揮動爪子拍開。

  食鐵獸雙爪血肉模糊,殺賊之力侵蝕下,傷口短時間內難以愈合。

  同時,遠處的九尾天狐抬手往下一按,磅礴的氣機從天而降,壓製住蘊含殺賊之力的念珠,讓它們在凝固在半空,任憑怎麽震顫,也無濟於事。

  “多謝!”

  回過神來的許七安,朝熊王拱手。

  太平刀“嗡嗡”震動,傳達出“生氣”的情緒,指責主人在戰鬥中走神。

  你已經是成熟的刀了,要學會操縱主人打架...........許七安如此安撫,正要繼續關注阿蘇羅的情況,便聽銀發狐耳的妖姬遠遠的笑道:

  “你又變小了,真可怕,留在南疆當我兒子吧。”

  許七安這才發現,扎緊的褲管、腰帶,又變松了,他的年齡再一次倒退,變成了十歲的小男孩。

  另外,氣機和氣血也衰退了許多,戰力下滑更加嚴重。

  這.........他瞳孔微微收縮,沉聲道:

  “我會一直小下去?”

  九尾天狐頷首傳音:

  “接下去的兩個時辰裡,你會一直變小,直到成為嬰兒,這是大輪回法相中的逆轉。若是正轉,則會讓目標人物衰老。

  “但你也好,我也罷,都處在巔峰。若是正轉,憑我們的壽命,打到明天都不一定會衰老。而逆轉的話,你成為超凡才多久?”

  許七安再一次意識到九大法相的恐怖之處。

  它們或許不擅長攻擊,但都有各自的神異,詭異莫測。

  “輪回法相能讓人記起過去的事?”許七安斟酌的問道。

  九尾天狐傳音說道:

  “傳說大輪回法相能讓人記起前世今生,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她轉頭望著神殊,高聲提醒:

  “神殊,吞了阿蘇羅的精血。”

  免得夜長夢多。

  不管阿蘇羅死沒死,吞噬他的精血,不死也得死。

  只要解決掉阿蘇羅,此戰便不會有任何意外和波瀾。

  同時,十歲的小男孩和成熟嫵媚的禦姐默契的尋找各自的對手,纏住敵人。

  神殊嗡嗡怪笑,拎起無頭的阿蘇羅軀體,掌心“呼”的生出氣旋,攫取著阿蘇羅的生命力。

  肉眼可見的,修羅王幼子的漆黑體魄,迅速萎縮,乾枯。

  就在這時,阿蘇羅漆黑的體表,亮起了“卍”字,卍字緩緩旋轉,於神殊身後顯化出阿蘇羅的元神,元神腦後,則是具有金屬質感的輪盤。

  輪盤的中心是“卍”字,盤面外圈刻著“天、人、畜牲、阿修羅、餓鬼、地獄”。

  大輪回法相!

  “哢哢哢!”

  輪盤轉動,其上的“阿修羅”三個字亮起,一道金光將神殊和阿蘇羅照在其中。

  神殊強壯的身軀,陡然僵住,氣旋消失,阿蘇羅的“乾屍”跌落在地。

  而這時,廣賢菩薩盤坐高空的身影,化作碎光消散。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神殊面前。

  他不久前打入阿蘇羅體內的金光,正是輪回法相的力量。借阿蘇羅的近戰便利,讓輪回法相的力量籠罩神殊。

  神殊兀自僵凝,宛如雕塑,對廣賢菩薩視而不見。

  “我,是誰.........”

  神殊的胸腔裡,傳來迷茫的喃喃聲。

  月夜下,坍塌的城牆,遍地的屍首。

  清冷的月輝照亮這片狼藉之地,由於西域守軍和妖族大軍已經遠遠退走,此處地顯得格外安靜,神殊的喃喃自問聲裡,只有火焰“劈啪”作響,似在伴奏。

  輪回轉盤緩緩轉動,宛如巨大的氙燈,照射出的金光將神殊持續籠罩。

  廣賢菩薩雙手合十,滿臉慈悲:

  “無根之人啊,希望你能在輪回中,找到歸宿!”

  他的身影處在透明和虛幻之間,似乎即將耗盡力量。

  神殊漸漸的平靜下來,左手猶豫著屈起,單掌合十,胸腔裡傳來平和的聲音:

  “阿彌.......”

  聲音夏然而止,他在抗拒某種本能,皈依佛門的本能。

  許七安和九尾天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愕然。

  大輪回法相對神殊的影響,出乎他們預料。

  大輪回法相勾起了神殊過去的回憶,喚醒了佛性?許七安想到自己剛才所見的現代化都市,心裡有了猜測。

  突然,阿蘇羅的無頭屍體猛的躍起,於空中一個回旋踢。

  啪!空氣仿佛被踢爆,可怕的氣機於腳尖炸開,當即撕裂了廣賢菩薩的身軀。

  這一腳,徹底打散了這具分身的能量。

  廣賢菩薩的歎息聲回蕩在夜空,輪回轉盤隨之潰散成金光,而阿蘇羅的元神回歸到了體內。

  阿蘇羅的殘軀緩緩站起,細胞瘋狂增殖,血肉蠕動,先是脊椎骨生長,補完頸骨,然後頭骨從頸椎骨上“生長”,等骨骼生長完畢,嫩紅的血肉迅速覆蓋,接著是漆黑的皮膚。

  他複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震碎體內的十幾條屍蠱。

  “做的不錯!”

  九尾天狐側目,給了小正太一個微笑。

  阿蘇羅“死”後,對屍體異常敏感的許七安,認為這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立刻分化出屍蠱子蠱,暗中侵蝕了他。

  當然,侵蝕不代表操縱和轉化。

  以屍蠱目前的境界,做不到完全控制一具二品境的屍體,但操縱他做出一些簡單的攻擊性動作不難。

  這就有了剛才踢碎廣賢菩薩分身的那一腳。

  小正太回了她一個笑容,如今廣賢菩薩分身消散,阿蘇羅遭受重創,能打的只有度厄羅漢。

  失去輪回法相的影響後,神殊依舊處在茫然狀態,口中喃喃道:

  “我是誰,我是誰.........”

  九尾天狐高聲道:

  “你是神殊,也是修羅王,修羅族不屈的戰士。”

  悅耳的聲音回蕩。

  “修羅王.........”

  神殊稍有平靜,突然又開始喃喃自問:“我是誰,修羅王是誰,我記不起來了..........”

  迷茫的自語逐漸變成暴躁的咆哮: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九尾天狐連說了幾聲“你是神殊,是修羅王”,全無效果。

  她和許七安對視一眼,意識到了不對勁。

  神殊失控了。

  “大輪回法相能克制神殊?”

  許七安緩緩扭頭,看著銀發妖姬。

  銀發妖姬眉頭緊皺:

  “你覺得可能嗎?”

  以神殊的位格和戰力,大輪回法相或許能削弱他,影響他,但不可能克制他。

  除非問題出在神殊本身.........許七安心裡一凜,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當日阿蘇羅放水,是他出於私心,想要圖謀什麽。而不是廣賢菩薩真身前來,想要把妖族一網打盡。

  那麽,知道有神殊殘軀的廣賢菩薩,今日為何還是分身降臨。

  他難道自信的以為光憑一具分身和兩個二品,擋得住神殊?況且還有他和九尾天狐,以及熊王。

  現在,看著勢如瘋魔的神殊,許七安知道答案了。

  輪回法相只是引子,它誘發了神殊的“瘋狂”,至於其中緣由,許七安暫時沒想明白。

  不管是他,還是九尾狐,其實對神殊都不夠了解。

  最了解這位半步武神的,是佛門。

  “我到底是誰?!”

  可怕的魔音在萬妖山中回蕩,神殊體內驟然鼓舞起一團血光,疾速膨脹,吞噬著沿途的一切事物。

  在場的五位超凡強者,同時騰空而起,飛快後撤。

  血光膨脹成直徑十丈的光團,然後轟的爆炸。

  站在高空的五位超凡強者,看見整片山頭的樹林,在這一刻齊齊“彎腰”,而靠近城牆范圍的民房,盡數坍塌。

  南城的西邊,火光移動,無數細小如蟻的人影倉惶的朝城門方向逃去。

  那些退走的僧兵、禪師、城防軍努力維持秩序。

  血光消散,一尊高二十丈的巍峨法相,緩緩直起腰。

  祂通體漆黑,後背長著十二雙肌肉虯結的手臂,眉心亮起黑色火焰印記,腦後燃燒著灼熱火環。

  祂的臉龐宛如雕塑,沒有任何表情。

  祂仿佛是力量和邪惡的化身,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恐怖的怪力,又充滿了邪異可怕的精神汙染。

  許七安如墜冰窖,渾身生寒,渾身毛孔張開,冷汗淋漓。

  不是受到可怕的精神汙染,而是因為他被鎖定了。

  神殊鎖定了他。

  神殊瘋了,迫切的要補完自己,而我體內有一條斷臂..........許七安心裡升起明悟。

  下一刻,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

  那尊二十丈高的法相,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面前,十二雙手臂握成拳頭,同時捶出。

  好快,來不及陰影跳躍.........許七安當機立斷,讓浮屠寶塔震蕩出鎮獄之力,同時金漆自眉心亮起,迅速染遍全身,腦後火環“轟”的炸開。

  緊接著,力蠱進入狂暴狀態,渾身肌肉膨脹,體格壯大了一倍。

  太平刀和鎮國劍交叉斬出。

  砰!

  刀劍衝天飛起,射向遠處。

  金光和火光交纏著炸開, 金剛神功當場崩潰。

  許七安眼前一黑,失去了一瞬間的意識,回過神之後,發現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速度就像流星。

  雙臂已經失去直覺,無力的聳拉著,渾身骨骼盡碎,沒有一處完好。

  轟!

  他狠狠撞入遠處的山中,造成山體滑坡。

  正要追擊的神殊法相,忽然身軀僵硬,接二連三的顫抖,像是被人用木棍連續敲打身體。

  玉碎!

  許七安把傷害返還給他,打斷了神殊的節奏,為自己贏得喘息的機會。

  “阿彌陀佛!”

  另一邊,度厄羅漢雙手合十,緩緩道:“九尾狐施主,神殊非你們能駕馭之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恐怖。”

  九尾天狐眼眸閃爍紅光,冷冷的望著阿蘇羅和度厄: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佛門好算盤。本座不明白,神殊為何會失控至此。”

  阿蘇羅緩緩道:

  “這只有廣賢菩薩知道。”

  說話間,他和度厄羅漢一左一右,圍住九尾天狐。

  “你們說的對,神殊確實非我能駕馭,但同樣不是你們能駕馭的,玩火自焚的道理兩位大師可知?”

  銀發妖姬絲毫不慌,笑吟吟道:

  “你們太小覷許七安了。”

  這時,神殊的法相在坍塌的山體上空左右顧盼,似乎失去了目標,再也感應不到自己殘肢的氣息。

  遵循著補完自身的本能,渴望精血的他,緩緩轉身,將目光投向了三位超凡境的高手。

第68章 我是誰(五千)

  度厄羅漢、熊王、阿蘇羅和九尾天狐,冷汗“唰”的冒出來。

  尤其後三者,擁有危機預感的他們,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每一條神經都在傳輸危險的信號。

  身為武夫,他們的氣血比度厄羅漢要更渾厚更精純,是神殊的主要目標。

  阿蘇羅悄然繃緊身軀,強健的肌肉無聲的舒展,積蓄力量。

  他能敏銳的感知到,自己是神殊的首要目標,修羅精血對神殊有致命吸引力。

  突然,遠處那尊高大的法相憑空消失在眾人視野裡。

  下一刻,十二雙手臂從阿蘇羅身後伸展出來,像是捕蠅草張開的獠牙。

  神殊法相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阿蘇羅身後,法相漆黑的臉龐面無表情,卻比任何張揚惡意的表情都要陰森恐怖。

  阿蘇羅無聲無息的坍塌下去,在十二雙宛如從地獄裡伸出來的手臂合攏前,從下方脫離了“包圍”。

  阿蘇羅的眼睛裡閃爍著淡金色的微光,天眼通。。

  正是這門神通讓他提前捕捉到神殊的動向,這才及時反應過來,否則他會和許七安一樣。

  下墜的過程中,阿蘇羅腦後浮現絢麗光輪,沉聲道:

  “第一戒:不殺生!”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腦後光輪凸顯,緩緩道:

  “第一戒:不殺生!”

  豁然間,神殊法相散發的邪惡氣息有所收斂,精神汙染略有消退。

  合兩位羅漢之力,終於勉強影響到神殊。

  這一刻,九尾天狐有過短暫的猶豫,放任神殊獵殺阿蘇羅,後者必死無疑。僅剩一個度厄羅漢,翻不起風浪。

  但如此一來,她就必須要率領妖族逃離南疆,否則也會成為神殊的獵物。

  另外,這也意味著妖族將失去神殊的“使用權”,沒了神殊,妖族不可能復國,縱使奪回萬妖山,也終究會被佛門再次攻佔。

  不,失控的神殊會依循本能,在南疆瘋狂殺戮,攫取精血,這裡將成為九州禁區。

  妖族連攻佔萬妖山都做不到。

  她旋即明白廣賢菩薩真正的用意,對於妖族起事,佛門真正的應對之法是以大輪回法相的力量,使神殊失控狂化,把南疆變成禁區,讓妖族的復國計劃落空。

  然後助雲州叛軍推翻大奉,解決中原的戰事。

  之後晉升一品術士的許平峰和伽羅樹菩薩便能騰出手壓製神殊,將他重新分屍封印,屆時,十萬大山依舊是佛門的。

  雖然想明白了佛門的計劃,但九尾天狐依舊想不通,為何大輪回法相會讓神殊失控。

  但不管怎麽樣,眼下封印神殊,或使起恢復理智是最重要的事。

  否則滿盤皆輸。

  八條狐尾迎風暴漲,化作遮天蔽日的大蟒,大蟒掠過夜空,將處在凝滯狀態的神殊團團纏繞。

  神殊十二雙手臂發力,緩緩撐開狐尾的束縛。

  九尾天狐雪白的俏臉陡然漲紅,身軀輕輕顫抖,額角青筋暴怒。

  雙方在角力。

  虧得她是妖族,氣力無雙,換成其他體系的超凡高手,連和神殊掰手腕的資格都沒有。

  抓住機會,阿蘇羅沉沉低吼一聲,腦後的光輪坍縮回體內,俄頃,一粒閃爍著五彩絢光的舍利子從他頭頂升起。

  這是象征著殺賊果位的舍利子。

  阿蘇羅伸手把舍利子握在掌心,拳頭綻放出奪目的絢光,將夜空照的瑰麗萬千。

  這已經不是調動殺賊果位的力量,這是要拿果位和神殊拚命。

  刹那間,萬妖山地界盈滿了肅殺之氣。

  草木鳥獸,無聲無息的死去,盡數被殺。

  “喝!”

  在阿蘇羅的怒吼聲裡,

  他那隻綻放絢光的拳頭,精準的擊中神殊的眉心。天與地之間,一道絢麗的漣漪擴散,將下方的山巒映照的光怪離陸。

  神殊後腦的火環炸散,眉心如瓷器般裂開縫隙,將火焰印記破壞。

  暴怒的神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嘣嘣嘣.........纏繞神殊法相的八條狐尾逐一崩斷,九尾天狐臉色煞白如雪,似是遭受巨大的創傷。

  斷裂的狐尾沒有下墜,如有生命般的飛回她身後,自己把自己接續。

  神殊的十二雙手臂,從四面八方籠罩阿蘇羅,層層疊疊,將他罩於掌心。

  這時,度厄羅漢頭頂飄出一顆舍利子,金燦燦的懸浮不動。

  “第一願,願阿蘇羅在我身側。”

  話音落下,本該被遮天蔽日的手掌籠罩的阿蘇羅,身影在度厄羅漢身側顯化。

  砰!

  氣機層層疊爆中,神殊的手掌們拍在一起,什麽都沒拍到。

  南法寺有一枚舍利子,是“應供”果位的舍利子。

  是第一任南法寺住持,轉世重修時留下,許七安和孫玄機搶奪神殊雙腿那晚,阿蘇羅曾向“應供”舍利子許願,要一個與自身相同的幫手。

  過去的幾百年裡,這枚舍利子一直被供在南法寺,受香火洗禮。

  信徒真心誠意的上供,獻上貢品,可積累願力。

  當願力足夠時,應供果位便會在“合理范圍”內滿足信徒的願望。

  願力有很強的專屬性,它只會回饋上供者。

  度厄羅漢給這枚舍利子上供的時間不長,願力有限,只能滿足五個願望,所以一直當做底牌留著。

  這五個願望當然也得在合理范圍內,超出限度,願望不會實現。

  這時,毛色黑白相間的熊王,四肢如飛,宛如一架肥胖的攻城錘,朝神殊發動衝鋒。

  當!

  雙爪狠狠拍擊在神殊眉心,讓裂痕加劇。

  受到攻擊的神殊,本能的揮舞拳頭,“砰”的正中熊王圓滾滾的腹部。

  拳勁穿透食鐵獸的身軀,在它身後化作肆虐的狂風。

  熊王就如同剛才的許七安,化身炮彈激射而去,撞入遠處的山巒,造成山體滑坡。

  度厄羅漢沒有閑著,在熊王撲擊神殊法相時,袖中衝出九十九枚念珠,叮叮叮........念珠相互碰撞,串成一線,猶如一柄細劍。

  一柄絢光閃爍的劍。

  度厄羅漢掌心一推,細劍呼嘯而去,化作一道彩色流光。

  他接著雙手合十,道:

  “第二願,願此招威力倍增。”

  轟隆!

  夜空中烏雲層疊,一道粗大的、樹狀的閃電劈下,疊加在念珠細劍上。

  念珠細劍的飛行速度激增,拖曳著銀色的電弧,帶起尖銳的嘯聲,洞穿了神殊法相的眉心。

  法相的腦袋“轟”的炸裂,沒有血肉,潰散成純粹的能量。

  無頭法相當即僵凝不動。

  .............

  為了挽救失心瘋的老父親,女兒和兒子夥同八旬老僧,打爆父親的頭...........某處廢墟裡,旁觀這場戰鬥的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

  真是孝死我了。

  “你也來了啊。”

  他接著朝悠悠轉醒的熊王說道。

  被神殊一拳打廢後,許七安借著玉碎打斷神殊進攻的節奏,旋即用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掩蓋自身氣息,再接著一個陰影跳躍,藏身在密林裡。

  從而躲開了神殊的後續追殺,並禍水東引,讓度厄羅漢和阿蘇羅自食惡果。

  正看戲看的津津有味,熊王就突然被砸了過來。

  “疼死了........”

  熊王低聲呻吟。

  “無妨,慢慢躺著,我已經替你屏蔽氣息了。”許七安寬慰道。

  “你的塔為什麽不用?可以療傷。”

  熊王的豆豆眼望著他,表情有些憨,又因為嘴裡吐著血,所以看著特別可憐。

  “那樣會暴露目標的。”

  .......很有道理,熊王接受了他的解釋,只能自行養傷,恢復傷勢。

  其實到這一步,如果是正常情況,許七安已經可以溜之大吉,一手漂亮的禍水東引,乾掉阿蘇羅或度厄。

  “神殊必須冷靜下來,且被妖族掌控,這樣南妖才能撐起十萬大山的後續戰役,牽製佛門。我要真走了,那才完蛋,贏了局部,輸了全局。

  “和大佬們鬥智鬥勇真累,必須走一步看十步。”

  他相信九尾天狐也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才出手製止神殊,與度厄羅漢和阿蘇羅暫時聯手。

  但問題是,阿蘇羅和度厄現在肯定想著撤退了……他默默的想。

  通過仔細的觀察,許七安發現神殊失控後,完全憑借本能在戰鬥。

  沒有任何技巧。

  在遭遇熊王的攻擊時,他遵循本能的反擊,而不是趁機控制,然後吞噬精血。

  “沒有腦子好啊,沒了腦子才好對付.........”

  這個時候,他看見神殊法相的頭顱重新凝聚,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臉龐。

  在場的五位超凡,空中三位,林子裡兩位,心裡陡然一沉。

  這就是半步武神!

  即使殘缺,即使失控到只剩本能在戰鬥,依舊是半步武神。

  真是粗鄙的武夫啊...........許七安咬了咬牙,體會到了其他體系面對超凡武夫時的咬牙切齒。

  別看阿蘇羅、度厄、熊王、九尾天狐剛才配合默契,摧枯拉朽的打碎神殊法相的頭顱,但其實人家根本沒受多大傷害。

  而己方的容錯率卻很低,一個不慎,就會被法相抓住,活活抽乾精血。

  這不就是其他體系的超凡,打超凡武夫時的感受麽。

  阿蘇羅望著宛如神魔的法相,語速飛快道:

  “向舍利子許願,離開這裡。”

  以“應供”果位的位格,模擬一個傳送陣法,不在話下。

  度厄羅漢早已放棄爭鬥的想法,不再猶豫,說出了第三個願望:

  “第三願,願我與阿蘇羅返回阿蘭陀。”

  舍利子亮起,複而黯淡。

  兩人還在原地,什麽都沒發生。

  直到這時,眾人才發現夜色變的漆黑如墨,月亮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阿蘇羅臉色瞬間難看,緩緩道:

  “修羅領域!

  “這是他創立的領域,他找回部分記憶了。”

  修羅領域是上一任修羅王所創的鬥技,獨屬於修羅王的鬥技,即使是作為兒子的阿蘇羅,也沒有學會這招。

  領域之內,獵物無處可逃,直到被殺,或反殺敵人。

  度厄羅漢一臉凝重。

  這意味著,他們無法置身事外,要麽解決神殊,要麽被他解決。而依照雙方的戰力差距,明顯是被神殊解決的可能性更大。

  修羅領域.........九尾狐心裡一動,高聲道:

  “神殊,你就是修羅王,修羅王就是神殊。”

  她試圖加深神殊的自我認識,從而喚醒神殊的理智。

  但是沒有,神殊法相不為所動,他半轉身體,面朝阿蘇羅,十二雙手臂同時展開。

  ...........

  “殺神殊不現實,做不到,壓製他也不可能,該怎麽辦..........”

  許七安開始審視自身,法寶、靠山、手段在腦海裡逐一閃過。

  最後想到了封魔釘!

  “封魔釘肯定無法封印神殊,否則他不會被佛門分屍,封印在各處。但應該能壓製他,問題是如何把封魔釘打入他體內........”

  念頭轉動間,許七安忽然困意上湧,扭頭一看,身邊的熊王昏昏欲睡。

  臥槽,險些栽在你手裡........他驚出一身冷汗,連忙騎上去,揮舞小手,一頓大耳刮子。

  熊王頓時清醒了幾分,無奈道:

  “我困了,我有時候也控制不住困意。”

  許七安心裡一動,有了主意,道:

  “先別睡,待會兒我讓你睡,你再睡。”

  熊王點頭:

  “我盡力。”

  許七安借助陰影跳躍,向著眾人下方的密林靠攏,拉近距離後,以心蠱之力遠距離傳音:

  “幾位,我有辦法制服他..........”

  交戰中的阿蘇羅、度厄、九尾狐,同時側了側耳朵,凝神聆聽片刻,眼睛一亮。

  阿蘇羅、度厄,腦後同時亮起絢麗的光輪。

  他們同步合十,語氣整齊劃一:

  “第一戒:不殺生!”

  兩位二品再次合力,施加戒律。

  神殊不可阻擋的拳頭頓時僵凝,但一秒不到便掙脫戒律影響。

  這一秒不到的時間裡,八條狐尾故技重施,膨脹如巨蟒,將高大的法相纏繞。

  與此同時,許七安雙手舉著食鐵獸,從林子裡衝天飛起,朝神殊奮力投擲出食鐵獸。

  食鐵獸落在神殊三丈處,懸空不動,呼呼大睡。

  神殊法相正與九尾天狐角力,一點點的撐開束縛,忽然間,巨大的困意如海潮降臨,困意仿佛直接影響了元神,逼迫著他倒頭酣睡。

  神殊沒有睡,但掙扎的力度減小。

  三重強控!

  投擲出食鐵獸後,許七安招了招手,遠處密林裡,鎮國劍自行飛來,落入手中。

  他持劍化身長虹,撞向法相胸口。

  滋滋~

  鎮國劍的劍尖抵在漆黑的胸膛,火星爆起,傳出讓人精神錯亂的尖銳響聲。

  破防,給我破防啊...........許七安臉色猙獰,額角青筋暴突,力蠱進入狂化,讓周身肌肉隨之膨脹。

  劍尖終於刺破了皮膚。

  度厄羅漢見狀,雙手合十,說出了第四個願望:

  “第四願,此劍刺入胸膛。”

  話音落下,鎮國劍的光芒暴漲幾分,劍尖“噗”一聲刺入血肉。

  夠了.........灼熱鮮血濺在臉上,許七安抽出鎮國劍,左手袖子裡滑出一枚準備好的封魔釘,夾在指尖,一掌拍向神殊胸口。

  封魔釘半截刺入。

  劇痛讓神殊徹底擺脫困意,修羅精血沸騰,危機中他竟爆發出了更強的力量。

  啪啪啪........

  八條粗壯的狐尾像繃緊的繩一樣斷裂,九尾天狐疼的臉都抽搐起來。

  當!

  神殊的拳頭打飛許七安,把他打的像一個破沙袋。

  阿蘇羅從左側襲來,試圖把那半截封魔釘打進去,但沒能成功,他也被神殊的拳頭捶飛。

  緊接著是尾巴剛接續的九尾狐,她從右側襲擊,同樣沒能近身,被神殊兩拳打飛。

  神殊大師左一拳兒子,右一拳女兒,凶狂無比。

  度厄羅漢的九十九顆念珠,它們如同一片瑰麗的流焰,叮叮當當的撞在神殊的拳頭上。

  二十四隻手,組成密不透風的防禦圈。

  他們的“自殺式”攻擊為許七安提供了機會,他從神殊腋下陰影裡鑽出,移星換鬥掩蓋了氣息,讓神殊沒能及時察覺。

  當!

  許七安握拳直擊,捶在封魔釘頭部,徹底把它送進神殊體內。

  做完這件事,他立刻融入陰影,逃到遠處。

  度厄、阿蘇羅和九尾狐呈三角之勢,圍住神殊,但沒有繼續發動攻擊。

  神殊法相僵硬不動。

  除了度厄羅漢,許七安在內的四位超凡氣力耗損嚴重,戰力都有一定程度的下滑。

  其中許七安和阿蘇羅戰力下滑最嚴重。

  前者主要是大輪回法相之力的侵蝕,現在已經是七歲的小正太,後續挨了神殊兩拳,反倒不要緊,區區致命傷而已。

  後者則是被神殊攫取了大半精血,死而複生後,連續一番舍命大戰,可謂是氣血兩虧。

  “希望封魔釘能讓神殊恢復理智,不然接下來還有一番苦戰。”

  許七安心裡嘀咕,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如臨大敵。

  理由很簡單,封魔釘肯定是能壓製神殊,削弱他實力的。如果封魔釘不能讓神殊恢復理智,後續的戰鬥也不會像剛才那麽凶險艱苦。

  如果神殊能自行念咒,拔出封魔釘,那說明他已經恢復清醒,眾人的目的也達到了。

  緊張的注視中,先是籠罩在空中的領域收縮,接著神殊的法相也隨之收縮。

  缺頭缺右臂的神殊,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熊王還在睡覺,不曾醒來,沒人會去打擾它。

  讓神殊持續受到“沉睡魔咒”的影響,是大家的共識。

  “我是誰,我是誰.........”

  喃喃自語從胸腔裡傳出。

  還沒恢復?!

  度厄羅漢、阿蘇羅、九尾狐和許七安,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隨後,他們聽見神殊痛苦的說道:

  “我想起來了,我不是修羅王。

  “我,我是佛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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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復國(五千+)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六十九章復國神殊的話,就像天劫一樣劈在四位超凡強者心裡。

  劈的許七安和九尾天狐臉色陡變,雙眼睜大,超凡強者的氣度和風范蕩然無存。

  即使是心如古井,定力高超的度厄羅漢,此刻也失去了以往的鎮定,他抬起頭,用看瘋子似的目光看著神殊。

  “佛陀........”

  阿蘇羅喃喃自語,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瞳孔是沒有焦距的。

  顯然也和其他三人一樣,被“天劫”劈傻了。

  神殊是佛陀的話,那佛陀又是誰?修羅王又是誰?佛陀和修羅王是什麽關系?

  “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銀發妖姬一邊搖頭,一邊喃喃:“神殊不可能是佛陀,不會是佛陀的。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雖然場合不太對,但許七安還是想說:

  娘娘,你就像是知道男朋友是自己失散多年哥哥的可憐女子。

  當然,這個形容用在此處不準確。

  應該是:震驚!當年殺我媽的竟然是我爸!

  或者:震驚!大反派竟是我爸!

  嗯?大反派竟是我爸?!許七安臉色漸漸僵硬。。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度厄大師雙手合十,不停念誦佛號,嘴唇疾速開闔,語氣極快,似乎這樣才能平複他心裡翻江倒海的情緒。

  “大輪回法相照見前世今生,神殊大師記起了前塵往事,但模糊不清,又因為執念太深,所以迫切的想要補全自己,導致狂化失控。”

  許七安的聲音清脆,道:“廣賢菩薩對神殊大師非常了解啊,想來也知道他真實身份的。”

  度厄羅漢念誦佛號的聲音一頓,出現凝滯。

  阿蘇羅則臉色微微僵硬。

  感慨完,許七安問道:“神殊大師,您還記得什麽?”

  神殊盤腿而坐,單手合十,語氣迷茫但平靜:

  “我,記不得了.........”

  我似乎明白為什麽神殊的頭顱會被佛陀親自封印..........許七安心裡一動,完整的記憶,恐怕在頭顱裡邊。

  這時,他聽見九尾天狐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望著阿蘇羅,道:

  “修羅族誕生於何時?”

  阿蘇羅不需要思考,回答道:

  “神魔時代便已存在,在我們修羅族內部,流傳著修羅族是西域人族始祖的傳說。是那些弱小的族人被驅趕出族群,分散在西域各地,演變成了西域人族。

  “但在西域人族的傳說裡,修羅族是具備神魔血脈的人族。遠古時期的西域人族為了生存,依附了強大的神魔,把族中美麗的姑娘送去與神魔交配,誕生出修羅族。”

  銀發妖姬有些失望,默然不語。

  從進化論的角度來說,西域人族的傳說更靠譜,當然,在這個沒有生殖隔離的世界,進化論本身就站不住腳..........

  娘娘是認為佛陀就是修羅王,修羅族來源於佛陀?不過,雖然修羅族在遠古時代就存在,但這和佛陀和修羅王是同一人並不矛盾..........許七安沒有說話。

  九尾天狐看向度厄大師,語氣冰冷:

  “度厄大師,你可曾見過佛陀?”

  度厄羅漢默然不語。

  現在這情況,娘娘和阿蘇羅明顯受到強烈衝擊,失去戰意,打不起來了............許七安嗓音清脆道:

  “度厄大師,今夜發生的事,廣賢菩薩的所作所為,你看在眼裡。應該清楚神殊大師不會說謊。

  “如果他真是佛陀,

  那此事可不是“機密”二字就能形容。佛陀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神殊會是佛陀,五百年前的蕩妖戰役中,佛陀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廣賢菩薩知道此事,那其他菩薩是否知道?這會不會和法濟菩薩的失蹤有關?又為何瞞著您和阿蘇羅。這一切,您就不好奇嗎。”

  度厄露出猶豫之色,緩緩道:

  “此為佛門之事,非同小可,本座自會回去問明情況。”

  許七安質問道:

  “你怎麽保證廣賢菩薩會告訴你!”

  .......度厄沉默片刻,歎息道:

  “你說服我了。”

  停頓一下,他語氣低沉的講述:

  “本座證得果位一千三百年,佛陀一甲子講道一次,因此本座只見過佛陀一次。那之後,佛陀便再沒現身,菩薩們稱,世間業火重重,佛陀以無上果位,為世間平息業火。於是陷入沉睡。”

  好家夥,你們抓我回西域當佛子,原來是為幫佛陀平息業火...........許七安不但不信,還在心裡吐了個槽。

  九尾天狐霍然扭頭,看著唇紅齒白的男孩子:

  “你說過,佛陀被儒聖封印了。”

  許七安頷首:

  “時間上吻合。”

  通過度厄羅漢,他們印證了儒聖封印佛陀這件事,雲鹿書院有一千兩百年的歷史,乃儒聖大弟子創辦,而儒聖的壽命只有八十二。

  說明儒聖封印佛陀的時間,是一千兩百年左右。

  度厄一千三百年前證得果位,一甲子內見過佛陀,之後佛陀便“閉關”了。

  “儒聖封印佛陀?!”

  度厄羅漢微微愕然,緊盯著許七安:

  “這是何意?”

  許七安想了想,把趙守告知的信息,透露給了度厄羅漢。

  目前來說,雙方交換信息是兩利之事。

  度厄羅漢喃喃道:

  “既然如此,那五百年前出手降服神殊的是誰?”

  九尾天狐沉吟半晌,側頭望向七八歲的小男孩:

  “你怎麽看。”

  關於神殊和佛陀的事,她知道許七安了解很多內幕,且有暗中調查,破案方面,九尾狐還是很信任許七安的。

  阿蘇羅和度厄羅漢,自然也知道許七安的名頭,聞言,立刻看過來。

  許七安沒有立刻回應,思考了許久,說道:

  “在那之前,能否告訴我如何解除大輪回法相的侵蝕?”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裹著大人衣服的小學生,個頭和太平刀一樣高。

  度厄羅漢審視他一眼:

  “以你的位格,兩天后應該能自行解除。”

  兩天后我會不會退化成胚胎啊............許七安有些擔憂,但並不慌張,因為年紀雖然變小,修為也被嚴重削弱,但依舊處在超凡層次。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氣血枯竭,對超凡武夫來說,氣血還旺,問題就不大。

  “想清楚幾個問題,我們就能進解開神殊和佛陀的秘密。”許七安用清脆的童音說道:

  “儒聖封佛陀在一千多年前,五百年前,佛陀出手降服神殊,擊殺萬妖國女王。那麽,佛陀如何透過封印出手?這是第一個問題。

  “神殊自稱是佛陀,可他又是修羅之身,那麽,修羅王和佛陀是什麽關系?這是第二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神殊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度厄等人陷入沉默,思考著這三個問題。

  “五百年前,佛陀確實出手了,我看見了大日如來法相。”度厄羅漢緩緩道。

  他旋即補充道:

  “大日如來法相,是佛陀獨有的法相,為九大法相之首。”

  這時,阿蘇羅突然說道:

  “當年我沒能堅持到佛陀出手,便被萬妖國主擊殺。除非你是親眼目睹佛陀現身,不然,無法肯定大日如來法相是出自佛陀。”

  說著,他看了一眼寂然而坐的神殊。

  這位自稱“佛陀”,他當時必然在場,誰能斷定他不會大日如來法相。

  九尾天狐搖頭:

  “當年必然有超品參戰了,否則誰能封印神殊?”

  許七安做最後總結:

  “好,如今能確定的是,當日確實有超品出手,其中包括佛陀。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修羅王和佛陀是什麽關系?”

  九尾狐和許七安看向阿蘇羅。

  醜帥英武的修羅王幼子沉吟片刻,道:

  “我從未見過他,修羅王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佛陀鎮壓在阿蘭陀。族中傳聞,佛陀欲傳經修羅族,修羅王不同意,便與佛陀約戰。

  “從此一去不回,再後來,佛陀親自降臨修羅族,族人皈依佛門。

  “但仍有一部分族人不願意歸降,於是逃離了家園,與佛門進行了長達數百年的戰鬥。我就是在那時成長起來的,取代了我父親,成為修羅族最強戰士。

  “直到遭遇伽羅樹菩薩,被他所敗,從此領悟佛法,遁入空門,四大皆空。”

  說著,他神色虔誠的合十低頭,念誦一聲:“阿彌陀佛。”

  修羅王和神殊並非一人..........許七安摸了摸下巴,看著度厄羅漢,問道:

  “神殊是何時出現的。”

  度厄羅漢回憶片刻,道:

  “大概在七百多年前,他原本是一位武僧,天資絕世,修成了金剛法相。而後,開始轉修禪師體系,許下的宏願是,讓南疆妖族皈依佛門。

  “從此離開阿蘭陀,消失了不見。再之後,便是蕩妖之戰了。

  “如今看來,他原本的身份是假的,他是修羅王。”

  佛陀的身份暫時不提,修羅王是不會假的,這身修羅神血不會錯。

  許七安分析道:

  “佛陀鎮壓修羅王在前,儒聖封印佛陀在後,大約三百年後,出現了一位武僧,這位武僧其實就是修羅王。他的宏願是讓南疆妖族度入佛門。

  “但不知為何,妖族沒有皈依佛門,反而與佛門拚的兩敗俱傷,而修羅王也背棄了佛門。因此被佛陀出手封印。五百年後的今天,修羅王說,他便是佛陀。

  “這其中說不清的環節太多了,處處矛盾,但如果推翻其中一個已確定的事實,情況就會出現反轉。”

  阿蘇羅看他一眼:

  “怎麽說?”

  許七安回望阿蘇羅:

  “你並沒有見過修羅王,我們都沒見過修羅王,那麽誰能保證,神殊就一定是修羅王?”

  度厄白眉狠狠顫動一下。

  阿蘇羅表情愕然。

  九尾天狐若有所思。

  許七安繼續說道:“如果是佛陀為了掙脫封印,煉化了修羅王的精血,重新塑造出一具身軀,然後重新修行。至於許宏願的事,恐怕只是托詞。

  “佛陀真正想要的是南疆妖族的氣運,這能助他掙脫儒聖的封印。”

  他剛說完,九尾天狐便搖頭否決:

  “佛門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若是與你說的一樣,那神殊早就歸位成為佛陀。”

  許七安咧咧嘴:

  “如果阿蘭陀裡的那位佛陀,另有其人呢。”

  簡單的一句話,讓三位超凡強者寒毛直豎,心裡悚然一驚。

  這樣的話,神殊自稱佛陀的行為,就有了很好的解釋。

  甲子蕩妖中,與萬妖國一起殞落的,是真正的佛陀,而如今阿蘭陀的那位,是冒用了佛陀稱號的存在。

  許七安又道:

  “這樣的話,就能解釋為何神殊的宏願是度化南妖,結果卻變成了甲子蕩妖。這並非佛陀本意,而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神殊當年與佛門為敵,便是在與那位存在抗衡。要驗證這個猜測,就得去了解甲子蕩妖的導火索。”

  眾人看向度厄羅漢,後者微微搖頭。

  連二品羅漢都不知道,這無疑加重了許七安推測的可能性。

  “第二個可能性,神殊和佛陀是同一個人,七百多年前,佛陀初步掙脫了封印,煉化修羅王精血,於是有了神殊。但對待南妖的問題,他們產生了分歧。於是導致如今的這個結果。

  “佛陀最後贏了,佔領了南疆十萬大山,終於掙脫儒聖封印。但神殊的存在,讓他不得不親自封印,於是陷入沉睡。”

  許七安給出自己的第二個推測。

  他不是憑空猜測的,而是根據目前得到的線索,逐步推敲出來。

  許七安甚至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高,因為浮屠寶塔裡的斷臂曾經說過佛陀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度厄羅漢搖頭道:

  “一人分化二人,佛門不是道門,沒有這方面的神通。三大果位,九大法相,都做不到這樣的事。”

  你要這樣說的話,那件事背後的真相就更複雜了..........許七安道:

  “要驗證第二條猜測,非常簡單,度厄羅漢回阿蘭陀後,看一看儒聖的雕塑是否還在。嗯,是找一找儒聖的雕塑。

  “雕塑若還在,那麽第一個猜測就是準確的。雕塑不在,或找不到,那麽就是第二個猜測。”

  度厄羅漢和阿蘇羅相視一眼,微微頷首。

  我現在的修為跌到三品初期了,阿蘇羅比我稍強,度厄羅漢還是二品水準,但娘娘受的傷不重,且還有熊王,我們這邊的勝算要高那麽一丟丟,至於神殊,明顯自閉了...........

  真打起來的話,多半是兩敗俱傷,玉石俱焚...........許七安道:

  “那麽,告辭?”

  度厄羅漢又和阿蘇羅對視一眼,前者頷首:

  “告辭!”

  很好很好,大家的求生欲都不錯,修到超凡不容易..........許七安松口氣,當即駕馭起浮屠寶塔,遁空而去。

  九尾天狐腰後的狐尾伸長,卷著熊王和神殊,踏空而行,很快消失不見。

  不久後,萬妖國的妖兵開始退去,返回深山老林。

  ............

  某處隱蔽的石窟。

  夜姬懷裡抱著粉嫩可愛的女嬰,肩膀上站著白姬,疾步穿過甬道,進入石窟。

  石窟內火炬熊熊,黑煙從石窟頂部的裂口冒出,石窟裡側還有三條甬道,通往更深處。

  這是萬妖國在南疆的某個據點之一,叫千窟城。

  洞窟和甬道遍布在山腹內,宛如蛛網。

  外邊有毒蟲猛獸、瘴氣、密布的河流做掩護,非常隱蔽,從未被發現。

  要在遍布原始森林和險山河流的十萬大山中,尋找妖族的隱蔽據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踏入石窟中,夜姬看見了美豔華貴的娘娘,她盤坐在石座,閉目調息。

  “娘娘,你快救救清姬.........”

  夜姬的聲音猛的一頓,走的近了,她才發現床邊的蒲團上,盤坐著一個五六歲的稚童。

  九尾天狐臀部上方,那根短小的狐尾,不自覺的撫動一下,睜開眼,淡淡道:

  “無妨,她明日便會恢復。”

  得到娘娘的答覆,夜姬這才松口氣,繼而頻頻看向稚童,試探道:

  “許郎?”

  男童天真無邪的眨眨眼,扭頭就問九尾狐,道:

  “媽,這個女人是誰。”

  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老娘給你養的童養媳。”

  八條狐尾驟然射出,把許七安卷了起來,其中一條狐尾順勢就要解開許七安的褲腰帶。

  “娘娘,有話好說。”

  許七安誠懇道。

  九尾天狐依舊笑眯眯的:

  “多了一個娘。

  “當娘的打兒子屁股,天經地義。”

  終究沒有脫許七安的褲子,狐尾用力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許郎,你何時能恢復。”

  夜姬抱著女嬰,疾步靠近,水靈勾人的狐媚眼閃著擔憂。

  “三天后自然恢復。”

  許七安歎息一聲:“你讓妖族的護法們穩住各路妖兵,三日之後,奪回萬妖山。”

  夜姬沒有久留,抱著女嬰,從來時的甬道離開。

  許七安掃了一圈石窟裡簡單的陳設,低聲道:

  “娘娘是否有過攻打阿蘭陀,奪回神殊頭顱,助他完全復活的打算。”

  九尾狐淡淡道:

  “不管你的兩個推測,哪個對,哪個錯,都不影響我的計劃。神殊暫時不會拔出封魔釘,雖然會削弱他的戰力,但一品不出,他依舊是無敵的。”

  “廣賢要是真身前來,我們依舊按照原先計劃行事。若只是分身前來,有封魔釘在,神殊想來不會發狂了。”許七安道。

  說完,他起身往外走。

  “你去作甚。”

  九尾天狐問道。

  “請浮香吃頓金針菇。”

  許七安頭也不回。

  ............

  一旬後。

  夜姬和清姬坐在南城的甕城中,一隻隻鳥妖在城頭起落,帶來或送走信件。

  “兩位長老,西部的黑風城已經拿下,剿滅西域敵軍兩萬人,俘虜敵軍八百,城中百姓十五萬,如何處置。”

  “戰俘充做奴隸,城中百姓暫時妥善安置,等待戰事結束。若城中百姓中有人敢暗中搗亂、反抗,格殺勿論。”

  “兩位長老,北部的白壁城被西域軍重新奪回,留守城中的妖兵全軍覆沒。”

  “封鎖白壁城的補給線,暫時圍而不攻,等許銀鑼騰出手再去對付。”

  “兩位長老,熊王攻打東線的沃城時,不小心睡著,城中十幾萬西域人昏睡不醒。我軍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此城,但沒妖敢進城。”

  “把情報給娘娘帶過去,讓她定奪吧........”

  ..........

  在經歷了二十天的征戰後,廣賢菩薩、阿蘇羅尊者、度厄羅漢率領的西域各國軍隊最終不低妖族,撤離南疆,退守西域。

  妖族殲滅西域軍隊十八萬人,俘虜敵軍三萬人,百姓六十二萬。

  西域守軍退出南疆的第二天,九尾天狐召集群妖於萬妖山,宣布復國。

  流浪了五百年的妖族,重返故土。

  後世史書上,稱這一天為“南妖複興”。

  而在這其中,一個中原武夫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

  .........

第70章 各自行動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七十章各自行動南城。

  黎明時分,許七安躺在松軟舒適的大床,蓋著南邊獨有蠶絲織造的輕裘。

  夜姬側著身,緊挨著他,一副侍兒扶起嬌無力的慵懶姿態。

  “在京城生活多年,已經習慣了人族的一切,回南疆後,便覺妖族過去的生活,粗陋的很,不夠精細。”

  夜姬感慨了一聲,說道:“我還以為娘娘會一把火燒了南城,重建萬妖國呢。”

  九尾天狐保留了西域人建造的二十七座城,作為萬妖國的據點。

  這樣的決定其實需要極大的魄力,因為並非所有妖族都能化形,也不是所有妖族都喜歡住在人類城鎮。

  嘯聚山林,在自然中肆意生活,是很多妖族理想的生活。

  於是九尾天狐在保留二十七城的同時,在南疆各處劃分出妖族各個族群的活動領域。

  為了保證兵源充足,且能迅速投入戰鬥,聽從調遣,劃分的區域離二十七城不遠。。

  不過,目前的妖族,大部分都居住在城中,一來是戰事剛剛穩定,二來需要足夠多的妖兵管理西域人族。

  “你們家娘娘是個很理智的女人,不,女妖。保留城池,效仿人族制度,對妖族好處更大。”

  許七安笑道。

  輕裘之下,滑膩溫軟的嬌軀緊貼著他,夜姬一邊不知死活的勾引,一邊歎息說:

  “娘娘擔憂的是西域各國不要俘虜,那這些西域人是殺是留,便是個問題了。”

  當年西域人來南疆“大開荒”,遷徙數萬百姓,在南疆建立城池,享用十萬大山裡的草藥、木材、山珍等等。

  五百年後的如今,二十七城加周邊村鎮,總人口多達百萬之眾。

  這些人裡,一部分死於戰火,一部分逃回西域,更多的則成了俘虜。

  西域各國要容納這麽多人,首先吃飯是個問題,其次住房、田地分配等等。

  願不願意承擔,很值得懷疑。

  “她這種走一步想十步的人,不可能沒有對策。”許七安笑道。

  夜姬擺出小女子姿態,討好道:

  “許郎的智慧不輸娘娘。”

  還是和浮香在一起的時候最爽啊,她懂的如何取悅我,不像國師,只會榨乾我...........許七安感慨道。

  不止是國師,慕南梔啊,臨安啊,李妙真啊,懷慶啊等等,這些女子都是時代的奇葩,要麽持靚行凶,要麽嬌生慣養,要麽比他還俠肝義膽,要麽就是讓他自卑的女學霸。

  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渴望過三妻四妾的枯燥生活,許七安內心便感慨萬千。

  混到超凡境界,當大老爺的生活依舊遙遠。

  要不怎麽說理想很珍貴的,因為理想總是遙不可及。

  見成功討好情郎,夜姬笑容嫵媚,繼續道:

  “娘娘說,奪回萬妖山只是第一步,妖族後續還要陳兵邊境,這樣才能幫中原牽製佛門。正好,這西域人可以充當民兵,物盡其用。

  “總不能白白養著他們,而且妖族率性生活,沒有人族那麽講究,不需要奴隸。只有人族裡的貴族,才自覺高人一等,講究規矩,奴役仆人,彰顯自己的地位。”

  妖族奪回十萬大山後,如果就此罷手,那佛門就可以派兵援助雲州叛軍了。

  所以妖族和佛門的戰役還沒結束,奪回南疆是第一步,後續得陳兵邊境,擺出隨時會入侵西域的姿態。

  如此才能讓西域各國警惕,不敢往中原大規模出兵。

  這才是牽製。

  許七安頷首:“不錯的方法。”

  他望著頭頂的紗帳,想了想,傳音說道:

  “你和白姬,

  還有清姬,與娘娘是什麽關系。你們幾個姐妹,應該不是單純的狐族。”這........夜姬猶豫一下,傳音道:

  “我就知道遲早會被你看出來。

  “我們一共有九個姐妹,白姬是最小的,的確不是單純的狐族,卻比狐族更加高貴。我們是娘娘的分魂。”

  許七安一愣:“分魂?”

  人有“天地人”三魂,分魂的意思,如果沒理解錯的話,便是三魂之一。

  夜姬解釋道:

  “九尾天狐生來便有十二魂,除三魂之外,每條尾巴都有一魂。到了成年之後,九道分魂會隨著尾巴脫離身體,化作九名侍女。

  “所以上一任萬妖國主,至少有九位貼身的長老,其實就是九條尾巴。

  “九尾天狐的尾巴有一大功效,可以塑造成肉身,所以對我們九姐妹來說,只要魂魄不滅,肉身隨時可以更換、重塑。”

  啊,原來我以前趕屍,現在是交尾.........許七安臉色複雜極了。

  “她還有什麽天賦神通?”他伺機打探九尾狐的底細。

  說實話,夜姬是有過掙扎的,畢竟這是娘娘的秘密,但女人在床上的時候,心理防線最薄弱,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把九尾狐的天賦神通泄露給許七安。

  九大分魂是天賦神通之一,九尾天狐還有三種天賦神通,分別是:

  攝魂、疾速........最後一種天賦神通未知,這需要九尾天狐踏入一品才能掌控。

  這麽算起來,九尾天狐就有四種天賦神通,不愧是身具靈蘊,得天獨厚的妖王...........許七安念頭閃爍,想到了當日九尾天狐用靡靡之音破解度厄羅漢的誦經聲。

  那應該就是攝魂。

  他接著又問:

  “難怪白姬的天賦神通是疾速,你的呢?”

  夜姬笑吟吟道:

  “許郎,自從我們在南疆重逢,你是否覺得,越來越迷戀奴家,越來越舍不得離開南疆。”

  哦,原來是攝魂裡的魅惑啊,你不說我還真沒感覺到,都怪慕南梔,和她待久了,等閑的魅惑我已經完全免疫........

  許七安翻了個身,雙臂撐在夜姬腰身兩側,低頭看著她,配合著露出癡迷之色,道:

  “原來如此,難怪本銀鑼對浮香姑娘夜夜朝思暮想。”

  夜姬極為受用,滿臉喜悅。

  俄頃,床幔開始有節奏的搖晃。

  ...........

  慕南梔抱著白姬,漫步在南法寺的廣場。

  這裡滿地狼藉,大殿坍塌,佛像傾倒,鋪設青石板的廣場布滿裂紋和坑洞。

  隨處可見的妖兵手持武器,指使西域人修補廣場坑洞,重建坍塌的殿宇,呵斥聲和鞭子聲不絕於耳。

  慕南梔知道,修繕南法寺是那個九尾狐的命令,據白姬說,這是為了讓妖族謹記恥辱,刻苦修煉。

  “白姬長老。”

  “見過白姬長老。”

  沿途遇到的妖兵,恭恭敬敬的朝慕南梔懷裡的白姬行禮。

  白姬很禮貌的用稚嫩的童聲“嗯嗯”“啊啊”,回應妖兵的問候。

  “你這小東西都是長老,老娘我豈不是要當妖王?”

  慕南梔揉著白姬的腦瓜,嘲笑道。

  她興致勃勃的看著周圍的妖兵,他們有的是獸類形態,有的是人身,但保留部分獸類特征,比如羊角、鷹爪、鱗片等等。

  對花神轉世來說,這非常有意思。

  本來她還挺害怕妖族的,因為當年北上時,被北方妖蠻追殺造成心裡陰影。

  後來發現,雄性妖族根本不正眼看她。

  慕南梔一時間弄不明白,是容貌過於平平無奇,還是妖族對美貌的概念與人族不同。

  白姬突然小聲說:

  “我可能要留在南疆了。

  “娘娘讓我跟著許銀鑼,是監督他有沒有好好解印神殊殘肢,但現在娘娘已經復國,神殊殘肢拚湊完整,最後的右手在他體內。

  “我沒有理由再跟著他啦。”

  慕南梔嘴角淺淺的笑容,漸漸失去弧度。

  白姬抬起頭,道:

  “姨,你不開心了?”

  慕南梔歎息一聲:

  “我當初願意跟他走江湖,想著就算四海為家浪跡天涯,但終歸有個伴兒,旅途不會太寂寞。可這兩個月來,我有一半時間是待在寶浮屠寶塔裡的。

  “還好有你陪著我,也不算寂寞。你要是留在南疆了,我該多寂寞啊。”

  她眼裡閃過孤獨,臉色悵然若失。

  正說著,身後傳來清脆乾淨的嗓音:

  “白姬!”

  慕南梔抱著小狐狸轉身,看見一位蒙著輕紗的高挑女子,裙裾飛揚的走來。

  “清姬姐姐。”

  白姬嬌聲喊道。

  清姬招了招手,白姬便從慕南梔懷裡跳出來,飛奔向許久不見的姐姐。

  慕南梔微微蹙眉,有些不舍。

  清姬俯身抱起白姬,狐媚眼兒彎了彎,而後朝慕南梔輕輕點頭,錯身而過。

  慕南梔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突然看見白姬的腦袋從藍裙女子肩膀伸出來,並抬起一隻爪子,揮了揮。

  旋即被藍裙女子按了回去。

  慕南梔笑了笑,沉默片刻,輕輕歎息。

  ..........

  萬妖山頂。

  銀發狐耳的嫵媚禦姐傲立崖邊,說道:

  “十萬大山往南兩千六百裡,有一座島,島中遍地都是彩蠶,我把它取名為蠶島。

  “蠶島北邊有一座谷,幽冥蠶一族就生活在谷中,島上繚的瘴氣毒氣極重,谷中的毒氣甚至能麻痹超凡強者。幽冥蠶喜食氣血旺盛的凶手,它們會用蠶食編織成網,捕撈海中的海獸。

  “不過,你有七絕蠱伴身,毒氣也好,遍布島嶼的彩蠶也罷,都威脅不到你。”

  有極高的智慧,劇毒,蠶絲很難纏..........許七安聽的很仔細。

  銀發妖姬抬了抬手,一卷獸皮地圖浮空:

  “這是我昨夜繪製的地圖。”

  許七安接過地圖,沒有立刻展開觀看,而是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要復活魏公。”

  九尾天狐嬌豔的紅唇抿了抿,嬌笑道:

  “白胡子老家夥說的。”

  監正啊.........許七安沒疑惑了,無奈道:

  “可惜沒有俘虜度厄或阿蘇羅,我的封魔釘還在。此役之後,佛門對我忌憚倍增,真不知何時才能找到機會,拔除封魔釘。”

  南法寺的超凡戰後,度厄等人知道他要拔除封魔釘,極為小心謹慎,許七安沒能找到機會擒拿兩人中的任何一位。

  不管度厄還是阿蘇羅,都是二品中佼佼者。

  擊退可以,活捉太難。

  “那便等著將來追隨為娘攻打阿蘭陀吧,到時候,自有辦法取出封魔釘。”九尾天狐迎著風,眯了眯眼,銀發飛舞。

  我的孝心變質了啊........許七安吐了個槽。

  封魔釘越早接觸,他就能越早跨入二品,拖個十年八年的,解了封魔釘也沒什麽意思..........許七安默默歎息,道:

  “對了,我還有一個要求!”

  .............

  午膳過後,許七安牽著小母馬,馬背上坐著慕南梔,兩人沿著南城寬敞的街道,朝唯一保存完好的北城門走去。

  其他三座城門,在戰火中坍塌成廢墟,如今正在重建。

  沿途,許多街道和房屋也在修繕,穿著樸素衣服的西域人,背著竹簍、石塊,扛著木材,在妖族的呵斥聲和鞭子聲裡勞作。

  “他們為什麽不逃走?”

  慕南梔下意識的撫摸懷裡的小白狐,卻摸了個空,她眼裡閃過落寞,但很好的藏住。

  “他們在城裡,最多被奴役,出了城,在十萬大山裡,隨時都會被妖族吃掉。”

  許七安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常,牽著小母馬,繼續往前。

  慕南梔“哦”了一聲,意興闌珊的望著街道兩側的景象。

  兩人很快抵達城門口,許七安說道:

  “我們下一站是出海,去一個叫蠶島的地方,那裡很危險,得勞煩你再進浮屠寶塔裡。順便幫我培育一些毒草。”

  慕南梔輕歎一聲:

  “許七安,我想回京城了。”

  許七安愣住了:“回京城?”

  慕南梔不敢看他,別過臉去,低聲道:

  “我時常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有想過我的感受呢?你有想過我待在浮屠寶塔裡也會無聊,會寂寞。我並非不願意待在塔裡,你在外面應敵,我幫不上忙,自然也不能添亂。

  “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從未在乎過我的想法,我的感受.........”

  說著說著,她眼眶莫名的濕潤。

  突然,她聽見白姬氣啾啾的說:

  “姨,那你帶我回京城吧。”

  慕南梔習慣性的摸頭, 嗯一聲:“帶你回京城..........”

  後半句夏然而止,慕南梔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懷裡的白姬。

  “你怎麽跟上來了。”慕南梔又驚又喜,頻頻往後張望。

  “娘娘說讓我繼續跟著許銀鑼。”白姬嬌聲道。

  她其實無所謂跟著誰,因為兩邊都是親近的人。

  慕南梔猛的抬頭,看著許七安:“你........”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繼續往前走,沒好氣道:

  “真是的,一受委屈就要回娘家,矯情的婆娘。”

  停頓一下,他低聲道:

  “等世道太平了,你就不用跟著我顛沛流離,再給了一點時間,不會太久。”

  ............

  西域的天空澄澈蔚藍,地貌比之中原,多了幾分粗獷。

  雄壯的蒼鷹翱翔在碧空之下,草甸起伏的曠野上,牛羊悠揚的鳴叫,遠處雪峰皚皚,紅岩嶙峋。

  阿蘭陀的山頂覆蓋著積年不化的雪,像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盤坐在西域廣袤無垠的大地上。

  永不停息的誦經聲裡,阿蘇羅穿過一座座殿宇佛寺,步入小徑,再來片刻,來到冒著寒氣的水潭邊。

  度厄羅漢盤坐在蓮台上,蓮台浮於水上,雙手合十,閉目打坐。

  “廣賢菩薩正和琉璃菩薩一起,聯絡伽羅樹菩薩。”

  醜帥英武的阿蘇羅沉聲道。

  三位菩薩談的,肯定是南疆失守之事,以及佛門後續的戰略計劃。

  度厄羅漢睜開了眼,略作沉吟,道:

  “你去鎮魔澗,探一探修羅王的屍骨是否還在。我去禪林面見佛陀。”

第71章 救

  恢弘且巍峨的佛殿外,菩提樹下。

  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從袖中取出一口金缽,置於身前。

  他的對面,是一襲白衣,赤足如雪,滿頭青絲飄揚的琉璃菩薩。

  琉璃菩薩除了嘴唇缺乏血色,沒有什麽異常。

  她那雙閃爍著琉璃光澤的眸子,不摻雜感情的望著廣賢,柔聲道:

  “九尾天狐實力如何。”

  少年僧人平靜道:

  “離一品還差了些。”

  琉璃菩薩頷首:

  “沒覺醒那個神通,她就無法完全運用九尾天狐的靈蘊,威脅不算大。。”

  說話間,金缽投射出一道金光,於兩人頭頂幻化出伽羅樹菩薩,魁梧高大的身影。

  廣賢菩薩雙手合十,語調平靜:

  “南妖復國了。”

  ............

  鎮魔澗在阿蘭陀南部,是一座寒冷的山谷,佛門在崖壁上開鑿道路、囚室,用來囚禁犯戒的僧人、縱橫西域的魔頭、以及一些外族敵人。

  早個兩三百年,鎮魔澗裡關押的全是妖族。

  後來,那些妖族有的壽命到頭,自然死去。有的守不住苦寒和寂寞,皈依了佛門。鎮魔澗便漸漸冷清下來。

  阿蘇羅從高空降落,目光掃過,山谷兩側的崖壁,嵌著一間間囚室空曠冷寂。

  越往下,光線越黯淡。

  “啪嗒~”

  阿蘇羅降落在谷中,順勢朝西側望去。

  漆黑的崖壁上有一個兩丈高的洞窟口,入口上刻著三個字:

  鎮魔澗!

  進入洞窟,便可直入阿蘭陀地底。

  傳說中,佛陀將修羅王鎮壓在山底,指的就是這個鎮魔澗。

  谷底是阿蘭陀禁地,普通僧眾不得靠近,至於羅漢和金剛們,沒有菩薩的允許,同樣不得入內。

  往常有廣賢菩薩坐鎮阿蘭陀,在高處盯著,阿蘇羅不管是殞落前,還是歸位後,都不曾來過此處。

  阿蘇羅伸出手,小心翼翼的伸向洞窟,似乎那裡有一扇看不見的門。

  他的手輕而易舉的深入了洞窟內,摸了個空。

  沒有禁製.........阿蘇羅突出的眉骨下,銳利的目光閃爍,不做猶豫,抬腳進入洞窟。

  甬道內漆黑一片,在沒有光線的情況下,眼球的結構決定了即使是超凡境也無法視物。

  不過,超凡強者想要視物,並不是非用眼睛不可。

  尤其阿蘇羅還修成了天眼通,但不知為何,出於超凡境強者的直覺,他既沒有用天眼通,也沒有以元神之力探查周圍。

  明明武者獨有的危機預感沒有預警。

  沿著漆黑的甬道繼續前行,阿蘇羅完全不怕碰壁,因為絕世神兵都很難擊破他的體魄。

  就這樣走了一刻鍾,阿蘇羅停了下來。

  “呼,呼呼.........”

  前方,甬道的深處,傳來了有節奏的呼吸聲。

  阿蘇羅是來尋找修羅王屍骨的,沒料到竟會遇到這種情況。

  當年鎮壓修羅王的鎮魔澗裡,有人在沉睡?

  陰風吹在身上,阿蘇羅隻覺得遍體生寒,來自靈魂的寒冷。

  可是,武者的危機預感依舊沒有示警。

  ............

  象征著力量的伽羅樹菩薩,合十盤坐,聽聞南妖立國,西域僧兵退出南疆,他沉穩凝肅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變化,只是緩緩道:

  “連你也沒攔住他們。”

  對此,廣賢菩薩語氣平靜的回復:

  “本座非一品術士。”

  伽羅樹菩薩保持合十姿態,轉而問道:

  “阿蘇羅狀態如何,歸位後,佛心是否無垢。”

  他指的是阿蘇羅沒能守住神殊殘肢,

  讓妖族奪了回去,這是造成今日南疆失守的主要原因。琉璃菩薩也移動視線,看向廣賢菩薩。

  少年僧人語調緩慢,道:

  “佛心無垢!”

  伽羅樹菩薩聞言,輕輕頷首。

  琉璃菩薩則收回目光。

  “琉璃,你的傷勢多久能複原。”伽羅樹目光低垂,望向青絲如瀑的女子菩薩。

  “監正傷了我根基,短期內傷勢難愈,除非法濟菩薩歸來,用藥師法相助我療傷。”琉璃菩薩微微搖頭。

  伽羅樹微微感慨:

  “彼時的監正,實力尚還在水準之上,如今的他,想傷你的根基,卻是有些困難了。”

  等他說完,廣賢菩薩不疾不徐的問道:

  “青州戰事如何?”

  伽羅樹搖頭:

  “尚在膠著。”

  廣賢和琉璃兩位菩薩聞言,微微沉吟:

  “不該如此。”

  後者嗓音悅耳的補充道:

  “以雲州精銳的戰力,此時應該已經拿下青州,蠱族終究數量太少,無法左右大局。”

  伽羅樹菩薩沒有回答,而是淡淡道:

  “爾等在阿蘭陀等消息吧,防備妖族攻擊阿蘭陀,搶奪神殊頭顱。”

  ............

  佛陀沉睡之地,在阿蘭陀西部的禪林。

  此為佛門眾僧的禁地,從普通僧眾到一品菩薩,不經召見,不得入內。

  紅色的圍牆如同迤邐在山巒上的巨蟒,層層疊疊,頂著灰色的牆瓦。

  禪林外,一輪金光亮起,顯化成度厄羅漢的模樣。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在禪林外躬身,低聲道:

  “弟子度厄,拜見佛陀。”

  禪林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生靈都沒有。

  “弟子度厄,拜見佛陀。”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時間有限,容不得度厄猶豫,踏出了穿著羅漢鞋的右腳。

  所謂禪林,既是眾僧的陵地,上至菩薩,下至沙彌,死後都可入這片禪林。

  這也是他們此生唯一進這片禪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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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厄一路行去,佛塔聳立,牆垣斑駁,落葉深深,一副荒涼死寂之感。

  他有目的性的搜尋著儒聖雕塑。

  按照許七安的說法,儒聖雕塑若是還在,佛陀便沒有掙脫封印。

  雕塑若是毀了,那佛陀便已脫困。

  度厄不懷疑許七安所說的真實性,因為在這件事上,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解開神殊“身世之謎”。

  許七安沒必要說謊或誤導,這樣做沒有意義。

  禪林很大,佔據整片山頭,度厄的目標也很明確,直奔禪林深處,那裡有一株菩提樹。

  傳說中,佛陀在阿蘭陀山悟道,成道之日,引來天妒,降下暴雨和閃電。

  這時,一株菩提樹從佛陀身後生長而出,替祂遮風擋雨,替祂擋下雷電。

  不多時,度厄來到了禪林深處,看見了那株菩提樹。

  高大茂密的菩提樹佇立在禪林深處,樹乾粗壯,垂掛下小臂粗的樹蔓,密密麻麻,幾乎將樹乾遮蓋。

  菩提樹不高,但朝著四面八方延展, 亭亭如蓋。

  度厄羅漢瞳孔收縮了一下。

  樹蔭下,有一堆風化嚴重的碎石塊,仔細辨認,可以看出是破碎的石雕。

  儒聖雕塑毀了,佛陀脫困了..........度厄羅漢望著那堆石雕,久久不語。

  突然,平靜的,不摻雜感情的聲音,從度厄羅漢身後響起:

  “度厄,你在此作甚。”

  此情此景,換成是一般人,難免心跳加快,冷汗直冒。

  但度厄是二品羅漢,修心功夫深厚,緩慢轉身,看著身後三丈外的廣賢菩薩,緩緩道:

  “神殊破除封印,重現世間,南妖奪回十萬大山,宣布復國。

  “事關重大,本座認為,佛陀不該再沉睡。”

  度厄是二品羅漢,是佛陀的弟子,理論上來說,地位是不弱於廣賢菩薩的。

  他有直接面見佛陀的資格。

  只不過佛門以果位為尊,羅漢較之菩薩,差了一品,所以平時菩薩的地位更高。

  “佛陀消弭世間業火,該醒來時,自會醒來。該見你時,自會見你。”

  廣賢菩薩語氣平靜,道:

  “若不願意見,任憑你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見不到祂。”

  度厄羅漢雙手合十,垂首道:

  “是本座心急了。”

  廣賢菩薩頷首:

  “去吧,不要再來打擾佛陀。”

  度厄不再說話,舉步離去。

  就在他與廣賢菩薩擦身而過,身後突然傳來了細微的、詭異的低語:

  “救我,救我.........”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72章 試探(五千四百)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七十二章試探呼救聲,就如同一顆投入井中的石子,讓平靜的水面蕩漾起漣漪。

  度厄的心就是井水。

  他停下腳步,緩慢的,一點點的回頭,望向身後的廣賢菩薩,望向那株菩提樹。

  廣賢菩薩眯起眼睛,面帶微笑:

  “還有什麽事?”

  廣賢菩薩有問必答,不會隱瞞和撒謊,不如趁現在與他坦誠布公,問問佛陀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肯定知道些什麽..........度厄羅漢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於是再難遏製對真相的渴求,他雙手合十,念誦佛號,而後盯著廣賢菩薩,道:

  “伽羅樹菩薩執意不肯接納大乘佛法,我們便只有請示佛陀了,正好伽羅樹菩薩不在阿蘭陀.........”

  度厄適可而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廣賢菩薩盯著他看了幾秒,面色稍有緩和,不疾不徐道:

  “眼下是佛門千秋大計的關鍵時刻,阿蘭陀上下應團結一心。”

  度厄羅漢合十低頭:

  “阿彌陀佛,是本座動了嗔念。”

  說罷,他轉身離去,步履緩慢,袈裟下擺飄蕩,朝著禪林外行去。

  廣賢菩薩收回目光,看向散落在地的石塊,停頓幾秒,繼而看向虯結粗壯的菩提樹。

  ...........

  度厄羅漢腳步穩健的走出禪林,來到崖邊,冷冽的風呼嘯而來,吹的他袈裟劇烈抖動,也仿佛凍結了他的靈魂。。

  身為一個成熟的羅漢,他早已心境通透,不會被喜怒哀樂等情緒左右,好奇心當然也無法讓他失去理智。

  度厄羅漢一腳踏出,身軀化作金光遁去。

  下一刻,他出現在冒著寒氣的水潭上,盤坐於蓮花台。

  “阿彌陀佛........”

  度厄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佛號,緊接著,體表亮起淡淡的金光。

  他進入了坐禪狀態。

  佛門禪功能屏退一切外邪,也能瞬息間平定心魔。

  半柱香時間後,度厄睜開雙眼,主動從坐禪狀態脫離,他目光平靜,臉色淡泊,再無異常。

  這時,沉穩的腳步聲,從小徑外傳來,阿蘇羅高大魁梧的身影,穿過綠植,出現在水潭邊。

  目光對視,兩人都沒有說話,度厄從袖中摸出一口金缽,輕輕倒扣在身前。

  霎時間,水潭便被一道屏障籠罩,形狀正如倒扣的碗。

  阿蘇羅這才開口,沉聲道:

  “我在鎮魔澗裡聽見了呼吸聲,我想嘗試著靠近,但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示警。

  “這很反常,於是便退了回來。”

  身為菩薩之下戰力第一人,阿蘇羅當然不是無腦莽夫,今日初步試探,點到即止。

  畢竟此事涉及到超品,超品有多可怕,阿蘇羅不知道,但他無比清楚,在超品面前,自己恐怕隻比螻蟻強大一點。

  等他說完,度厄語調緩慢的說道:

  “禪林深處,菩提樹下,確實有儒聖雕塑,但早已坍塌。”

  阿蘇羅想起了許七安分析過的話,雕塑若在,那麽佛陀還處在半封印狀態,當年推動甲子蕩妖,封印神殊的是另一位神秘超品。

  雕塑若碎了,便說明佛陀已借助萬妖國的氣運,掙脫了儒聖封印,但因為需要封印神殊,所以選擇沉睡。

  “那便是第二種可能了,佛陀和神殊是同一人,佛陀早已脫困,或許,鎮魔澗裡的那位就是他。”阿蘇羅語氣平靜,並不驚訝。

  畢竟當日許七安已經分析的很清楚,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阿蘇羅都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這時,度厄羅漢輕輕搖頭:

  “我未來得及查看,

  廣賢菩薩便到了。當我轉身離開時,聽見身後傳來求救聲。”阿蘇羅沒有眉毛的、凸出的眉骨,狠狠動彈一下,加重語氣道:

  “求救聲?”

  度厄羅漢頷首。

  這樣一來,許七安的第二個可能,就顯得不那麽靠譜了。

  兩人旋即陷入沉默,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過了一陣子,阿蘇羅緩聲道:

  “廣賢有問題。”

  度厄羅漢點頭:“他把禪林看的很緊,以此類推,菩薩們多半都有問題。至少,菩薩們知道一些隱秘,比如儒聖封印佛陀這件事。”

  如今已經證實許七安所言非虛,那麽菩薩們肯定知道這件事,卻選擇隱瞞,連身為二品羅漢的他,都不知道此事。

  阿蘇羅望著水潭,思索道:

  “弄清楚求救的是誰,沉睡的是誰,便能解開真相。但這對我們來說太危險了。”

  度厄目光閃爍一下,道:

  “你的意思是........”

  阿蘇羅坦白道:

  “可以利用南妖,九尾天狐想與佛門分庭抗議,就一定會來奪回神殊的頭顱。那時候,才是我們的機會。”

  正常情況下,有廣賢坐鎮阿蘭陀,他們根本不可能查清楚情況。

  度厄歎息一聲:

  “近日不能再有任何動作,廣賢菩薩多半已經對我起疑。”

  ...........

  青州。

  軍帳中,許平峰眼見廣賢、琉璃兩位菩薩的身影消失,伽羅樹菩薩收起金缽。

  他舉起杯,哧溜一口,品嘗口感略澀的當地茶葉。

  “南妖復國,真是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啊。”

  一身白衣似雪的他,語氣溫和,就像和老友閑談:“廣賢菩薩為何沒有不親自前往南疆,雖說是防備九尾狐趁機攻打阿蘭陀,但這事好辦。”

  他放下茶杯,道:

  “事先找我要幾件傳送法器便成,明明有應對的手段,為何不用?廣賢是不是離開阿蘭陀?”

  伽羅樹菩薩合十盤坐,閉目不語。

  許平峰輕歎一聲,低聲道:

  “你倒是有做了一件名留青史的大事,不過嘛,成王敗寇,史書最後怎麽落筆,還得看後來人是什麽態度。

  “你若名聲太好,豈不顯得為父罪大惡極?”

  ............

  雲鹿書院。

  院長趙守立於崖邊,負手眺望南方,緩緩道:

  “永興一年,冬,南妖複起,聯安,驅佛門,重建萬妖國。”

  身後一張桌案憑空出現,紙張鋪開,毛筆自己跳入硯池,沾了沾墨汁,在紙上“刷刷”寫下來。

  墨跡瞬間乾透。

  “每人一份!”趙守揮了揮手,紙張和桌案消失不見。

  書院裡,讀書聲朗朗,一間間學堂內,一位位教書先生,一位位莘莘學子,同時收到了趙守的墨寶。

  耳邊同步回蕩著趙守的聲音:

  “以紙上內容為題,每人寫一篇策論,學生交由各自師長批閱,教書先生交我批閱。”

  什麽大事竟讓院長親自出題,考校全學院的讀書人...........不管學子還是教書先生,又驚愕又詫異的或拾起,或展開紙張內容。

  定睛一看,一個個瞠目結舌,愣在當場。

  南妖復國了,那記載於史書上的蕩妖之戰,於今時今日,發生逆轉。

  那湮滅於歷史中的萬妖國,重臨九州。

  這一刻,所有學子、先生,都產生不真實感,有種親眼見證歷史的感覺。

  同時,他們也明白了院長趙守的用意,因為熟讀史書的他們,看過五百年前萬妖國覆滅後,先輩先賢們關於佛門此舉的評論文章,以及對九州大陸格局影響的分析等等。

  比如,佛門甲子蕩妖之舉,為人族統治九州大陸奠定根基。

  比如,甲子蕩妖後,妖族失去棲息之地,四處流浪,為爭奪地盤與人族屢屢產生激烈衝突。佛門此舉,害苦了普通百姓。

  又比如.........

  現在,南妖復國,院長趙守讓他們寫文章評價此事,也就不難理解了。

  “萬妖國重現,說明人族想要一統九州,任重而道遠。”有人半思索半評價道。

  “人族從未真正一統九州,北方妖蠻自古長存。不過,南妖於此時立國,倒是為大奉拖住了佛門.........”

  因為妖族和大奉結盟之事,雲鹿書院的讀書人罕見的摒棄了“種族之別”,對南妖心懷幾分好感。

  “等等,何為“聯安”,院長怎麽沒有注釋。”

  “我記得,嗯,妖族和大奉的結盟,是許銀鑼一手促成的。”

  議論聲稍有停息,眾學子面面相覷,心裡恍然大悟。

  是許銀鑼幫助南妖立國的啊.........

  “懂了!”一位學子提筆,在宣紙上疾書:

  “永興一年,冬,佛門撕毀盟約,倒戈相助雲州叛軍,致中原陷入水深火熱之境。許銀鑼奔赴南疆,率領群妖與佛門爭鬥,將西方人驅逐出十萬大山,由此牽製佛門,緩解中原兵災,此舉意義重大.........”

  學堂裡立刻安靜下來,學子們鋪開紙張,奮筆疾書,教書的先生也席地而坐,於案前專心書寫。

  ...........

  王府。

  臨安心情不錯的與王思慕在後花園散步,兩人喝了一肚子熱茶,吃了糕點,披著厚厚的大氅,絲毫不覺得寒冷。

  走了片刻,王思慕似笑非笑的說道:

  “殿下得償所願,卻似乎並不高興?”

  臨安知她所指,目光看向一側蕭條的花圃,想了想,道:

  “既然是得償所願,自是高興的。只是賜婚..........”

  她當然高興啊,不然當日也不會立刻應承,歡喜的心跳加快。

  但從一個女子敏感細膩的心思出發,賜婚的動機卻是非她所願。

  她想要的賜婚是許七安向皇帝哥哥求親,皇帝哥哥欣然賜婚,把她嫁入許家。

  而非出於利益。

  他想要的,是許七安想娶,而非“被迫”,連半推半就不可以,因為她對許七安的感情是純粹的,不摻雜目的的,正如當初他還是個小小銅鑼、銀鑼。

  身份的落差並沒有影響到她的感情。

  不過,經歷了這麽多的事,她刁蠻任性的性子早已收斂許多,成長許多。

  王思慕笑道:

  “能嫁給心儀之人,便是最大的福氣,至於是何種原因,何種目的,沒必要過多計較。過於計較之人,都是在自尋煩惱。

  “我爹說過,政治的本質便是妥協。做人,也得適當妥協。”

  “本宮知道,不需要你掰扯這些大道理。”臨安嗔了她一眼,又道:

  “不過,賜婚之事,他本人或許未知,許千戶雖然應允,但作不作數,還未可知。”

  “殿下放心,許銀鑼自幼被二叔和嬸嬸撫養長大,雖非父母,卻勝似父母。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我對許家的了解,許大人的應承是有用的。”

  臨安心裡竊喜,矜持的“嗯”一聲。

  這時,她聽王思慕歎口氣:

  “你貴為公主,本來不管嫁給誰,都是風風光光,耀武揚威的。唯獨嫁到許家,這公主的身份,恐怕不管用。”

  以許七安今時今日的地位、修為,區區公主之尊,肯定束縛不了他。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一句,許家那個愚蠢的幼妹在皇宮裡可以橫著走,而皇子皇女都不敢招惹。

  既然如此,臨安殿下嫁到許府,只要許銀鑼不曾與叔嬸分家,那她就要受許家主母的壓製。

  臨安並不笨,聽出王思慕的弦外之音:

  “思慕不妨直說。”

  王思慕小聲道:“許家主母手段極為了得,進了許家,莫要與她衝突,乖順的做個小媳婦便好。要是被立規矩,被刁難,能忍則忍。”

  聞言,臨安微微蹙眉,心裡莫名的沉重,詫異道:

  “竟讓你都如此忌憚?”

  王思慕歎息一聲:

  “我這點道行,比她還差遠了。你可見過許玲月?”

  臨安回憶起當日在觀星樓,有過一面之緣的許玲月,點點頭:

  “乖巧懂事,嬌滴滴的,看起來甚是柔弱。”

  王思慕冷笑道:

  “那都是裝出來唬人的,那個妮子,是個手段陰險,心思歹毒的。對了,她對許銀鑼這個兄長極為迷戀,你將來嫁入許府,第一件事就是與我聯手,把她給嫁出去,不然少不得你苦頭吃。”

  臨安若有所思。

  王思慕繼續道:

  “我與她暗地裡交鋒多次,沒討到好處。能教出這樣的女兒,許家主母能是省油的燈?二郎才華橫溢,據說也是許家主母自幼鞭撻他讀書識字。

  “你要知道,許二叔只是一介武夫,可教不出二郎這樣的讀書種子。還有啊,我聽說許銀鑼年少時,與嬸嬸關系不睦,被她逼的只能住鄰宅的小院,日子甚是清貧。”

  臨安大驚失色,沒想到許七安還有如此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是了解許七安的,桀驁不羈,誰都不服,從一個小小的長樂縣快手,成為如今頂天立地的英雄,誰都壓不住他。

  這樣的人物,年少時竟被許家主母趕到小院。

  王思慕沉聲道:

  “當然,那會兒許銀鑼尚為起事,寄人籬下。可是殿下,許銀鑼飛黃騰達之後,竟沒有秋後算帳,反而對他嬸嬸以及一家子掏心掏肺。

  “你現在知道許家主母馭人手腕有多厲害了吧。”

  臨安當場慫了半邊,一臉忌憚,結結巴巴道:

  “我,我沒事幹嘛要招惹她,我又不會招惹她的.........”

  .........王思慕張了張嘴,其實她後續想說,欲對付許家主母,倒也不難,只要我們聯手,你聽我吩咐........

  但見臨安殿下如此不濟,她這些話頓時說不出口了。

  散步結束,得到滿意答案,但對許家主母心生忌憚的臨安,滿懷心事的坐上豪華馬車,在轔轔的車輪聲裡,返回皇宮。

  此時接近午膳,她沒有回韶音宮,而是去了母妃的住所。

  陳太妃擺了滿滿一桌珍饈美味,等著一雙兒女共進午膳,見臨安進來,微微頷首。

  母女倆關系有些冷淡,陳太妃喝了一口茶,淡淡道:

  “陛下登基後,愈發的聽不進母妃的話。我這個當娘的,連自己女兒的婚事都左右不了。”

  按照規矩,您本來就左右不了我的婚事.........臨安心裡嘀咕一聲,皺起眉頭:

  “母妃不滿意我的婚事,找皇帝哥哥言明便是,與我說甚。”

  陳太妃冷哼一聲:

  “倒也不必,你這丫頭心儀他,母妃是知道的。”

  陳太妃只是對當初福妃案耿耿於懷,那小子絲毫不顧臨安顏面,揭穿她的謀劃。害她被先帝降了位份。

  “我可是聽陛下說了,他並不在青州,亦不在京城。如今中原大亂,青州戰事膠著,他不為朝廷出力,東奔西跑些什麽。”

  陳太妃抱怨道。

  也不知道陛下把你嫁給他,能否籠絡到那天殺的小子..........陳太妃心裡嘀咕,並未當著女兒的面說出來。

  她還是疼愛臨安的。

  碎碎念著,桌上菜肴齊了,母女倆等了一陣,沒等來永興帝。

  陳太妃蹙眉吩咐道:

  “陛下還未來用膳,派人去安神殿知會一聲。”

  宮中服侍的宦官應聲退去,一刻鍾後,匆匆返回,道:

  “陛下在與諸公議事,奴婢未能見到陛下。”

  陳太妃心裡一沉:“知道是何事嗎?”

  如今正是風雨飄搖的敏感時期,她對政事極為關注。

  宦官道:

  “聽安神殿的公公說,方才監正派遣司天監術士傳話宮中,說南方氣衝鬥牛,氣運翻覆,南妖奪回十萬大山,重建萬妖國。”

  萬妖國........陳太妃恍然間想起萬妖國的存在,風韻猶存的臉龐喜色浮動:

  “就是那個與朝廷結盟的妖族?”

  宦官點頭。

  “好,好啊.........”

  陳太妃笑容滿面,看向臨安,道:“前陣子陛下還說, 如果那個南妖不能成事,那牽製佛門的計劃便難以實現。中原局勢堪憂。”

  臨安笑著附和:“現在看來,皇帝哥哥的擔憂不會實現了。”

  陳太妃欣喜若狂:

  “天佑大奉,天佑陛下。”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永興帝姍姍來遲,面帶微笑,心情極為不錯。

  已經吃了半飽的陳太妃笑吟吟起身:

  “正給陛下熱著酒菜呢。”

  當即吩咐宮女把酒菜端上來。

  永興帝笑道:

  “今日值得暢飲幾杯,臨安啊,你也陪朕喝幾杯。”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他表現的一副很重視臨安的姿態。

  見狀,陳太妃微微皺眉,試探道:

  “陛下,聽說南疆出事了?”

  永興帝笑道:“說起來,南妖能奪回十萬大山,牽製佛門,許銀鑼居功至偉啊。若非他身先士卒,南妖想奪回十萬大山,可沒那麽容易。”

  臨安眼睛一亮。

  是他啊.........陳太妃心情複雜,看了眼容光煥發的女兒,頓時有些尷尬。

  ...........

  天宗。

  仙山聳立,祥雲籠罩,猿啼鶴鳴之聲悠揚響起。

  宮殿重重,掩映在雲霧和山林間,時而有空曠悠揚的鍾聲,從這片世外桃源般的仙宮中響起。

  雲海之上,一隻高大神駿的異獸,探下腦袋。

  它俯瞰仙山片刻,從雲海中走了出來。

  其身似鹿,覆滿雪白鱗片,頭生一對犄角,馬蹄,蛇尾。

  一雙豎瞳蔚藍如海。

  ...........

  PS:字數多,更新晚了,錯字先更後改。

第73章 天地會群聊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七十三章天地會群聊雪白神駿的異獸從雲海中現身,緩步朝著仙山走去。

  它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獸,正一步步走入凡塵。

  白色的雲霧從蹄下升起,托著它步履虛空。

  嗡!

  空氣陡然一震,就像水面蕩起漣漪,漣漪往下擴散,勾勒出一個碗狀的屏障,將連綿層疊的仙山籠罩在內。

  “守山大陣……”白帝知道自己位格太高,觸發了天宗的守山陣法。

  這時,陣法敞開一道缺口,淡漠的聲音同步傳來:

  “遠來是客,道友請。”

  長著犄角的頭顱輕輕點了一下,白帝一蹄邁出,消失在空中。

  再出現時,它已置身於仙山之巔,那座巍峨高大的仙宮。

  粗壯的立柱支撐起百丈高的穹頂,柱身雕刻雲紋、火焰、疾風等紋路,整體風格是宏大巍峨中,交織著冷清和寂寥。

  因為仙宮空曠,沒有任何擺設。。

  立柱的盡頭,高大的基座上是閃爍著九色光芒的蓮台,蓮瓣緩緩旋轉,其上盤坐一位白發白須的老道。

  他閉著眼,微垂腦袋,像是在打瞌睡。

  老道士外表和氣質平凡且普通,但在白帝眼中,老道士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仿佛只是歷史中的一道投影。

  “你可以稱我為白帝,雲州的百姓是這樣稱呼我的。”

  白帝口吐人言,聲音低沉。

  “來我天宗何事。”

  天尊並沒有客套,說話風格直言了當,也沒有因為來者是神魔血裔,而產生情緒波動。

  白帝佇立在大殿中,平視天尊,道:

  “當年道尊把所有神魔血裔驅逐出九州大陸,你可知曉此事。”

  “並不關心。”天尊如此回答。

  白帝對天尊的態度毫不意外,淡淡道:

  “你的樣子,讓我想到了當年的祂。”

  它繼續說道:

  “我去南疆見過蠱神,蠱神告訴我,道尊或許已經殞落。能讓蠱神做出這樣的判斷,道尊殞落的可能性極高。可我想不明白,當年的九州,能威脅到他的存在,只有沉睡的蠱神。

  “但道尊的殞落,顯然與蠱神沒有關系,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一位超品殞落?

  “能回答我的,放眼九州,大概只有蠱神、巫神、佛陀,如果儒聖沒有死,他也算一個。但這些超品,要麽死去,要麽封印著。

  “或許,你能回答我。”

  一陣風吹入大殿,白帝脖頸的鬃毛輕盈撫動,它蔚藍的豎瞳凝望天尊:

  “我聽雲州的那個二品術士說,道門的天尊,會無緣無故的消失。”

  它懷疑道尊的隕落,和天尊們的消失是一個性質。

  天尊垂首盤坐,閉著眼,不曾開口,但有聲音傳來:

  “與我何乾!”

  白帝沒有生氣,似乎認為天宗就應該是這副德行,開口問道:

  “當年我離開九州大陸時,道門流派眾多,但並沒有人宗和地宗。聽說這是他後來創立的?天宗可有這兩宗的心法。我想看看“天地人”三宗的修行之法。”

  天尊不語,但白帝身前,浮現三本典籍,藍色封皮,其中一本寫著《太上忘情》。

  另外兩本相較《太上忘情》,厚度遠遠不如,甚至沒到一半。

  人地兩宗的心法,天宗只有開篇,高深的自然不會有。

  白帝凝眸,望向“人宗”和“地宗”的典籍。

  “嘩啦啦.......”

  紙頁快速翻動,不多時便見底,白帝沉默了,眼裡閃爍著困惑:

  “此二宗心法,與天宗迥異,且瑕疵極大。道尊當年將我等驅趕出九州大陸時,

  已是超品位格,何必在開創人宗與地宗?”帶著疑惑,他的目光落在《太上忘情》典籍,書頁“嘩啦啦”翻動,很快見底。

  然後又一次翻動,白帝反覆看了數遍,閉上眼睛。

  許久後,它睜開蔚藍獸睛,巨大的歎息在殿內回蕩:

  “我明白怎麽回事了。”

  “你也認為祂已殞落?”天尊罕見的開口問詢。

  白帝沉默片刻,緩緩道:

  “此中之事,過於複雜,我無法給出準確答案。但就目前的線索而言,道尊確實殞落了。儒聖不是守門人,道尊也不是,那守門人到底是誰.........”

  它收束思緒,道:“此間事,我不會透露出去。”

  天尊寂然盤坐,不予回應。

  白帝轉身,化作白光消失在大殿中。

  ............

  一葉扁舟,隨波逐流。

  海上陽光酷烈,慕南梔戴著垂下細紗的帷帽,穿著單薄的衣裙,坐在小舟上垂釣。

  白姬在蕩漾的碧波中狗刨,圍繞著扁舟打圈,歡快的像一隻哈士奇。

  短小的四肢在清澈的海水裡使勁的刨動。

  許七安赤著上身,躺在扁舟上,手裡拿著地書碎片,就像前世躺在床上玩手機一樣,看著天地會成員傳書。

  經過一段時間的練兵,天地會成員們麾下的人馬,都擁有了一定的戰力,弱於正規軍,強於雜牌軍。

  其中以李妙真的軍隊實力最強,楚元縝次之,李靈素最弱。

  至於恆遠,因為無法說服自己劫掠商賈富戶,他並沒有聚攏流民,組建軍隊,只是在力所能及的幫助饑寒交迫的百姓。

  “有時候過於堅守原則,也是一種迂腐啊,恆遠大師。”

  許七安心裡默默評價。

  人不可能永遠堅守固定的原則,懂得變通之人,應該根據所處的環境、局勢,來考慮適當的更改原則。

  當然,這得在一定的、合理的范圍內。

  【七:前日,我被官兵圍剿了,而且來的都是精銳。我不願與官兵死鬥,率兵衝出包圍圈,沒想到那群官兵緊追不舍。】

  李靈素說起最近遇到的麻煩,他的大本營被當地官府派兵剿了。

  以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但都是一些散兵遊勇,戰力不強,或者乾脆就是當地鄉紳組建的民兵。

  這次不同,這次來的是精銳,並且配備了軍弩和火銃。

  【二:大概半旬前,我也遇到了朝廷的精銳。小皇帝腦子有問題?我們幫他穩定局勢,安撫流民,他不感激便罷了,竟派兵圍剿我們?】

  飛燕女俠在天地會內部重拳出擊:

  【有這麽多兵力,投入青州不行?我看這小皇帝不比他老子好多少,都是屍位素餐之人,看老娘早機會刺死他。】

  【四:不應該啊,雖說永興沒有應允二郎的計策,但他是心動過的,知曉此計的妙處。眼下有人替他冒天下大不韙,劫掠鄉紳望族,安撫流民,他該高興才是。】

  楚元縝沒有遭遇圍剿,主要是他的領地並非固定。隔一段時間,便會出兵討伐附近的流寇團夥,或剿滅或吸納。

  打到哪裡,就在哪裡待一段時間,把路線慢慢往青州推進。

  【一:正因為不是他的應允的,所以才不放心。】

  這個時候,天地會的智囊懷慶傳書:

  【既然他沒答應,那麽是誰在背後聚攏流民,積蓄力量?永興帝怕是懷疑幕後主使是某位親王。比如本宮的胞兄炎親王。

  【對於一位帝王來說,覬覦皇位的兄弟和叛軍是一樣的。】

  天地會成員恍然大悟。

  楚元縝傳書道:【原來如此,久不在朝堂,我的嗅覺變的遲鈍了。永興魄力還是不夠,換成是我,乾脆將計就計,先讓覬覦皇位的兄弟幫忙穩定流民,等打贏了青州戰事,再過河拆橋,或軟禁,或暗殺,或將兄弟的謀劃公之於眾。

  【反正身為帝王,要對付一個親王,難度不大。至於在外頭聚攏流民的高手,呵,既然原本是朝廷中人,那麽招安可謂毫無難度。即使有一兩個野心膨脹,也能掐滅。

  【如果打不贏叛軍,萬事皆空,就更不用顧慮流民的事了。】

  懷慶傳書評價:【永興本就是守成之君,論能力、魄力以及手腕,駕馭不了當下的局面。】

  楚元縝沉吟道:【相比起來,四皇子確實更加優秀。】

  論能力、聰慧、膽識,懷慶的胞兄炎親王,比永興帝更勝一籌。

  在一個半公開的場合妄議君王,實乃大罪。

  不過楚元縝早已退出朝堂多年,且天地會人均反骨仔,所以並不需要忌諱。

  氣歸氣,對於永興帝的操作,天地會成員們毫無辦法。

  首先這是一個君王本該有的操作,其次,膽識和魄力,不是短時間內能培養的。

  永興帝就這樣了,再怎麽罵,也無濟於事。

  這時,懷慶傳書道:

  【前些天,永興帝給臨安和許七安賜婚了。】

  天地會內部陡然一靜。

  許七安沒能拿穩地書碎片,啪嘰一下摔在臉上。

  【二:什麽?都快國破家亡了,小皇帝還有心思操心妹妹的婚事,果然是個昏君,我一定要刺死他!】

  李妙真把永興帝列入必殺名單了,這和賜婚沒關系,主要是永興帝太昏庸無能。

  【一:這是好事啊,我尋思著,如此重要的事,該告訴國師才是,可惜國師前陣子不在京城。】

  【二:長公主所言甚是。】

  你還真派人去靈寶觀通知國師了?許七安心裡一沉,心說妙真啊,你不用刺了,國師會代勞的。但我的小臨安要有危險了。

  但他並不慌,因為回去的國師是正版的清冷禦姐,是善良的小姨。

  不是病嬌小愛、穩健小哀,更不是魔女小惡。

  善良的小姨不會做出這種事。

  【四:寧宴要當駙馬了啊。】

  楚元縝由衷的祝福。

  呸,人渣去死吧..........李靈素由衷的祝福:

  【恭喜許兄成為當朝駙馬。嗯,我近來修道有感,忍不住就想去京城找國師請教。啊,對了徐前輩,徐夫人知道這事嗎。】

  聖子漸漸開始陰陽怪氣。

  這個損友..........許七安嘴角抽搐一下,心虛的看一眼專心垂釣的慕南梔。

  花神要是知道這事,又得跑浮屠寶塔裡,跟著塔靈老和尚修佛了。

  【二:是呀,恭喜許銀鑼了,許銀鑼當駙馬,那是眾望所歸呢。何時成親啊,我帶著天宗的父老鄉親去蹭飯喝酒。】

  雛鳳陰陽怪氣起來,不比臥龍差。

  李靈素拱火:【索性把懷慶殿下也娶了吧,開大奉之先河,盛世之美談。】

  反正是在網上,也不怕懷慶和許七安順著地書殺過來。

  行,等回了九州,我把你的紅顏知己都召集過來,讓你好好快活一番...........許七安指頭快速書寫:

  【南妖把佛門趕出南疆了,九尾天狐重建萬妖國。】

  【四:不錯。】

  天地會成員沒有太大的反應,這是預料之中的事,畢竟早知道許七安會幫助南妖復國。

  【七:許兄這是在轉移話題?】

  許七安“呵”了一聲,心說重頭戲還沒來呢。

  【三:此處南疆之行,我發現一樁大事,涉及佛陀的。】

第74章 白帝的目的

  【七:佛陀能有什麽事,總不可能現身打你吧。】

  想轉移話題?拙劣的方法........李靈素在心裡不屑的嗤笑,並不吃這套,傳書道:

  【咱們還是繼續聊一聊你和臨安殿下的婚事吧,臨安殿下我是見過的,哎呦,驚為天人,比妙真和懷慶殿下都要美上三分。】

  聖子為報劍州武林盟的社死之仇,不惜與許七安兩敗俱傷。

  天地會成員對“事關佛陀”的情報並不熱衷,首先是超品之事,距離他們過於遙遠。然後,許七安這轉移話題的目的太過明顯。

  擺明了要借佛陀的噱頭,把賜婚的事糊弄過去。

  【三:上次我說過,去南疆是解開神殊的封印,你們難道不奇怪嗎,神殊和妖族有什麽聯系?佛門為什麽要封印神殊。】

  舊事重提就沒意思了.........李靈素撇撇嘴,剛要和稀泥,竟看到師妹李妙真傳書說:

  【神殊的事,能公之於眾了?能向我們透露了?】

  什麽意思?師妹好像很重視這個神殊.........李靈素一愣。

  【四:其實你上次說和阿蘇羅打了一架,解開神殊封印,我便想問了。】

  他們是知道神殊存在的,許七安早已向地書成員坦白桑泊底下的封印物附身在自己體內的事。。

  之前沒問,是因為這涉及許七安的秘密、妖族的隱秘。除非涉及自身,或自身有參與,否則過於機密之事,莫要隨便開口詢問。

  天地會成員這點情商還是有的。

  【三:在這之前?我要糾正一件事,當初麗娜說的?甲子蕩妖中曾經出現過的半步武神?並非萬妖國主九尾天狐?而是神殊。】

  時至今日,他已經完全回憶起當初的傳書內容。

  麗娜隻說當初甲子蕩妖中?有半步武神出手,是自己和其他成員腦補成了九尾天狐是半步武神。

  【一:桑泊底下的封印物,那個神殊?原來半步武神是他?】

  向來喜歡窺屏的懷慶都忍不住跳出來了,可見其他成員此時內心受到的衝擊有多大。

  十幾秒後,恆遠感慨道:

  【半步武神啊,原來曾離我這麽近。】

  因為師弟恆慧的事?他涉入此案,險些被神殊的右臂殺死。

  【二:麗娜坑我。】

  震驚過後,李妙真下意識的傳書感慨,顯然?她也和許七安一樣?自行腦補成九尾天狐便是半步武神。

  【四:甲子蕩妖中出現的半步武神是神殊,他是被佛門封印的,而他是佛門中人?卻在甲子蕩妖中與萬妖國同一陣營,嘶,這背後之事?細思極恐啊........】

  楚元縝用了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而後開始長篇大論的書寫?因此是最後一個傳書的。

  【七:請問,神殊是何人?世上竟有半步武神存在?不是說武夫的極限是一品嗎?從古至今?從未有過武神出現。】

  李靈素因為掉線半年?對過去的事並不了解。

  他執掌七號碎片時,三號和九號碎片都在金蓮道長的管理中。

  沒有人搭理李靈素?懷慶傳書道:

  【但這些和佛陀有什麽關系?】

  長公主很會抓重點?沒有被半步武神的消息震驚的忘記話題。

  【三:助妖族復國的初戰中?神殊的殘軀也出手了,因為廣賢菩薩的針對性手段?神殊陷入癲狂?我們好不容易降服後?他說,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許七安傳完這段話,刻意賣了個關子。

  【二:他的真實身份?快說啊,你磨蹭什麽呢。

  】好幾分鍾沒有等來後續的李妙真大怒。

  其他成員沒有說話,但心裡都在咒罵許七安。

  【三:他說,他想起自己是誰了,他是........佛陀!】

  地書聊天群,瞬間進入死寂。

  許七安曬著太陽,順手抓來水袋,咕嚕嚕灌了一口,很有耐心的等待著。

  恰好這個時候,慕南梔釣到了大魚,花神開心的拉拽魚竿,身子前傾,幅度誇張到許七安擔心她被胸口的脂肪所累,跌入海中。

  “白姬,快幫忙!”

  慕南梔叫道。

  圍著小舟狗刨的白姬嬌聲應了一下,潛入水中,幫慕南梔撈魚。

  海面蕩起劇烈的水窩,似乎是白姬在底下和大魚波動。

  幾秒後,白姬從水裡冒出頭來,右爪捂著臉頰,哭唧唧的說:

  “它扇我巴掌........”

  慕南梔恨鐵不成鋼:

  “沒用的東西,你還是萬妖國的長老呢。”

  一番拉扯後,大魚成功脫鉤,慕南梔又氣惱又遺憾,然後滿懷期待的開始第二杆。

  直到這時,許七安才接收到心悸感,終於有人傳書了。

  【二:我剛才地書都掉地上了........】

  乍聞消息,渾身宛如電流遊走,直接讓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忘記了呼吸。

  【四: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我忽然有些後悔聽你說這個消息。】

  楚元縝第二個傳書。

  【七:貧道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靈素不得不承認,許七安拋出的這個消息,確實足夠驚世駭俗,別說是臨安公主和許七安的婚事,就算皇帝要嫁給許七安這樣的話題,都能輕易轉移。

  【六:此言當真.......】

  恆遠大師沒有發表感慨,而是做了追問。

  許七安歎了口氣,仿佛能看到恆遠大師此刻呆滯的目光和蒼白的臉色。

  【三:千真萬確。另外,此事最好還是保密,不要外傳,免得惹禍上身。】

  他沒有給佛陀保密的義務,所以在信得過的小圈子裡傳播,但畢竟涉及超品,還是要提醒一下天地會成員。

  【六:多謝許大人告知,多謝.........】

  【四:多謝分享。】

  這個消息太恐怖,層次太高了,任何報酬都無法買到這樣的消息,這不是金錢的問題,這是位格的問題。

  凡人怎麽能有資格知曉仙神之事?

  【一:許銀鑼認為,此事背後真相是怎樣的。】

  懷慶的話,讓天地會成員安靜下來,聚精會神的盯著地書碎片的鏡面,任何事都不能讓他們移動視線。

  佛陀為什麽會成為“神殊”,祂又被誰封印,甲子蕩妖中的幕後真相究竟如何!

  盡管自嘲是凡人,不配知道這樣的消息,但不可否認,這背後的真相誘惑力實在太大。沒有人能忍住好奇心。

  既然許七安參與了此事,對幕後真相有所了解,那他們當然樂得“白嫖”。

  這就是天地會成員的福利啊.........李靈素由衷感慨。

  【三:此事說來話長,首先,要從神殊的肉身身份說起..........】

  他花了一刻鍾的時間,詳細的講述了神殊從修羅王到佛陀身份轉變的過程,並把自己的兩個猜測告訴天地會眾人。

  這麽做,也想聽聽天地會成員的分析。

  主要是懷慶和楚元縝,天宗臥龍鳳雛可以選擇性采納。

  【四:你已經把所有可能都羅列出來了,缺的只是驗證。倘若你有阿蘇羅或度厄的聯絡方式,私底下能通書信,倒是可以問問他們。】

  【一:不,他們未必能查出真相,涉及的層次恐怕超過了二品能觸及的極限。強行調查,恐有性命之虞。】

  楚元縝繼續傳書:【能壓製超品的,只有超品。如果是第一種可能的話,那麽只要細數古往今來的超品,便能猜測一二。】

  【一:道尊是嗎,道尊是所有超品裡最神秘的。】

  涉及道尊,李靈素和李妙真精神一振。

  李靈素傳書反駁:

  【道尊有什麽理由篡奪佛陀的位置呢。他成道之初,舉世無敵,真要想做什麽,直接做便是了。氣運也好,立教也罷,底子都比佛陀深厚。】

  一時間無人反駁。

  聖子說的對,道尊比佛陀更早成道,自身創立的天地人三宗更是歷史悠久。

  如果是道尊篡奪了佛陀的位置,那麽佛陀身上必然有他想要的東西,但修為、地位、香火、氣運,都不足以成為理由。

  【四:那就是第二種可能了。】

  第二種可能是神殊和佛陀是同一人,不同面。雙方因為南妖之事產生分歧。

  【一:本宮也認為第二種可能性極大。但本宮這裡還有一個猜測,從篡奪這個角度出發,那位存在想取代佛陀,攫取佛門的香火和氣運,那麽,他應該是不如佛陀的。】

  這樣邏輯就合理了,道尊比佛陀“富有”,沒有篡奪的理由。

  那如果是想上位之人呢?

  懷慶繼續傳書:【我們隻知超品有五位,但那些一品之上,半步超品的存在呢?我們全然不知。】

  是個思路,但你要這樣說的話,案子就難查了..........許七安摸了摸下巴,決定結束這次群聊。

  這時,麗娜發來一條傳書:

  【五:許寧宴,你和公主成親時,能把我和鈴音帶回京城嗎。我不是想和喜酒,我就是想祝福一下你。】

  “.........”許七安嘴角抽搐。

  我要把你屎打出來.........他連忙收起地書碎片,不去看李靈素的陰陽怪氣,以及李妙真的諷刺。

  ............

  靖山城。

  荒蕪的山峰連綿起伏,遠處的海面折射著陽光,卻顯得死寂沉沉。

  當日靖山城一役,薩倫阿古抽幹了這片天地的靈力,導致土地再長不出莊稼,海水再養不了魚蝦,山巒再也無法複蘇。

  這需要至少十年的恢復,才能讓靖山城方圓數十裡,煥發生機。

  薩倫阿古披著麻布長袍,立在荒涼的山巔,懷中抱著羊羔。

  突然,他把目光投向天空,投向雲海之上。

  幾秒後,雲海忽然崩散,探出一隻巨大的,宛如山嶽的頭顱。

  牛鼻鱷唇獅鬃,額頭一對犄角,雙眼是蔚藍的豎瞳,美麗又妖異。

  這隻異獸出現的刹那,死寂沉沉的海面翻湧起波濤,水靈之力瘋狂匯聚,煥發生機。

  它重新變成了可以養殖魚蝦的海域。

  “我討厭死寂的海。”

  白帝語氣低沉且平靜,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想到今時今日,還能在九州大陸看到此等位格的神魔血裔。”薩倫阿古笑眯眯道:

  “下來說話。”

  巨獸頭顱消失,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凝於薩倫阿古身前的虛空中。

  薩倫阿古審視著眼前的異獸,道:

  “白帝!”

  白帝蔚藍的眼睛凝視著大巫師,聲音低沉:

  “巫師體系的一品,你認識我?”

  說話間,它臉頰兩邊的鱗片開合,露出嫩紅的鰓。

  水陸兩棲。

  薩倫阿古頷首:

  “巫神教滲透雲州多年,對於大名鼎鼎的白帝,自然如雷貫耳。”

  白帝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說道:

  “當年我返回九州大陸,試探道尊的反應,結果很讓人意外,上古時期把我們趕出九州的道尊,對我的試探毫無反應。

  “我漸漸察覺出不對勁,在雲州留下聯絡手段,直到十幾年前,一個叫許平峰得術士破解了我的手段,與我取得聯系。

  “從他口中,我得知了九州自道尊後的歷史,也知曉了祂早已消失。”

  阿倫阿古耐心的聽完,問道:

  “你返回九州大陸,以及來靖山城找我的目的是?”

第75章 沒有價值的地圖

  對於大巫師的問題,白帝沒有立刻回答,有著自己的節奏:

  “我拜訪了蠱神,蠱神告訴我,道尊或許已經殞落。

  “我認為這不符合道尊的手腕和能力,便去了一趟天宗,看完天宗心法,我忽然意識到,道尊或許真的殞落了。

  “祂和遠古的神魔一樣,都倒在了最後一步。”

  大巫師表情平淡,缺乏好奇心的沉默不語。

  白帝蔚藍如海的豎睛打量著他,突然說道:

  “你果然知道很多隱秘。”

  頓了頓,白帝終於回答了方才的問題:

  “九州要變天了,這片世界要變天了,亙古以來,這是第二次變天。

  “上一次變天,神魔時代終結,除蠱神之外,沒有任何一尊天地誕生的神魔能活下來。

  “變天既是浩劫,也是機遇,千載難逢的機遇。但要想在浩劫中成為最後的贏家,我們就必須要找到守門人。”

  薩倫阿古皺了皺眉:

  “守門人?”

  他對這個詞非常陌生,不明白何意。。

  白帝點頭:

  “沒錯,守門人!

  “遠古時期,我跟隨父親遊歷九州,拜見過一位神魔,祂的形象是龜蛇同體,蛇能看穿心靈,龜能佔卜天機。呵呵,你們巫神教的卦術,多半是傳承於祂。”

  當然,這不是說巫神是神魔後裔。

  遠古時期的人族原本是卑微的螻蟻,通過後天不懈的鑽研和努力,一步步掌握了天地偉力,開創出武夫和道門兩大體系。

  在這個過程中,天生擁有可怕偉力的神魔,便成了借鑒和學習的對象。

  比如傳說中,昔日的人皇曾在治理大水時,見一神龜浮出水面,其背部紋理玄奧莫測。

  人皇福至心靈,創出了佔卜吉凶的卦術。

  人族就是這樣,一點點的學習,一步步的鑽研,直到如今各大體系並存於世。

  巫神創立了巫師體系,但巫師掌控的法術裡,並非全部由巫神所創,或者說,巫神是在先人的經驗和法術上,做了突破、延伸,創立了巫師體系。

  就如道尊一樣,後世稱他為道門體系的創立者,其實在道尊之前,道術體系便已存在,只是從未有過集大成者,未曾出過超品。

  “當時已是神魔時代的末期,那位神魔曾說,若此次變天沒有結果,那下一次的“變天”將出現守門人。”

  白帝緩緩道:

  “找到守門人,殺死守門人,才能在浩劫中成為贏家。”

  說到這裡,白帝停了下來,默默的望著薩倫阿古。

  後者沉吟片刻,歎息著說道:

  “我從未聽說過守門人的存在,不過,你算錯了,其實“變天”的準確時間,在一千兩百年前。”

  白帝蔚藍的眼睛裡,豎瞳像貓兒遇到強光,驟然收縮:

  “你的意思是.........”

  薩倫阿古頷首:

  “儒聖封印了所有超品,把“變天”時間往後推延了一千兩百年。你所謂的守門人,總不該是一個已經死去的超品吧。”

  白帝露出了恍然之色:

  “返回大陸後,我最看不懂的就是儒聖為何要封印超品,現在我明白了,也明白了蠱神為何說,他曾以為儒聖是守門人。”

  頓了頓,白帝繼續說道:

  “我已經排除了儒聖和道尊,那麽剩下的九州大陸強者裡,誰最有可能成為守門人,我心裡已有判斷。但缺乏依據,這便是我來這裡找你,與你說這麽多的原因。”

  薩倫阿古白眉輕皺:

  “有話便說。”

  白帝開門見山,道:

  “我懷疑守門人是初代監正,

  也就是你的弟子。”薩倫阿古搖頭:

  “他和儒聖一樣,都已是故去之人。”

  “這正是我所疑惑的,我本想嘗試調查初代監正,卻發現他的一切信息,都已被當代監正抹去。想要解開疑惑,便只有找你了。”

  白帝沉聲道:

  “術士體系脫胎與巫師,在某些方面,甚至要克制巫師。初代是你的弟子,你對他的評價是什麽。”

  薩倫阿古望著遠方,臉色有些唏噓:

  “天縱奇才,但他能創立術士體系,委實是出乎我的預料。我曾困惑了很多年。”

  白帝邊聽邊點頭:

  “在你看來,天賦不足以開宗立派,創下術士體系。當然,天賦不能代表一切,一個人的成就,與後天的經歷有極大關系。

  “許平峰說,他曾率領巫神教的巫師,與大奉開國皇帝逐鹿中原。”

  薩倫阿古頷首:

  “當年孽徒與那小子在中原結識,交情不錯,後來那小子欲爭天下,吃了敗仗,險些挺不過來。便通過孽徒求上門來,說只要巫神教助他推翻大奉,主宰中原,他便立巫神教為國教。

  “讓巫神教獨享中原氣數,我和納蘭雨師當時確實有這樣的心思,就成全了他。

  “等他奪得天下,建立大奉王朝,我欲讓他實現承諾,立巫神教為國教。他嚴厲的拒絕了,還連寫了三封信給我,罵我厚顏無恥。

  “說自己是堂堂中原人,怎麽會和外族做這種給祖宗丟臉的交易。我勃然大怒,寫信訓斥年輕人不講武德。他回信讓我好自為之。”

  白帝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率二十萬精銳,陳兵邊境,打算一路推到大奉京城,但被孽徒擋了回來,彼時的他,已經是踏入一品,開創術士體系。中原境內,連我都不是他對手。”

  薩倫阿古回首前塵,時隔六百年,早已沒了戾氣,只是覺得唏噓和好笑:

  “大局已定,巫神教吃了個啞巴虧,也只能如此了。”

  白帝思索一下,道:

  “在此之前,你竟完全不知他開創了術士體系?他隨著大奉高祖皇帝打天下時,可有表現出異於平常的地方。”

  薩倫阿古陷入長時間的回憶,六百年匆匆而過,個中細節,不是刻意去記的話,即使是一品,也很難立刻想起來。

  “出征的第三年,他曾經寫信給我,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有一個問題,在當時讓我極為驚訝。他說,中原歷代皇帝都是氣運加身,可曾有人,將國運納於一身?”

  薩倫阿古沉聲道:

  “巫神教修行與氣運無關,他本不該會有這個問題,我寫信問他何出此言,他說當時與儒家的大儒有過一番深談,這才有感而發。時至今日,我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那應該是他首次接觸氣運相關的問題。

  “再來後,我便聽說他自創了煉器之術,當時倒也沒想那麽多,以他的天資,做出一些開創性的成就,並不困難。”

  白帝說道:

  “那煉器之術,便是如今的煉金術師。他在那時,就已經在開創術士體系了。”

  薩倫阿古無聲點頭:

  “這便是我困惑了很多年的事,他的變化實在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白帝愈發篤定了:

  “所以,我才猜測他是守門人,得天眷顧,所以才能短短十余年裡,開創術士體系,晉升一品。大奉的高祖皇帝每打下一片領地,他的實力便強一分。

  “如果他是守門人,那一切就可以解釋了。自道尊消失以來,人傑輩出,超凡高手一代換一代,但唯獨初代監正,是最不同尋常的。”

  薩倫阿古灰褐色的眸子裡,閃過恍然之色,旋即搖頭:

  “但你無法解釋他為何身死道消,他確實死了,這點我可以確定。”

  白帝凝視著他,道:

  “我想,你已經得到答案了。”

  薩倫阿古歎息一聲:

  “你為我解開了困擾多年的疑惑。”

  白帝聲音低沉:“我同樣如此。”

  它朝薩倫阿古輕輕頷首,化作白天衝天而起,遁入雲海消失不見。

  ...........

  幾個時辰後,青州,叛軍軍營。

  與戚廣伯共同俯瞰中原地圖的許平峰,似有所感,從袖中取出一枚白色鱗片。

  鱗片呈盾形,透著金屬光澤,堅固不朽,它正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忽暗忽亮。

  許平峰把鱗片攤在掌心,道:

  “何事?”

  鱗片白光漲落,傳出白帝低沉的嗓音:

  “我同意你的要求。”

  說完,鱗片光芒收斂,變的樸實無華。

  許平峰把這枚當年從雲州白帝廟中得來的鱗片收好,側頭看向戚廣伯,笑道:

  “時機已到!”

  戚廣伯笑了笑,沒有驚喜也沒有意外,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

  ...........

  許七安駕馭著扁舟,在汪洋中航洋,慕南梔坐在船頭,裙擺像花一樣綻放。

  雙手托著腮幫,蹙眉道:

  “有點無聊。”

  釣魚也不能一直釣下來,總會膩的。

  “那你和白姬下棋吧。”

  許七安手裡握著地書碎片,一邊和李妙真“撩騷”,一邊安撫慕南梔。

  慕南梔氣道:

  “我的意思是,你能否抓緊時間?明明能飛,為何不飛。”

  許七安看一眼她的身側,木船長出了幾根嫩芽:

  “無聊到都發芽了?”

  花神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嬌嗔姿態,勝過世間任何美景。

  “俗世紛紛擾擾,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我想好好想想將來咱們住京城呢,還是找一個世外桃源,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

  慕南梔臉色微紅,連忙“呸”一聲,故作惱怒:

  “誰要和你過粗茶淡飯的日子。”

  這時,許七安猛的坐了起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慕南梔嚇了一跳:“你,你幹嘛呀~”

  許七安擺擺手:

  “你先別說話。”

  他臉色嚴肅的寫著字:

  【妙真,你真的看不懂我跟你說的那些圖案?】

  許七安向她描述的,是柴家的那份地圖。

  【二:我為什麽要看的懂,莫名其妙的,李靈素二號,你在哪兒呢,為何還沒回京城和臨安公主成親。 】

  許七安不搭理她,反手就掛斷了私聊。

  緊接著向李靈素發起私聊,李靈素磨磨唧唧的,本來不願意,估摸著腦瓜子被敲的嗡嗡作響,無奈接通了。

  【七:什麽事!】

  聖子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不高興和他私聊。

  【三:你懂地脈嗎?】

  【七:略懂,天宗有相關的典籍記載,不過說起地脈,還是地宗最懂。】

  李靈素的學識要比李妙真稍強,當初許七安收集龍脈,聖子就非常詫異,因為他知道龍脈是什麽東西。

  【三:金蓮這個貓東西,閉關這麽久沒有動靜,我只能找你........】

  說著,把柴家的地圖模樣,仔細描繪給李靈素聽,甚至還在地書裡畫了幾筆。

  【七:這是山川地脈啊?額.......你不說明,本聖子還真看不懂。】

  許七安默默結束私聊。

  天宗的臥龍鳳雛都認不出來,屍蠱部的前任首領,怎麽猜測出這些線條象征著的是山川地脈...........許七安捏了捏眉心。

  許平峰去過蠱族,見過屍蠱部手裡的半卷地圖。

  許七安立刻做出推測,他這是根據天蠱老人和許平峰的交情來推斷的。

  以他和天蠱老人的交情,借地圖一觀得要求,屍蠱部前任首領會拒絕?

  這樣的話,按照時間線推算,許平峰是先看了屍蠱部的地圖,才去柴家尋找那卷地圖的。

  艸!這半卷地圖沒有價值了。

  PS:劇情要進入本卷第一個高潮了,我有點畏手畏腳,不知該怎麽下筆的緊張。

第76章 金蓮出關(一萬七千五百二十九/一十萬)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七十六章金蓮出關許七安難掩失望。

  如果許平峰早已在多年前就見過屍蠱部的這半卷地圖,那麽所謂的古墓,恐怕早就被許平峰光顧過了。

  不管古墓的主人是誰,藏著什麽東西,已經沒有意義了..........許七安歎息一聲。

  不對啊,柴杏兒不是這麽說的........他旋即皺起眉頭,祭出浮屠寶塔,通過塔靈,傳音柴杏兒:

  “柴杏兒,你曾說過,打開古墓需要柴家後人的鮮血。”

  幾秒後,柴杏兒的聲音傳來:

  “是的。”

  “需要多大的量呢?”許七安問。

  “這.......我不知道。”柴杏兒傳音回復。

  那就沒什麽好刨根問底了,想弄一點柴家人的鮮血,對不當人子來說毫無難度..........許七安道:

  “過一陣子,我會把你送到李靈素身邊,由她看管你。”

  柴杏兒的作用立刻縮水,許七安就不高興關著她了,至於她以前犯下過的罪孽,就交給李靈素去處理。。

  李靈素說過的,如果柴杏兒做了十惡不赦的事,就由他帶回天宗,永世不得離開。

  “正好聖子最近比較跳,給他找點麻煩。”許七安心裡嘀咕。

  柴杏兒一愣,激動的淚流滿面:

  “謝許銀鑼不殺之恩,謝許銀鑼成全我和李郎。”

  沒什麽好謝的,你下半輩子可不自由..........許七安收了地書碎片,這時,通過天空盤旋的海鷗,他看見了極遠處有島嶼。

  他一直有利用心蠱的能力,操縱附近的海鳥探路,維持航線。

  當然,也有操縱海裡的魚兒,去咬慕南梔的餌,去扇白姬的臉。

  看著慕南梔掐著腰,得意洋洋,自以為是釣魚小能手。看著白姬被扇了幾個巴掌後,對海裡的魚極為忌憚,再不敢在魚兒咬鉤時,下海幫忙捕撈。

  這些屬於他的個人惡趣味,過了一把“棋手”的癮。

  此時,慕南梔趴在船舷別,正清洗手帕。

  許七安從地書碎片裡掏出渾天神鏡。

  “不錯,你有把我的話放在心裡,很久沒有打擾我了。”

  青銅鏡面上,浮現鏡靈的卡姿蘭獨眼。

  不,我只是太忙了.........許七安高情商的說道:

  “你是法寶,地位非同一般,理當得到尊重。”

  渾天神鏡就很開心:“很上道嘛,什麽事。”

  說話間,鏡面蕩起水波般的紋路,映出一副畫面,那是一個輕輕晃動的,宛如深淵的溝壑,以及一片誘人的雪膩。

  許七安看了一眼船頭俯身洗手帕的慕南梔,收回目光,盯著渾天神鏡,又仿佛變回了當年眼睛不離黑板的好學生,說道:

  “幾個意思啊。”

  渾天神鏡沉聲道:

  “我覺得你會喜歡,可惜這裡沒有男人,不然你會更滿意,這是本座對你良好態度的回饋。”

  你才是真的上道啊,還有,你要我解釋多少次,我不喜歡男人.........許七安帶著批判的目光看著鏡面,道:

  “利用能力行卑鄙之事,非大丈夫所為,嗯,下不為例。”

  渾天神鏡沒好氣道:

  “有事就說,沒事就讓我回去,別打擾本大爺享受。”

  “也不是特別著急。”許七安雙眼炯亮,死盯著鏡面:

  “你別說話,我想一個人靜靜的,嗯,待一會兒。對了,以後再有這種行為,我還要批判。”

  ...........

  空谷間,彩雲繚繞,水聲潺潺。

  十幾座茅廬坐落在谷中,

  清秀溫婉的白蓮道長,帶著弟子們在溪水邊盤坐,食山中靈氣。四五隻橘貓在房舍間、灌木叢中追逐嬉戲。

  地宗弟子搬來此地,已有半年之久。

  這半年來,中原寒災洶湧,流民成災,對於修功德的地宗而言,實乃天賜良機——這僅是從修行環境而論。

  地宗弟子如今超過一半奔走在外,行善積德,弟子們的修為突飛猛進。

  便是極少外出的白蓮道長,如今也已踏入四品巔峰之境,而半年前,她僅是四品中境。

  結束了每日必修的食氣,溫婉成熟的白蓮道長睜開眼,望著二十余位弟子,欣慰道:

  “長則兩月,短則一旬,你們中也有人該外出積攢功德了。

  “但要切記一事,行善積德,發乎於心,不可因功利、修行而行善。

  “為行善而行善,必被因果反噬,明白嗎。”

  弟子們朗聲回應:

  “弟子明白。”

  白蓮道長頷首,正要繼續教育,忽聽“轟”的一聲,南邊有座茅屋炸開,一輪瑰麗的光暈升起。

  “金蓮師兄破關了?!”

  白蓮道長霍然扭頭,又驚又喜。

  “金蓮師叔破關了。”

  眾弟子大喜過望。

  扭頭看去,只見一位滿頭烏發的老道長盤坐於虛空,身上綻放出一道道七彩霞光,瑰麗壯觀,帶給人安穩祥和的感覺。

  功德之光。

  俄頃,金光收斂,老道長緩緩降落。

  白蓮道長蓮步款款,靠攏過去,溫婉的臉龐展露笑容:

  “金蓮師兄,華發轉烏,想來是修為大漲了。”

  她想說的,其實是恢復了部分修為,礙於身邊弟子眾多,換了個說法。

  金蓮道長寂然盤坐,沒有回答。

  “金蓮師兄?”

  白蓮試探的喊了一聲。

  “是的,我已成就陽神,踏入超凡領域。”

  突然,身後傳來金蓮道長的聲音。

  白蓮詫異回頭,看見一隻橘貓優雅的舔著爪子,見她目光望來,橘貓陡然一僵,放下了爪子。

  “咳咳!”

  橘貓清了清嗓子,語氣如常的說道:

  “超凡領域果然神奇啊,竟讓貧道一時間控制不住元神,被迫附身於貓。”

  眾弟子恍然大悟。

  原來金蓮師叔是新晉超凡,無法駕馭力量,才致使元神離體,附身在橘貓身上。

  金蓮道長離開橘貓的身體,回到自己肉身,睜開眼。

  “我閉關多久了?”金蓮問道。

  “已有半年。”白蓮回答。

  金蓮緩緩點頭,雲淡風輕的姿態:“近來外界可有大事發生?”

  “許銀鑼把元景帝殺了。”

  “許銀鑼一人一刀,擋住巫神教三十萬大軍。”

  “許銀鑼踏入超凡了。”

  “許銀鑼在劍州殺了兩位金剛。”

  “魏淵死了。”

  “雲州造反了。”

  “佛門撕毀了與大奉的盟約。”

  “中原寒災洶湧,流民成災,已經是民不聊生的世道了。”

  弟子們一言一語,說個不停。

  “.........”金蓮道長聽的臉色都僵硬了,木然的看向白蓮,質疑道:

  “貧道,隻閉關了半年?”

  確定不是十年後了嗎?!

  ..............

  襄州與劍州交界處。

  一襲黃裙的明媚少女,腳步輕盈的走在官道上。

  褚采薇離京遊歷, 已有月余,風吹細了她的腰肢,苦難削尖了她的下巴,粗茶淡飯卻沉澱了她的氣質。

  與離京時的天真活潑相比,褚采薇氣質變的沉穩,臉蛋瘦了,大大的杏眼卻更加明亮。

  起初,她會按照許七安給的“食譜”走,每到一處,便去尋找當地特色美食。

  而後樂滋滋的寫信回京城告訴麗娜和許鈴音。

  漸漸的,她寫的信越來越少,臉上得笑容也越來越少。

  遊歷的路徑也從“食譜”變成了追逐災情。

  “楊師兄,我們這次是去哪?”

  作為司天監的放逐之人,褚采薇只能跟著楊千幻。

  “近來與我的結拜兄弟取得了聯絡,我想去看看他。”

  楊千幻走在前面,留給師妹一個後腦杓。

  “你哪來的結拜兄弟哦。”褚采薇眨了眨大眼睛。

  “李靈素啊,天宗聖子李靈素。”

  楊千幻道:“我已經想出了壓製許七安,楊某一枝獨秀的妙計。現在要去和好兄弟分享,順便看看他近來如何。”

  褚采薇“哦”了一聲,心裡卻想起不久前,楊師兄聽說許七安在劍州斬佛門金剛,嫉妒的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仔細打探後,才知道孫師兄也參與了此事,大出風頭。

  楊師兄再次捶胸頓足,指天怒罵說,那個臭結巴,肯定是卑躬屈膝曲意逢迎了許七安,才換來人前顯聖的機會。

  楊師兄很不恥孫師兄的做派。

  ............

  PS:考慮到有讀者說,最近幾章乾貨太多,有點燒腦,智商不夠用,所以我就寫了一章的日常,讓大家緩解緩解。

第77章 楊0幻的妙計

  師兄妹邊說邊走,半個時辰後,從僻靜的羊腸小路拐入官道。

  官道一下子就熱鬧了,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熱鬧,而是官道兩邊,聚攏著許多流民。

  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衫,有的在努力刨著草根樹根,有的在乾坐著發呆,有的躺在枯草垛上,氣息奄奄。

  人群裡,還有一頂頂簡陋的帳篷。

  這裡距離城池極遠,他們聚在此處作甚,又沒東西吃.........褚采薇看在眼裡,有些困惑。

  當她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的楊千幻時,發現他頭上已經戴了一頂帷帽,垂下的並非輕紗,而是厚厚的棉布,超凡武夫都看不穿的那種厚棉布。

  “娘,我好餓.........”

  路邊,一個六七歲的男孩,蜷縮在母親的懷裡。

  母子倆蓬頭垢面,餓的瘦骨嶙峋。

  “再熬一會兒,熬一會兒就不餓了。”

  年輕的母親把孩子抱在懷裡,一邊在寒風中發抖,一邊說:“等你睡著了就不餓了.........”

  年輕母親臉上有多處淤青,手腕處有暗紅的鮮血,嘴唇發白,似乎有傷病在身。。

  褚采薇的眼睛裡,倒映出年輕女人無奈又麻木的表情,倒映出孩子對食物的渴望,對饑餓的恐懼。

  她緩步走過去,在母子倆面前蹲下來,從隨身的鹿皮腰包裡摸出牛油紙包裹的兩隻饅頭。

  霎時間,一雙雙冒著血絲的眼睛看了過來,泛著難以言喻的光芒,可怕的仿佛不是來自人類。

  年輕婦人接過饅頭,搖醒昏昏欲睡的孩子,急切道:

  “快吃,快吃.........”

  同時,她一邊往嘴裡塞饅頭,一邊抓起了放在身邊的,打磨尖銳的石頭,用凶狠的目光掃過周圍吞咽口水,躍躍欲試的流民。

  過程中,她不停的催促孩子吃快點。

  褚采薇見男童噎的雙眼翻白,忙取出水囊遞過去,輕聲道:

  “慢點,喝些水。”

  趁著男童喝水時,褚采薇望著年輕婦人,問道:

  “你們聚在此處做什麽。”

  在她的所見所聞裡,流民的生存方式大概分三種,一種是落草為寇,洗劫其他百姓,宛如蝗蟲過境,而被洗劫的百姓也成了流民,規模越來越大。

  一種是堵在城外,靠著朝廷的施舍度日,或者漫山遍野的找能吃的東西。

  一種是應招入伍,成為民兵。

  最後這種情況,選擇的人最少,首先是朝廷糧草有限,養不起太多的民兵,其次青州正在打戰,成了民兵,很快就會被輸送到青州戰場。

  而這批流民聚在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坐在寒風裡等死?

  年輕婦人咬了兩口饅頭,就不吃了,握在手裡,聲音嘶啞的說道:

  “前面六裡外有一座山,山上有山大王,他們隔三差五的出去搶東西,每次搶完回來,就會派人過來送些吃的。”

  年輕婦人見孩子吃完了饅頭,把手裡的那隻遞過去:

  “吃吧.......”

  她接著看向褚采薇,一番審視後,低聲哀求:

  “姑娘,你能帶我孩子走嗎?”

  褚采薇一愣,她肯定不能帶著一個孩子啊,這男童看起來和許鈴音差不多大,但瘦弱怯弱,明顯沒有許鈴音好養活。

  而且她是被司天監放逐之人,四處遊歷,體弱的孩子那裡受得了奔波之苦。

  正要拒絕,忽聽年輕婦人哀聲道:

  “我快保不住他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昨晚有人悄悄把我的孩子帶走了,還好我醒來的及時,就跟他們死打........”

  褚采薇忽然明白她臉上的淤青和手上的暗紅血跡是怎麽回事。

  這一刻,褚采薇幾乎無法呼吸。

  這時,她耳廓一動,聽見了馬蹄聲。

  她起身,朝前方官道望去,看見一支騎隊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穿黑裙的秀麗女子,眉濃眼大,英氣勃勃。

  “嘩啦啦........”

  死氣沉沉的流民們瞬間“活”了過來,一下子從地上彈起,朝著這支騎兵靠過去。

  啪!

  黑裙女子抽動馬鞭,逼退湧上來的流民,呵斥道:

  “排好隊行,誰敢衝撞,姑奶奶直接抽死。”

  流民們對她似乎極為忌憚,安安分分的排好隊形。

  騎卒們翻身下馬,人手一個布袋,布袋裡裝著饅頭,每人一隻的發過去。

  每個流民都領到食物時,布袋也空了。

  黑裙女子騎在馬背上,上下打量楊千幻和褚采薇,道:

  “看你們的打扮,不像是災民,哪兒的人啊。”

  褚采薇正要說話,便見楊千幻浮空而起,背對眾人,緩緩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無物這般人。

  “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

  包括流民在內,在場眾人瞠目結舌,一臉敬畏。

  黑裙女子滿臉忌憚,卻不敢造次,沉聲道:

  “閣下來此有何目的?”

  她悄悄握緊了刀柄。

  不久前,官府還曾派兵攻山,試圖剿滅他們。

  雖說最後被打退,但李郎料定官府不會善罷甘休,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一位修為不俗的神秘人物,極有可能是朝廷派來的高手。

  楊千幻緩緩道:

  “吾來此,拜訪友人李靈素,爾等可有聽說?”

  ............

  太陽溫吞的掛在天空,帶不來一絲一毫的溫暖,這座易守難攻的小山寨裡,炊煙嫋嫋。

  一個穿著破舊棉衣的男人,拎著竹籃,來到山寨口的瞭望塔,縱聲喊道:

  “下來吃飯了。”

  “好的.......”

  瞭望塔上,負責望風的家夥應了一聲,這時,他忽然納悶道:

  “咦,四當家回來了,怎麽帶回來那麽多人?”

  黑裙女子快馬加鞭來到山寨外,與瞭望塔上的守衛完成“安全回來”的手勢。

  寨門緩緩敞開。

  “四當家,你怎麽把外頭的那些災民給帶回來了。”

  一位守衛殷勤的上前牽馬,同時,他目光不斷的飄向身後的黃裙少女。

  大大的杏眼,略顯瘦削的臉蛋,嬌俏精致的五官,是個極為難得的美人兒。

  黑裙女子淡淡道:

  “這些不是我們的人,先隨便安置一下。”

  簡單的解釋了一句後,她翻身下馬,帶著褚采薇往裡走。

  一路上行,穿過一座座簡陋的木屋、黃土屋,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依舊是黃土屋,但外面多了一圈柵欄。

  黑裙女子高喊道:

  “李郎,出來,有故人尋你。”

  俄頃,屋子裡走出來三人,居中那位俊美無儔,器宇軒昂,是個俗世佳公子。

  右邊是穿白裙的秀美女子,氣質斯文,左邊是紫衣女子,皮膚白皙,眼兒水靈。

  都是極有姿色的美人。

  白裙和紫衣看到褚采薇後,眉頭微皺,眼神變的警惕。

  “采薇姑娘!”

  早與楊千幻有過聯絡的李靈素絲毫不驚訝,左顧右盼,道:

  “楊兄呢?”

  就在這時,屋頂的瓦片上傳來楊千幻吟誦般的嗓音:

  “天不生我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眾人回首望去,黑瓦之上,白衣人負手而立,衣袂翻飛。

  這讓不知底細的白裙和紫衣女子心生敬意,認為這是一個世外高人。

  而即使是聽過兩句詩的黑裙女子,依舊滿臉驚豔。

  李靈素朝三位女子說道: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司天監的楊千幻,你們喊一聲楊師兄就好,他可是監正的三弟子。”

  接著又介紹了三位女子。

  白裙女子叫“趙素素”,父親是縣令;紫衣女子叫“於含秀”,父親是當地某個江湖勢力幫主;黑裙女子叫“藍嵐”,師從襄州覆雲宗,煉神境的修為。

  “素素精通算術,能幫我持家做帳,管理整個寨子的開支。秀兒以前常幫她爹訓練、管理教眾,寨子裡的秩序全靠她。嵐兒修為最強,負責跟我出去搶地主。”

  李靈素說道:“妙真說的沒錯,我不是帶兵打仗的料,她教我也學不會,好在我的認識的情緣裡,人才濟濟呐。”

  楊千幻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話:

  “不愧是你!”

  李靈素擺擺手,請楊千幻和褚采薇進屋喝茶,道:

  “你們怎麽會來的?可有要事處理?”

  戴著帷帽,背對眾人而坐的楊千幻,沉默不語。

  褚采薇說:

  “楊師兄為了讓自己風頭蓋過許七安,打算把司天監的財物全捐贈出去,惹來宋師兄的不滿,把他給舉報了。於是我們就被監正老師放逐了。”

  李靈素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話:

  “不愧是你!

  “那采薇姑娘你怎麽也出來了?你何必參與其中?”

  褚采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拿人吃的,替人做事。楊師兄請我吃飯了嘛。”

  不愧是你........李靈素心裡吐槽。

  這時,楊千幻說道:

  “我把途中遇到的那夥災民帶回來了,打算與你這般,聚攏流民,佔山為王。糧草方面,我會處理,但他們暫時得棲身在李兄的寨子裡。”

  李靈素看一眼管開支的趙素素,見她點頭,當即應承道:

  “好說好說,以楊兄神出鬼沒的傳送書,劫掠為富不仁之輩得糧庫,那是輕而易舉。 ”

  楊千幻搖搖頭:

  “我不劫掠,想要糧草,直接買便是。”

  趙素素聞言,淺笑道:

  “楊師兄,這可不是一筆小開支,如今糧價漲的..........”

  話沒說完,便聽褚采薇說道:

  “我們離開司天監時,監正老子給了我們每人五萬兩。”

  李靈素瞠目結舌:“五萬兩白銀啊,司天監果然闊綽.........”

  褚采薇搖頭:

  “是黃金。”

  殺人劫財吧.........李靈素心說。

  楊千幻沉聲道:

  “我此番的目的,除了不忍百姓苦難,施以援手,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聚攏成勢,成為一支不容小覷的大軍。”

  “然後去青州打仗?看來楊兄和我是同道中人啊。”李靈素感慨道。

  ........楊千幻沉默了一下,道:

  “這當然是目的之一,另外,這其實是我想出的、壓製許七安的辦法。”

  雖然不知道憑什麽這樣能壓製許七安,但李靈素聽著“壓製許七安”五個字,心裡就開心,忙問道:

  “何出此言。”

  楊千幻淡淡道:

  “許七安這狗賊,仗著逢迎百姓,屢出風頭。我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實在讓人心灰意冷。”

  他的紅顏知己個個非同尋常,實在讓人心灰意冷.........李靈素深表讚同:“唉,楊兄知我。”

  楊千幻語氣依舊平淡,因為自信:

  “但我近來,突然有一妙計,只要成功,就能讓楊千幻三個名字,蓋過許七安。”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78章熟悉的氣息

  李靈素眼睛一亮,興奮的搓搓手:

  “楊兄有何妙計?”

  在紅顏知己這方面,李靈素暫時是絕望了,如花似玉的皇室公主不說,單憑大奉第一美人和人宗道首洛玉衡,就能讓他甘拜下風。

  現在聽說楊千幻想出力壓許七安的辦法,聖子還是很高興的。

  楊千幻端起茶杯,掀開帷帽一角,褚采薇和李靈素猛的傾斜身子,試圖偷看他的真容。

  .......楊千幻默默放下茶杯,不喝了。

  “咳咳!”聖子清了清嗓子:“楊兄你繼續。”

  他和褚采薇一臉遺憾。

  邊上三姑娘臉色茫然,看不懂李靈素和黃裙姑娘的操作。。

  楊千幻背對眾人,說道:

  “其實,許七安的所作所為,只是揚名一時罷了。我輩之人,計較的是千古名聲,而非一時聲譽。儒家的人雖然討厭,但他們有句話說的很好。

  “君子當立德、立功、立言,此為三不朽。我何必要與許寧宴爭一時之快?

  “我要成為流芳百世,載入史冊的人物。”

  說到這裡,楊千幻語氣熱切起來,道:

  “李兄,如今中原大亂,雲州叛軍凶猛,各處也有流民揭竿而起。這段亂世必被寫進史書裡,若我在此亂世中,聚攏流民,逐鹿中原。

  “最後平定叛亂,還中原一個朗朗乾坤,還朝廷一個太平盛世,我楊千幻之名,必將壓過那狗賊許七安。

  “好叫屢屢奪我機緣的許寧宴知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你要能平定叛亂,你為何不直接當皇帝呢?到時候別說許七安,就算你的監正老師,也沒你風光啊...........李靈素滿肚子的槽點。

  趙素素聽到這裡,大概明白了,這位司天監的楊師兄,與許銀鑼有隙,似乎是曾被許銀鑼奪了機緣。

  所以楊師兄要報復。

  但聽著有些奇怪,既要報復,不應該是對付許銀鑼嗎?

  可聽起來,竟然是要比許銀鑼更出人頭地,更揚名立萬,這算哪門子的報復?

  趙素素看向兩位姐妹,發現她們眼裡有著同樣的困惑。

  “倘若能打出威名,成為一支驍勇之師,楊師兄確實可以載入史書,流芳百世。”

  盡管疑惑,但不妨礙趙素素笑著附和一句。

  她說的是實話,自古以來,那些成勢者,不管最後是折戟沉沙,還是成就大業,都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

  “啪啪啪!”

  褚采薇用力鼓掌,為自家師兄的聰明歎服。

  李靈素略作猶豫,道:

  “楊兄此計是沒問題的,英雄趁亂而起,以楊兄的修為和手段,想名留青史也不難。”

  楊千幻聽著眾人的認同,心裡愈發自信,為自己的機智喝彩。

  “不過,想壓許七安,就有點.........”李靈素微微搖頭:

  “楊兄你可能還不知道……”

  楊千幻心裡一沉:“知道什麽?”

  李靈素道:

  “許七安與南妖聯手,將佛門趕出十萬大山,南妖復國,萬妖國重現。這是一件足以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事跡。另外,他以一己之力,改變了九州局勢,挽回了中原的頹勢,更是一件事注定名垂青史的壯舉。

  “楊兄想壓製他,實在是,難如登天呀。”

  說完,他發現楊千幻寂然而坐,安靜的像是一個一百六十斤的孩子。

  趙素素三人沒有說話,一臉沉痛,因為就算是剛認識的她們,也能感受到這位楊師兄的悲傷,逆流成河。

  ............

  蠶島。

  山谷中,瘴氣彌漫,

  陽光照不透,海風吹不散。“幽冥蠶是一種極為厲害的異獸,它吐出的蠶絲,甚至能纏住超凡境的武夫,且有劇毒。”

  許七安牽著慕南梔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到谷邊,俯瞰著幽暗的深谷。

  “什麽蠶能吃超凡啊,我覺得你在胡謅,但我沒有證據。”慕南梔撇撇嘴,抱著小白狐,墊著腳尖朝深谷眺望。

  她嘴上說不信,表情卻很小心翼翼。

  許七安在她翹臀用力拍了一巴掌,拍的她一個趔趄,險些掉入深谷。

  “許寧宴!我跟你拚了......”

  慕南梔嚇的臉色發白,把白姬一丟,帶著哭腔,張牙舞爪的要和他拚命。

  “要不要躲進浮屠寶塔?”

  許七安昂著頭,不讓她抓自己的臉,笑眯眯的問。

  慕南梔發了一頓脾氣,聞言,有些想湊熱鬧,又有些害怕。

  “見機不妙,我會把你收進塔裡的。”

  “那,好吧……”

  許七安攬住花神的小腰,躍入谷中。

  蘊含劇毒的瘴氣撲面而來,卻無法對兩人造成絲毫影響。許七安一路走來,吸了太多的毒氣,已經喂飽毒蠱,現在甚至有些遺憾。

  因為谷中的毒氣比外面的更猛更雜。

  白姬兩隻爪子用力捂著粉嫩的鼻子,盡管她體內被植入毒蠱的子蠱,子蠱會替她吸收毒素。

  “哢擦!”

  兩人緩緩降落,腳下傳來清脆的聲響,那是幾截枯骨。

  許七安四下環顧,谷地呈深黑色,慘白的枯骨遍地都是,像是垃圾一樣被隨意丟棄,大部分是鳥類和魚類,少量的動物。

  人類的骨頭幾乎看不見,此地位處南疆臨海,而南疆原本是妖族的地盤,不會有人類漁船航行到此。

  “哪有幽冥蠶?”

  慕南梔轉頭顧盼,四周靜悄悄的,鬼影都沒有。

  許七安耳朵微微一動,笑道:“來了!”

  他聽見了蠕動聲,密集的蠕動聲。

  俄頃,前方濃霧般的瘴氣,忽地抖動起來,一道黑光從濃霧深處激射而來。

  “噗!”

  許七安拉著慕南梔後退,那團黑光嵌入他們原本所站的位置,是一團帶著黑色粘液的蠶絲,蠶絲呈淡灰色。

  年份不夠.........許七安瞅了一眼,便知這不是自己要找的幽冥蠶絲。

  他深吸一口氣,兩腮鼓起,用力一吹。

  深谷中的瘴氣頓時被吹散,吹出一片短暫的乾坤朗朗,遠處的瘴氣嫋嫋娜娜的飄浮過來,填補空缺。

  趁著視野清明,許七安和慕南梔看清了前方的敵人,那是十幾隻半人半蠶的怪物。

  它們膚色灰黑,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肥胖的蠶身。

  有男有女,都沒穿衣服。

  面孔與人類相差不大,就是眼睛宛如黑寶石,沒有眼白,且兩顆小尖牙外突。

  但論五官的話,竟是男俊女俏,顏值非常不錯。

  “好渾厚的氣血!”

  “這是掉到家門口來的美味啊,嘎嘎~”

  “我要吃他的髒腑,髒腑最是美味。”

  “咦,他身邊的雌性竟莫名的誘人。”

  “吃,吃,吃了他們,哈哈哈。”

  “我更喜歡看他們瑟瑟發抖的求饒。”

  幽冥蠶們肆意交談,審視著自投羅網的兩個獵物,至於白姬,體型太小,被無視了。

  當然,它們的聲音,在許七安和慕南梔聽來,就是一陣陣無意義的嘶鳴。

  我以為幽冥蠶是蠶型態,沒想到是人首蠶身,它們拉完屎能轉身擦到屁股嗎?實力雖然不錯,但連超凡都不是,背後一定還有更強的存在..........許七安並指如劍,敲了敲眉心。

  金漆旋即亮起,迅速遊走,染遍全身。

  “嗤!”

  腦後火環炸開,灼熱的高溫蒸騰瘴氣。

  “超凡,是超凡!”

  前頭的一隻幽冥蠶尖叫一聲,扭頭就跑。

  其余幽冥蠶做鳥獸散,逃入幽谷深處。

  “這就逃走啦?”慕南梔眨巴一下眸子,有些失望:

  “這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嘛,又捉弄我。”

  惦記著剛才嚇唬她的事,氣呼呼的又踢許七安一腳。

  “別急嘛,放走小的,自然會引來大的。”

  許七安笑道,說著,他刻意外放超凡境的氣息,火環熊熊,灼熱的高溫把谷地蒸的開裂。

  慕南梔僅僅是覺得有些熱,對超凡武夫的威壓毫無反應,反倒是白姬已經瑟瑟發抖,像是鵪鶉縮在她懷裡。

  大概十息後,慕南梔感受到腳下傳來震感,接著,遠處響起巨石滾落的動靜,仿佛山崩。

  而在許七安的感知裡,一股強橫可怕的氣息從地底鑽出,朝這邊而來。

  濃霧離合,一尊巨大的輪廓凸顯出來,漸漸的,輪廓清晰起來,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隻巨大的怪物,它上半身是個皮膚松弛的老婦人形象。

  下半身肥胖臃腫的蠶身。

  與之前出現過的灰色幽冥蠶不同,這隻巨蠶的膚色如同最深沉的夜色。

  相比起這隻幽冥蠶,許七安和慕南梔渺小如螻蟻。

  “你是誰?”

  幽冥蠶口中吐出古怪的音節,審視著許七安。

  在它眼裡,許七安除非了氣血旺盛,氣機深不可測,體內還有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雙黑色如寶石的雙眼,盯著許七安看了許久,臉色突然凝重:

  “是蠱!”

  這隻幽冥蠶是超凡境,比尋常三品要強,沒到二品的樣子.........它說的是什麽語言?聽起來不像是無意義的嘶吼.........許七安知道,這就是九尾天狐口中的,真正的幽冥蠶。

  能吃超凡境生靈的幽冥蠶。

  想殺它不容易,得先把白姬和慕南梔收入浮屠寶塔中,不過,這種異獸有什麽手段還不知道,位格又高,冒然出手可能會陰溝裡翻船.........許七安邊想著,邊祭出浮屠寶塔。

  “你是蠱,來這裡做什麽,當年你們神魔之間的事,與我們這些血裔何乾!”

  幽冥蠶大聲質問,見到這個人形生物祭出一座發光的寶塔,它立刻弓起身子,小腹膨脹,像是孕育著什麽東西。

  雙方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慕南梔懷裡的白姬小聲道:

  “它說的是神魔語。”

  神魔語?許七安依舊蓄勢待發,問道:

  “你怎麽知道。”

  白姬說:“我當然知道,我也會說神魔語。”

  別說許七安,慕南梔都大吃一驚,白姬在她的印象裡,是個整天哭唧唧的狐狸崽子。

  “娘娘會神魔語呀,我剛出生的時候,跟著她學過的。其他姐姐都沒學會,就我學會了。”

  白姬昂著腦袋。

  瞧把你給得意的.........許七安想了想,道:

  “那你跟它說,我是來求蠶絲的,用什麽換?”

  如果能用交易的方式得到幽冥蠶絲,那自然好過浴血廝殺。

  白姬聞言,點點頭,伸長脖子,尖著嗓子朝幽冥蠶發出一串奇怪的音節。

  那蓄勢待發,仿佛隨時都會攻擊的幽冥蠶,聽見熟悉的神魔語,先是一愣,耐心聽完後,沉默一下,道:

  “只是要蠶絲?

  “小狐狸,你先讓他回答我,他和蠱是什麽關系。”

  白姬翻譯了幽冥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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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告訴它,我只是得到了蠱的力量。”許七安道。

  聽完小白狐的翻譯後,幽冥蠶沒有猶豫,提出條件:

  “我要你的精血,不用太多,三滴就可以。”

  顯然,它也知道許七安的強大,認為如果能用交換的方式得到需要的東西,那完全沒必要動手。

  幽冥蠶腹部鼓脹如球,一點點往上移動,通過胸腔、咽喉,最後猛的噴出來。

  噗噗噗..........一道道純黑纖細的絲線漫天拋灑,落在谷中,黏在石壁,散發著刺鼻的毒氣。

  吐完絲,它輕微氣喘,消耗不小。

  不過這並不影響戰力,隨意不害怕這個人族出爾反爾。

  幽冥蠶絲,色漆黑,性劇毒,堅韌無比,能通幽冥,迎接鬼魂...........許七安腦海裡,閃過幽冥蠶絲的相關記載。

  這來自司天監的“材料學”秘籍。

  許七安張開手掌,掌心鼓起一團氣旋,牽引著幽冥蠶絲飛起,納入掌心。

  他把蠶絲收入地書碎片,接著履行承諾,從地書裡召出鎮國劍,劃開手腕,逼出三滴金燦燦的金剛神血。

  鎮國劍出現的刹那,幽冥蠶下意識的眯了眯眼,慶幸選擇了交換,而不是動手。

  “接好了。”

  許七安彈出三滴精血。

  幽冥蠶絲往前蠕動一小段距離,迫切的張開嘴,接住許七安射出的精血。

  “美味啊~”

  伴隨著舒爽的呻吟聲,幽冥蠶松垮的皮肉迅速緊繃,粗糙的皮膚變的細膩,皺紋遍布的臉頰重新緊致,少頃,它從垂垂老矣的老婦人,變成了膚白貌美,氣質嫵媚的妙齡女郎。

  它望著兩個人類,一隻狐狸,感慨道:

  “我從遠古時代存活至今,即使超凡生命的壽元綿長無盡,也終究不可避免的走向衰敗。超凡境的精血,能修補我日益衰敗的氣血。”

  它是從遠古時期存活至今的神魔血裔?許七安聽完白姬得翻譯,怦然心動。

  這時,幽冥蠶盯著慕南梔,輕“咦”一聲,道:

  “她身上的氣息是.........”

  ...........

  PS:昨晚睡著了,還好是趕出這章了......

第79章 神魔終結的秘密

  幽冥蠶此時已返老還童,形如嬌媚豔麗女子,不像之前那副衰老模樣辣眼睛,但被她黑寶石般的目光灼灼審視,慕南梔還是有些不適應,皺了皺眉,縮到許七安身後。

  它不會看出南梔的身份了吧,沒道理啊,金蓮道長贈的手串能屏蔽氣息,連術士都看不穿的..........許七安皺了皺眉,握著鎮國劍的手微微發力。

  幽冥蠶絲已經到手,如非必要,他不想和一位超凡境的異獸發生爭鬥。

  但同時也知道花神的靈蘊,對專修肉身的體系有著極強的誘惑力。

  剛想操縱浮屠寶塔,將慕南梔和小白狐收入其中,忽見幽冥蠶龐大的身軀一顫,黑寶石般的雙眼裡,似有光芒層層坍塌,就像人類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豔麗的臉龐露出了極度激動、震驚之色,尖叫道:

  “甘木,是甘木的氣息。”

  見幽冥蠶情緒突然激動,但又沒有攻擊的跡象,許七安停止收人的動作,看向慕南梔懷裡:

  “它說什麽?”

  白姬嬌聲道:“是甜木頭。”

  ?許七安和慕南梔心裡同時閃過問號,前者心說這異界版的瑪麗蘇稱呼是什麽鬼。

  後者心說,我什麽時候變成木頭了,而且還是甜的。

  許七安眉頭微皺,吩咐道:

  “白姬,問它甜木頭是什麽意思。。”

  白姬尖聲發出古怪音節。

  幽冥蠶聽完,解釋道:

  “甘木還有一個名字,叫不死神樹。生長的九州大陸的西北聖山中,它高千丈,直入雲霄,其汁若血,能煉製不死藥,凡人服之,延壽八百年。

  “其冠連綿十裡,無數生靈棲息其上。我的先祖便生活在不死神樹上,以它的枝葉為食。”

  待白姬翻譯後,許七安忍不住側頭看一眼慕南梔,心說你不是花神轉世嗎,怎麽和不死神樹扯上關系了。

  幽冥蠶繼續說道:

  “我年輕時,曾追隨祖先去拜見過不死神樹,在它的樹冠上修行了數百載,那甘美的葉片,我至今都沒有忘記。再後來,神魔時代終結,不死神樹作為先天神魔,也在那場災難中枯萎。”

  說著,它露出了緬懷和癡迷的表情。

  白姬剛翻譯完,許七安便迫不及待的提問:

  “快問它,神魔是怎麽殞落的,不死神樹和你姨有什麽關系。”

  白姬如實轉譯。

  “神魔怎麽殞落的?”

  幽冥蠶表情有些驚懼,似乎過了這麽多年,當初的事,依舊讓它畏懼後怕。

  “有一天,神魔突然瘋了,互相殘殺,那一次動亂非常可怕,九州大陸被生生打崩。遠古時代的大陸,可比現在要廣袤數倍。

  “像蠱那樣的強大神魔,也有不少,但都死了,死在了那一場動蕩中。

  “沒記錯的話,好像只有蠱活了下來。我們這些神魔後裔,也有不少被波及,死在大動亂裡。”

  原來我當初看到的神魔殞落景象,不是有人殺光了神魔,而是神魔之間互相殘殺?

  像蠱神那樣的存在,也就是超品,神魔裡不乏這種級別的存在,這我倒是可以理解,但為什麽神魔突然瘋了?

  許七安腦子裡“嗡嗡”作響,一邊消化著信息,一邊擴散思維,展開分析。

  “怎麽瘋的?”許七安說完,看向白姬。

  “怎麽瘋掉的呢。”白姬用神魔語好奇的問。

  “不知道,就是突然瘋了,無緣無故的瘋了,我的祖先也瘋了,不顧一切的參與進廝殺中。”幽冥蠶搖搖頭。

  這時,許七安終於分析出一點端倪,問道:

  “你說,神魔們突然瘋了,那為何你們這些擁有神魔血脈的後裔,

  卻沒有瘋?你們是如何規避的?”幽冥蠶看向白姬,聽完稚嫩的女童聲後,它回答道:

  “最初,我們這些神魔血裔並不清楚動亂的原因。等神魔時代終結,世道太平了,神魔血裔們曾試圖尋找真相,甚至摒棄前嫌,一同討論過。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但無法驗證,不知道準不準確。

  “神魔之所以發瘋,可能是因為祂們乃天地孕育,是先天神魔。而我們這些血裔,是後天誕生,雖繼承了神魔血脈,但並不具備神魔靈蘊。”

  它轉而看向慕南梔,說道:

  “就比如不死神樹,祂的根莖可以栽種出一顆顆具備藥性的神樹,但那些神樹壽元有限,更無法死而複生,因為它們不具備不死樹的靈蘊。

  “我的祖先說過,不死樹是不會死的。現在看來,祖先沒有騙我。不死神樹即使在當年的動蕩中枯萎,可祂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白姬嬌聲打斷:

  “你停一下,那麽一大段,我聽著很吃力。”

  白姬連忙把幽冥蠶的話翻譯了一遍,聽的慕南梔眉頭挑起,臉色複雜。

  她知道自己是花神轉世,大周朝時期,皇帝昏庸,迷戀花神,欲派兵強擄花神回宮,但花神引來天劫自焚,寧死不屈。

  可她萬萬沒想到,花神的前頭,還有一層身份。

  我就奇怪,花神的特性和非凡靈蘊,明顯超出了妖的范疇,如果是遠古時代的神魔轉世,那就合理了,也算解開了我的一個疑惑..........許七安看著白姬:

  “問它,神魔瘋狂的根源是什麽?”

  幽冥蠶微微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有一個人可能知道。很多年以後,人族和妖族崛起,尤其人族,出現了第一位堪比蠱和龍的存在。他把我們都趕出了九州大陸。

  “我不願意遠遊,便在這座島上棲息下來,日月更迭,已經算不清歲月了。”

  “你們是不是吃了道尊的媽媽啊。”許七安吐槽道。

  “你們是不是把道尊的媽媽吃掉了。”小白狐翻譯道。

  “哎哎,這句話不用翻譯。”許七安擺擺手。

  “可能有誰吃了他生母吧,但我認為,那人一定是知曉了當年神魔發狂的秘密,他恐九州的神魔後裔影響他,才將我等驅逐出去的。”幽冥蠶說道。

  “多謝前輩告知。”

  許七安朝它拱手,表達謝意。

  他對這次登島之旅非常滿意,首先是得到了幽冥蠶,距離復活魏淵又近了一步。其次知曉了神魔殞落的部分真相,也算解開一個疑惑。

  最後,知道了慕南梔的真實身份。

  “最後兩個問題!”許七安說道:

  “不死樹的靈蘊是否能通過某種方式奪取?”

  慕南梔臉色一變,看向許七安的目光無比複雜,但奇怪的是,她的腳步並沒有後退半分。

  幽冥蠶審視著兩人,道:

  “你若想吸食她的靈蘊,吃了她便是。”

  女版唐僧嗎,看來割bao皮的梗用不了..........許七安心裡調侃一句,扭頭,笑道:“還得防備你被別人吃。”

  慕南梔給了他一個白眼。

  幽冥蠶說道:“不過這樣無法徹底奪去不死樹的靈蘊,吃她也好,通過某種辦法攫取也罷,只是分一杯羹罷了,就如當年無數生靈依仗祂修行、生存。

  “神魔的靈蘊,乃天地所賜,外人無法剝奪。不然,不死樹會被其他神魔分而食之,早就不複存在。”

  “我姨這麽弱,以前是不是天天挨欺負。”白姬欺負慕南梔聽不懂神魔語,連忙打探八卦。

  “不死樹可不弱,是遠古三大神樹之一,但她現在這樣的情況,我不清楚。”幽冥蠶搖頭。

  “你問了什麽?”許七安道。

  白姬嬌聲回答:“我說姨是不是遠古時代第一美人,它說是的。”

  慕南梔開心的摸摸它腦袋。

  “最後一個問題,你認識白帝嗎?”許七安問。

  幽冥蠶聽完白姬的翻譯,搖頭:

  “什麽白帝?沒聽說過。”

  差點忘了,白帝是雲州百姓給那位神魔後裔取的名字.........許七安描述了白帝的模樣特征,讓白姬翻譯。

  “這........”幽冥蠶眉頭緊皺:

  “它們這一脈,沒記錯的話,在神魔時代終結後,似乎被一個叫“大荒”的怪物給吞噬殆盡了。怎麽還有後裔留存呢?”

  白姬同步翻譯。

  許七安脊背涼了一下:“大荒?”

  幽冥蠶解釋道:

  “大荒是一位可怕的神魔,祂與後代都被稱為“大荒”一族,第一位大荒,是能與蠱爭鋒的存在。

  “這一脈的天賦神通很可怕,能吞食生靈的精血和天賦,化為己用。當年那位可怕的神魔,先後吞食過三大神樹,雖無法侵佔靈蘊,但也得了巨大的好處。

  “不過祂也已經殞落在神魔動蕩中,你們所說的那位白帝一族,在神魔時代終結後不久,便被“大荒”的後裔吞噬,嗯,你們也可以它為大荒。

  “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小心。”

  它看起來心情極為不錯,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自己光滑細膩的肌膚。

  白帝的真實身份是“大荒”一族?白帝的整個族群,被“大荒”的後裔吞噬,那個大荒偽裝成白帝做什麽..........許七安道:

  “我沒問題了。”

  幽冥蠶點點頭:

  “那就離開我的地盤吧,三千年後,如果你還活著,不妨再來這裡一趟,我再用幽冥蠶絲換你精血。”

  我的壽命,可能不會比聖人長到哪裡吧..........許七安拱了拱手,心說你還是等我的子孫後代吧。

  他駕馭浮屠寶塔,帶著白姬和慕南梔禦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邊。

  .............

  青州。

  布政使司,大堂內。

  楊恭坐在大案後,聽著李慕白的分析。

  “東陵戰線全面潰敗,我軍已經退出東陵地界,三萬大軍折損六成,目前在郭縣休整,於當地征兵,補充人員。

  “宛郡那邊,因為有了心蠱部的飛獸軍,我們不再被動,派過去的援兵與守城軍裡應外合,打了幾場漂亮戰,與雲州叛軍各有傷亡。

  “目前來說,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唯一需要擔憂的情況是松山縣.........”

  楊恭微微頷首:

  “我知道,松山縣戰事一直慘烈,雙方死傷加起來,已超過五萬。不過,蠱族的軍隊大部分都在那裡,駐守的固若金湯。”

  李慕白搖頭:

  “不是兵力的問題,是糧草的問題。根據二郎發來的情報,守軍們已經開始啃樹根了。”

  楊恭皺了皺眉:

  “青州雖然缺糧,但也不至於供應不了松山縣的需求。再說,松山縣富庶,糧庫儲備充足,別說這短短月余,就算是三個月也足夠了。糧草問題,從何說起。”

  一位幕僚代替李慕白,說道:

  “那,那夥蠱族人太能吃了。他們一個人能吃二十個人的飯,這還是保守估計。此外,飛獸無肉不歡,直接把松山縣吃垮了。

  “許大人說,唯有一計能解困境,但需楊公首肯。”

  楊恭明白了。

  此計名為:吃人!

  對於飛獸來說,肉食不分品種,動物吃得,人也吃得。

  起先說話得那名幕僚試探道:

  “若是叛軍屍體的話........”

  楊恭沉聲道:“不行!”

  又一位幕僚歎口氣:

  “楊公,形勢所迫啊,此計雖有傷天和,但松山縣已是彈盡糧絕,飛獸是獸類,本就是要吃人的。又不是讓守軍食人。

  “莫要因為一念之慈,導致兵敗,從而滿盤皆輸。眼下的優勢,是我們用多少將士的命換來的。”

  李慕白拍了拍桌子,看那位幕僚一眼,道:

  “好了,此事容後再議。”

  他接著看向楊恭:

  “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

  眾幕僚,包括楊恭,緊繃的臉色頓時松弛。

  是啊,春祭了。

  再熬一個月,青州的任務就完成了。

  另外,就目前局勢來說,雲州叛軍想在一個月內攻下青州,簡直癡人說夢。

  一位幕僚撫須笑道:

  “這雲州軍來勢洶洶,我還以為有多強呢,不過爾爾。”

第79章神魔終結的秘密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七十九章神魔終結的秘密幽冥蠶此時已返老還童,形如嬌媚豔麗女子,不像之前那副衰老模樣辣眼睛,但被她黑寶石般的目光灼灼審視,慕南梔還是有些不適應,皺了皺眉,縮到許七安身後。

  它不會看出南梔的身份了吧,沒道理啊,金蓮道長贈的手串能屏蔽氣息,連術士都看不穿的..........許七安皺了皺眉,握著鎮國劍的手微微發力。

  幽冥蠶絲已經到手,如非必要,他不想和一位超凡境的異獸發生爭鬥。

  但同時也知道花神的靈蘊,對專修肉身的體系有著極強的誘惑力。

  剛想操縱浮屠寶塔,將慕南梔和小白狐收入其中,忽見幽冥蠶龐大的身軀一顫,黑寶石般的雙眼裡,似有光芒層層坍塌,就像人類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豔麗的臉龐露出了極度激動、震驚之色,尖叫道:

  “甘木,是甘木的氣息。”

  見幽冥蠶情緒突然激動,但又沒有攻擊的跡象,許七安停止收人的動作,看向慕南梔懷裡:

  “它說什麽?”

  白姬嬌聲道:“是甜木頭。”

  ?許七安和慕南梔心裡同時閃過問號,前者心說這異界版的瑪麗蘇稱呼是什麽鬼。

  後者心說,我什麽時候變成木頭了,而且還是甜的。

  許七安眉頭微皺,吩咐道:

  “白姬,問它甜木頭是什麽意思。。”

  白姬尖聲發出古怪音節。

  幽冥蠶聽完,解釋道:

  “甘木還有一個名字,叫不死神樹。生長的九州大陸的西北聖山中,它高千丈,直入雲霄,其汁若血,能煉製不死藥,凡人服之,延壽八百年。

  “其冠連綿十裡,無數生靈棲息其上。我的先祖便生活在不死神樹上,以它的枝葉為食。”

  待白姬翻譯後,許七安忍不住側頭看一眼慕南梔,心說你不是花神轉世嗎,怎麽和不死神樹扯上關系了。

  幽冥蠶繼續說道:

  “我年輕時,曾追隨祖先去拜見過不死神樹,在它的樹冠上修行了數百載,那甘美的葉片,我至今都沒有忘記。再後來,神魔時代終結,不死神樹作為先天神魔,也在那場災難中枯萎。”

  說著,它露出了緬懷和癡迷的表情。

  白姬剛翻譯完,許七安便迫不及待的提問:

  “快問它,神魔是怎麽殞落的,不死神樹和你姨有什麽關系。”

  白姬如實轉譯。

  “神魔怎麽殞落的?”

  幽冥蠶表情有些驚懼,似乎過了這麽多年,當初的事,依舊讓它畏懼後怕。

  “有一天,神魔突然瘋了,互相殘殺,那一次動亂非常可怕,九州大陸被生生打崩。遠古時代的大陸,可比現在要廣袤數倍。

  “像蠱那樣的強大神魔,也有不少,但都死了,死在了那一場動蕩中。

  “沒記錯的話,好像只有蠱活了下來。我們這些神魔後裔,也有不少被波及,死在大動亂裡。”

  原來我當初看到的神魔殞落景象,不是有人殺光了神魔,而是神魔之間互相殘殺?

  像蠱神那樣的存在,也就是超品,神魔裡不乏這種級別的存在,這我倒是可以理解,但為什麽神魔突然瘋了?

  許七安腦子裡“嗡嗡”作響,一邊消化著信息,一邊擴散思維,展開分析。

  “怎麽瘋的?”許七安說完,看向白姬。

  “怎麽瘋掉的呢。”白姬用神魔語好奇的問。

  “不知道,就是突然瘋了,無緣無故的瘋了,我的祖先也瘋了,不顧一切的參與進廝殺中。”幽冥蠶搖搖頭。

  這時,許七安終於分析出一點端倪,

  問道:“你說,神魔們突然瘋了,那為何你們這些擁有神魔血脈的後裔,卻沒有瘋?你們是如何規避的?”

  幽冥蠶看向白姬,聽完稚嫩的女童聲後,它回答道:

  “最初,我們這些神魔血裔並不清楚動亂的原因。等神魔時代終結,世道太平了,神魔血裔們曾試圖尋找真相,甚至摒棄前嫌,一同討論過。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但無法驗證,不知道準不準確。

  “神魔之所以發瘋,可能是因為祂們乃天地孕育,是先天神魔。而我們這些血裔,是後天誕生,雖繼承了神魔血脈,但並不具備神魔靈蘊。”

  它轉而看向慕南梔,說道:

  “就比如不死神樹,祂的根莖可以栽種出一顆顆具備藥性的神樹,但那些神樹壽元有限,更無法死而複生,因為它們不具備不死樹的靈蘊。

  “我的祖先說過,不死樹是不會死的。現在看來,祖先沒有騙我。不死神樹即使在當年的動蕩中枯萎,可祂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白姬嬌聲打斷:

  “你停一下,那麽一大段,我聽著很吃力。”

  白姬連忙把幽冥蠶的話翻譯了一遍,聽的慕南梔眉頭挑起,臉色複雜。

  她知道自己是花神轉世,大周朝時期,皇帝昏庸,迷戀花神,欲派兵強擄花神回宮,但花神引來天劫自焚,寧死不屈。

  可她萬萬沒想到,花神的前頭,還有一層身份。

  我就奇怪,花神的特性和非凡靈蘊,明顯超出了妖的范疇,如果是遠古時代的神魔轉世,那就合理了,也算解開了我的一個疑惑..........許七安看著白姬:

  “問它,神魔瘋狂的根源是什麽?”

  幽冥蠶微微搖頭: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有一個人可能知道。很多年以後,人族和妖族崛起,尤其人族,出現了第一位堪比蠱和龍的存在。他把我們都趕出了九州大陸。

  “我不願意遠遊,便在這座島上棲息下來,日月更迭,已經算不清歲月了。”

  “你們是不是吃了道尊的媽媽啊。”許七安吐槽道。

  “你們是不是把道尊的媽媽吃掉了。”小白狐翻譯道。

  “哎哎,這句話不用翻譯。”許七安擺擺手。

  “可能有誰吃了他生母吧,但我認為,那人一定是知曉了當年神魔發狂的秘密,他恐九州的神魔後裔影響他,才將我等驅逐出去的。”幽冥蠶說道。

  “多謝前輩告知。”

  許七安朝它拱手,表達謝意。

  他對這次登島之旅非常滿意,首先是得到了幽冥蠶,距離復活魏淵又近了一步。其次知曉了神魔殞落的部分真相,也算解開一個疑惑。

  最後,知道了慕南梔的真實身份。

  “最後兩個問題!”許七安說道:

  “不死樹的靈蘊是否能通過某種方式奪取?”

  慕南梔臉色一變,看向許七安的目光無比複雜,但奇怪的是,她的腳步並沒有後退半分。

  幽冥蠶審視著兩人,道:

  “你若想吸食她的靈蘊,吃了她便是。”

  女版唐僧嗎,看來割bao皮的梗用不了..........許七安心裡調侃一句,扭頭,笑道:“還得防備你被別人吃。”

  慕南梔給了他一個白眼。

  幽冥蠶說道:“不過這樣無法徹底奪去不死樹的靈蘊,吃她也好,通過某種辦法攫取也罷,只是分一杯羹罷了,就如當年無數生靈依仗祂修行、生存。

  “神魔的靈蘊,乃天地所賜,外人無法剝奪。不然,不死樹會被其他神魔分而食之,早就不複存在。”

  “我姨這麽弱,以前是不是天天挨欺負。”白姬欺負慕南梔聽不懂神魔語,連忙打探八卦。

  “不死樹可不弱,是遠古三大神樹之一,但她現在這樣的情況,我不清楚。”幽冥蠶搖頭。

  “你問了什麽?”許七安道。

  白姬嬌聲回答:“我說姨是不是遠古時代第一美人,它說是的。”

  慕南梔開心的摸摸它腦袋。

  “最後一個問題,你認識白帝嗎?”許七安問。

  幽冥蠶聽完白姬的翻譯,搖頭:

  “什麽白帝?沒聽說過。”

  差點忘了,白帝是雲州百姓給那位神魔後裔取的名字.........許七安描述了白帝的模樣特征,讓白姬翻譯。

  “這........”幽冥蠶眉頭緊皺:

  “它們這一脈,沒記錯的話,在神魔時代終結後,似乎被一個叫“大荒”的怪物給吞噬殆盡了。怎麽還有後裔留存呢?”

  白姬同步翻譯。

  許七安脊背涼了一下:“大荒?”

  幽冥蠶解釋道:

  “大荒是一位可怕的神魔,祂與後代都被稱為“大荒”一族,第一位大荒,是能與蠱爭鋒的存在。

  “這一脈的天賦神通很可怕,能吞食生靈的精血和天賦,化為己用。當年那位可怕的神魔,先後吞食過三大神樹,雖無法侵佔靈蘊,但也得了巨大的好處。

  “不過祂也已經殞落在神魔動蕩中,你們所說的那位白帝一族,在神魔時代終結後不久,便被“大荒”的後裔吞噬,嗯,你們也可以它為大荒。

  “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小心。”

  它看起來心情極為不錯,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自己光滑細膩的肌膚。

  白帝的真實身份是“大荒”一族?白帝的整個族群,被“大荒”的後裔吞噬,那個大荒偽裝成白帝做什麽..........許七安道:

  “我沒問題了。”

  幽冥蠶點點頭:

  “那就離開我的地盤吧,三千年後,如果你還活著,不妨再來這裡一趟,我再用幽冥蠶絲換你精血。”

  我的壽命,可能不會比聖人長到哪裡吧..........許七安拱了拱手,心說你還是等我的子孫後代吧。

  他駕馭浮屠寶塔,帶著白姬和慕南梔禦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邊。

  .............

  青州。

  布政使司,大堂內。

  楊恭坐在大案後,聽著李慕白的分析。

  “東陵戰線全面潰敗,我軍已經退出東陵地界,三萬大軍折損六成,目前在郭縣休整,於當地征兵,補充人員。

  “宛郡那邊,因為有了心蠱部的飛獸軍,我們不再被動,派過去的援兵與守城軍裡應外合,打了幾場漂亮戰,與雲州叛軍各有傷亡。

  “目前來說,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唯一需要擔憂的情況是松山縣.........”

  楊恭微微頷首:

  “我知道,松山縣戰事一直慘烈,雙方死傷加起來,已超過五萬。不過,蠱族的軍隊大部分都在那裡,駐守的固若金湯。”

  李慕白搖頭:

  “不是兵力的問題,是糧草的問題。根據二郎發來的情報, 守軍們已經開始啃樹根了。”

  楊恭皺了皺眉:

  “青州雖然缺糧,但也不至於供應不了松山縣的需求。再說,松山縣富庶,糧庫儲備充足,別說這短短月余,就算是三個月也足夠了。糧草問題,從何說起。”

  一位幕僚代替李慕白,說道:

  “那,那夥蠱族人太能吃了。他們一個人能吃二十個人的飯,這還是保守估計。此外,飛獸無肉不歡,直接把松山縣吃垮了。

  “許大人說,唯有一計能解困境,但需楊公首肯。”

  楊恭明白了。

  此計名為:吃人!

  對於飛獸來說,肉食不分品種,動物吃得,人也吃得。

  起先說話得那名幕僚試探道:

  “若是叛軍屍體的話........”

  楊恭沉聲道:“不行!”

  又一位幕僚歎口氣:

  “楊公,形勢所迫啊,此計雖有傷天和,但松山縣已是彈盡糧絕,飛獸是獸類,本就是要吃人的。又不是讓守軍食人。

  “莫要因為一念之慈,導致兵敗,從而滿盤皆輸。眼下的優勢,是我們用多少將士的命換來的。”

  李慕白拍了拍桌子,看那位幕僚一眼,道:

  “好了,此事容後再議。”

  他接著看向楊恭:

  “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

  眾幕僚,包括楊恭,緊繃的臉色頓時松弛。

  是啊,春祭了。

  再熬一個月,青州的任務就完成了。

  另外,就目前局勢來說,雲州叛軍想在一個月內攻下青州,簡直癡人說夢。

  一位幕僚撫須笑道:

  “這雲州軍來勢洶洶,我還以為有多強呢,不過爾爾。”

第80章 金蓮道長的尷尬

  楊恭和李慕白對視一眼,後者說道:

  “實不相瞞,此事困擾在我心中許久,總覺得雲州叛軍的水準不該只有如此。但就眼下的局面來說,一個月內想打下青州,除非魏淵在世,否則決計不可能。

  “諸位有何見解?”

  戰場如棋盤,且比下棋更加詭譎,李慕白和楊恭身為雲鹿書院大儒,自非庸才,在此等大事上,不介意“自尋煩惱”一番。

  聞言,眾幕僚紛紛展開猜測:

  “如今的局面,雲州叛軍想要攻陷青州,千難萬難。會不會........嗯,他們其實另有主力,分兵借道,謀奪其他地方去了?而青州這邊,實則在與我們斡旋,纏住朝廷主力。”

  “可這樣毫無意義,分別攻陷其他地區?然後孤掌難鳴,成絕境之兵,被我大奉分而食之?許銀鑼所著兵書有雲,以正合,以奇勝。

  “這僅僅是一出奇兵,且光有奇罷了。”

  “楊公,我覺得倒也不奇怪,並非我們高估雲州叛軍,亦非雲州叛軍不濟事。實是天意如此。諸位不妨想想,若非許銀鑼請來蠱族精銳,緩解了青州的壓力,讓我們得以喘息,從而調兵遣將,盤活整個局面,這第二道防線,恐怕已經全面崩潰。。

  “若非許銀鑼與南妖結盟,拖住西域各國聯軍、佛門僧兵,如今的局面是朝廷兩線作戰,無力增援青州,戰線恐怕已經被推到中原腹地。

  “因此,不是雲州叛軍不濟,實在是條條道路,種種謀算,皆被許銀鑼在局外的運作所化解克制。”

  一番深入分析後,縱使是楊恭和李慕白,也承認這個說法是最有道理的。

  因為兩位大儒也想不到還有其他可能。

  議事結束後,李慕白喝完杯子裡的茶水,朝之前那位提議“吃人”來解決飛獸軍糧草問題的幕僚,拱了拱手,道:

  “靈瞻兄,借一步說話。”

  那位蓄山羊須的幕僚起身,與李慕白一道往外行去。

  兩人出了大堂,在布政使司衙門走著,李慕白突然說道:

  “有件事想勞煩靈瞻兄。”

  那幕僚拱了拱手:“純靖兄有話直言。”

  李慕白頷首,道:

  “我希望靈瞻兄能寫封信給松山縣,告訴許辭舊,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但不要以楊公的名義。”

  幕僚恍然,沉聲道:

  “靈瞻明白。”

  ...........

  京城,養神殿。

  安靜的午後,永興帝在龍榻上醒來,神清氣爽,已經許久沒有睡過安穩的好覺。

  醒來第一件事,他召來掌印太監趙玄振,吩咐道:

  “朕記得,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

  “通知大理寺,要辦的隆重些,朕要好好祭一祭祖宗和天地。”

  春祭之後,大地就回春了。

  這場差點拖垮大奉的寒災,終於到了強弩之末。

  到了萬物複蘇的季節,首先是寒冷無法再威脅百姓,其次,縱使依舊缺糧,但漫山遍野的,山裡轉一轉,地裡刨一刨,總能找到些吃的。

  前幾天禦書房議事,諸公根據青州局勢,深入分析,一致認為,雲州叛軍無法在春祭前打下青州。

  而根據雙方底子的差距,雲州叛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只會越打越疲,一股欲燎原的熊熊烈火,會逐漸低迷,直至撲滅。

  近日來,京城凝重氣氛宛如冰河消融,豁然輕松。

  內閣連發三道告示,鼓舞民心。

  趙玄振剛要退下傳話,永興帝又擺擺手,道:

  “罷了,直接召諸公來禦書房議事。”

  他露出些許笑容:“繼續商議青州局面。

  ”............

  鳳棲宮,懷慶領著兩名貼身宮女,踏入這座清冷的,卻是后宮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宮苑。

  炭火熊熊,帷幔垂落,風華絕代的太后坐在案後,吃著自己做的糕點,捧著書,嫻靜閱讀。

  “母后!”

  懷慶施了一禮,清清冷冷。

  太后微微頷首,不比女兒熱情多少,道:

  “前些日子,陛下為臨安和許銀鑼賜婚。

  “本宮恍然間想起,過去疏忽了你們幾個的婚事。先帝還在的時候,你們這些當女兒的,待字閨中還說的過去。

  “如今新君繼位,你們的輩分都往上抬了抬,繼續待字閨中,不妥。

  “今日喚你過來,便是想問問,懷慶可有心儀之人?”

  懷慶笑了笑,分不清是嘲諷還是不屑,淡淡道:

  “母后不必為孩子的婚事擔憂,若遇良人,自然會嫁。”

  太后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退下吧。”

  懷慶心了一禮,帶著宮女離開鳳棲宮。

  宮牆重重,鎖人清夢。

  懷慶忽然在某段途中駐足,望向碧藍的天空。

  心儀之人..........她心裡喃喃著這四個字。

  返回德馨苑,懷慶忽然沒了讀書的心思,本打算小憩片刻,忽覺一陣心悸,她不動聲色的屏退宮女,取出地書碎片。

  【二:我在城中看到告示,說青州戰事局勢大好,叛軍已是強弩之末,就很生氣。這群屍位素餐的狗官是在蒙騙百姓。】

  心情不佳的懷慶,險些被逗笑。

  天宗的聖子聖女,應該是以修行天賦而論,若以智慧而論........只是說尚可。

  【四:倒也不能說蒙騙百姓,自古朝廷,都是唱好不唱衰。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大地回春,寒災過去。朝廷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而雲州叛軍被死死拖在青州,拖的越長,他們越無力回天。朝廷盡管內憂外患,底蘊還是要比雲州強的。】

  【七:那我們豈不是白白練兵了?】

  果然是同門師兄妹.......懷慶靜靜的看著,沒有參與話題。

  【四:李兄此話怎講?雲州叛軍積蓄二十年,哪有那麽容易對付。我說春祭後,他們便回天無力,可不是說春祭後,雲州叛軍就會戰敗。

  【我們盡快厲兵秣馬,趕在春祭前抵達青州,或許能成為壓垮雲州叛軍的最後一根稻草。說起來,若沒有許寧宴縱橫捭闔,先後解決掉蠱族和西域這兩大隱患,青州恐怕早就淪陷了吧。】

  啊,這句話可不能讓楊兄看見啊.........李靈素傳書道:

  【司天監的采薇師妹和楊師兄就在我寨子裡,楊師兄也打算聚攏流民,逐鹿中原,成為青史留名的人物。】

  【二:是為了壓製許七安吧。】

  【四:是為了和寧宴較勁吧。】

  【六:是針對許大人吧。】

  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大師,先後發來傳書。

  李靈素險些捂住臉,本想吐槽一下楊千幻,但念頭一轉動,道:

  【楊師兄實乃至純之人。不過,他和采薇師妹是被監正放逐出來的。】

  把楊千幻和褚采薇被放逐的原因說了一遍,聖子總結道:

  【這對師兄妹,實在令人唏噓無語。】

  原本內心頗為感慨的天地會眾人,看見這一句,心裡默默吐槽:

  你們天宗的這對師兄妹也沒好到哪裡。

  【二:監正弟子沒一個正常的。】

  看見這句話,天地會眾人又感慨起來。

  這時,金蓮道長現身說法:

  【諸位,貧道閉關歸來了。】

  天地會內部安靜了幾秒,接著便炸鍋了。

  【二:啊,金蓮道長您終於出關了,你不知道吧,外頭千變萬化,發生了很多事。】

  是啊,事情多的讓貧道以為閉關了十年二十年..........金蓮道長感慨傳書:

  【貧道都已經聽門內弟子說過了,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啊。】

  【四:道長,你知道的只是一些早已傳遍天下的事,天地會內部,有一些隱秘消息,你還不知道。】

  楚元縝發來傳書。

  金蓮道長心裡一動,他知道許七安踏足超凡境, 參與過許多大事,那必然接觸到極多的高層隱秘消息。

  而以許寧宴性格,多半會在天地會內部人前顯聖.......不,是把消息互通有無。

  金蓮道長立刻傳書詢問:

  【九:有那些內幕消息?】

  楚元縝傳書道:【四:我與你說一些能說的,至於許寧宴公布的隱秘,等他同意了,我們再與您說。】

  楚狀元把金蓮閉關後,魏淵戰死,眾人聯手殺元景,遊歷江湖,於劍州殺佛門金剛一系列事,詳細的說一遍。

  但隱去了許七安和許平峰的關系,也沒提佛陀的隱秘。

  【九:魏淵舍身成仁啊,至於貞德的事,實在抱歉,非貧道所願。都是黑蓮的錯,大家一定要助我鏟除此獠。】

  金蓮道長心情複雜之余,沒忘記甩鍋。

  大奉今時今日的處境,金蓮道長要背一半的鍋,另一半在許平峰。

  當年若非金蓮道長的惡念趁機汙染貞德,也就沒有後續的那麽多破事。

  天地會眾人默契的沒有詳說,畢竟這件事並不光彩,且因果太重,算是金蓮道長心裡難以抹除的傷疤。

  見天地會成員們沒有揪著此事不放,金蓮心裡松口氣。

  這時,麗娜傳書道:

  【五:金蓮道長,你錯在哪裡?】

  金蓮道長:“..........”

  金蓮道長,你當初怎麽就把麗娜招入天地會了.........天地會成員心裡腹誹。

  【九:此事說來話長,等哪天見了面,再詳細告訴你。】

  金蓮道長只能這樣推脫。

  【九:有件事,貧道覺得諸位要警惕,關於青州戰事。】

第81章針砭時弊

  金蓮道長傳書說道:

  【九:領兵打仗的事貧道不懂,但有件事,你們似乎都忽略了。那就是黑蓮!】

  看到金蓮的傳書,天地會眾人心裡一凜。

  【一:道長,您的意思是.........】

  【九:是的,天地會成員的存在早已經暴露,黑蓮和我之間,必定會有一個結果。如今許七安已入超凡,你們也都是四品,戰力可觀。

  【易位思考,如果你們是黑蓮,會如何?】

  與雲州叛軍聯手,攻打大奉.........天地會成員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至於麗娜,恍然間想起來,自己當初加入天地會時,確實有答應將來修為大成,幫金蓮道長清理門戶。

  時間太長,她都快忘記這個承諾了。

  另外,她剛才絕對沒有和金蓮道長作對的意思,她是真沒想明白金蓮道長錯在哪裡。

  【二:可是,黑蓮並沒有出現。】

  【一:會不會是黑蓮閉關中,無暇顧及外界之事,就如同金蓮道長你之前的狀態。】

  一旦談及大事,懷慶總是積極發言,不吝嗇表達自己的觀點。。

  【九:不會是這樣的情況,黑蓮雖大部分時間都沉睡,但他始終在外留了一道分身,不會徹底隔絕外界。】

  楚元縝傳書道:

  【此事確實不同尋常啊,黑蓮曾與貞德有過結盟,共同對付許寧宴。那他勢必也會和雲州叛軍結盟。就算黑蓮不願意,許平峰也會說服他。

  【可叛軍和青州軍糾纏了這麽久,黑蓮始終沒有出現,他在謀劃什麽?】

  金蓮道長傳書分析:

  【黑蓮狡詐陰險,若再與二品術士同謀合汙,合二人之詭計,沒人能猜出他們在謀劃什麽。】

  天地會成員們,頓時暗暗警惕起來。

  但也不是太忌憚,因為許七安現在的位格,豁出全力的話,單獨對付黑蓮都不會太困難。

  雖說那小子是三品武夫,可他手段多,底牌多,能爆發出的戰力絕非尋常三品能及。再說,黑蓮道長的狀態不對,他是殘缺的。

  在二品境界中,應該屬於中上層次,不及洛玉衡這種半隻腳踏入一品的巔峰高手。

  金蓮傳書道:【方才四號說的許平峰.........】

  楚元縝傳書回答:【許平峰便是那二品術士。】

  【九:這名字有些古怪。】

  金蓮道長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疑惑,沒記錯的話,許七安的二叔叫許平志。

  啊這........天地會眾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許家父子的親情戲碼,實在過於複雜,不知該如何說起。你說它“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吧,沒毛病。你說它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吧,也沒毛病。

  【三:他是我父親,我二叔的兄長。】

  這時候,許七安跳出來了。

  他其實一直都在窺屏,現在躺在小舟上,曬著太陽,吹著海風,遠處是一群海鷗盤旋起落。

  群主終於上線了,你再晚個一年半載出關的話,中原可能都改朝換代了..........許七安莫名的心安。

  倒不是說金蓮有多強,而是在他還弱小的時候,金蓮道長始終充當著可靠前輩的職責。哪怕現在他已經成為巔峰強者,但依舊有種“孩子見到父母”的踏實感。

  天地會裡,懷慶和楚元縝固然聰明,其他成員固然可靠,但都比不上群主。

  金蓮道長在許七安看來,是少有的,能與監正、許平峰這些大佬對弈的老銀幣。

  有他幫著出謀劃策,分析利弊,再加上金蓮道長深厚的江湖經驗,許七安會輕松許多。

  雲州那個二品術士是許七安的父親?!

  金蓮道長腦門“嗡嗡”作響,愣了半天,沒想到許寧宴竟然這般離奇曲折的身世。

  他父親是二品術士,二品術士出生司天監,許寧宴氣運纏身,是監正重視的棋子...........這一瞬間,金蓮道長的靈感,像是電火花一般閃耀。

  他想通了很多以前困惑的問題。

  【九:具體情況是?】

  三號半天沒有回應。

  許寧宴不說,是因為他不想提及那個喪心病狂的父親..........楚元縝心裡通透,傳書道:

  【四:此事還得從殺完貞德開始說起..........】

  思路清晰的楚狀元,從許平峰首次現身,欲奪回氣運開始,吧啦吧啦,一直講到雲州造反。思路清晰,遣詞造句恰到好處,毫不繁瑣,但又不缺細節。

  深刻展現出一位狀元郎的文字功底。

  從貞德到許平峰,都是“好父親”啊........金蓮道長唏噓感慨。

  【二:許寧宴,佛陀的秘密能告訴金蓮道長嗎。】

  【四:嗯,道長見多識廣,接觸到的高層次隱秘比我們要多,或許能給出不同的看法。】

  李妙真的話,獲得了楚元縝的讚同。

  李靈素也附和著傳書:【一:此事涉及到超品的隱秘,我們以前層次太低,底蘊不夠,除了震驚只有震驚,但道長作為地宗道首,或許能由此受到啟發,想起一些事。】

  你們在說什麽啊.........金蓮道長木然的看著地書碎片。

  涉及到超品?佛陀的秘密?不是,我雖然是地宗道首,但我也不知道超品的秘密啊...........不,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你們怎麽就連佛陀的秘密都掌握了?

  而且看起來,似乎又和許七安有關?

  金蓮道長再次懷疑自己不是閉關半年,而是閉關一甲子。

  【三:我來說吧!】

  當即,許七安把佛陀和神殊的關系,五百年前蕩妖之戰的隱情,以及自己的兩個猜測告訴了金蓮道長。

  傳書完,金蓮道長很久都沒有回應,毫無動靜。

  久到天地會成員們以為金蓮道長下線了。

  【九:聳人聽聞,貧道亦是沒有想到五百年前的甲子蕩妖有這等隱情。】

  回過神來的金蓮道長傳書感慨,擺明自己的意思——層次太高,貧道也不清楚。

  看來金蓮道長也難以觸及超品的隱秘,哪怕他背是地宗道首...........原本寄希望地宗典籍中有蛛絲馬跡的眾成員心裡有數了,沒有刨根問底,也沒有發什麽“竟然連金蓮道長也不知道”這樣的感慨。

  不是不能說,是沒必要。

  道長半年前可是天地會扛把子,大家有什麽疑惑,道長總能解答的。

  就在眾人打算換個話題時,麗娜後知後覺的傳書道:

  【啊,連金蓮道長你都不知道嗎?我還以為金蓮道長肯定知道一些的,你可以地宗道首啊,整個九州大陸有數兒的。】

  .........天地會成員們默默捂臉。

  【九:其實,當初麗娜說甲子蕩妖中,有半步武神現身,我便覺得奇怪。據貧道所知,九尾天狐是一品,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起先我覺得麗娜可能記錯了,但後來桑泊案中,神殊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來自佛門,也是五百年前被封於桑泊。且肉身不朽,元神不滅,連佛陀都殺不死。

  【除了沒證據,貧道基本能斷定他便是那位半步武神。】

  金蓮道長在很努力的挽尊..........許七安傳書道:

  【不愧是金蓮道長,早就知曉了。對了諸位,我剛從海外回來,有件關於神魔的秘聞想與諸位分享。】

  他怎麽總有那麽多秘聞...........天地會成員們精神一振,旋即心情複雜。

  什麽時候上古秘辛,超品隱秘變的跟大白菜一樣了,而且全給他一個人碰到。

  【三:諸位知道神魔是怎麽殞落的嗎?】

  許七安先開了個頭。

  【七:神魔時代末期,人族和妖族崛起,一位位強者橫空出世,人妖兩族覆滅了神魔時代。這裡面,主要是人族先賢的功勞居多,妖族頂多幫幫小忙。我們道門的道尊,身為人族的第一位超品,是覆滅神魔的主要人物之一。】

  李靈素說的是標準答案。

  李妙真補充道:

  【二:但其實道尊出生的年代,應該在神魔時代之後,雖然天地人三宗沒有關於道尊的詳細記載。】

  說完,她和天地會眾人緊緊盯著地書碎片,等待許七安的回復。

  【三:我正在從海外返回的途中,不久前,我遇到了一位神魔後裔,它從遠古時代存活至今,親身見證了那場動蕩。

  【它告訴我,神魔時代終結的真正原因,是神魔無故發狂,自相殘殺。】

  這個消息就如同一枚火炮,命中了天地會成員的心靈,掀起了足以摧毀理智的狂風巨浪。

  一時間,李妙真懷慶楚元縝等人都無法成言,地書聊天群陷入沉寂。

  許七安透露的信息,讓他們撥開了歷史的迷霧,就像閃電劈入腦海,帶來電火花般的靈感。

  或恍然大悟,或震驚茫然,或不可思議,或激動振奮.........每個人都無法平靜。

  同時帶來了新的疑惑。

  【四:為何神魔要自相殘殺?】

  可能是他們都得了“你瞅啥,瞅你怎地”的臭毛病了吧..........許七安歎息著傳書:

  【不知道,那位神魔後裔也不知道。但它說,道尊或許知曉。當年道尊把神魔後裔盡數驅逐出九州大陸。】

  道尊還把神魔後裔盡數逐出九州?!金蓮道長又是一驚,又是一個他不知道的隱秘。

  天地會成員們沒有發表看法,顯而易見,這是一件比“佛陀秘密”層次更高的遠古秘辛,任何揣測都是無意義的腦洞。

  但不代表他們不重視,早已牢牢記在心裡。

  金蓮道長見話題告一段落,無人發言,主動傳書說道:

  【聖子總算是恢復自由身了,歷情劫的滋味可好受?】

  這個你要單獨問他的腰子.........許七安吐了個槽,他相信,天地會成員們此刻也在心裡吐槽。

  【七:慚愧啊,歷經情劫,對太上忘情裨益不大,反倒是跟著許兄遊歷江湖多年,讓我險些領悟了太上忘情。】

  傳書完,聖子心裡“呸”了一口,許寧宴這個花心的人渣。

  金蓮道長無意關注李靈素的心路歷程,傳書道:

  【稍後我要去八號的閉關之地看一看,八號閉關多年了,始終沒有蘇醒,我有些擔心。】

  啊,我們天地會還有一個八號?這個疑惑在每一位天地會成員心裡閃過。

  【二:道長,這個八號是何方神聖。】

  李妙真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九:呵呵,雖然你們七人現在都見過面,結下情誼,無需顧及身份曝光。但這並不包括八號,除非他自己願意, 不然貧道也要遵守天地會的規則。】

  見他這般說,眾人也就不執著了,反正也是隨口一問。

  到時候等八號出來,大家一起孤立他(她)

  【三:等我返回南疆,便北上參與青州戰事,你們也一起來青州吧。黑蓮若是敢現身,正好滅了他。】

  蠱族和妖族的事都已解決,他再無牽掛,可以投入戰場,和許平峰掰掰手腕。

  天地會成員們紛紛應承,李妙真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重操舊業,征戰沙場。

  ............

  南疆,力蠱部。

  麗娜坐在院子外得門檻上,翻來覆去的端詳地書碎片。

  “咦,他們怎麽都不說話了。”

  南疆小白皮困惑的眨了眨眼,握著地書碎片,“哐哐哐”敲門檻,依舊沒接收到消息。

  “怎麽好端端的都不說話了,你們還在嗎?”

  麗娜抱著地書,在群裡發信息。

  消息發出去,泥牛入海,什麽反應都沒有。

  麗娜在說完“啊,金蓮道長連你也不知道”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她隱約間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時,許鈴音帶著一群力蠱部的孩子跑過來,揮舞著手:

  “師父,帶我們去打獵呀,帶我們去玩呀。”

  麗娜當即把地書塞進懷裡,高興的說:

  “好嘞!”

  開開心心的帶著孩子們玩耍去了。

  ............

  PS:有很多書友反應章說劇透的事情,所以跟大家說一下不要在之前的本章說劇透,如果發現劇透的情況,可以在下面艾特運營官九大爺,會視情況刪除或者禁言

第82章最醜的大嫂

  “當當當..........”

  司天監七層的丹室裡,宋卿擼著袖子,握著一柄紫金色的大錘,同色的鐵鉗,站在鐵砧前錘煉鋼鐵。

  他身上的白衣沾滿黑灰,額頭大汗淋漓,配上濃濃的黑眼圈,仿佛隨時都會猝死。

  鍛出雜質後,宋卿取出一枚暗金色的釘子,對準鐵胚,用大錘狠狠敲打釘子頭部。

  刺耳的聲音裡,暗金色釘子洞穿了鐵胚。

  “沒法比,完全沒法比..........”

  宋卿遺憾的搖頭:“封魔釘到底是什麽材質鑄造?世間真有這種金屬?”

  他手裡的封魔釘是孫玄機帶回來的,受了煉金術奇才許寧宴之托,把封魔釘交給宋卿。

  許公子不愧是願意為煉金術奉獻一切的奇才,是宋卿的知己,把如此重要的神器貢獻出來給司天監做研究。

  許公子貢獻出封魔釘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煉金術師們仿製封魔釘。

  煉金術師們感動壞了。

  許公子不但貢獻出神器,還對他們委以重任。

  這時,一位白衣術士快步走進丹室,高聲道:

  “宋師兄,監正老師讓你把這個盒子送到樓底,交給鍾師姐。。”

  監正老師.........宋卿略有些疑惑的接過木盒,問道:

  “是什麽東西?”

  那白衣術士搖頭:“監正老師說,只有鍾師姐能打開。”

  宋卿向來是個有主見(叛逆)的弟子,聞言,直接動手去開盒子,但沒能打開。

  “行吧!”

  宋卿點點頭,抱著半尺寬,一尺長的木盒子,離開丹室,順著樓梯,來到一樓大堂,再通過堂後的鐵門,進入地底。

  腳步聲回蕩在幽靜的地底,油燈盞盞,把一切染上溫潤柔和的橘色。

  宋卿輕嗅著空氣中淡淡的陳腐氣息,司天監的白衣術士大多在外,或從軍,或遊歷救人,給鍾璃開門透氣的時間都少了。

  穿過幽暗亢長的廊道,宋卿在一間禁室門口停下來,透過門上的氣窗朝內看去。

  鍾璃盤坐在角落裡,寂然而坐。

  “鍾師妹!”

  宋卿推開門,走到她面前,也盤坐下來:“監正老師讓我拿給你的。”

  鍾璃睜開眼,接過木盒子,入手的刹那,鎖舌自動彈開。

  打開盒蓋,黃綢布鋪設的盒子裡,躺著一柄半臂長的木錘子。

  木錘呈淺褐色,手柄摩挲著油光發亮,錘頭和手柄刻著細密的陣紋。

  鍾璃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宋卿。

  宋卿恰好低頭,師兄妹目光對視,齊聲道:

  “亂命錘!”

  宋卿恍然大悟,道:“難怪監正老師說要由你來打開盒子,這破玩意除了你,別人都使不了。”

  亂命錘,據監正老師說,是他年輕時,隨性而製。

  持此錘敲擊別人腦袋,能改變命格,但命格好壞不可控,且持錘之人和被敲之人會一起被改命格。

  人分三六九等,各行各業,皆有命數。

  一定改了命格,便會遭天譴,壽元減半。

  也就是說,這破錘子不但會讓人的命格發生不可測的變化,而且起步就是壽元減半。

  不過,鍾璃是例外,因為鍾璃現在的命格屬於“天譴”,亂命錘也改不了這麽糟糕的命格,所以她反而能規避副作用。

  “監正老師把這東西給你作甚?”

  宋卿一臉茫然:“雖然你現在是預言師,要遭受種種劫難,亂命錘都無能為力。但你若是用它胡亂更改別人的命格,你的劫難會加重的吧。”

  鍾璃搖搖頭,默默把錘子收好。

  “唉,采薇不在司天監的日子,

  感覺整個觀星樓都清淨了。鍾師妹,師兄還得回去煉器,先走了。”宋卿起身,推開離開。.............

  遙遠的海外。

  渾身白鱗如玉,牛鼻鱷唇獅鬃的白帝,四蹄飛踏,疾行於海面之上。

  波濤萬頃,舉目是天,除天之外,只有茫茫無盡的汪洋。

  白帝在這難辨方向的大海之上,準確的找到了目的地。

  它低頭,凝視著蹄下的海面,蔚藍的雙眼亮起深沉的、幽暗的光,宛如旋渦。

  海面隨之出現了一個旋渦,迅速擴大成為直徑數十米的大漩渦,白沫翻湧。

  白帝一頭扎入旋渦之中,少頃,口中叼著一杆似骨似石,似金似玉的彎曲長槍,衝出旋渦。

  它四蹄飛奔,宛如駿馬,消散在天際。

  旋渦慢慢平複,汪洋恢復如此。

  .............

  東陵城。

  甕城建在城頭,許平峰立於甕城頂上,白衣翻飛,姿態宛如謫仙。

  他手裡拎著一壺酒,眺望著北方。

  ............

  雲州中軍營。

  輸送淄重的板車,在軍營進進出出,底層士卒重複著值守、巡邏的工作,隨時等待著出征。

  相比起在三條戰線中作戰的雲州軍,三萬中軍是保持最完整的,精銳一直在休養生息,枕戈待旦。

  一個月下來,軍營幾乎沒有出過兵。

  此時,隨著冬天漸漸走到盡頭,底層士卒還好,見識有限,但中高層將領開始坐不住了。

  他們意識到隨著春天步伐的靠近,己方和大奉的優劣勢,將一步步開始逆轉。

  於是,出營作戰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高。

  到今日,十幾名中高層將領跪在帥帳外,“威逼”戚廣伯出兵。

  其中就有從左軍校尉貶為衝鋒營副尉的卓浩然。

  “大將軍,不能再拖了,不趁著這個冬天拿下青州,我軍想在春祭後打到京城,難如登天啊。”

  左眼灰白,不能視物的卓浩然咆哮道:

  “末將但求一死,但請大將軍讓末將死在戰場上,請大將軍出兵吧。”

  周圍的將領紛紛附和,盡管他們看不起卓浩然這個敗軍之將,但他們此時的立場卻是一樣的。

  鬧騰了一陣後,就在眾將領以為無功而返時,軍帳掀開了。

  戚廣伯一身戎裝,單手按住劍柄,目光平靜,臉色淡然,掃了眾將領一眼,非但沒動怒,反而笑呵呵道:

  “能熬到現在,還有有點耐性。”

  獨目的卓浩然愕然道:

  “大將軍?”

  戚廣伯沉聲道:

  “卓浩然,你在松山縣葬送了六千精銳,本該軍法處置。本將軍惜才,饒你一命。現在問你,想不想將功贖罪。”

  卓浩然大聲道:

  “若能雪恥,死而無憾。”

  戚廣伯丟出一封蓋了帥印的令書,淡淡道:

  “率左軍八千精銳,去松山縣支援龍象、白犀、破陣三軍。”

  卓浩然臉色狂喜:

  “末將領命!”

  戚廣伯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右側的一名將領:

  “文宣,率領火炮營六百炮兵,陷陣營三千步卒,支援東陵的黑甲、綠蟒兩軍。同時把本將軍的手書帶給姬玄。”

  同樣丟出一封蓋了帥印的令書。

  “趙秉,你率領三千輕騎去切斷松山縣的補給線,務必日夜兼程。”

  “...........”

  隨著一條條命令下達,不多時,帳外的將領被打發走一半,戚廣伯掃過剩余眾人,不疾不徐道:

  “拔營,隨本帥吞了宛縣。”

  ...........

  松山縣。

  城頭的甕城裡,苗有方憤怒的聲音傳來:

  “落子無悔,莫桑,我把中原讀書人才能學的圍棋交給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哼,蠻夷就是蠻夷。”

  然後是莫桑的聲音:

  “這就是中原人很流行的遊戲?也不怎麽難嘛,莫非我是傳說中的讀書種子?”

  苗有方嗤笑道:

  “你懂什麽,這就叫大道至簡。越是簡單的東西,學問越是深厚。

  “你看啊,這五顆棋子,我可以橫著擺,豎著擺,斜著擺。也可以先擺兩邊,再擺中間。玩法千變萬化,步驟詭譎莫測。”

  已經穿上輕甲的莫桑撓撓頭: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我還是覺得很簡單,我果然是讀書種子。等打完仗,我留在你們中原考個狀元再回去,我阿爹一定高興死。”

  “你們在說什麽?”咬著窩窩頭的許辭舊檢查完守城軍備, 剛踏入甕城門檻,便聽見了這一席話。

  苗有方一邊堤防莫桑偷換棋子,一邊說道:

  “我們再下圍棋,棋,君子之道也。”

  許二郎心說這粗鄙武夫竟也會下棋?定睛一看,黑白棋子一顆兩顆三顆連成線,最長的是四子,不管白子黑子,連滿四子就會被截斷。

  “你,你管這叫圍棋?”

  許二郎臉色古怪的看著他。

  “難道不是?”苗有方反問,不等許二郎說話,他得意的“嘿”了一聲:

  “別以為下棋是你們讀書人的特權,其實有什麽難的啊。以我的聰明才智,一盞茶功夫就摸索出訣竅了。

  “以前不會下棋,純粹是被你們這群讀書人給唬住了。”

  莫桑在一邊附和:

  “我也覺得簡單,許大人啊,你覺得我能不能像你一樣,考個狀元?我們南疆還沒出過狀元呢。”

  我覺得你中原話變標準了.........許新年嚼著窩窩頭:

  “苗兄,你得棋法是誰教你的。”

  苗有方落子如飛,應答道:

  “你大嫂。”

  許新年一愣:“哪個?”

  哪個?苗有方也一愣,仔細一想,道:

  “長的最醜的那個。”

  許新年仔細回憶了一下,愣是沒猜出他說的最醜指的是誰。

  “你直接說名字。”

  “慕南梔啊。”

  慕南梔是誰,算了,以後有機會見到,記得告訴她,苗有方說她醜..........許新年暗暗記下來,然後朝兩位才華橫溢的戰友拱了拱手,走一旁看兵書去了。

  讀書人心思八面玲瓏,基本操作。

第83章 對弈

  “不知道糧草何時能抵達,松山縣的糧草,頂多再撐十天,這還是守軍勒緊褲腰帶,力蠱部戰士啃窩窩頭的情況..........”

  聽著莫桑和苗有方高談闊論的商議著如何在戰後考一個狀元,許二郎心裡想的卻是糧草問題。

  力蠱部的戰士和心蠱部的飛獸軍,直接把松山縣吃垮了。

  飛獸就不說了,體型擺在那裡,胃口大是可以理解的。但力蠱部的族人,讓松山縣守軍們“驚為天人”。

  守軍們吃飯手裡捧的是碗,力蠱部戰士吃飯,身邊擺的是飯桶。

  守軍們戰時,一天吃三頓飯,平時吃兩頓。

  力蠱部的戰士,一天吃四頓飯,戰時五頓飯。

  許二郎原本是有一定心理準備的,畢竟麗娜和鈴音兩個人,就吃的娘頭皮發麻,而許家現在很富裕。

  何況是四百名力蠱部戰士。

  但許二郎依舊低估了力蠱部戰士的飯量,他以麗娜和鈴音平時的飯量做參考是不準確的。。

  因為愚蠢的妹妹和她愚蠢的師父,平日裡只會嘻嘻哈哈,沒有消耗。

  如何能與刀口舔血的戰士相比?

  “只要得到糧草補充,我就能一直守住松山縣。”許新年暗道。

  大奉的火炮和床弩負責火力覆蓋,心蠱部的飛獸軍從高空投擲打擊,屍蠱部的控屍人操縱不懼生死的死士,暗蠱部的人負責暗殺。

  力蠱部負責清掃爬上城頭的敵軍。

  再配合他許二郎的指揮能力,松山縣守的固若金湯。

  如今城外叛軍,九千精銳,兩萬雜牌軍改變了策略,從攻城轉為圍困,試圖讓松山縣成為第二個宛郡。

  值得一提,雜牌軍是百姓組成的民兵,由流民和強征入伍的青壯組成,領頭者則是雲州叛軍招攬來的江湖人。

  “上次聽二郎說,只要過了春祭,青州的狀態就會好轉?”

  苗有方一心二用,邊下棋邊聊天,覺得自己果然是天才。

  “是整個中原的情況都會好轉,寒災是主要原因,其次是缺糧,才造成如今混亂的局面。一旦開春,首先是寒冷無法再威脅到百姓。”

  許辭舊捧著書,把吃了一半的窩窩頭放在桌邊,省著點吃,道:

  “其次,耕種是百姓的本能,春天耕種,才能秋收。很多流民會選擇重新拿起鋤頭,只要到時候朝廷把那些荒廢的土地拿出來重新分配,便可解決很大一部分的流民。

  “不過到時候,肯定有無數鄉紳貴族趁機兼並土地,不給百姓留活路,就看永興帝氣魄夠不夠了。”

  說到這裡,他皺了皺精致好看的眉,那位新君什麽都好,就是氣魄不行,守成有余。

  乾大事,指望不上。

  倘若永興帝能按照他的計策,暗中“犧牲”掉鄉紳貴族,豪強地主,開春後兼並土地的家夥們,數量會銳減。

  “如果春祭後,我們還是沒能守住呢?”

  苗有方習慣性抬杠:“你們會戰死在松山縣,還是逃走?”

  莫桑挺胸抬頭:

  “力蠱部的戰士不會逃走,如果我戰死在中原,記得幫我把屍骨送回南疆,交給我阿爹。”

  苗有方又看向許二郎,後者沉吟沉吟,道:

  “盡人事聽天命,如果真的到了非死不可的情況,許某身為讀書人,自然能舍生取義。苗兄你呢?”

  “我怎麽可能戰死,我將來是要成為大俠的人。嗯,如果真有這麽一天,記得在我的墓碑上刻“大俠”兩個字。然後替我向許銀鑼說聲對不起。”

  苗有方想了想,道:“對了,每年都要給我燒幾個婢女紙人。本大俠就算到了陰間,

  也是要睡女人的。”許辭舊搖搖頭,目光不離兵書,伸手去抓窩窩頭,結果抓了個空。

  嗯?他側頭一看,桌上空空如也,再一抬頭,看見莫桑嚼了兩口,咽下窩窩頭,然後假裝什麽都沒發生,認真的和苗有方下棋。

  誠彼娘之非悅..........許新年暗罵一聲,表面沒有情緒,道:

  “莫桑兄,看見你,本大人總想起令妹。”

  皮膚黝黑的莫桑茫然回頭,道:

  “怎麽說?”

  他知道許新年是許銀鑼的弟弟,也知道麗娜在許家借宿了大半年。

  許二郎一臉誠懇:

  “莫桑兄和麗娜都是至純之人,把“民以食為天”發揚的淋漓盡致。全天下的人要是都能與你們兄妹這般,九州早已無為而治,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戰亂了。”

  莫桑沒想到自己和妹妹能得到許新年這位兩榜進士,如此推崇,就很高興,哈哈笑道:

  “許大人過獎了,為兄愚鈍,擔不起。倒是麗娜,我爹常誇她打小就聰明。”

  你爹是不是對“打小就聰明”有什麽誤解..........許新年點點頭,安靜看書。

  苗有方則覺得,許二郎話裡有話,但他沒有證據。

  提及麗娜,莫桑談性大增,道:

  “這幾天光顧著打仗,你們都在中原混,可知我妹子麗娜在中原江湖的諢號?”

  飯桶嗎........許二郎心裡下意識的吐槽。

  苗有方則因為和麗娜不熟,沒有參與吐槽,不然,以他能說出“最醜大嫂”的低級求生欲,現在已經可能已經圍著莫桑展開一段吐槽麗娜的rap。

  “什麽諢號?”

  苗有方趁著莫桑扭頭看向許二郎時,以化勁的能力,偷偷換了一枚棋子。

  莫桑聽著胸膛,齊聚舌尖,像佛門吐真言那樣,吐出:“飛燕女俠!”

  “什麽?!”

  許二郎愕然的抬起頭。

  苗有方一臉懵逼的盯著莫桑。

  莫桑很滿意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挺胸昂頭:

  “麗娜在江湖混了半年,深受你們中原人士愛戴,被稱為飛燕女俠。”

  許辭舊不愧是讀書人,臉色如常,緩緩道:

  “誰告訴你的。”

  “麗娜自己說的啊。”莫桑如此回答。

  苗有方剛要拆穿,看見許二郎給了自己一個眼色,便傳音問詢:

  “怎麽了?”

  許辭舊還沒掌握傳音入密的技巧,只是微微搖頭。

  懂了,二郎的意思是等莫桑大肆宣揚之後,再看他笑話,現在還沒到火候,熱鬧不夠大...........苗有方跟著許七安沒白混。

  一下子想到了聖子。

  等打完仗告訴他吧,不然影響他鬥志和士氣...........許二郎心想。

  就在這時,黑鱗飛獸的嘶吼聲傳來,繼而風聲大作,甕城內的三人知道有飛獸軍降落在城頭。

  再等片刻,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位穿著藤甲的心蠱師奔進來,用南疆語嘰裡咕嚕朝莫桑說了一通。

  苗有方和許二郎看向莫桑,後者彈身而起,一口越來越流利的中原官話說道:

  “十裡外的叛軍與援兵會合,朝這邊來了。”

  ...........

  郭縣。

  駐守東陵城的青州軍,在與雲州叛軍展開長達半月的野戰,折損六成將士後,終於支撐不住,退出了東陵地界,在臨近的郭縣駐扎休整。

  他們的敵人是姬玄率領的“黑甲”、“綠蟒”兩支精銳大軍,外加三千雜牌軍。

  黑甲軍由六百重騎兵、兩千三百名輕騎兵組成。

  綠蟒則是四千精銳步卒,配備八十門火炮,三十門床弩,以及兩千件火銃和弓弩。

  這樣一支裝備精良的驍勇之師,自然不是青州軍能抗衡的。

  即使孫玄機在奔赴青州之前,帶來了大量的火器和裝備,但事實證明,青州衛所的軍隊,戰力遠不及雲州的精銳之師。

  青州軍不是大奉軍隊的王牌,面對的,卻是叛軍的精銳部隊之一。

  而論中層戰力,東陵這支守軍仍然不如姬玄率領的精銳部隊。

  唯一能扳回局面的,是孫玄機這位三品術士。

  誠然,術士的個人戰力遠不及同品級武夫,但論破壞力,三品這個境界裡,術士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白毛濃密的袁護法走在城頭,逢人就說:

  “萬妖國重建了。”

  東陵軍對這位妖族盟友早已熟悉,又愛又恨,愛的是他四品境的強悍戰力,是可靠的戰友。

  恨的是這位戰友隨時隨地都會“捅”你一刀。

  今日清晨,南妖復國的消息傳回青州,袁護法欣喜若狂,站在城頭仰天啼叫,表達喜悅之情。

  然後逢人就說這件事。

  “恭喜恭喜,萬妖國是我大奉的好盟友啊。”

  一位百夫長望著湊過來的袁護法,露出熱切笑容。

  袁護法卻一臉不高興的看著他,道:

  “你的心告訴我:這死猴子有完沒完。”

  “.........”百夫長臉色陡然漲紅,不知道該解釋還是該當做沒聽見,尷尬的想擅離職守。

  好在袁護法沒有刁難他,識趣的走遠,向其他認識的守軍宣布好消息。

  “唉!”

  百夫長望著袁護法的背影,歎了口氣。

  不知道郭縣能不能守住,能守多長時間。野戰中死去的兄弟,屍骨都來不及收殮。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巨響,一道紅光在高空炸開。

  這是敵襲的信號,而發出信號的人,正是郭縣上空漂浮的炮台中,以望氣術警戒來敵的孫玄機。

  ............

  宛郡。

  細數起來,宛郡已經被圍一個月。

  期間,叛軍斷斷續續攻城數十次,青州布政使司調兵遣將,多次派軍隊支援,但被雲州軍吃個精光。

  直到心蠱部的飛獸軍趕來,這樣的頹勢才得以逆轉。

  但對駐守宛郡的守軍來說,疲憊已經深入骨髓,便是最好戰的人,也渴望著早點結束這困獸般的鬥爭。

  而於張慎這位隱居二十多年的兵法大家來說,首戰被逼到如此窘境,實在是奇恥大辱。

  盡管他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把宛郡守到現在,不負盛名。

  張慎攀上城頭,舉目四望,城牆遍布著火炮轟出的坑洞、焦痕,以及裂縫,有些地方甚至被轟開了一道豁口,女牆盡毀,就像被敲碎了牙齒的人。

  守軍死傷過半,強行征調民兵,現在民兵也死傷過半。

  戰爭的陰雲籠罩在這座不大的城池。

  蔚藍的天邊,一隻巨獸扇動膜翼,朝宛郡飛來。

  巨獸通過滑翔,在城頭緩緩降落,騎在背上的心蠱師朝著張慎說道:

  “南邊三十裡外,有大批敵軍靠近。”

  飛獸軍來援後,抽空學了幾天南疆語的張慎臉色凝重的點頭,用一口流利的南疆腔說道:

  “本官知道了。”

  他側了側身,朝南方眺望,緩緩道:

  “吾能眺望三十裡。”

  話音落下,他的視力發生翻天覆地得變化,四周景物消失,視角被無限拉遠,一直拉到三十裡外。

  視線裡,長的看不到盡頭的敵軍隊伍緩緩而來,旌旗烈烈。

  旗幟在風中翻飛,展開,露出一個“戚”字。

  張慎“嘿”了一聲,收回目光,低聲自語:

  “兵對兵,將對將,這龜孫終於來了。”

  ...........

  東陵城。

  一襲白衣似雪的許平峰,手裡拎著一壺酒,一步登天,來到雲海之上。

  金光緊隨而至,化作伽羅樹菩薩,立於許平峰身側。

  兩人對面,白發白衣白須的監正,早已等待多時。

  “監正老師。”

  許平峰半飛半飄到雙方之間,於雲海中席地而坐,大袖一揮,身前多了一副棋盤,兩盒棋子。

  “記得隨您學藝時,每隔三天,我們師徒倆就會對弈一局,我從未贏過。”

  許平峰語氣平靜,用一種感慨的語氣說道:

  “離京二十年,你我相見無期,整整二十年沒有對弈了,監正老師,能否陪弟子在下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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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初代的名字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八十四章初代的名字監正目光平靜,微微頷首:

  “為師便圓了你的心願。”

  他的身影一閃而逝,複一閃而現,已坐在棋盤邊,許平峰的對面。

  白衣對白衣。

  許平峰撚起一枚黑子,道:

  “你曾說,天地為棋,眾人如子,身在這方世界,人人都是棋子,超品也不能例外。當時我問你,老師你是棋子嗎。你的回答是——不是!”

  啪!棋子落下,許平峰望向對面的監正,低聲道:

  “當年我沒有想明白,時隔多年,回首往事,才知道您話中的深意。

  “監正老師,您,是守門人吧。”

  不遠處的伽羅樹菩薩,目光望向了監正。

  後者撚起白子,聲音蒼老卻平淡:

  “在我的六位弟子裡,你天資是最好的。但聰明的人,容易想太多。。不及心無旁騖的愚者。

  “以你的位格,守門人的層次距離你還太遙遠。先成為一品術士再說吧。”

  啪!白子落下,棋盤中的黑子炸成齏粉。

  許平峰再想說守門人的事,已無法說出口,他不慌不忙,撚起黑子,道:

  “老師是天命師,能看穿未來,即使當年你已看到大奉國運會流失,但你卻無法阻止。南妖和佛門的矛盾;大奉和北方妖蠻、巫神教的矛盾;蠱族對修複儒聖雕塑的渴望.........

  “這些都是你無力改變的,此為大勢。

  “更何況,知天機者,必被天機束縛。”

  啪!黑子落下,白子化作齏粉。

  一品術士,只能有一位,棋盤裡,只能有一子。

  監正撚起白子,笑了笑:

  “當年我有防備,可惜移星換鬥之力短暫的瞞過了天機,讓你和天蠱老人得手了。

  “不過,你以為當初那女子,是如何順利從雲州逃到京城的?”

  啪!白子落下,黑子化作齏粉。

  許平峰表情微微一頓,執子沉吟,道:

  “你既已知我潛伏在雲州,為何二十年來不曾出手。”

  監正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說了你就信?我要是知道,你還能成事?”

  許平峰歎息一聲:

  “天命師總是神神叨叨,罷了,這些事都已經過去。當年決定離開京城,扶植五百年前那一脈,成就天命師。

  “我便開始布局,老師可知我最先布置的棋子是那一枚?”

  監正微微搖頭。

  “是陳貴妃!”許平峰落子,將白子化作齏粉,他表情卻沒有太高興,感慨道:

  “說來我與魏淵頗有些同病相憐,陳貴妃是父親是戶部尚書,曾對我有提攜之恩。年少時,我倆便已私定終身。可惜世事無常,元景招秀女時,她進了宮。

  “當年就是利用她告密,讓魏淵和元景君臣離心,逼他自廢修為。這些年宮中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是通過她得來。

  “不過起事之後,這枚棋子便廢了。”

  陳貴妃是京城中為數不多的,記得他的人。不過,陳貴妃並不知道許平峰的造反計劃。

  如今兩人完全對立的立場。

  “對了,我也是通過她,循著蛛絲馬跡,知曉了元景帝的狀態,知曉了貞德的存在。這才有了蠱惑元景修道,自毀大奉國運的後續。”

  監正撚起白子,落下,在黑子炸開的聲音裡,說道:

  “為師還得多謝你們父子,助我剜去貞德這塊毒瘤。不然我還真拿貞德沒有辦法。”

  許平峰沒有撚黑子,低頭望著棋盤裡的白子,道:

  “監正老師,這些年不斷的複盤、分析當年武宗起事的經過,有兩件事我始終沒想明白,

  當年武宗皇帝起事頗為倉促,遠不及如今的雲州,萬事俱備。“可師祖卻應對的極為倉促,似乎沒有預料到您會造反。

  “我不知道他是否故意視為不見,若不是,那就有意思了,身為天命師的師祖,是如何被你瞞天過海的?術士的屏蔽天機也好,鬥轉星移也罷,都只能屏蔽一時,屏蔽一物。

  “但天命師是能望穿未來的,即使屏蔽的了一時,也屏蔽不了一世。監正老師,您是怎麽做到的呢。”

  說到這裡,許平峰眼裡閃過詭譎的光:

  “因為你是守門人,這就是您能真正弑師的原因吧。”

  監正深深的看著他。

  “可你是守門人的話,初代又是什麽?”

  低沉的聲音從監正身後響起,不知何時,那裡出現了一隻白鱗鹿角,鱷唇獅鬃的巨獸。

  ............

  咚!咚!咚!

  松山縣,鼓聲如雷。

  民兵在城頭奔走,搬運來一桶桶火油、檑木,承裝火炮的箱子,以及弩箭。

  火炮手動作迅捷的調整射擊角度,弓弩手拎著一袋袋箭囊放在腳邊,守軍全部動員起來,有條不紊的做著各自的準備工作。

  在許二郎的調教下,這一切早已烙印在士卒們的本能裡,即使是民兵,也訓練有素。

  畢竟在過去的一個月裡,他們每天要反覆練習,不停的把守城軍備搬上搬下。

  苗有方站在女牆上,舉目遠眺,看見遠處荒野裡,黑壓壓的大軍徐徐推進。

  在大軍最前頭,是一輛輛高達兩丈,表面覆蓋鐵皮,宛如一面巨大盾牌的怪車,總共六輛,每一輛都要由十幾名民兵推動。

  苗有方沒見過這玩意,但這段時間培養的戰爭嗅覺,讓他意識到這是敵軍製造出來,用於防守城頭火炮居高臨下轟擊的。

  “弩箭!”

  當敵軍緩慢推進到床弩射程時,苗有方大吼一聲,聲浪滾滾。

  “嘣嘣嘣!”

  形如長槍的弩箭激射而出,咄咄聲響裡,輕易的扎入大盾牌中。

  但以穿透力著稱的弩箭無法有效摧毀這些大盾。

  苗有方沒有氣餒,等敵軍進入火炮射程後,大手一揮:

  “開炮!”

  轟!火炮猛的往後一退,炮口火焰噴吐,一枚枚炮彈射出,隕石般的砸在巨盾上,砸出膨脹的火球。

  巨盾在火炮中炸開,碎木和灼熱的鐵片朝四面八方濺射。

  但它卻是擋住了守軍的部分火力,減少叛軍的傷亡。

  在付出六輛大盾全毀,三架火炮損壞的代價後,叛軍終於把兵線推進到自家火炮的射程范圍。

  “轟轟轟!”

  雙方火炮對轟,城頭和荒野相繼膨脹起火團,濃煙滾滾。

  叛軍在號角聲裡展開衝鋒,黑壓壓如同螞蟻,聲勢如虹。

  許二郎站在城頭,冷靜的揮舞小旗,發號施令。

  暗影部族人則宛如鬼魅,殺死一個個蟻附攻城的敵軍,再由屍蠱部的控屍手把敵軍屍首轉化為“友軍”。

  而力蠱部的戰士,膂力恐怖,負責朝下丟檑木滾石。

  他們在許二郎的指揮下,配合的默契無比。

  “小心!”

  離許二郎不遠的苗有方,突然將他撲倒。

  天旋地轉間,許二郎聽見“轟”的巨響,女牆炸裂,一根形如長槍的弩箭穿透女牆,在他原本所處的位置炸開。

  普通的弩箭不可能裹挾氣機,這是高手投擲出來的...........苗有方念頭閃過,撲到城牆邊俯瞰,在混亂不堪的人群中,看見了熟悉又陌生的人物。

  卓浩然!

  他手裡拎著一顆暗蠱部戰士的頭顱,另一隻手握著長槍,正獰笑著望向城頭。

  “擋住他!”

  許新年冷靜的揮舞令旗。

  城內,衝起三百騎飛獸軍,爪子裡勾起火油桶,騎士們背著弓,手裡握著箭頭裹著火棉的箭矢。

  這讓三百騎飛獸軍宛如轟炸機一般。

  飛獸軍是王牌部隊,在戰場中幾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即使是四品武夫,若是修的不是“箭道”,也別想靠弓箭威脅到飛獸軍。

  而禦風追殺的話,四品武夫的飛行速度根本不配和飛獸相提並論。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啼叫響徹天際。

  天邊,一群赤色的巨鳥振翅而來,浩浩蕩蕩,足有五百之數。

  為首的,是一隻展翼三丈,體型誇大的巨鳥,它身上,沒有騎兵。

  許二郎瞳孔猛的一縮。

  ............

  郭縣!

  姬玄站在坍塌了一半的城頭,望著天空傲然而立的孫玄機,語調輕松的笑道:

  “城牆在我眼中,與紙糊何異?

  “孫玄機,如今我軍攻入城中,滿城都是。你敢火力覆蓋郭縣嗎?”

  孫玄機冷冰冰的看著他。

  姬玄嗤笑一聲,把視線轉到城中,百姓閉門不出,兩軍將士在城中展開巷戰。

  “婦人之仁!”

  他搖了搖頭,評價道。

  孫玄機依舊不說話。

  姬玄抽出佩刀,嘖了一聲,笑道:

  “便是你的婦人之仁,讓東陵失守,我若是你,哪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哪怕城中百姓盡數死於火炮,也要滅了敵軍精銳。

  “啊,忘了告訴你,你不忍殺死的東陵百姓,已經被我練成血丹了。耗時半月,得虧你沒有發現,不然我就功虧一簣了。”

  說著,他取出一隻木盒,“啪”的打開,濃鬱的生機伴隨著紅光閃爍。

  姬玄捏著血丹,吞入腹中,他的氣息在這瞬間暴漲,硬生生提升了一個層次。

  三品境可以通過吞服血丹來壯大氣機和氣血,但最多只能提升到三品中境,再往後,血丹效果就不大了。

  “既然你不敢玉石俱焚,我也懶得殺你,滾回司天監吧,三日內,青州失守。”

  姬玄說這番話的時候,雲淡風輕。

  ............

  汪洋之上,白姬優雅的蹲坐,左眼溢出清光。

  許七安盤坐在船尾,笑道:

  “娘娘怎麽有閑情逸致找我?”

  九尾天狐聲音柔媚:

  “有個靈慧師來了南疆,說是尋你的。見不著你人,便來找我打聽。”

  靈慧師?伊爾布還是烏達寶塔?呵,找我?我看是找死!許七安又困惑又好笑。

  “他說是來送鳴金石的。”

  九尾天狐補充道。

  “啊?”許七安發出疑惑的聲音,滿臉愕然。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鳴金石是煉製招魂幡的材料之一,巫神教會把鳴金石送給他?

  這就好比許平峰突然到他面前說:

  兒啊,為父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呀!

  九尾狐不耐煩道:“你若答應,我就把你的位置告知他。本座俗事纏身,沒時間陪你嘮叨。”

  “可以!”

  許七安頷首。

  小綿羊自投羅網,他有什麽好不答應的。

  “娘娘先別走,有一件事要問你。”許七安趕在九尾狐離開前,喊住她。

  九尾狐“嗯”了一聲,“何事!”

  “你以前應該見過幽冥蠶吧。”

  “自然,否則如何告訴你幽冥蠶絲的所在。”

  “那你老早就知道神魔殞落的原因了?”許七安沒好氣道。

  九尾狐輕輕點頭。

  “你怎麽沒告訴我。”

  “你也沒問呀。”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人家知道的秘密可多了,比如人家還是黃花大閨女這樣的秘密,我就沒告訴你?”

  什麽黃花大閨女,黃瓜大閨女吧.........許七安心裡腹誹一聲,沒多做計較,沉聲道:

  “我要說的是,你知道“大荒”這種神魔嗎?”

  九尾天狐沉思片刻,搖頭道:

  “不曾聽說。”

  許七安便把“大荒”一族的特性告訴了她,接著說道:

  “幽冥蠶告訴我,白帝,也就是麟族,在神魔時代終結後,被一隻“大荒”吞噬殆盡。這件事你怎麽看。”

  白姬左眼的清光劇烈顫動,隔了好一會兒,九尾天狐低聲道:

  “我出海尋找同族,整整三個月,非但同族沒找到,連一隻神魔後裔都沒尋到。只在返回九州大陸途中,見到它。”

  空氣猛的一靜。

  臥槽........許七安在心裡爆了個粗口,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神魔後裔大部分都被白帝,不,那隻大荒吞噬了。

  九尾天狐再次陷入沉默,顯然,她也想到了這個思細級恐的可能。

  “那它為什麽沒有吃我?”

  銀發妖姬不解道。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分析道:

  “可能會有後遺症,可能他近來要做某件大事,不想節外生枝。”

  他立刻想到了許平峰和白帝存在聯系的事實,想到了青州的戰場。

  九尾天狐沉聲道:

  “遇到它時,一定要小心。”

  至於自己,她是不怕的,自身本就強大,且有神殊殘肢在側,那大荒敢來,誰殺誰還不一定。

  告別九尾天狐,許七安加快了小舟的航行速度。

  不多時,海岸線在望。

  看到海岸線的同時,許七安也看到了禦風而來的黑影,裹著巫師長袍,戴著兜帽。

  這位靈慧師在不遠處停下來,來的不是真身,只是一件具備人形得,空蕩蕩的袍子。

  “許七安!”

  鬥篷裡傳來低聲的嗓音。

  “是你啊,伊爾布!”

  殺鎮北王時打過交道,許七安立刻通過聲音,分辨出對方身份。

  鬥篷裡飄出一物, “哐當”砸在船頭。

  這是一塊淺黑色的礦石,表面布滿蜂窩般的孔洞,在海風中,發出輕微的哀鳴。

  “你們巫神教什麽意思?”

  許七安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是真正的鳴金石。

  “呵,你可以自己去問大巫師。”

  伊爾布語氣不屑,因為真身不在,所以絲毫不怵。

  “因為巫神教不希望看到佛門佔據中原,這樣會讓佛陀得益,壓過巫神。”許七安給出猜測。

  伊爾布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既然這樣,巫神教為何不出兵?乾脆和大奉結盟算了,咱們一起打佛門。”許七安諄諄善誘。

  “呵,狗咬狗,一嘴毛。”

  伊爾布冷笑著表明立場。

  “那我也就不用感謝你們了。”

  許七安這才收起鳴金石,唯恐伊爾布立刻遁走,彎腰時不忘問道:

  “對了,你成道多久了?”

  伊爾布淡淡道:

  “本靈慧師大周時期便已成道。”

  幾百年了還沒踏入二品,廢物!許七安笑道:

  “那你一定認識初代監正了。”

  伊爾布語氣轉冷:

  “你問他做什麽,一個叛徒而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叛徒是中原人,遊歷東北時,拜入巫神教,而後才被大巫師收為弟子。”

  這倒是讓許七安吃了一驚:“初代監正是中原人?”

  伊爾布“嗯”了一聲:

  “中原名字好像叫........柴新覺!”

  .........

  PS:月底求下票。嗯,最近要回收一些伏筆,但時間太久,我有部分忘了,所以回頭找找。

  嗯,錯字先更後改。

第85章 變天(1)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八十五章變天伊爾布說完,“看見”船頭的許七安,宛如被人當頭一棒,瞳孔略有擴散,表情瞬間呆滯。

  “如果沒有事,本靈慧師就先告辭了。”

  伊爾布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的說了一聲,打算走人。

  “等等!”

  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氣,問道:

  “初代監正祖籍是不是在湘州?”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表面平靜,心卻悄然繃緊。

  伊爾布皺了皺眉:

  “我怎麽知道,我便是知道,憑什麽要告訴你。”

  趁機懟了許七安一句後,扭頭就走。

  略顯灼熱的陽光裡,許七安坐在船頭,默然不語。

  “怎麽了?”

  慕南梔在船的另一頭,問了一嘴。

  出於彼此間的熟悉,她能感受到許七安狀態有些不對,拿到復活魏淵的煉器材料,本該高興才對啊,可他卻坐在那裡發愣。

  許七安呼出一口氣,定了定神,道:

  “記得柴家大墓地圖的事嗎?”

  慕南梔歪著頭,想了想:

  “柴家祖輩以前是守陵人,後來因為大墓的地圖被滅門,唯一的,嗯,孩子被賣到南疆當奴隸,後來回來湘州,成立了現在的柴家。”

  這句話她說的磕磕絆絆,努力回憶。

  許七安又問:

  “那你覺得那座墓是誰的墓?”

  慕南梔嗔道:

  “我怎麽知道呀!”

  白姬嬌聲附和:“就是嘛!”

  唉........許七安半歎息半吐氣的說道:

  “那我如果告訴你,初代監正叫柴新覺呢?”

  慕南梔和白姬同時往左邊歪頭,表情迷茫,嬌憨可愛。

  她們腦子沒轉過彎來。

  許七安一時間也分不清她們是沒記起初代監正這號人物,還是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畢竟初代監正的信息被屏蔽天機,但因為歷史割裂感的緣故,無法讓人徹底遺忘。

  “大墓的主人,就是初代監正。”許七安直接揭開謎底。

  然後,慕南梔和白姬同時瞪大眼睛,圓滾滾的。

  “那柴杏兒是初代監正的後人?”慕南梔覺得許七安在胡說八道,一臉不信:

  “這怎麽可能呢,姓柴的人比比皆是,或許是巧合呢。”

  “是巧合呢!”白姬複讀了一遍。

  許七安搖搖頭:

  “姓柴的人很多,但能讓許平峰親自找上門的,就不多了。。世上沒那麽巧的事。

  “而且,初代監正是五百年前死於武宗造反,從時間上來說,雖然無法證明柴家有五百年的歷史,但也不存在矛盾。”

  推一推時間線,柴家原本是守陵人,而後放棄守陵人身份,在湘州定居。後來,因為有人覬覦大墓地圖,滅了柴家滿門。並把唯一的孩子賣去南疆為奴。

  一百多年前,那位孩子重返湘州,成為如今的柴家先祖。

  也就是說,柴家存在的歷史,絕對不會低於兩百年。

  所以時間上沒有矛盾。

  “我以前一直奇怪,為什麽許平峰會關注一個小小的江湖世家。與他這位二品術士相比,柴家就如螻蟻。知道柴家擁有神秘大墓地圖後,我又開始奇怪,這個大墓為何能引起許平峰關注。”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後來,我以為是許平峰接觸了屍蠱部首領,從他那裡看到地圖,才循著這條線找到了柴家。”

  慕南梔用了好長時間,才消化他的話,蹙眉道:

  “難道不是?”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許七安臉色變的有些難看:

  “也許,許平峰是從五百年前那一脈手中得知大墓的信息,

  知道柴家是初代監正的守陵人。只是有幾個細節我還沒想明白。”“哪些細節呢?”

  白姬脆聲聲問道。

  許七安沒有回應。

  第一:許平峰尋覓初代的大墓作甚?初代人都死了,他的墓還有什麽價值不成。

  第二:初代監正當年死於武宗叛亂,他的屍骨有沒有保存下來還兩說,這座大墓裡埋的,真是初代的屍體?

  ............

  靖山城。

  披著麻布長袍的薩倫阿古,沿著石階,登上祭台。

  廣闊的祭台上,兩尊雕塑面對面佇立,其中一位披著廣袖寬袍,面容年輕,頭戴荊棘王冠。

  另一位穿古代儒袍,頭戴儒冠,一手負背,一手置於小腹。

  薩倫阿古走到巫神雕塑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接著口中念念有詞,隱約聽見一些詞匯:

  “白帝........守門人........初代監正.........它有問題..........”

  說完,薩倫阿古垂頭,做出聆聽姿態。

  幾秒後,阿倫阿古抬起頭,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自語道:

  “大荒,只有一位.........”

  ............

  西域,阿蘭陀。

  身披袈裟,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盤坐在一株菩提樹下。

  青絲如瀑,身穿白衣,赤足如雪的琉璃菩薩,手裡拎著一隻玉壺。

  玉壺的“繩索”是一條細小的黑蛇,蛇尾勾住壺柄,蛇頭被琉璃菩薩撚在手中。

  “守門人確定是監正嗎。”

  琉璃菩薩聲音悅耳,卻不摻雜感情。

  “伽羅樹是這麽說的。”廣賢菩薩面帶微笑,雙手合十:

  “依本座來看,十有八九便是了。”

  兩位菩薩也是近來才得知守門人的概念,伽羅樹菩薩從青州傳回來的消息。

  琉璃菩薩頷首,語氣平淡:

  “是與否,都不重要。”

  她把玉壺遞給廣賢菩薩,道:“小心著些,莫要傷了護教神龍。”

  說著,輕輕摸了摸黑蛇的腦袋。

  廣賢菩薩撚起小蛇,食指和大拇指按住小蛇的腹部,往上一擼,黑色小蛇驟然僵直,似是極為痛苦,猩紅的嘴猛的張開,噴出一股帶著腥香的血霧。

  血霧沒有飄散,而是嫋嫋娜娜的匯入廣賢菩薩身前的金缽中。

  廣賢菩薩松開細小黑蛇,接著拿起玉壺,傾倒壺口,慢慢滴出一粒淡金色的水珠。

  琉璃菩薩心疼的把細小黑蛇捧在掌心,小心呵護。

  金缽蕩漾起“金紅”的光暈,一圈圈的擴散。

  廣賢菩薩屈指輕敲金缽,低聲道:

  “起!”

  金紅交融的光輝,從金缽中飄起,宛如流螢,又輕紗緞帶,飄向阿蘭陀深處。

  俄頃,一輪烈日從阿蘭陀中升起,金光萬道。

  山腳下的信徒,紛紛跪趴在地,雙手合十,額頭抵著地面,讚頌佛門神跡。

  ............

  白帝現身之後,空氣中水元素劇增,雲海翻湧起來,相互疊加、碰撞,雷霆因此誕生。

  監正等人身下的雲海,變成了醞釀雷電的烏雲。

  白帝蔚藍色的豎睛,凝視著白衣翻飛的監正,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守門人不會輕易殞落,你若是守門人,初代又算什麽?”

  見過薩倫阿古後,它得到一個相對滿意,但又充滿悖論的答案。

  初代監正的種種不尋常表現,昭示著他便是守門人,但若是守門人的話,又豈會死的如此輕易。

  見監正沒有回答,白帝繼續說道:

  “神魔殞落後,我便一直在想,如果世間有什麽東西能象征天道,那麽會是什麽呢?

  “是花鳥魚蟲草木精怪?是神魔?是人和妖?是而今的各大體系?

  “不是,都不是。”

  白帝搖著頭,一字一句道:

  “是氣運!

  “神魔殞落,是天命如此。

  “人、妖兩族崛起,亦是天命如此。包括如今,妖族式微,人族漸漸主宰九州大陸。

  “這也是得天道眷顧,人族當興。而這一切,都繞不開氣運。”

  “與氣運相關的兩大體系中,儒家是吞納氣運,與之融為一體。故儒家讀書人無法長生,此為小道。

  “但術士不一樣,術士煉化氣運,執掌氣運。天命師與國同體,國滅則身死,反之,便與國同齡。將自身與天道眷顧者捆綁融合,此為大道。

  “因此,我有理由懷疑初代監正是守門人,他得天道眷顧,故而創立術士體系。”

  許平峰、伽羅樹菩薩默然不語的旁聽著。

  監正神色從容,與棋盤前端坐,看不出喜怒。

  “但我剛才說了,守門人不會輕易死去,而你又殺了初代監正。於是我又想,會不會從一開始,初代就不是守門人。

  “真正得天眷顧的是術士體系,而非初代。創立出術士體系後,他的使命便完成了,而後真正的守門人,也就是你,親自登場。

  “那麽你的真實身份,很有些秘密啊。”

  白帝說完,目光炯炯的望著監正。

  監正回望白帝,笑道:

  “想知道,自己過來試試。”

  白帝豎瞳厲色一閃。

  轟隆!

  雲層中閃電亮起,緊接著,虛空中傳來“嘩啦啦”的響聲,監正身後升起一道百丈高的、虛幻的黑色巨浪。

  狠狠朝他拍擊而去。

  這是純粹由水靈之力凝聚而成,白帝這一擊,幾乎將方圓百裡的水靈之力抽乾殆盡。

  監正緩緩起身,傲立不動,在巨浪拍打而來時,右手往後伸出,探入虛幻的黑色巨浪中。

  接著,右臂猛的一拽,拽出一把漆黑的、宛如實體的長劍。

  他身後,黑色巨浪崩潰坍塌。

  煉金術師!

  普通煉金術師,煉的是鋼鐵,是器具。

  頂級煉金術師,煉的是法器,是神兵。

  巔峰煉金術師,煉的是怎麽把人和馬雜交在一起。

  到了監正這個境界,煉的是天地元素,是微觀層次的排列和重組。

  他如果願意,可以輕而易舉的點石成金。

  用對方凝聚而來的水靈之力,煉出一把水靈之劍,當然也在煉金術師的領域范圍內。

  “還你!”

  監正反手一劍斬出去。

  水靈之劍斬中的是殘影,白帝真身出現在監正面前,右爪揚起,拍出樸實無華的一爪子。

  轟轟轟........虛空仿佛都被這一招拍的坍塌。

  “叮!”

  斜地裡,黏稠漆黑的劍光,從虛空中竄出。

  它又傳送回來了。

  同時,這一劍被屏蔽了天機,悄無聲息,狠狠斬在白帝腰側。

  劍光炸成純粹的水靈之力,而白帝化作白影倒飛出去,它四蹄“抓握”虛空,滑出數十丈,才抵消斬擊之力。

  白帝望著遠處的監正,低沉的聲音緩緩道:

  “很久沒有和你這個境界的敵人交手了,有意思。”

  話音落下,伽羅樹菩薩頭頂,凝聚出兩道法相。

  許平峰腳下,則亮起一道直徑三丈的圓陣,天乾地支、五行八卦一應俱全。

  三大巔峰高手圍殺監正!

  ............

  PS:這個層次的戰鬥,寫起來很爽,但也得很謹慎。首先要寫出一品的強大,還要杜絕“假大空”的描寫方式。我要為這段打戲,單獨寫一個細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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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變天(2)

  許平峰的陣法,威力內斂,含而不露。

  伽羅樹菩薩的法相,則帶來了明顯的異象。

  左側的法相身高六丈,猶如黃金鑄造,肌肉虯結,背後十二雙手臂呈扇形張開,腦後燃燒著灼熱的火環。

  它仿佛是力量和火焰的化身,甫一出現,高空的溫度便急劇上升,進入炎炎盛夏。膨脹的威壓伴隨著熱浪,席卷四方。

  右側是一尊盤腿而坐的淡金色法相,低頭垂眸,雙手合十。它象征著山嶽般的厚重,在它周圍,空間凝固,一絲一毫的風都沒有。。

  嘩啦啦........

  浪潮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虛幻的黑色浪潮推起百丈高,像是一睹接連天穹的巨牆。

  與之相比,白衣如雪的監正,渺小的宛如螻蟻。

  同時,白帝頭頂的犄角跳起“劈啪”電弧,一顆熾白的雷球在犄角之間成型,並在不斷積蓄力量。

  監正再次故技重施,右手往後伸出,探入黑色巨浪中,緩緩抽出一把黑色長劍。

  許平峰突兀消失,以傳送術“閃現”到監正身側,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動作——左手探入黑色巨浪,抽出一把黑色長刀。

  師徒倆並肩而立,同時抽出刀劍,奮力的交斬在一起。

  轟隆隆!

  雲海之上,萬頃波濤的爆炸聲回蕩。

  擋住監正一劍後,許平峰並不纏鬥,立刻以傳送術撤離。

  他的身影一閃而逝,出現在數十丈外的雲端,但許平峰沒能成功撤離,監正依舊在他身側,仿佛是他剛才帶著監正一起傳送。

  白發白須的老監正,面無表情的探出手,抓向許平峰的脖頸。

  嗡!

  許平峰腳下的圓陣運轉,“水、澤、土”三個字符亮起,於他身前升起內層灰黃、外層漆黑,表面跳動電弧的屏障。

  同時,他腰間的錦囊裡,躍出一道道流光,它們分別是厚重的青銅鍾、黃銅護心鏡、黑鐵盾牌、火焰繚繞的七重圓環..........

  整整八件頂級護身法器。

  砰........青銅鍾炸裂。

  砰........護心鏡炸裂。

  砰........黑鐵盾牌炸裂。

  砰........七重圓環炸裂。

  監正的手,仿佛是世間無堅不摧的神器,將孽徒的頂級法器盡數摧毀。

  許平峰絲毫不慌,趁著法器抵擋住監正的空隙,抬腳一踏。

  傳送陣發的光芒裡,伽羅樹菩薩擋在了許平峰身前,猛的握拳,從肩肘到腰背,每一塊紋起的肌肉都充斥著澎湃的神力。

  一拳轟出。

  同時,伽羅樹菩薩頭頂右側的不動明王法相,合十的雙手,飛快捏了一個法印。

  這片空間的褶皺立刻被壓平,陷入凝固狀態。

  監正的傳送陣法再無法奏效,他抬起手掌,輕描淡寫的擋向伽羅樹菩薩的拳頭。

  嗡!

  暗金色的拳頭砸在一道由一塊塊六邊形組成的屏障上,一品菩薩的拳勁瞬間覆蓋了正面屏障,讓這面屏障劇烈抖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六邊形屏障瘋狂卸力,而後崩碎潰散,監正飛快滑退。

  茲茲茲,電弧跳躍的聲音裡,白帝犄角間醞釀的熾白雷球,終於抓住這個機會,激射而出。

  雲海猛的一蕩,密集的電弧一閃而逝,閃電的速度有多快?

  無法施展傳送術,且處在滑退狀態的監正沒有閃避的可能,他雙手往下一按,準確的把雷球合在兩掌之間。

  雷球推的監正繼續滑退。

  抓住這個機會,白帝和伽羅樹菩薩同步行動,試圖強悍的近戰能力給這位天命師沉重打擊,

  擴大優勢。許平峰腳下一道道陣法撐開,將監正籠罩在內。

  禁錮的、攻擊的、干擾的.........這些陣法平時自然無法對付監正,但眼下與雷球的攻勢疊加,卻有了奇效。

  白帝和伽羅樹一左一右,出現在監正身側。

  前者裂開獠牙大嘴,似要吞噬監正。後者則擰腰擺臂,渾身肌肉炸開,充斥著澎湃的力量。

  當是時,監正眼中精光一閃。

  嘭!他以暴力生生掐滅了雷球,冒著硝煙的右手,按住了腰間,猛的一抽。

  “啪!啪!”

  兩聲清脆的炸裂聲裡,白帝被抽飛了出去,雪白鱗甲崩裂,鮮血飛濺。伽羅樹菩薩踉蹌後退,暗金色的身軀出現一道淺淺的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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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正手裡,多了一條趕羊鞭。

  大巫師薩倫阿古的法寶,巫神教第一神器,它還有一個名字,叫打神鞭。

  當初斬貞德時,薩倫阿古與監正在觀星樓賭鬥,雙方以天機盤和打神鞭為賭注,賭許七安的死活。

  許七安既然沒死,那自然是薩倫阿古輸了。

  “這破鞭子沒什麽用,打一打你們兩個粗鄙的貨色,倒是趁手。”

  監正冷笑一聲,抖手揮鞭。

  啪!啪!啪!

  鞭子化作殘影,無視距離,再次抽打在許平峰、伽羅樹菩薩和白帝身上。

  許平峰身後,一道白衣身影被抽了出來,那是他的元神。

  白帝的元神,則是一道模糊的黑影,剛要脫離身軀,就又強行鑽了回去。

  唯有伽羅樹菩薩免疫了打神鞭的特性,不動明王結印,穩如山嶽。

  監正沒有理會白帝和伽羅樹菩薩,手腕一抖,抽打許平峰的元神。

  脫離了肉身的元神無疑是脆弱的,除了巫師和道門,任何體系的修士,元神都相對脆弱。

  鞭子化作殘影,抽向許平峰元神,這一鞭子下去,許平峰的三魂會被抽散。

  但就在此時,虛幻的白衣術士身上,流淌出稠密的,宛如淤泥的液體。

  這些液體帶著墮落、邪惡的氣息,迅速覆蓋住許平峰的元神,將他包裹護住。

  “啪!”

  鞭子抽打在淤泥般的液體上,抽的許平峰和淤泥液體一陣抖動,險些震散。

  監正抽完一鞭,停了下來,低頭望著手中的鞭子。

  它沾染上了黏稠的黑色液體,失去了靈性。

  另一邊,覆蓋許平峰身體的黑色液體脫離,扭曲蠕動著化作人形,化作一具人形。他有著人類的模樣、五官,渾身流淌著濃稠的、汙濁的液體。

  只有一雙眼睛是真實的人類眼睛。

  地宗道首——黑蓮!

  害大奉淪落到如今境地的兩位罪魁禍首到齊了。

  “墮落的特性,專門克制神兵法寶,即便是鎮國劍也無法免疫。老師不如換你的天機盤試試?”

  許平峰元神歸位,負手而立,笑容滿面:

  “哦,忘了天機盤是監正老師的壓箱底,等閑不會用。 ”

  監正松開手,趕羊鞭化作光芒消散。

  他接著右手一翻,掌心多了兩件器物,一件是樣式古樸的儒冠,一件是樸實無華的刻刀。

  監正緩緩戴上儒冠,握住刻刀,朝著四個敵人輕笑道:

  “我若是請儒聖,爾等今日可有生還的希望?”

  白帝蔚藍的眼睛審視著監正,低沉的嗓音說道:

  “請來超品,必受天道反噬,哪怕你是一品之身,也要承擔巨大的代價,我賭你不敢...........”

  嗤.......話還沒說完,三人一獸就看見監正手裡的不知何時多了一頁紙張,迅速燃燒成灰燼。

  如此果決.........許平峰瞳孔微微收縮,以傳送法陣暴退,過程中,駕馭一件件法器,護住自身。

  伽羅樹菩薩紋絲不動,不動明王法相結印,不動,就是最強的防禦。

  作為二品境的黑蓮,後退的決心甚至比許平峰還要堅決。

  白帝躬起身子,腦袋貼著前爪,喉中發出低鳴。頭頂的犄角,一根凝聚雷電,一根醞釀黑光。

  監正嗤笑道:

  “嚇唬你們得!”

  就在三人一獸面露愕然,神態略松之際,他又突然彈冠高聲:

  “請儒聖!”

  雲海之上,天穹之下,一雙淡漠無情的雙眼緩緩睜開。

  ...............

  PS:這一戰是高潮的開端,前期的很多伏筆會一一解開。逐鹿中原卷的第一個高潮要來了,為了更好的閱讀體驗,我繼續碼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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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日出西方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八十七章日出西方淡漠無情的雙眼顯化後,清氣隨後勾勒出身形輪廓,突然狂風掃來,衣袍霍然招展,一位兩袖飄飄的儒士形象,便出現在許平峰等人眼前。

  儒聖英魂重臨世間,可怕的威壓鋪天蓋地的降臨,如山崩,如海嘯,如天傾。

  由於距離太近,三人一獸相當於直面了儒聖的注視。

  白帝四肢不受控制的顫抖,它像是完全退化成獸類,弓背匍匐,齜牙咧嘴,喉中發出示威般的低吼。

  許平峰和黑蓮一退再退,二品境的他們,不敢在此刻逞強。

  伽羅樹菩薩依仗金剛法相的豪橫,以及不動明王法相的防禦,作為一品境中最抗揍的存在,他宛如礁石一般,抗住了海浪的衝擊。

  儒聖英魂成型,監正眉心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長流。

  肉身開始滑向崩潰的深淵,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他一步跨出,手中刻刀遞出,首先刺向的是伽羅樹菩薩。

  身後的儒聖英魂,做出同步的動作,仿佛是監正最堅實的靠山。。

  伽羅樹菩薩巍然不動,袈裟烈烈鼓舞,渾身肌肉膨脹,皮膚下一條條粗壯的青筋凸顯。

  他雖然沒動,但身後的金剛法相邁步向前,擋在了伽羅樹菩薩身前。

  刻刀不疾不徐的刺來,似乎不怕敵人逃跑。

  金剛法相十二雙手臂朝前合攏,二十四隻手掌做出合掌的動作,將監正和刻刀夾在掌心中。

  而不動明王法相,結印盤坐,於金剛法相身後,凝成一道圓形氣罩,將伽羅樹菩薩罩在其中。

  突然,金剛法相的十二雙手臂開始顫抖,似是抵擋不住刻刀的突進。

  “轟!”

  金剛法相腦後火環膨脹,騰起刺目的火焰。

  顫抖的十二雙手臂重新穩住。

  但在下一刻,先是二十四隻巨掌皸裂,接著是手臂,身軀..........以防禦和戰力著稱的金剛法相寸寸崩潰。

  法相崩潰溢散出的能量,朝著四面八方肆虐,衝散了下方的雲海,露出蒼茫大地。

  監正握著刻刀,依舊不疾不徐的刺向了不動明王法相鼓起的護罩。

  嗡!

  淡金色的氣罩與刻刀交接處,濺射出扭曲混亂的能量。

  一道白光無聲無息的靠近監正,從背後偷襲。

  白帝蔚藍色的豎瞳中,只剩下野獸般的瘋狂,再無半點靈性。

  它壓住了自己的靈性,凸顯出神魔之血根植在骨子裡的瘋狂,以此抵消儒聖的威壓。

  瘋狂的神魔後裔是不會恐懼的。

  另外,雖然靈性遭受壓製,無法再使用法術,但這並不會削弱它的戰力。神魔後裔的體魄,比武夫隻強不弱,近戰搏殺能力極其可怕。

  監正抬起左手,“啪”的彈擊儒冠,緩緩道:

  “退去五百裡。”

  獠牙張開,做撲擊狀的白帝,在即將接觸到監正的刹那,突兀消失,好像從未存在過。

  這當然不是監正學會了儒家的言出法隨,而是以儒冠的力量施展儒家法術。

  不過,沒有相同體系的高品修士掌控,儒冠能發揮的威力有限,且白帝品級極高,監正無法借助儒冠的力量對它進行直接性的攻擊。

  因為那注定無法威脅到白帝。

  但儒家的特點本能就不在攻擊,而是“花裡胡哨”四個字。

  暫時將白帝踢出戰場後,監正手持刻刀,又超強邁出一步。

  不動明王法相撐起的氣罩,誇張的癟了下去。

  這不是不動明王不夠強,恰恰相反,能在儒聖英魂的加持下,堅持到現在,伽羅樹菩薩號稱超品之下,

  防禦最強,實至名歸。遠處的許平峰打開錦囊,抓出一架巨大的火炮,高九尺,炮管長一丈,通體由玄鐵鑄造,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身為二品的他,無法近距離直面儒聖的威壓,好在術士最喜歡的就是遠程攻擊。

  一枚枚陣紋相繼亮點,銘刻其上的陣法開始吸收周遭的靈力,黑黝黝的炮口凝聚出一道拳頭大小的、不斷往內坍塌的熾白光團。

  以陣法撬動天地之力,是術士最拿手的絕活。

  “轟!”

  坍塌到極點,便是爆發,炮口噴射出熾白的光柱。

  眼見光柱就要射中監正,一道清光繚繞的陣法,突然橫擋在彈道前方。

  能重創三品武夫的炮擊撞在陣法上,宛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下一秒,許平峰身後的虛空裡,射出熾白的光柱,將他吞沒。

  監正用傳送陣法,把炮擊還給了他。

  嗡!

  監正身側的虛空一顫,又一道光柱激射而出,要糊他一臉。

  許平峰沒有被身後襲來的光柱吞沒,他複刻了監正的手段,還治了監正的以其人之術還治其人之身。

  就這樣,白光在師徒倆之間不斷出現、消失、出現、又消失。

  直到監正把它傳送給遠處的黑蓮道長,沒有武夫危機預感的黑蓮猝不及防,只能現出道門的不滅陽神,將炮擊生生撕碎。

  這時,不動明王法相終於支撐不住,儒聖刻刀刺破氣罩,在不動明王法相分崩離析的能量風暴裡,刻刀點在伽羅樹菩薩額頭。

  青光一閃。

  噗!伽羅樹菩薩頭顱炸裂,骨塊、血肉飛濺。

  他八尺高的身軀瞬間松弛,無力的仰面到下,朝著蒼茫大地直墜而下。

  與此同時,監正的胸口爆出血霧,儒聖的力量在摧毀著他的肉身。

  監正沒有顧忌身體的狀態,也沒有攻擊許平峰和黑蓮,而是轉身,刺出了刻刀。

  一道白影與他錯身而過。

  白影化作白帝,狼狽的翻滾著,像是被一腳踢飛的野狗,過程中血水灑落。

  許平峰抬手一托,圓形陣法托起白帝,為它卸去衝擊力。

  “嗚,嗚嗚........”

  白帝蔚藍的凶睛充斥著瘋狂之色,它的腹部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幾乎被開膛破肚,大腸垂掛而下。

  但它嘴裡咬著一顆心臟,監正的心臟。

  白帝頭顱微仰,嚼都不嚼,把心臟吞入腹中,幾秒後,他凶睛裡的瘋狂退去,靈性滋長,恢復了理智。

  白帝表情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自己會提前恢復理智。

  略作沉吟後,明白了什麽,望著監正的目光充滿了貪婪。

  監正緩緩低頭,看著胸口的大洞,裡面缺失了心臟。

  趁他病要他命.........黑蓮眼裡射出凶光,陽神當即分裂成四等分,四尊陽神的模樣有不同。

  一具漆黑如墨,頭髮像是舞動的水草,周身繚繞著水靈之力化成的輕紗薄霧;一具通體赤紅,眉心刻著火焰印記,頭髮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一具仿佛有氣流組成,不太穩定,身軀時而傾斜,時而拉長,隨時都會化作狂風而去。

  一具渾身覆蓋石甲,體格魁梧,蕩漾出一圈圈的土黃色漣漪。

  道門“地風水火”四大法相。

  二品渡劫期修的便是這四大法相,到二品大圓滿後,四大法相融合為一,然後迎來天劫。

  扛過天劫,法相與肉身完美契合,便能成就陸地神仙位格。

  黑蓮原本早該二品大圓滿,奈何金蓮離體而去,讓他成了“殘缺之身”,不僅渡劫無望,連戰力都下滑一個層次。

  四大法相沒有靈智,全靠黑蓮操縱,可視作傀儡, 並不懼怕儒聖威壓。

  監正掛在腰間的儲物袋裡,主動飛出一枚瓷瓶,木塞彈開,一粒黃澄澄的丹丸飛入口中。

  刹那間,他胸口血肉蠕動,心臟再生。

  術士雖然沒有武夫的自愈能力,但術士能氪,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藥隨身攜帶。

  靜待時機........黑蓮默默召回法相,選擇觀望。

  “你果然是守門人!”

  白帝笑了起來,它腹部的傷口無法愈合,刻刀的力量侵蝕著它的生機。

  反觀監正,服用丹藥後,就像瀕死之人續了一口氣,短暫的回到巔峰。

  “不準動!”

  監正抬手,彈動儒冠。

  這一次,儒聖的虛影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白帝身軀一沉,僵在原地。

  監正往前跨出一步,樸實無華的刺出儒聖刻刀,就像剛才對付伽羅樹那樣。

  茲茲茲,白帝頭頂的犄角,一根跳動電弧,一根凝聚黑色光團。

  雷電和水靈在犄角之間交匯,凝成一顆內核漆黑,外層裹著電光的能量團。

  儒聖刻刀刺來的瞬間,白帝竭盡全力,恢復了身體的部分掌控權,頭顱一昂,犄角迎讓刻刀。

  熾烈得光芒爆發,一道道粗壯的電蛇像鞭子一樣亂舞。

  水靈之力則如決堤的大壩,朝四面八方衝湧。

  儒聖刻刀層層遞進,突破兩股能量風暴的衝擊,刺入白帝的頭顱。

  “吼……”

  它發出來淒厲的咆哮。

  縱使是神魔後裔,也無法抵抗儒聖英魂。

  眼見白帝就要步伽羅樹後塵之際,西方,突然升起了一輪烈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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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1起上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八十八章一起上天空出現了兩個太陽,一東一西。

  東邊的太陽溫吞的掛著,西邊升起的這輪太陽卻是金光萬道,將整片雲海染上燦燦金輝。

  它除了帶來光和熱,還帶來了恐怖無比的威壓,讓人如臨深淵,發自內心的敬畏和臣服。

  許平峰、黑蓮,包括遭受重創的白帝,耳畔響起了虛幻的、宏大的梵唱。

  相比起伽羅樹菩薩顯化出的“不動明王法相”和“金剛法相”,這輪大日完全在另一個層次,它仿佛是天地力量的顯化,帶著沛莫能禦的力量。

  “啊........”

  黑蓮率先慘叫起來,流淌著黑色黏稠液體的身軀,被金光炙烤,騰起陣陣青煙。

  “地風水火”四大法相相繼消融,化作虛無。

  佛光普照之下,不容易一切非同屬性的力量存在。

  “大日如來法相........”

  許平峰喃喃道。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猛的收回視線,眼眶流淌出兩行血水。。

  九大法相之首,大日如來法相。

  黑蓮道長驚叫著化作一道飛騰的黑色水流,進入許平峰體內,後者撐起防禦陣法,以及大量的頂級法器,艱難的擋住佛光的灼燒。

  “退,快退.......”

  黑蓮驚恐而急促的聲音在許平峰腦海裡響起。

  許平峰側頭看了一眼監正,以及他身後的儒生英魂。

  能對付超品的,只有超品。

  大日如來法相,是佛門專門用來克制儒聖英魂的。

  經過魏淵在靖山城中封印巫神的壯舉,他們怎麽可能不把儒家的刻刀和儒冠算進去?

  而與魏淵那次不同的是,魏淵好歹是二品武夫,體魄強悍,絕非天命師能比。

  儒聖英魂加身,監正所受到的壓力,自然也要比魏淵更重。

  逼監正召出儒聖英魂,便贏了一半..........許平峰臉頰流淌出血淚,嘴角卻露出了笑意。

  他沒有死扛大日法相的光輝,一個傳送,退到遠處。

  “嗤嗤........”

  白帝鱗片迅速焦黑,冒氣青煙,它再次發出痛苦的咆哮。

  監正刻刀一挑,“噗”的聲音裡,白帝的頭蓋骨掀飛,慘叫聲戛然而止。

  白帝的身軀一軟,與伽羅樹菩薩一樣,朝著蒼茫大地急墜落而去。

  做完這一切,監正緩緩側身,望向了那輪烈日,身後的儒聖英魂做出同樣的動作。

  監正視線裡映出大日法相的輪廓,熾烈的光芒灼燒著他的瞳孔,儒聖英魂清光一蕩,將大日法相的光芒擋在三丈之外。

  “佛陀.......”

  監正與許平峰一樣,挑起了嘴角。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彈冠,不再壓製儒聖英魂的力量。

  霎時間,儒聖英魂身形暴漲,從六丈多高,化作二十丈的巨人。

  此方天地,頓時被兩股力量分割成涇渭分明的兩部分,一部分清氣滿乾坤,一部分熾烈金光籠罩。

  這..........眼見儒聖英魂氣勢暴漲,許平峰心裡一沉,意識到監正方才是刻意壓製了儒聖英魂的偉力,沒有全力爆發。

  他真正的目標是佛陀?!

  這個念頭閃過,雙眼恢復視力的許平峰,看見監正跨前一步,侵入了佛光普照的領域。

  大日如來法相,應激爆發出更灼熱、更耀眼的光芒,金光變成了熾白的光,吞沒儒聖英魂。

  同時,梵唱聲愈發密集、嘹亮,仿佛有幾百上千名僧人同時誦經,佛音響徹整片天地。

  熾白的,無窮無盡的佛光海洋裡,監正的白衣燃起火焰,

  皮肉出現黑紅灼痕,儒聖的英魂也有一定程度的消融。手中的刻刀被燒的通紅發亮。

  但這無法阻攔監正和儒聖英魂的步伐,兩位以氣運為根基的人族強者,堅定不移的朝前挺進。

  他們每前進一步,漫天的清氣便侵蝕佛光領域一分。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五丈...........但監正帶著儒聖英魂突進到“烈日”三丈時,已是熾白的大日如來法相,忽然顯化出一尊金身。

  這尊金身面目模糊,體型略顯肥胖,祂雙手拈花,寂然盤坐。

  後腦一輪烈日,正是剛剛釋放光與熱的大日如來法相。

  這尊法相,緩緩睜開了眼睛。

  轟.........直面法相注視的監正,腦海驚雷一響,靈魂仿佛裂成無數碎片,意識當場喪失。

  這便是大日如來法相,九大法相之首,佛陀成道的根基。

  這時,儒聖伸出了手,握住了監正持握刻刀的手,輕輕往前一遞。

  燒紅了烙鐵的刻刀刺入金身法相眉心。

  哢擦........面目模糊的金身法相,額頭迸裂出一道裂痕,裂痕迅速遊走,瞬間遍及全身。

  下一刻,大日如來法相崩潰了。

  它朝內坍縮成一團金色的烈陽,微微一頓後,豁然炸開。

  從地表抬頭看,會看見雲海之上,一道金色的巨浪層層疊的擴散,爬滿半邊天空。

  許平峰猛的閉上了眼睛,感受到了來自靈魂的戰栗,護身陣法、頂級法器相繼破碎,脆弱的就像玻璃。

  所有防護破碎的同時,他已傳送到更遠處。

  ..........

  阿蘭陀。

  這座佛門聖山的深處,傳來聲嘶力竭的吼聲,分不清是憤怒還是痛苦。

  繼而整片山脈開始震動,宛如地震,山頂的雪沫坍塌,相互裹挾,形成規模不小的雪崩。

  聲勢浩大的雪崩剛剛掀起,便被無形的氣界擋住,數萬噸積雪“轟隆隆”的砸在氣界上,氣界之下,是佛門僧人居住的區域,遍布著殿宇、禪院。

  盤坐在菩提樹下的廣賢菩薩,臉色一變,霍然扭頭,望向阿蘭陀深處。

  琉璃菩薩花容失色,秀眉緊皺,再不複平時的淡然平靜。

  寒潭邊,盤坐在蓮花台上的度厄羅漢,站在池邊的醜帥阿蘇羅,同時扭頭,看向阿蘭陀深處。

  “你覺得是誰?”

  度厄羅漢沉聲問道。

  他指的是剛才的嘶吼聲。

  佛陀?神殊?亦或者那位可能存在的超品?

  阿蘇羅微微搖頭:

  “不知道。

  “但能看出,我們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或許,正中了監正下懷。”

  不久前升起的那輪烈日,遁空而去。

  哪怕事先沒有得到通知,兩人也能猜到是對付監正去了。

  度厄羅漢頷首:

  “永遠不能小覷監正,一品術士真正強大的不是戰鬥,而是謀劃。”

  頓了頓,老和尚沉吟道:

  “就是不知道這次吃虧到什麽程度。”

  阿蘇羅點了一下頭,又道:

  “既已出動大日如來法相,那說明青州那邊的戰事,要出結果了。

  “另外,五百年前現出大日如來法相的,不是神殊。”

  這個疑點,而今算是解開了。

  度厄羅漢沉思不語。

  ...........

  南疆。

  萬妖山,修繕一新的佛塔微微震動,神殊的軀乾走出佛塔,立於塔頂,眺望西方。

  “怎麽了,神殊!”

  九尾天狐出現在他身側,容貌嬌媚,銀發狐尾,身姿娉婷婀娜。

  “我聽見了他的呼喚。”

  神殊喃喃道:“他在求救,他渴望完整。”

  聞言,九尾天狐露出了笑容,道:

  “看來青州的戰事要出結果了。”

  神殊沒有說話,只是動了動身子。

  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我早已監正達成同盟,他曾說過,只要我事事幫襯許七安,助他成長,他便給予我一定的幫助,助我奪回你的頭顱。

  “不過,這要等到他徒弟造反之後。”

  神殊緩緩道:“為何?”

  身軀重組後,他的元神獲得了一定的完整性,不再那麽偏激,當然,如果收到刺激,還是會六親不認。

  九尾天狐搖搖頭:

  “監正是天生的棋手,沒人能猜透他的心思,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想要什麽。但不管他謀劃什麽,許七安永遠在他的棋盤裡處於重要位置。

  “盯著許七安,或多或少能看出一點監正的布局。”

  至於她看出了什麽,沒有說出來。

  神殊也沒興趣,道:

  “那小子身上還有我的一條手臂,它能中和我的戾氣。”

  九尾天狐無奈道:

  “這只能看時機,不管是度厄還是阿蘇羅,我們都擒不了,除非攻上阿蘭陀。”

  神殊點點頭:“明白就打過去。”

  九尾天狐嗔道:

  “不行!你滾回塔裡去吧,出來久了,神智又開始脫韁!”

  神殊默然不語,躍下塔尖,回歸佛塔。

  ...........

  金光散去後,雲海之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人形。

  幾秒後,焦黑的死肉裂開,露出一個光溜溜的監正。

  他隨手往空中一薅,薅來一件白袍披上,手裡的儒冠和刻刀已經化作清光回歸雲鹿書院。

  監正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盡管他看來毫發無傷。

  肉身也有一定的衰竭,原本紅潤的皮膚布滿褶子,長出老年斑。

  “比和尚還乾淨........”

  監正嘀咕一聲,抬手輕摸自己眉眼、下巴、腦袋,煉出一頭順滑的白發,白須,還有眉毛。

  恢復了一品術士風范後,監正側頭,看向了腳下的雲海,接著又掃一眼右側方。

  雲海破開,兩具殘缺的身影重返雲端,分別是伽羅樹菩薩,以及白帝。

  前者脖頸處空空蕩蕩,斷口血肉模糊,像是一具無頭的行屍。

  後者天靈蓋被掀開,依稀可見宛如核桃般的大腦,腹部的拖著腸子。

  他們的身軀無法複原,儒聖刻刀得力量阻斷了血肉的再生。

  但伽羅樹菩薩作為超品之下防禦第一的存在,以及白帝這種遠古時便已存在的神魔,視作是一品武夫也不過分,想殺他們絕非易事。

  “你對佛陀做了什麽!”

  伽羅樹菩薩的聲音,從軀殼裡傳來。

  “以後你會知道。”

  監正淡淡道。

  這時,許平峰傳送返回,立於白帝和伽羅樹菩薩之間。

  黑蓮道長從他體內“爬”出來,並肩而立。

  一襲白衣,重新對上四位巔峰高手。

  但雙方的氣息,比之初戰時,都有斷崖式的下跌,也就許平峰狀態相對完好。

  “不中用了啊。”

  監正歎息一聲:“若是巔峰時期,你們現在可以逃跑了。”

  說話間,他右手再次往空中一薅,一面八角青銅盤,此盤背面銘刻日月山川,正面刻著天乾地支,它甫一出現,此方世界隨之沸騰。

  眾生之力洶湧而來,海納百川般的匯入監正體內。

  他的氣息於瞬間攀上巔峰。

  眼眸清氣一閃,注視著四人:

  “一起上!”

  ........

  PS:錯字先更後改,解釋一下,改錯字、潤色要重新看一遍,且要特別仔細,基本需要十幾分鍾。所以乾脆先更新上來。

第89章 區區不肖弟子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八十九章區區不肖弟子伽羅樹菩薩頭頂,浮現垂首盤坐,雙手合十的不動明王法相。

  而金剛法相沒能凝聚,他被儒聖刻刀重創,傷的不只是身體,還有本源,目前只能凝出一道法相。

  黑蓮道長的陽神再次四等分,現出道門“地風水火”四大法相。

  許平峰腳下浮現圓陣,這是三品之後才能掌控的陣盤,“天罡”和“地煞”的兩大陣法寶典融會貫通後,凝練的圓陣。

  在陣法師的領域裡,這被成為“母陣”。

  以“母陣”為根基,可以演化一切陣法,陰陽五行、地風水火雷,以及這十一種大陣延伸的三百六十種小陣,皆可依靠母陣,隨心所欲的施展。

  白帝失去了獨角,雖仍能召喚雷電和水靈,但威力大減,好在作為神魔後裔的它,肉身亦是所向披靡的搏殺手段。

  “去!”

  黑蓮道長真身凝立不動,操縱四大法相,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掠向監正。

  宛如一團氣流組成的“風”法相速度最快,呼嘯之間,便已來到監正身側,揮出一道道風刃。

  火焰法相化作一道流焰,直撲監正面門,勢要與他玉石俱焚。。

  流淌著純黑水靈的法相,坍塌成奔湧的河流,發出“嘩啦啦”的濤聲,衝擊監正右側。

  “地”法相身軀魁梧卻笨拙,速度最慢,蠻牛般的朝監正發動衝鋒,此刻若是在地面,轟隆聲必定不絕於耳。

  監正先是朝著左側伸出手掌,一塊塊六邊形組成的護盾升起,嘭嘭嘭.........風刃斬在護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繼而潰散成狂風。

  緊接著,他主動朝右側邁出一步,伸手探入奔流的黑色河流,抽出一把漆黑的長劍。

  長劍抽出後,“水”法相無力維持,分崩離析。同時,監正大步朝前,一劍斬滅火焰法相。

  “嗤嗤”聲裡,水汽蒸騰,火焰被水靈澆滅。

  監正撈起一抹火星,置於掌心,輕輕一吹。

  “呼!”

  吹出數十丈長的火舌,把狂奔而來的“地”法相吞沒。

  火焰熄滅,“地”法相化作飛灰,緩緩飄散。

  最後,監正聚攏黑灰,用力一握,“煉”出一道數十丈高的黑色土牆,把“風”法相生生拍散。

  一系列操作隻用了兩秒不到,巧妙的以水克火,火克土,土克風,把道門的四大法相瓦解。

  身為一品術士,這不過是常規手段,只有武夫才會魯莽的硬碰硬。

  黑蓮道長悶哼一聲,似是受到極大創傷。

  監正眉頭一皺,低頭看著右臂,不知何時已染上一層漆黑,墮落的力量侵入了他的身體。

  “嘿!”

  黑蓮道長得意的笑起來,他目睹了監正最開始化解白帝水靈法術的手段,知道他有隨手煉化敵人法術的習慣。

  故而在漆黑的“水”法相中,魚目混珠了同樣漆黑的墮落之力。

  果然,監正再次從水靈之力裡煉出“武器”,墮落的力量便趁機侵蝕。

  地宗修的是功德,成魔之後,功德之力轉化為“墮落之力”,是他最強大的手段,遠超“地風水火”四大法相。

  縱使是監正,一旦被墮落之力侵蝕,也難以完全無視。

  監正右手猛的握拳,將大部分濃稠的黑色液體震出體外,殘留的小部分以眾生之力壓製。

  液體從高空灑落,不幸接觸到它們的土地變成寸草不生的廢土,植物枯萎,動物則陷入瘋狂。

  監正腳下清光一閃,傳送到黑蓮身後,朝著他的天靈蓋一掌劈下。

  黑蓮感受到的不是掌力,

  看見的不是監正劈下的手掌,黑蓮看見了貞德,看見了許多死在他手裡的地宗同門,看見了被他擄來奸淫過的女子,看見了曾經死於他手中的普通百姓。這些人的憤怒匯聚成河,將他吞沒。

  眾生之力——民憤!

  他當即失去了抵抗的念頭,隻覺得如此墮落邪惡的自己,不如羽化。

  當是時,伽羅樹菩薩雙手捏印,身後盤坐垂首的不動明王法相,跟著做出結印動作。

  監正和黑蓮之間的空間,仿佛凝固成密不透風的牆壁,那拍向天靈蓋的一巴掌,受到巨大阻礙。

  與此同時,許平峰抬腳一踏,母陣化作傳送陣,豁然擴散,將黑蓮納入陣法范圍。

  黑蓮身形出現在許平峰身邊,躲過了必死的局面。

  伽羅樹菩薩飛快結印,“凍住”監正身周空間,不給他傳送追殺的機會。

  滋滋,白帝張開血盆大口,口腔中醞釀一顆熾白的雷球。

  監正單手按在腰間,猛的一抽,抽出薩倫阿古的趕羊鞭。

  黑蓮的侵蝕時效已經過去,打神鞭又可以用了。

  “啪!”

  鞭子抽打在空氣中,將這片凝固的空間抽“活”了過來。

  他沒有試圖抽打伽羅樹菩薩,以此來打破不動明王印,因為這注定會失敗。

  因此退而求其次,打破這片空間的禁錮。

  下一刻,監正出現在白帝面前,短暫屏蔽了天機的他,順利瞞過白帝的感知,成功近身。

  監正按住白帝的上唇下頜,用力一合。

  “轟!”

  雷球在白帝口中爆炸,炸的它七竅冒出黑煙,紋路如核桃的腦子飛濺,蔚藍色的凶睛猛的外凸。

  白帝瞳孔裡的光芒黯淡,身軀緩緩萎頓,它體表跳動著電弧,四肢抽搐著漂浮在雲端,失去戰力。

  這時,監正頭頂,出現了許平峰的身影。

  他雙手成環,將下方的監正“囊括”其中,嗡,一道道圓陣呈圓柱排列,這些圓陣裡,涵蓋了陰陽五行和風雷,全是以攻擊和破壞見長。

  不動明王印再次封鎖監正周遭的空間,杜絕他傳送躲避。

  “放下屠刀!”

  伽羅樹菩薩不忘施展“戒律”來影響監正,讓他無法揮出鞭子,“抽裂”空氣。

  大家都是一品,就算是監正也無法完全屏蔽“戒律”的效果,只是戒律維持的時間太短,短到忽略不計。

  但也聊勝於無。

  雙重影響之下,監正既沒有閃避,也沒有抽出手裡的打神鞭。

  他只是抬起手,抽了一巴掌。

  許平峰眼前一花,看見了一個個饑腸轆轆的百姓,他們雙眼赤紅,在詛咒他,怒罵他,對他咬牙切齒,恨不得扒皮抽骨。

  巴掌仿佛扇在許平峰身上,扇的他意識炸成完全碎片,鮮血染紅白衣。

  眾生之力——民怨!

  他遭反噬了,氣運反噬。

  百姓代表著中原的氣運,大奉如今的處境,大半源自許平峰。

  那一道道圓陣因為失去主人的維系,緩緩消散。

  此時,戒律的力量過去,監正出手果斷,揮出打神鞭。

  啪!

  抽打在許平峰身上,把他像沙包一樣抽飛。

  啪!

  監正抽出第二鞭,但這一鞭抽中的是黑蓮的“風”法相,關鍵時刻,以速度見長的風法相救了許平峰一命。

  “風”法相潰散,黑蓮悶哼一聲,如遭雷擊。

  “放下屠刀!”

  伽羅樹菩薩狂奔而來,不給監正繼續抽打的機會,先以戒律打擾他的行動,順利近身後,腰背肌肉猛的一炸,撐起袈裟。

  轟!

  他一拳打出,炸出刺耳的音爆。

  即使失去了金剛法相,伽羅樹菩薩依舊是一品的體魄,一品的力量,體術不比同境界武夫差。

  監正和他對了一掌,雙方各自飛退。

  加持了眾生之力的掌力沒能壓製伽羅樹,但也打斷了這位一品菩薩的後續連招,讓他無法施展出化勁體術。

  此時,雲海之上五位超凡境中,都能算是巔峰的高手,白帝渾身抽搐,被自身醞釀的雷霆反噬;黑蓮的法相接二連三被破,同樣遭受反噬。

  許平峰被氣運反噬,又被打神鞭抽了一鞭子,狀態最差。

  監正先是以術士之身承受儒聖降臨的代價,而後被大日輪回法相重創,如今雖然容納眾生之力,看起來驍勇無比,但他這副身軀還能支撐多久,尚不可知。

  只有伽羅樹菩薩,雖然失去頭顱,在儒聖刻刀下受了重創,但全靠同行襯托,他是狀態最好的。

  超品之下,防禦第一,名號不是白叫的。

  “咳咳........”

  血染白袍的許平峰,抬手捂著嘴,劇烈咳嗽, 黏稠的鮮血從指間流淌。

  披頭散發的他,望著不可匹敵的監正,眼裡沒有恐懼和忌憚,只有平靜。

  “監正老師,當年我退出朝堂,決定扶持潛龍城那一脈,我便知道敵人會很多。因此二十多年來,步步為營,工於心計。

  “先後算計死了鎮北王、魏淵和貞德,但我知道,我最強大敵人,是你!

  “若不能殺你,一切謀劃都是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

  許平峰咽下湧到喉嚨裡的血水,緩緩扯起一個笑容:

  “所以,當我決定邁出那一步時,老師你便成了我第一個要殺的人,關於鏟除你的謀劃,從一開始便已經定下來。

  “其實扶持誰都一樣,我為什麽要選擇五百年前那一脈?老師,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兵馬,錢糧,都只是錦上添花,若不能除掉老師,我如何成就大業,晉升天命師?

  “老師能看穿未來,今日你提前準備好了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帶上了薩倫阿古的打神鞭。你準備的無比齊全,因為你知道,這一戰是我這個不肖弟子的全力反撲。

  “想必在你看見的未來裡,這一戰,死的是我們,勝得是你吧。同時,你還趁機重創了佛陀,為將來的某步棋做了鋪墊。

  “你準備的是那樣的充分,把一切都算計進去了。”

  伽羅樹菩薩緩緩搖頭:“機關算盡太聰明。”

  “而我要的,就是監正老師這算無遺策。”說到這裡,許平峰露出了詭譎莫測的笑容:

  “老師不妨算一算,知曉天命師權柄的我,一個區區不肖弟子,為何有信心站在這裡與你為敵?”

第90章 大難臨頭(七千)

  “我曾經以為,老師是依靠與佛門結盟和步步為營的攻城拔寨,裹挾大勢,成功弑師。”

  許平峰每說一句話,嘴角就沁出一縷鮮血,他傷勢很重,表情卻張楊卻肆意。

  有些話憋在心裡二十多年,有些謀劃苦苦隱忍二十多年,今朝一吐為快。

  “但仔細分析、複盤武宗叛亂的過程,其實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一些不同尋常之處。比如說..........”

  許平峰的目光驟然銳利:

  “武宗造反之始,初代為何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縱使弑師是術士體系的宿命,但殺徒不也是宿命嗎。初代沒有理由任由武宗造反,任由老師你晉升天命師,取而代之。

  “堂堂一品術士,沒能洞察弟子的行動,何其可笑。此中原因,白帝適才已經闡明,老師是守門人,用了某種手段蒙蔽了初代看穿未來的眼睛。

  “弟子說的可對?”

  監正手持趕羊鞭,緩緩吐納,表情漠然的看著他。

  “守門人不是重點。。”許平峰搖搖頭:

  “重點是你干擾初代看穿未來的手段,正是因為這種手段,讓你順利蒙蔽了初代,讓他看不到自己的下場。因此才會被老師你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黑蓮冷笑著當了一個捧哏:

  “哦?那不是守門人的你,該如何對付身為天命師的監正。”

  許平峰搖搖頭:

  “我不是守門人,無法在二品境對付天命師,能對付天命師的,只有天命師。”

  說到這裡,許平峰腳下的圓陣猛的擴散,形成一道直徑十幾裡的恢弘巨陣,把在場所有超凡人物,盡數囊括其中。

  陣法擴散的同時,許平峰腰間的錦囊打開,一道道流光飛出,在眾人頭頂飛舞,那是一件件青銅物件。

  它們有著同樣的氣息和底色,像是某件巨型法器的部件。

  一塊銘刻太極魚的圓盤最先穩固下來,凝於空中不動,緊接著,以它為核心,其他部件紛紛吸引過來,在“哢哢”聲裡,自行排列、組合。

  另一邊,伽羅樹菩薩默契的結印,以不動明王法相封鎖住空間,杜絕監正的傳送術,為部件重組爭取時間。

  監正始終淡漠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有些意外。

  在這個過程中,許平峰歎息著說道:

  “並不是我找上了五百年前那一脈,而是他們找上了我,他們隱藏的這麽好,五百年都沒讓朝廷找到,我如何在短時間內找到他們,與他們結盟?

  “主動找上我的是初代監正二弟子一脈的傳人,老師,還記得我當年曾經問過你,如何晉升一品?你把真相告訴了我。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從潛龍城那一脈的術士裡,得知了真相。但我仍不願與您決裂,因此選擇入朝為官,嘗試著位極人臣,以首輔之位,凝聚氣運。

  “我認為,只要為大奉開疆拓土,吞並北方妖蠻,以及巫神教的部分領土,中原是有足夠氣運成就兩位天命師的。

  “可我的嘗試,還沒開始,就失敗了。元景的打壓,各黨派的攻殲,讓許黨分崩離析.........您為什麽不幫我?您當初若是幫我,大奉就不會走到今時今日的地步,監正老師,是你把我推向了五百年前那一脈。”

  說起當年往事,許平峰歎息一聲,時至今日,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怨恨,只是這些話,埋在心裡多年,現在不說出來,以後就沒機會了。

  “於是我選擇了與五百年前那一脈結盟,而他們給我的籌碼,就是它.........”

  許平峰指了指頭頂的法器,恰好此時,

  那些青銅部件重組完畢。這是一件巨大的圓盤,核心是太極魚,外沿的圖案有五行八卦、花鳥魚蟲、山川日月,以及先民祭祀天地的場景。

  仿佛把人族歷史,全部刻在了裡面。

  嗡!法器重組完畢,迅速變大,變成一件直徑十幾裡的龐然大物,恰好與許平峰腳下的圓陣契合。

  青銅法器正向轉動,許平峰腳下的圓陣逆轉。

  霎時間,眾人察覺一股莫名的力量籠罩了這裡,緊接著,他們失去了外界的感知,像是處於另一個世界,與九州天地隔絕。

  監正的氣息迅速下跌,他被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系,失去了眾生之力的加持。

  “果然,只有天命師才能對付天命師啊。”

  眼見監正失去眾生之力的加持,許平峰嘴角一挑,嘖嘖連聲。

  這件法器是初代監正留下的東西,它有兩種能力,這兩種能力,克的就是天命師的權柄。

  天命師能在自身的地盤調動眾生之力,可以做到同境界無敵,想對付他,必須多名一品修士聯手。

  這件法器的第一項能力,便是屏蔽眾生之力,天命師身處其中,會斷絕與外界的聯系。

  當然,有時效限制。

  第二種能力,屬於被動能力,它無法被佔卜,無法被窺探。

  形象的描述是——監正無法在窺探未來中,看到它的存在。

  這是天命師自帶的權柄。

  倘若世上有兩位天命師,他們是無法在未來中窺探到彼此的,因為他們有著一樣的能力。

  “我懷疑守門人的能力,有一部分天命師權柄。當年您是否便是用類似的手段,瞞過了初代對未來的窺探?”許平峰笑眯眯道:

  “您能窺探未來,倘若知道這一戰,自己必死無疑,那您自然會做出針對性的布置,讓我們的謀劃落空。所以要殺你,就必須要瞞過你對未來的窺探。

  “這正是您當初對付初代的辦法,也是我的殺手鐧。若不是有它,我怎麽敢造反呢?”

  黑蓮道長嗤笑一聲,惡狠狠道:

  “若非他有足夠的籌碼,我怎麽會與他結盟呢。”

  他肆意的張揚著自己的惡意、得意,絲毫不壓抑人性裡醜陋的一面。

  許平峰又咳了一聲,抹去嘴角的鮮血,道:

  “當年,您扶持武宗造反,與佛門結盟,初代深知大勢已去,更知道監正老師你將來會晉升一品術士,而能對付天命師的,只有天命師,後來的弟子想要取代您,難度太大。

  “於是他當時便已經開始謀劃如何殺死你,為五百年前那一脈複起布局。”

  “他留下兩件東西,一件,便是這以天命師的權柄煉製的法器,初代把它藏在了高祖皇帝的一個假墓中,並讓後人看管那座大墓,等待時機。”

  初代監正與國同齡,當然不會有墓,柴家看守的那座大墓,其實是高祖皇帝的一座假墓。

  自古帝王不會只有一座墓,真墓之外,還會有幾座掩人耳目的假墓,算是基操。

  而負責督造皇家陵墓的,正是司天監。

  “初代心思細膩,並沒有把這件法器的存在告訴二弟子一脈,也沒有告訴五百年前一脈皇族。只是說,何時出現一位欲取代監正的二品術士,便帶他去找柴家人。

  “然而,人心最是難測,柴家後人耐不住清貧寂寞,不顧祖訓,放棄了守墓人的身份,回歸了紅塵。

  “彼時我正好著手建立天機宮,把暗子遍布在中原各地,搜尋天下柴姓之人,耗費近十年,終於找到湘州柴家。”

  許平峰頓了頓,端詳著監正的臉色,企圖從他臉上看到驚怒、慌張之色,但他失望了,監正表情從始至終都無比平靜。

  “以您這樣窺探天機的人物,想來早已看穿生死,是弟子得意忘形了。”許平峰輕歎一聲,繼續道:

  “第二件東西,其實就是國運。

  “利用一場戰爭來撬動大奉國運,繼而通過秘法竊取,再以具備皇室血脈的容器存儲氣運,緩慢煉化,從而增強潛龍城一脈的氣運。

  “在這個計劃中,首先要有一場席卷九州大陸的戰爭,規模必須足夠宏大,關乎一國存亡,否則難以撬動大奉氣運。這便有了二十一年前的山海關戰役。

  “其次,許七安這個擁有皇室血脈的容器便誕生了。”

  五百年前那一脈,同樣是皇族,是能侵佔如今的大奉氣運的。

  換成是草莽勢力,就只能等待大奉爛到骨子裡,王朝氣數終結,才能推翻大奉,建立新朝。

  “當然,這一步計劃是失敗的,至今我也沒能奪回許七安身上的國運。好在從一開始,我便做了兩手準備,那就是擊散龍氣,加速大奉的衰亡。

  “此消彼長,效果是一樣的。”

  許平峰笑道:“這就是天命師,即使已經死去五百年,依舊是棋手。”

  隱忍五百年的殺局,終於在此刻亮出了獠牙。

  “這家夥,死了五百年還要給我添堵!”

  監正手腕一抖,啪,打神鞭無視距離的抽向許平峰。

  後者身前立刻亮起一重重防禦矩陣,同時以傳送書“召喚”伽羅樹菩薩。

  砰砰砰.......陣法相繼破碎,打神鞭抽打在伽羅樹菩薩胸膛,打出淺淺的鞭痕。

  打神鞭對許平峰和黑蓮來說,是巨大的威脅,但對上伽羅樹,就顯得不夠強力。

  不是打神鞭位格不夠,縱觀九州的法寶、絕世神兵,沒有任何一件能對伽羅樹菩薩造成致命威脅,鎮國劍也不行。

  在這個超品盡數封印的九州,或許真正的一品武夫才能壓製他。

  監正似乎早料到會是這樣,抽打出鞭子的同時,他朝天空甩出了天機盤。

  天機盤“呼呼”旋轉,要“印”上青銅法器核心的那面太極魚。

  作為天命師,他當然不可能對一件法器束手無策,只要天機盤能融入青銅法器中,監正就有把握讓這件法器在短時間內崩解。

  從而離開此方“世界”。

  就在這時,太極魚和天機盤之間,出現了一灘黑色黏稠的液體。

  它如幕布般展開,讓天機盤撞入其中。

  “啊.........”

  黑蓮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

  他旋即恢復人形,慘叫著打滾,漆黑黏稠的身軀裡冒氣嗤嗤的青煙。

  而天機盤表面染上一層深黑,失去了靈性,無力墜落。

  許平峰當即道:

  “伽羅樹,時間有限,別管我。”

  在這場謀劃已久的殺局中,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分工,黑蓮道長的任務是腐蝕監正的法寶,包括但不限於打神鞭、天機盤。

  法器是術士最強的手段之一,但黑蓮的墮落之力,能克制一切靈性。

  而伽羅樹菩薩的任務,是正面承受監正的攻擊,拖住這位一品術士。

  他們熬過了儒聖英魂,進入最關鍵的、決定性的時刻。

  此戰若是不能除掉監正,萬事皆休。

  伽羅樹菩薩狂奔而出,於雲端拖出一道道殘影,過程中,不動明王法相結印,封鎖周遭空間,不給監正施展傳送術的機會。

  監正探手接住天機盤,掌心清光騰起,煉化墮落汙穢之力。

  同時伸出握著打神鞭的右手,在身前撐起一塊塊六邊形組成的屏障。

  砰!無頭行屍伽羅樹,直拳打在屏障上,打的監正身軀一顫。

  雙方狀態都下滑嚴重,伽羅樹若是鼎盛狀態,這一拳能把監正打飛。

  砰砰砰........漫天拳影爆發,捶打在六邊形屏障上,讓它掉落數不清的輝芒。

  屏障破碎,監正滑退過程中,又一次抽打出薩倫阿古的趕羊鞭。

  目標卻不是伽羅樹,而是許平峰。

  後者立刻暴退,退到此方“世界”的邊緣,但於外界隔絕的情況下,他離不開青銅法器籠罩的領域。

  而打神鞭能無視距離。

  啪!

  許平峰肉身被抽的皮開肉綻,元神震出體外,發出痛苦的嘶吼。

  監正要破局,有兩個辦法:一,殺死許平峰,讓圓陣失去維續,縮短青銅法器的時效。

  二,煉化天機盤上的墮落之力,以天機盤克制青銅法器,同樣能加速初代留下法器的崩解。

  “噗!”

  伽羅樹菩薩的拳頭,趁機打穿了監正的胸膛,拳頭從背後穿透而出。

  這時,另外一個監正從頭頂飄出,手裡握著趕羊鞭,朝許平峰揮出。

  他舍棄了肉身,元神出竅,對大弟子趕盡殺絕。

  伽羅樹果然抽拳回援許平峰,不動明王雙手結印,擋住雙方之間,替許平峰承受下這一鞭。

  監正元神當即下沉,回歸體內,笑了一聲。

  天機盤沾染的汙穢之力煉化乾淨了。

  剛才,他當然也能用趕羊鞭打破伽羅樹的空間禁錮,但在伽羅樹近身的情況下,即使抽“活”周遭空間,他也會在下一刻被伽羅樹重創。

  而無法離開此方“世界”的局面中,受此重創的他必敗無疑。

  因此那一鞭抽的是許平峰,換來被伽羅樹重創的代價,接著元神出竅,再給一鞭。

  監正料定伽羅樹會援救許平峰,因為,佛門不擅長對付元神,各大體系裡,只有道門和巫師擅長對付元神。

  既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毀滅元神,那麽伽羅樹的選擇,肯定是保住許平峰,讓青銅法器不至於快速崩潰。

  而這一切,其實是監正刻意的誤導——他的破局之法是殺死許平峰。

  監正真正的破局手段是天機盤,他誤導了伽羅樹,讓伽羅樹以為天機盤恢復還需要時間。

  至於肉身,反正孽徒宋卿掌控了肉身重塑之法,回頭朝許七安借來一粒蓮子,便能“重生”,當然,如果逃脫的及時,以術士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救活這具身軀並非難事。

  眼下敵人不在身邊,監正再次朝上空丟出天機盤。

  天機盤呼嘯旋轉,化作清光“印”入青銅法器核心的太極魚。

  “哢哢哢........”

  青銅法器停止運轉,各個緊扣的部件開始脫離,呈現出即將分崩離析的趨勢。

  這一刻,眾人感受到禁錮在此地的力量開始削尖,九州世界離他們越來越“近”。

  下一刻,一根彎曲的長槍,突破了空間,無視了距離,從後面刺穿監正。

  此槍似金似玉,似骨似石,讓人無法辨清材質。

  監正緩緩低頭,望著刺出胸口的長槍,瞳孔微微收縮。

  “嘿!”

  低笑聲從身後傳來,一道扭曲的身影顯化,從模糊到清晰,不是白帝,而是一個通體漆黑的怪物,它的身軀略顯虛幻,不夠真實,是元神而非肉身。

  其狀羊身,覆蓋一塊塊角質,有著一張酷似人類的面孔,臉頰上有兩排眼睛,頭上長六根彎曲尖銳的長角。

  刺穿監正的彎曲長槍,化作純黑之色,貪婪的吸收著周圍的一切,包括光,也包括監正。

  監正的身軀寸寸消融,化作碎光融入長槍,被它吸收。

  “守門人的靈蘊,我就不客氣了。”

  那羊身人面的怪物,伸出長舌,舔了舔嘴唇。

  這根“槍”是他頭頂的六根長角之一,凝聚著大荒的天賦神通,能吞噬萬物,遠古時代,縱使最強大神魔,也在它面前吃過大虧。

  他以“白帝”之身重返九州大陸,原本是想以假身試探道尊,隱瞞真實身份。

  即使從多方打聽,了解道尊可能隕落,它仍然沒有放松警惕,以白帝之身繼續謀劃守門人。

  畢竟它的真身若是重返九州大陸,很可能引來額外的變數,比如道尊的後手,比如西方那位可能根本就不會出手。

  “嘿!”許平峰也笑了起來。

  “嘿嘿嘿......”黑蓮道長見狀,強壓下灼身的痛苦,得意且猖狂的笑道:

  “今日除你,大奉必亡!要怪就怪許七安吧,他若不多管閑事,我不會插手此戰。”

  伽羅樹菩薩吐出一口氣,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五百年前,佛門助你晉升天命師,五百年後,佛門扶持你的弟子成為天命師。這便是因果循環。”

  他沒有快意,只是有些感慨。

  監正緩緩低下頭,看向人世間,看見松山縣化作火海,看見宛郡城頭插上雲州大旗,看見孫玄機駕馭炮台,呼嘯如風,在強敵的追殺中艱難支撐。

  他收回視線,掃過在場三人一獸,閉上眼睛。

  終於,身軀徹底瓦解,被彎曲長槍吸收殆盡。

  伴隨著監正的消失,整個青州,突然間風起雲湧,烏雲密布,閃電在雲層中交織,前一刻還是白晝,下一刻,天地陷入昏暗。

  天生異象,黑暗降臨。

  “白帝”張開獠牙交錯的嘴,把彎曲長槍吞入腹中。

  它緊接著“咦”了一聲,“無法煉化.........”

  許平峰笑道:“大奉不滅,監正不死。”

  伽羅樹菩薩補充道:

  “當年,我們付出慘重代價封印初代監正。而後武宗登基,江山易主,他順勢煉化氣運,晉升天命師。而後才煉死初代,魂飛魄散。”

  許平峰臉上笑容更濃,道:

  “你且將監正老師封印在槍中,等我們推翻大奉,自可煉化。不過,還得仰仗閣下多多相助。”

  既然上了船,就別想著下來。

  “白帝”沉吟一下:

  “好,但要等我將此物送回海外。”

  它不放心把守門人留在九州,恐生變故,送回本體身邊才能萬無一失。

  ...........

  布政使司,楊恭大步奔出大堂,在院中仰望天空,只見穹頂之上,黑雲密布,電閃雷鳴。

  身為儒家四品,他眼中看到的是一道道氣運潰散、流逝。

  身為一州布政使,他此刻感受到的,是錐心徹骨的恐懼。

  楊恭瞳孔一縮,一個猜測在心裡發酵,帶來身軀和靈魂的戰栗。

  “變天了........”

  他喃喃道。

  ...........

  松山縣。

  硝煙在城中各處燃起,守軍和雲州軍在大街小巷廝殺。

  心蠱飛獸的屍體,有的落在城頭,有的落在屋脊,有的橫陳在街道。

  不久前,松山縣遭遇了朱雀軍主力,領頭的是一位四品大妖——朱雀。

  心蠱部的飛獸軍無法抵禦這個層次的高手,三百飛獸軍轉瞬間屠戮過半,黑鱗巨獸龐大的身軀墜入城中。

  失去了製空權,松山縣守軍承受不住來自高空的打擊,城門失守,守軍轉為巷戰。

  兩軍的廝殺波及到了城中百姓,硝煙在城中各處燃起。

  就在這時,天色以不同尋常的速度轉暗,黑雲仿佛壓在頭頂,帶來窒息般的壓迫力。

  兩邊的守軍不約而同的放緩交手,彼此警戒,抬頭望天。

  苗有方一刀劈死眼前的敵人,護著許新年後撤,同時抬頭望天:

  “要下雨了嗎?”

  不知為何,他心靈一陣陣的悸動。

  許新年抬頭望天,愣愣不語。

  城外,松河滾滾奔流,激撞在岸沿,濺起滔天浪花,又掉頭朝著東南隆隆而去,像在悲哭,又像在怒吼。

  ..........

  監正老師..........炮台上,孫玄機抬頭望天,他周身僵凝,無法呼吸,怔怔地凝望著昏暗的天空,突然感到一陣無法遏止地、尖銳刺骨地恐懼和慌張。

  ..........

  京城,皇宮。

  錦塌上,正在午休的永興帝猛的驚醒,捂著胸口慘叫起來。

  他右手緊緊抓住胸口,臉色煞白,五官扭曲:

  “痛死朕了.........”

  伺候在寢宮裡的趙玄振慌張的跑過來:

  “陛下,您怎麽了,快,快去請禦醫。”

  “滾開!”

  永興帝奮力推開他,嘶吼道:“去,去找監正,找監正。”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找監正,但冥冥中的本能讓他想立刻見到監正。

  國難當頭,氣運示警!

  這一刻,京城中的所有皇族、宗師,同時有了心悸之感,視氣運強弱不同,程度也有所不同。

  ............

  浮屠寶塔內,飛往青州的許七安,臉色陡然蒼白,他捂著胸口,緩緩萎頓,蜷縮起來。

  撕心裂肺的疼痛遍及全身,穿透靈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冷汗像是開閘了洪水,瞬間浸透了衣衫。

  “許,許寧宴........你怎麽了?”

  身邊的慕南梔嚇了一跳,一時間手足無措。

  過了一陣,痛苦稍有好轉,但許七安臉色難看至極,一字一句道:

  “監正,監正沒了.........”

  半數國運在身的他,福至心靈般知道了監正的情況。

  ...........

  司天監,地底。

  宋卿打開閘門,鐵門緩緩升起。

  他手裡握著一卷書,沿著台階往下,穿過幽暗長廊,來到鍾璃閉關的房間。

  “鍾師妹,你要的書我給你找出來了。”

  宋卿把手裡的書放在鍾璃面前。

  鍾璃伸出麻布長袍下的白嫩小手,邊拿起褐皮書,邊委屈道:

  “為什麽要這麽多天。”

  宋卿略有些慚愧:

  “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你知道我做起煉金實驗就廢寢忘食,能記得你的事,已經很不容易了。”

  鍾璃“噢”了一聲,把視線放在褐皮書上,封面沒有名字。

  這是監正得手稿,裡面記錄著他煉製法器的過程、經驗和心得,以及相應法器的功效。

  這破書弟子們都不愛看,就如小學生不會去研究微積分,只有宋卿偶爾會翻一翻。

  鍾璃翻動書頁,找到“亂命錘”的詳細內容。

  “..........氣運加身則捶之,可開竅!”

  鍾璃凝視著最後這句話,陷入沉思。

  突然,鍾璃和宋卿胸口同時一痛。

  .........

  PS:超長章,寫的有點久了,如釋重負。

第91章 余波

  “咳咳.........”

  許平峰捂著嘴,劇烈咳嗽,鮮血從指縫間溢出。

  隔了好幾秒才平息咳嗽,輕歎道:

  “半條命沒了,監正老師下手可真狠。”

  他環顧眾人,給出建議:“先回去養傷吧,諸位傷勢都不輕,而我也得花時間煉化青州氣運。”

  三人一獸裡,許平峰自己的情況就不說了,差點死在監正手裡,說沒了半條命,其實是在挽尊。

  伽羅樹菩薩頭顱無法再生,儒聖刻刀的力量侵蝕體魄,削弱力量,需要時間煉化、拔除。

  “白帝”這副肉身的情況,比伽羅樹菩薩只差不好,且守門人到手,它現在隻想著把長槍送回海外,落袋為安。

  至於黑蓮道長,沒有受到監正針對,受傷最輕。。

  這樣的狀態下,他們是不敢直接殺到京城的。

  “初代死後能留下後手,讓監正吃了大虧,同樣是天命師,誰能保證監正沒有相應的後手?”伽羅樹菩薩穩健的很:

  “這一戰已經成功鏟除監正,沒必要急功好利。”

  黑蓮道長“嘿”道:

  “諒他一個許七安,也翻不起什麽風浪。了不起再加一個洛玉衡,一個孫玄機,嗯,還有金蓮那個雜碎,應該也到三品了。”

  許平峰笑道:“別忘了,還有一個寇陽州。”

  但那又怎麽樣呢,別看大奉超凡高手還有不少,但都是些三品二品的貨色,己方一個伽羅樹菩薩,就能壓製洛玉衡寇陽州和許七安,打的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何況還有白帝,有黑蓮,有姬玄,還有他這位二品巔峰術士。

  等攻下青州,煉化青州氣運,他的實力會更上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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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監正沒了...........慕南梔蹲在許七安面前,眼神茫然。

  “什,什麽意思啊?”

  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慕南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知道一定是大事,應該許七安臉色從未如此難看,剛才他沒照鏡子。

  不然就能看見自己大難臨頭,如臨末日的表情。

  在花神轉世的認識裡,這個男人骨子裡的倔強的、桀驁的、驕傲的,生死面前,也不能讓他屈服。

  但剛才那窮途末路的表情,是她從沒看過的,讓她沒來由的心慌。

  “大難臨頭.........”

  初步恢復的許七安簡單解釋了一句,立刻從地書碎片裡取出傳音法螺,傳音道:

  “孫師兄,監正是不是出事了。”

  國之將亡,氣運示警,他知道監正出問題了,但冥冥中的感應無法讓他知道具體細節。

  法螺那頭寂寂無聲,連一個字都沒有。

  許七安一邊焦慮的等待,一邊擴散思緒,肯定是青州那邊出了狀況,以如今的局勢,只有這種可能。

  “以許平峰和伽羅樹的實力,頂多拖住監正,不可能在青州的地盤上威脅到監正。但監正確實凶多吉少了.........所以他們肯定有幫手。

  “如今的九州各大勢力,巫神教對中原的態度,毫無疑問是坐山觀虎鬥,甚至存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思。但就目前的節點來說,巫神教肯定不希望大奉敗的這麽快。

  “巴不得狗咬狗,廝殺的更慘烈一些,所以大巫師薩倫阿古多半不會參與。

  “其他勢力中,蠱族不可能與大奉為敵,且自顧不暇,精力放在鎮守極淵。阿蘭陀那邊有南妖盯著,他們敢入中原援助許平峰,九尾狐早就帶著熊王和神殊推平阿蘭陀,解印神殊頭顱了。

  但之前通過白姬和她溝通,她似乎沒這方面的想法。“北方妖蠻已經廢了,一個三品的大妖燭九,難成大器。

  “各大勢力之外的超凡裡,天宗肯定排除在外,地宗的黑蓮與天地會不死不休,而我作為天地會最靚的仔,肯定是他針對的對象。

  “白帝是大荒,大荒圖謀守門人,與許平峰有聯系,但他未必願意出手對付監正,因為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許平峰未必能拿出足夠的籌碼請動他,此獸存疑。

  “所以單憑一個黑蓮入夥,不可能威脅監正,許平峰另有殺手鐧..........”

  分析到這裡,許七安已有相應猜測——初代監正!

  初代監正姓柴,柴家守的墓就是初代監正留下的,而許平峰早已收集地圖,掌控了那座大墓。

  如果世上還有什麽能威脅到天命師的,那肯定只有天命師。

  這時,傳音法螺裡,響起了袁護法的聲音:

  “許銀鑼,我是袁護法。”

  許七安霍然驚醒,略顯手忙腳亂的抓起法螺,置於耳邊,迫切的問道:

  “你說!”

  那邊沉默了幾秒,袁護法道:

  “乾他娘的,監正老師不可能會死.........老子要殺光雲州那群雜碎.........監正老師不會死的,不會的.........乾他娘的,乾他娘的.........

  “現在該怎麽辦.........監正老師沒有任何交代.........老師真的被殺了?乾他娘的,老子要滅了雲州那群雜碎.........”

  這是孫玄機最真實的內心。

  監正,死了啊。孫師兄心態崩了..........許七安表情木然的聽著,瞳孔微微放大。

  他默默放下手裡的法螺,寂然而坐。

  慕南梔一聲不吭的蹲在他身邊,懷裡的小白狐蜷縮在她懷裡,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隔了一陣,許七安問道:

  “青州局勢如何?”

  袁護法沉默片刻:

  “孫師兄的心沒告訴我.........”

  孫玄機腦子亂糟糟的。

  “但青州多半是守不住了,我估計會撤退,撤到雍州去。”袁護法給出自己的判斷。

  “我明白了.........”許七安結束了傳音。

  ............

  蠱族。

  極淵邊緣,帶領一眾超凡首領,準備進入極淵清理蠱獸、蠱蟲的天蠱婆婆,突然頓足北望。

  身邊的蠱族首領、四品高手,紛紛停下腳步。

  煙視媚行,扭著小蠻腰的鸞鈺,好奇問道:

  “婆婆,怎麽了?”

  天蠱婆婆沉吟許久,臉色凝重:

  “監正,沒了.........”

  天蠱能偶爾看到未來的畫面,剛才那一瞬間,天蠱婆婆看到的是大奉觀星樓的八卦台。

  空蕩蕩的八卦台。

  作為一名二品天蠱師,她對未來的一角,向來秉持著重視的態度。

  仔細解讀後,明白了那未來一角的寓意——大奉此後,再無監正!

  監正沒了.........在場的蠱族超凡首領,面露茫然。

  什麽叫監正沒了?

  監正怎麽能沒了,那樣的話,大奉怎麽辦?

  換成以前,他們得知這個消息,恐怕會歡欣鼓舞,慶祝大奉失去這位守護神。

  但如今,雖然算不上與大奉綁在一根繩上,但也是下了血本的。

  尤其是力、心、屍、暗四大部族的首領,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心蠱師淳嫣蹙眉道:

  “婆婆,此言何意?”

  天蠱婆婆搖著頭:

  “老身只看到監正沒了,或許死了,或許被封印了,更詳細的情況,便不知道了。”

  眾首領臉色瞬間難看。

  根據他們對天蠱的了解,婆婆既然把這個消息說出來,那說明這是一件已經發生的事,不算泄露天機。

  “這........”鸞鈺收斂媚態,皺起精致的眉頭:

  “沒了監正,大奉如此抵禦雲州和佛門聯手,那,那小子還欠我三個月的肉償呢。”

  莫桑..........龍圖側首北望。

  ...........

  靖山城。

  薩倫阿古站在荒蕪的山巔,望著南方。

  “弑師,是術士的宿命,你因弑師崛起,又因弑師收場,乃因果循環。”

  他接著望向遠處祭台,巫神雕塑,感慨道:

  “沒了守門人,你們這些超品,總算是松口氣了。只是引來了大荒重臨九州,不知是福是禍。”

  大巫師歎息一聲:

  “你既已殞落,我們之間的賭注,便不作數了。”

  他朝南方抬起手,高聲道:

  “來!”

  青州,雲州軍營裡,一道流光衝突重重束縛,朝著東北方而去。

  ............

  阿蘭陀。

  廣賢菩薩盤坐在菩提樹下,望著金缽投射出的伽羅樹菩薩身影。

  他安靜的聽伽羅樹說完,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頓了頓,他沉聲道:

  “你切記,推翻大奉之前,務必讓許平峰來一趟阿蘭陀,佛門不能再重蹈五百年前覆轍。

  “另外,那位神魔後裔需得警惕,我們至今不知道他有何謀劃。”

  伽羅樹菩薩因為沒有腦袋,所以無法點頭,也做不出表情,只是簡單的“嗯”一聲。

  廣賢菩薩又問:

  “接下來有何部署?”

  伽羅樹聲音洪亮,語調卻平淡:

  “待許平峰煉化青州氣運,待本座拔除儒聖刻刀之力,養好傷勢,再北上征伐。”

  廣賢菩薩沉吟片刻,頷首讚同:

  “此乃穩妥之法。”

  ............

  雲鹿書院。

  趙守把亞聖儒冠、儒聖刻刀重新請回亞聖殿。

  他輕歎一聲,走出大殿,朝著司天監方向作揖。

  ...........

  皇宮。

  永興帝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右手支撐著頭,輕輕捏著眉心,神態疲倦。

  他時而抬頭看一眼禦書房的大門,焦急的等待著。

  不多時,掌印太監趙玄振步腳步匆匆的身影出現,邁過門檻,快速奔了進來。

  “怎麽樣?見到監正了嗎。”

  永興帝立刻起身,雙手撐在案邊,死死盯著趙玄振。

  後者微微搖頭:

  “奴婢見到了宋卿,傳達了陛下的意思。宋卿上了八卦台,說監正並不在司天監。”

  永興帝眼裡的光芒漸漸黯淡,頹然入座,有氣無力道:

  “宋卿可有說監正在何處?”

  趙玄振搖一下頭,欲言又止。

  永興帝眉頭一皺:“有話便說。”

  趙玄振小心翼翼道:

  “當時宋卿臉色並不好,有些口不擇言,慌慌張張。奴婢詢問,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說可能出大事了........”

  可能出大事..........永興帝陷入沉思,內心湧起不祥預感。

  這時,外頭值守的侍衛,甲胄鏗鏘的來到禦書房門外,抱拳躬身,大聲道:

  “陛下,眾親王、郡王求見。”

  永興帝一愣,心裡不祥的預感頓時加重。

  ...........

  青州,布政使司。

  一位位吏員沉默著進進出出,一份份戰報摞在布政使楊恭的案邊。

  “宛郡淪陷,守軍全軍覆沒,大儒張慎不知所蹤,生死不明..........戚廣伯縱容叛軍、流民在城中大肆掠奪、屠城,宛郡一夜間化作廢墟........”

  “東陵臨近的郭縣淪陷,守將趙廣帶著兩千殘部撤離,孫玄機離營而去, 不知所蹤........”

  “松山縣淪陷,飛獸軍折損過半,守將竹鈞率部眾迎擊敵軍,死戰不退,力竭而亡。許新年率領蠱族殘部共八百人,守軍三百人撤離,途中遭遇敵將卓浩然追殺,許新年身中一刀,生死不明.........”

  一夜之間,青州第二道防線全面崩潰,青州軍損失慘重。

  這讓青州高層失去了對局面的掌控,震動驚駭之余,造成了一定的騷亂和惶恐。

  “諸位,青州保不住了,本官決定,退守雍州。”

  楊恭深吸一口氣,緩緩掃視堂內眾官員、幕僚,沉聲道:“去準備撤離的諸多事宜吧。”

  所謂的諸多事宜,包括清空各大糧倉、軍需輜重、銀兩,以及強行遷徙百姓。

  當然,按照舊例,遷徙的百姓是鄉紳士族階層,而非真正的底層百姓。

  這不是說視百姓如芻狗,而是在戰亂時期,底層百姓確實沒有任何價值。鄉紳貴族階層有錢、有糧、有人,籠絡住他們,朝廷就能得到相應的回報。

  而底層百姓什麽都沒有,該放棄就要放棄,否則會吃垮、拖垮朝廷。

  眾官員默默起身,朝楊恭行禮,沉默得退出大堂,各自忙碌。

  偌大的堂內,頃刻間不見人影,寂寂無聲。

  陽光從格子窗外照進來,這位布政使大人,枯坐在堂內,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

  永興一年,冬。

  青州失守,布政使楊恭率殘余軍隊退守雍州,與雲州軍展開對峙。

  天下震動。

第92章 恐懼

  深夜,司天監。

  宋卿趴在桌邊沉沉睡去,案上擺著各種煉金器材,丹爐裡炭火尚有余溫。

  某一刻,宋卿突然驚醒,睜開眼,看見身邊杵著一襲白衣。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孫師兄,他臉色頹廢,眼神黯淡,默默的看著他。

  身邊還有一隻白猿。

  “孫師兄,你怎麽回來了?”

  宋卿打了個哈欠,道:

  “不是在青州打戰嗎?不會又是來要裝備的吧,您可放過我吧,前陣子不是剛給了你一批裝備嗎。師弟我每天隻睡一個時辰,鐵人也要休息啊。”

  他叨叨叨的抱怨著。

  孫玄機沒有說話,身邊的白猿猶豫一下,低聲道:

  “監正老師,可能殞落了。”

  抱怨聲夏然而止,宋卿呆住了。

  這時,孫玄機轟然倒地,七竅溢出鮮血,生命氣息快速流逝。

  宋卿心裡一顫,一邊手忙腳亂的從儲物袋裡取出丹藥,一邊顫聲道:

  “怎,怎麽回事,孫師兄..........”

  袁護法站在一邊,看著孫玄機,低聲道:

  “為了查清楚監正殞落的真相,他親自去了一趟戰場。”

  宋卿把脈之後,一顆心幽幽沉入谷底。

  孫玄機被傷了本源,經脈盡斷,五髒六腑衰竭,元神也衰弱到了極點。

  這樣的傷勢,在一位術士身上,足以造成致命威脅。

  之所以還能帶著一隻白猿返回司天監,大概是心裡有什麽執念吧。

  袁護法看到了宋卿的想法,幽幽道:

  “是復仇的野火,撐著他回到司天監。”

  ...........

  觀星樓,地底。

  鍾璃怔怔的望著宋卿,凌亂的黑發下,眼睛很亮,似有水光閃爍。

  “監正老師,死了?”

  她喃喃道。

  宋卿“嗯”了一聲,聲音低沉,他臉上看不到悲慟,但麻木的模樣,卻更甚悲慟。。

  “許平峰,地宗道首,伽羅樹菩薩,還有白帝,雲州那個白帝。”宋卿低聲道:

  “孫師兄看到他們了,是他們殺了監正老師。”

  見鍾璃久久不語,宋卿道:

  “我去一趟皇宮,告知小皇帝。”

  他轉身離去,地底陷入永恆的沉寂。

  過了很久,鍾璃抬起身邊的木盒子,輕撫著盒子表面,淚水洶湧而下:

  “要報仇啊,你要替監正老師報仇啊.........”

  ...........

  天蒙蒙亮,京城的城頭,火把在寒冬臘月裡燃燒,無法驅散徹骨的寒意。

  露水浸透了城牆表面,在寒夜裡凝結成冰,把城牆凍的宛如鋼鐵般堅硬。

  城頭值守的士卒,握著長矛,雙手長滿凍瘡,時不時的往掌心呵一口熱氣,或伸出雙手靠近火把,在嚴寒的深夜裡取暖。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傳入城頭值守士卒耳中。

  寒夜裡,一騎快馬加鞭趕至城下,猛的勒住韁繩,在城頭守卒的注視下,聲音嘶啞的咆哮道:

  “開門,八百裡加急.........”

  寢宮裡,沉睡的永興帝被趙玄振喚醒,他疲憊的捏了捏眉心,按捺住脾氣,沉聲道:

  “何事深夜喚醒朕。”

  通常來說,敢在這個時候打擾君王休息,要麽是天塌下來了,要麽是不想活了。

  永興帝不認為這個狗奴才活膩歪了,那麽答案應該是前者,因此他語氣頗為低沉,表情也凝重。

  趙玄振臉色煞白如紙:

  “陛下,內閣傳來急報,青州失守了.........”

  永興帝呆愣在床邊,

  瞳孔放大,表情凝固。“陛下,陛下。”

  趙玄振喊了兩聲,永興帝如夢初醒般的“啊”了一聲。

  “折子在禦書房........”

  話沒說完,永興帝便掀開被子,推開趙玄振,赤著腳,穿著白色裡衣,朝禦書房大步奔去。

  禦書房與寢宮相連,一內一外,他很快就奔出寢宮,來到禦書房。

  他徑直走到案前,拿起了擺在那裡的折子,臉色難看的展開閱讀。

  折子內容分三部分:

  一是青州守軍的傷亡情況,青州三十個衛所,外加京城、各州調過去的兵馬,總計九萬大軍,損失六成。所剩的幾三萬大軍,退守雍州。

  二是關於監正的,楊恭認為監正可能出事了,希望朝廷能盡快確認監正的情況。

  三是楊恭的自我陳述,大抵意思是愧對君王,愧對社稷,但求一死以謝天下。

  永興帝看完,手已經開始抖了。

  “一派胡言,監正乃大奉守護神,位列一品,大奉境內,誰是他對手?這楊恭妖言惑眾,朕要砍他腦袋,讓他求仁得仁。”

  永興帝臉色鐵青,奮力拍桌。

  現在任何人敢在他面前說監正出事,他都要讓對方知道什麽叫天子一怒。

  這時,外頭值守的禁軍統領匆忙進來,稟告道:

  “陛下,司天監宋卿在宮外求見。”

  宋卿來了,一定是監正有消息了,監正讓他來傳話了..........永興帝精神一振,高聲道:

  “快,快請他進來。”

  當即命宦官賜下禦牌。

  一刻鍾後,禁軍統領帶著宋卿返回,前者停留在禦書房外,後者邁過門檻,踏著猩紅地毯進入禦書房。

  “宋愛卿,可是監正有消息了?”永興帝跨前一步,脫口問道。

  他死死盯著宋卿,眼神裡帶著希冀。

  與之相比,宋卿就如一條喪家之犬,臉色慘白,黑眼圈濃重。

  “陛下,監正老師,殞落了.........”

  永興帝一屁股坐在大椅上,像是被抽去骨頭。

  隔了好一會兒,他氣急敗壞的起身,指著宋卿怒吼:

  “一派胡言,宋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監正是你老師,你敢詛咒監正?”

  他站起身,奮力揮舞雙袖,咆哮道:

  “大奉境內,誰是監正對手,你告訴我,誰是他對手?”

  宋卿表情木訥的說道:

  “孫師兄已做過初步探查,監正老師,他確實可能殞落了,當日雲州天生異象,氣運流失,監正老師氣息消失後,再沒有出現。”

  永興帝緩緩萎頓在大椅上,喃喃道:

  “監正他,怎麽會,誰能殺死他啊..........”

  宋卿木然道:

  “雲州叛軍的超凡高手數量,遠超想象。”

  永興帝呆坐許久,似是不勝風寒,身軀微微顫抖起來。

  巨大的恐懼將他籠罩。

  ...........

  次日,青州失守,監正殞落的消息傳遍京城官場,引來巨大轟動。

  群臣聚在午門,要求面見聖上,但被擋在了外面。

  永興帝病了,嚇病了。

  直到黃昏,諸公才在禦書房見到他,一夜之間,永興帝仿佛被抽幹了精氣神,目光渙散,臉色慘白。

  諸公心裡一驚,首輔錢青書哀聲道:

  “陛下,請保重龍體啊。”

  永興帝慘笑一聲:

  “龍體?這時候,朕還在意這副血肉之軀?

  “諸公,監正死了,該如何是好啊。青州失守,叛軍與楊恭在雍州邊境對峙,一旦他們穩住青州,勢必卷土重來,遲早會打到京城。”

  監正是大奉最後的脊梁了。

  左都禦史劉洪道:

  “陛下,大奉還有許銀鑼,我們並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永興帝微微搖頭:

  “朕雖然修為淺薄,但也知道,一個三品武夫能做什麽,做不了什麽。

  “連監正都死在叛軍手裡,許銀鑼又能如何?”

  劉洪一時語塞。

  禦書房內,氣氛凝重且沉默。

  許久後,大理寺卿低聲道:

  “陛下,不如求和吧。”

  求和.........永興帝眼睛一亮,旋即搖頭,苦笑道:

  “叛軍來勢洶洶,欲奪我大奉江山,取而代之,豈會同意求和。”

  “陛下,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有人道。

  “朕累了。”永興帝頹然道:

  “讓朕考慮考慮。”

  ...........

  皇城,懷慶府。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停在府外,接任魏淵之位,成為前魏黨魁首的劉洪,下了馬車,徑直入內。

  穿過前院,來到會客廳。

  寬敞雅致的廳內,一襲梅花宮裝,氣質清冷的長公主懷慶,坐在案邊,等候多時。

  “本宮已經去過司天監,見過了宋卿和孫玄機,監正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這位長公主臉色罕見的凝重,望著入廳的劉洪,道:

  “陛下和諸公是什麽態度。”

  劉洪歎息一聲:

  “沒了監正,陛下和諸公的脊梁都斷了,膽兒也沒了。大理寺卿提出議和,陛下沒有同意,但也沒反對,隻說考慮考慮。”

  “議和..........”懷慶低聲自語,片刻後,搖了搖頭:

  “叛軍志在中原,志在皇位,豈會同意議和。縱使同意,也會獅子大開口,先索要好處,在給予短暫的和平。鈍刀割肉,死的慢些而已。”

  劉洪苦笑一聲:

  “殿下,你這是旁觀者清。

  “陛下今日沒有早朝,他病了,是嚇病的。這個時候,叛軍如果主動議和,他會不顧一切的答應,就如即將溺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說著,劉洪愁容滿面:

  “但陛下恐懼是有理由的,監正都死了,誰還能抗衡雲州?

  “許銀鑼到底只是三品武夫,國師雖是二品,但她真的願意為大奉死而後已?縱使願意,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殿下,您向來多智多謀,您告訴我,該如何破局啊.........”

  禦書房議事時,他沒反對議和,不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懷慶寂然許久,緩緩道: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

  青州。

  布政使司,戚廣伯坐在原屬於楊恭的大案後,下方是一眾將領,左邊首座是姬玄,右邊首座是葛文宣。

  此二人,前者一路攻城拔寨,追殺青州逃兵,立下赫赫戰功。

  後者則隨著戚廣伯攻陷宛郡,立下大功,再加上許平峰弟子的身份,在軍中地位極高,隻比姬玄稍差。

  至於玄武鐵騎和朱雀飛騎,隸屬於許平峰,沒有出場。

  “並非軍帳議事,不必拘謹。”

  戚廣伯笑道:“能打下青州,多虧了眾位兄弟,今夜犒賞三軍,美酒美食美人,應有盡有。”

  眾將領笑了起來,高聲道:

  “多謝大將軍。”

  戚廣伯頷首:

  “不過,今日之後,爾等要約束手底下的士卒,不可再劫掠百姓,青州以後就是我們的地盤,明白嗎。”

  “是!”

  眾將士應諾。

  卓浩然志得意滿,問道:

  “大將軍,何時帶領我們北上,都說京城是中原首善之城,最是富庶,兄弟們早就迫不及待了。”

  有人笑道:

  “殺到京城後,你特娘的可別給我亂來,京城富庶不假,但水靈女子可比金銀要誘人,要是傷了死了,委實可惜。老子他娘的也想嘗嘗達官顯貴的女眷是什麽滋味。”

  立刻有人笑罵道:

  “沒出息的東西,要睡就睡金枝玉葉,公主郡主、后宮嬪妃,不比狗屁的貴族女眷要誘人嗎。”

  哄笑聲四起。

  打下青州後,雲州軍士氣如虹,上到將領,下到普通士卒,都摩拳擦掌的準備北上,恨不得一口氣打到京城去。

  但想歸想,行軍打仗自有章法,如今叛軍打下青州,便需穩住這塊地盤,安撫百姓、鄉紳,修繕城牆,收集糧草等等。

  這些都是需要時間的,又不是外族劫掠,搶了東西和人就走,來去匆匆。

  葛文宣抬指,扣了扣桌面。

  喧嘩聲稍減,他順勢說道:

  “大將軍,末將認為, 休整期間也不是閑。

  “我們可以派人潛入大奉各州,散布監正已死的消息,一來可以製造混亂,二來壯我雲州軍的聲勢。”

  戚廣伯給予肯定的態度:“此計甚妙。”

  姬玄則道:

  “此戰我軍傷亡不小,得補充兵力,招攬流民。但流民戰力有限,中層戰力的補充是個問題。”

  戚廣伯心裡已有注意,仍問道:

  “子素有何建議。”

  姬玄道:“可招攬江湖武夫。”

  這算是潛龍城的傳統了,在場的將領中,有超過一半原本是江湖匹夫,流竄到雲州,後歸入潛龍城。

  戚廣伯點點頭,環顧眾人,突然問道:

  “諸位覺得,沒了監正,大奉朝廷那邊,會有何反應?”

  卓浩然哈哈大笑:

  “小皇帝怕是嚇的尿褲子了。”

  眾將領紛紛附和:

  “失去了監正這位守護神,大奉就是扒了爪牙的病虎,中看不中用。”

  “也就一個許七安能撐場子了。”

  “呸,他撐什麽場子,三品武夫固然厲害,但在國師面前,確實不夠看的。”

  這時,姬玄嗤笑一聲:

  “他確實翻不起風浪了,國師種在他體內的封魔釘,就能把他死死壓在三品境。”

  葛文宣笑著接茬:

  “國師料事如神啊。”

  眼見話題偏了,戚廣伯抬了抬手,喧嘩聲稍息,他說道:

  “說的沒錯,大奉朝廷,上至君王,下至百官,此刻必定惶恐難安。那麽,倘若我們主動議和呢?”

  眾人一愣。

  ............

  PS:錯字明天再改。

第93章 4個關鍵點

  葛文宣心裡一動,道:

  “大將軍,您的意思是.........”

  戚廣伯微笑道:

  “攻心為上!”

  簡單的一句話,在場不少精明的人物,立刻懂了戚廣伯的想法。

  主動議和,是為了攫取更大的好處,且兵不血刃。

  等大軍休整完畢,穩住青州地盤,糧草、軍需到位,國師煉化青州氣運,再撕毀盟約北上討伐。

  大目標不變,還能額外壯大實力,擴大己方優勢。

  姬玄微微點頭:

  “把大奉逼到窮途末路,必然引來瘋狂反撲,屆時我軍也會傷亡慘重,聰明的獵手,會懂的網開一面。

  “沒了監正,大奉朝廷人心惶惶,我們在這個時候提出議和,就是把網掀開一道口子,讓他們看到希望,失去搏命的勇氣。

  “而我們則可以趁機攫取好處,要錢要糧。”

  聽著他的解說,那些沒反應過來的將領,頓時朝戚廣伯投去敬佩眼神。

  所謂上兵伐謀,領兵打仗和單打獨鬥是兩回事,後者只需要盡情的宣泄暴力,前者才是技術活兒。

  在大夥還沉浸在鏟除監正,攻下青州的喜悅中時,大將軍已經根據局勢、人心,想出了妙計。。

  葛文宣順著戚廣伯的思路出發,想到了更多,嗤笑一聲:

  “姬玄少主,錢糧肯定是要的,但胃口不妨再大一些。大奉現在不比砧板上的魚肉好多少,想與我們何談,不下血本怎麽行。

  “怎麽也要割讓幾洲之地嘛。”

  眾將領眼睛猛的一亮,旋即有人皺眉道:

  “這不是把大奉往絕路上逼嗎,按我說,適可而止,要錢要糧就夠了。咱們花大奉的錢糧招兵買馬,再反過來打他們。

  “胃口太大,反而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是相對保守的做法。

  立刻有人反駁:“監正都沒了,我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大奉朝廷還敢說個“不”字?咱們便是要那小皇帝下罪己詔,諒他也不敢拒絕。”

  這是激進派的想法。

  姬玄沉吟道:

  “尺度要把握好,一味的貪婪,只會適得其反。大奉雖然沒了監正,但諸位別忘了,許七安呢?”

  他環顧眾人,語氣鏗鏘的分析道:

  “趙守在野多年,沒有官身,他不會為大奉朝廷仗節死義,洛玉衡亦是如此。但許七安身負國運,大奉若亡,他必殉國。

  “因此,接下來他肯定會左右朝堂大局,此人性格寧折不彎,逼迫太甚,只會讓他鋌而走險,與我們玉石俱焚。

  “當然,雲州軍入主中原已是十拿九穩,他區區一個三品,翻不起風浪。但大將軍這招和談之計,肯定就要落空。”

  葛文宣欲言又止,念及姬玄身份,沒有反駁。

  篤篤!

  戚廣伯敲了敲桌面,打斷眾人的議論,微笑道:

  “子素,你的眼光還是淺了些,只看到了雙方的實力對比,只看到了許七安的性情。”

  姬玄微微低頭:

  “請大將軍賜教。”

  戚廣伯是他的啟蒙老師。

  戚廣伯緩緩道:

  “永興這個小皇帝,守成有余,魄力不足,這樣的一位君王,監正就是他最後的脊梁。在監正死去的情況下,你們覺得他會孤注一擲的死戰,還是接受我們的和談?”

  “當然是選擇接受。”葛文宣笑道。

  戚廣伯點頭,繼續說:

  “其次是朝堂諸公,王貞文臥病在床,魏淵死於靖山城,剩下的,不管是貪是好,都差了些。所以這和談,唯一的阻礙是許七安。

  “但小皇帝和許七安的利益是不同的,

  對小皇帝來說,求和便能穩住局面,不打仗他就安穩了。至少也能喚來一段時間的和平,讓大奉喘口氣。“可對許七安來說,這樣就意味著再沒有翻盤的希望。所以,他們兩人,必定離心離德。”

  卓浩然摸了摸下巴,道:

  “所以,大將軍此計,是一箭雙雕。若是成了,要糧有糧,要錢有錢,還能不動一兵一卒,逼朝廷割讓土地。若是不成,也能讓許七安和小皇帝離心離德,要是鬧出什麽亂子,就更好了。”

  卓浩然這種屠夫都聽懂了,其他人當然不會聽不懂。

  姬玄被說服了。

  戚廣伯接著說道:

  “那許七安是潛龍城的一塊心病,是國師的一塊心病。以往他有魏淵,有監正庇佑,肆無忌憚。

  “現在,咱們就要讓這位大名鼎鼎的許銀鑼,知曉什麽是天高海闊。”

  卓浩然等部將大笑著附和:

  “大將軍所言甚是,沒了監正和魏淵,他許七安算什麽東西,也敢和國師,和潛龍城叫板。沒準兒現在也嚇的像隻鵪鶉,瑟瑟發抖。”

  “許七安不過名聲大些罷了,論修為,我們姬玄少主亦是三品。”

  “不過爾爾,或許根本不用國師出手,姬玄少主就能手刃此子。”

  “把他煉成血丹,用來增進姬玄少主的修為。”

  眾將領或罵罵咧咧,或哄然大笑。

  姬玄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我倒要看看,許七安如何自處,就憑他一個三品武夫,拿什麽來翻盤。”

  他恨不得立刻飛到京城,看許七安滿臉不甘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葛文宣笑道:

  “他翻不了盤,縱使立即晉升二品,也不是老師和伽羅樹菩薩的對手,何況還是封印之身。”

  姬玄頓時冷笑一聲。

  戚廣伯再次道:

  “慶功宴結束後,立刻著手此計,務必要把消息散布出去,越誇大越好。國師能否再得數洲氣運,就看此舉。和談的具體細節,文宣,你稍後拜訪一下國師,問問他的意見。”

  以雲州目前的兵力,地盤要的太多,反而是累贅,同時也得看國師目前的狀態,是否能吃下那麽多的地盤。

  葛文宣笑道:“是!”

  ...........

  清雲山。

  在竹林閣樓裡靜坐的趙守,突然睜開眼,看向桌下的陰影。

  一道影子鑽出、膨脹,化作人形,正是許七安。

  “你終於回來了。”

  趙守點了點頭。

  “剛去了一趟司天監,沒見到監正,我便來此了。”

  許七安頷首示意,道:

  “監正到底是死是活?”

  趙守道:“大奉不死,監正不滅。他應該是被封印了。”

  對於術士體系,儒家了解的還是比較透徹的,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隱秘。

  盡管一直不相信監正會死,但直到聽見這個回答,許七安才真正如釋重負,問道:

  “監正是刻意為之?他可有後手留下?”

  趙守想了想,道:

  “我覺得不是,若是刻意為之,實在想不通有什麽事,值得他置之死地,將大奉推向敗亡的深淵。

  “他若提前知曉此事,那就不會入局。”

  趙守並不知道初代的後手,憑自身的眼力,給出了分析。

  監正這次是真的栽了.........許七安歎息一聲。

  得知初代監正就是柴家世代守護的大墓主人時,許七安心裡就有準備了。

  縱使監正能窺探未來,但如果初代有辦法克制呢?

  任何體系都有弱點,就如蛇有七寸。

  監正也不是神。

  許七安把柴家的事告訴了趙守。

  “原來如此.........”趙守恍然,沉吟一下,道:

  “我覺得監正縱使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失策被擒,他也應當考慮過這樣的可能性。普通人尚且未雨綢繆,何況是他。

  “不過,失去了監正,大奉已是岌岌可危。

  “許七安,你當如何自處?”

  身負國運,命運便與朝廷連為一體,國滅,監正要死,許七安一樣要死。

  許七安道: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縱觀朝廷,能與他議事的,只有眼前這位儒家體系扛把子,三品巔峰的大儒。

  趙守沉吟片刻,道:

  “首先,你要明白敵人是誰。”

  許七安回答道:

  “許平峰,黑蓮,伽羅樹,還有白帝。”

  去過司天監,他才知道當日結束傳音後,孫玄機冒著生死危機探查了情況,發現了白帝的存在。

  趙守當即問道:

  “白帝為何要對付監正?”

  許七安沉思片刻:

  “我懷疑監正是守門人.........”

  當即把守門人的隱秘,以及白帝是大荒一族的身份,告知趙守。

  趙守默然片刻,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歎息道:

  “如此看來,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許七安啊許七安,你真的是氣運加身之人?”

  我看你是霉運纏身才對。

  吐槽完,趙守把話題拉回來,說道: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監正出戰前,問我借了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他應該會效仿魏淵,召來儒聖英魂。”

  許七安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道:

  “若是有儒聖英魂出手,他如何能敗?!”

  趙守搖頭:

  “細節不得而知,所以你要警惕,當時絕對有超品出手了。”

  超品出手.........許七安心裡反覆念叨這句話,突然有些絕望。

  雲州背後如果有超品做靠山,那還怎麽打,縱使他學魏公、監正,讓儒聖來個梅開三度,頂多也只是負隅頑抗,毫無意義。

  見他沉默不語,表情僵硬,趙守微微搖頭。

  如今壓力最大的人,不是龍椅上的永興,不是皇室宗親,不是戍守邊境的楊恭,而是眼前這位名滿天下的年輕人。

  他是大奉唯一的脊梁了。

  “老夫說說己見,你可參考一二。”

  趙守敲了敲桌子,讓發愣的許七安回過神來:

  “一:必須彌補超凡戰力上的缺陷。

  “那白帝、伽羅樹都是一品境,或戰力堪比一品。許平峰是二品巔峰的術士,煉化青州氣運後,實力水漲船高。其次是黑蓮。”

  “二:成為棋手。

  “許七安,你要想在這場劫難中活下來,讓大奉活下來,就努力去當棋手吧。將才易得,帥才罕見。你也不甘心一直被許平峰,被監正當做棋子吧。”

  “三:補足大奉糧草問題,有一個穩定的底盤,支撐你去和許平峰博弈。

  “朝廷若是垮了,你再怎麽努力,修為再怎麽漲,都無濟於事。永遠要記住,大奉是你的根基。”

  “四:復活魏淵。

  “許平峰為何要等魏淵死後才敢造反?魏淵在朝期間,不管佛門、雲州,還是巫神教,都不敢妄動乾戈。巫神教為了助巫神解開封印,不得不孤注一擲,但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

  “魏淵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個人武力,他是千年罕見的帥才,論智謀,許平峰也不及他。論領兵打仗,許平峰更是拍馬不及。

  “他若複生,我不管說大奉必勝,但至少不會如此窘迫。”

  “談何容易啊。”許七安苦笑一聲。

  這四點,任何一個都難如登天。

  首先是超凡境的戰力,目前唯一有希望踏入一品的,只有洛玉衡。

  但她一個不夠。

  單是白帝和伽羅樹兩位一品,就可以橫掃大奉的所有超凡戰力,而修行無法一蹴而就,根本不可能短期內追趕上來。

  況且白帝肯定有更大圖謀,興許藏拙了。

  其次,成為棋手。

  這算是最靠譜的一點,許平峰雖然父愛如山,但心懷孝心的自己不怕他就是了,動腦子的事,許七安確實沒怕過誰。盡管在過去的一年多裡,始終被監正和許平峰像棋子一樣擺弄。

  但那時他還太弱小,從零起步,誰弱小得時候沒被大佬玩弄過?

  然後,糧草問題。

  無解!

  大奉若是有錢糧,就不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監正都沒辦法的事,他能有什麽辦法。世上最無解的事——窮!

  神仙都沒轍。

  最後,復活魏公。

  復活魏公的招魂幡,主材料已經集齊,但還差最後一件,回頭找宋卿問問,那玩意怎麽尋找.........許七安起身告辭:

  “不打攪院長了。”

  行了一禮,走出竹閣。

  剛出外頭,熟悉的心悸感傳來。

  地書聊天群裡,李妙真傳書道:

  【二:最近各處有人散布消息,說青州失守,監正被殺。雲州叛軍這是強弩之末了嗎,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不過這種伎倆效果確實極佳,自古百姓最愚昧。】

  京城各方都焦頭爛額,惶恐不安了好幾天,李妙真才得到消息。

  畢竟她沒有發達的情報網,而知情者許七安和懷慶,這幾天委實沒心情傳書聊天。

  她發這條傳書,一半是吐槽,一半是求證。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94章 議和

  【七:我也聽說了,簡直可笑,大奉境內,就算是天尊也不是監正對手。監正怎麽可能死呢。】

  李靈素發表了看法。

  【四:我暫時沒有聽到傳聞,不過以監正的位格,除非超品出手,不然大奉境內是無敵的。】

  楚狀元哪怕辭官十年,依舊關心朝廷,關心天下大事,地書聊天群裡,逢著討論這類事情,永遠不缺他的身影。

  【九:不好說啊,大奉風雨飄搖,已是強弩之末,監正能得到的國運加成有限。而沒了一國氣運的加持,一品術士的戰力,也就那樣吧。】

  金蓮道長給出的評價相對客觀。

  【九:對了,已經確認八號要出關,他安然無恙,甚好。他近期可能會去一趟京城,諸位要不要在京城共聚?】

  【七:有空再說吧。。】

  李靈素如此回答。

  其他人沒有說話,在等待許七安或懷慶的回復。

  隔了好一會兒,終於等來懷慶的準確答覆:

  【一:青州失守,監正極有可能隕落。】

  簡單的一句話,卻仿佛焦雷一般炸在天地會成員耳畔,炸的他們腦子嗡嗡作響,瞬間失去思考能力。

  整整一盞茶的功夫,沒有任何人說話。

  李妙真夢囈般的傳書:

  【二:怎麽會........】

  晴天霹靂!

  對於眾成員來說,簡直是一個無法接受的噩耗。

  【七:監正死了,那,那大奉怎麽辦?不對不對,監正怎麽死的?這不可能啊.........】

  他的問題,就是天地會眾成員共同的問題。

  【一:詳細情況暫且不知,根據宋卿說,當日出手的超凡高手中,有許平峰、伽羅樹、白帝,還有黑蓮。】

  【二:白帝?雲州的那個白帝?】

  曾經在雲州待過很長時間的李妙真,難以置信的傳書質詢。

  其他成員想了幾秒,心裡才有對應的猜測。

  【一:就是它,孫玄機是這麽說的。另外,對於這位神魔後裔的實力,孫玄機推測是一品。若非一品,根本殺不死監正。】

  當時參戰的超凡高手裡,黑蓮是二品,如果白帝也是二品,那麽根本不可能殺死監正。

  天地會眾人倒抽一口涼氣,涼到了心裡。

  他們知道雲州的傳說,對那位白帝或多或少有些了解,但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存在,竟與許平峰結盟,出手對付監正。

  【九:奇怪,這隻神魔後裔無緣無故,為何插手中原之事,其中必有蹊蹺。】

  李妙真楚元縝等人,同樣無比好奇。

  【二:許七安?你肯定知道吧。】

  李妙真已經習慣遇事不決,召喚許七安。

  如果是他,肯定知道..........這個念頭在每一位天地會成員心裡閃過,金蓮道長除外。

  他們從許七安那裡得知了神魔殞落的真相,得知道尊把神魔後裔逐出九州的隱秘,得知佛陀相關的秘聞。

  如果是許七安,即使不清楚具體的真相,或多或少會了解一些內幕。

  【三:白帝是衝著監正去的,此事涉及到遠古時代的某件隱秘,我應該還沒告訴過你們,關於守門人的事。】

  守門人?

  天地會成員對這個稱呼完全陌生。

  【三:我並不知道守門人具體的含義,待查清楚了再與你們說吧。至於此戰的經過,我大概有些頭緒,可以告訴你們。】

  眾成員精神一振,緊盯著地書碎片。

  許七安把之前告訴趙守的,關於柴家和初代監正的事,又說了一遍。

  【九:曲折離奇,初代監正死了五百年,

  還能左右當今局勢,不愧是術士體系的開創者。】金蓮道長感慨萬千。

  難怪監正會敗,真正克制他的不是許平峰,而是初代留下來的手段..........懷慶再沒有任何懷疑,無奈接受監正被封印的事實。

  唯一的好事便是監正沒死,但被封印和被殺區別不大,大奉如今的局面,敗亡已經是注定了,屆時,監正一樣要死........楚元縝心裡默默歎息。

  【七:這,這沒得打了,我們失去了監正,敵方多了一位一品.........】

  大奉必亡啊。

  聖子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此刻,就算是他這樣對大奉沒有歸屬感的天宗弟子,也感受到了絕望和沉重。

  【六:貧僧記得,許大人說過,你身負國運,與大奉早已不可分割,大奉若是滅亡,許大人也會殉國。】

  比較沉默的恆遠,突然插了一嘴,把現實血淋淋的揭露在眾成員眼前。

  李妙真有些惱怒的傳書:

  【二:臭和尚你說這個做什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許七安想了想,傳書道:

  【實不相瞞,我沒有想出破局之法,眼下的情況,對我,對大奉來說,確實是死局。除了懷慶殿下,你們與大奉朝廷,其實沒有太大乾系。】

  但我們和你有乾系啊.........這句話,飛燕女俠隻敢在心裡小聲嗶嗶。

  恆遠再次傳書:

  【六:貧僧這條命是許大人救的,貧僧說過,有機會定要報答許大人的救命之恩。阿彌陀佛,出家人,能有機會了卻因果,實乃幸事。】

  恆遠大師,你又插旗了..........許七安心窩一熱,連忙用吐槽來掩蓋內心的感動。

  【七:大師覺悟高啊,我可不會為了他豁出命,不過念在一起走江湖的份上,就陪你小子走完人生最後一程吧。】

  話說的不好聽,但態度擺明了,不退出。

  【四: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練了這麽久的兵,總得拉出來練練的。】

  懷慶和李妙真沒有說話,他們倆不需要發表態度。

  前者自身便是皇室,責無旁貸。後者太上旺情,拋頭顱灑熱血的事,飛燕女俠最喜歡乾。

  【五:阿爹讓我北上打仗。】

  這時,麗娜傳書過來了。

  莫桑已經在中原了,龍圖這是要讓兒女一次性死一雙嗎..........天地會是我最可靠的班底,就算是海王李靈素,關鍵時刻也還是靠得住的..........許七安握著地書碎片,迎著溫吞的陽光,緩緩吐出一口氣。

  ............

  劍州與襄州交界處。

  某座山寨,李靈素收好地書碎片,木然呆坐片刻,輕歎一聲,離開屋子。

  走出籬笆院,朝著演武場的方向行去。

  所謂演武場,其實是手底下小兵們開辟、夯實出的一塊空地,用來練武,排兵布陣,以及大夥聚餐和婦女們嘮嗑。

  “首領好!”

  沿途遇到的下屬恭敬問好。

  李靈素面無表情走著,很快來到演武場,看見楊千幻戴著遮住面容的帷幔,大聲訓斥著場內的烏合之眾。

  “現在練功不努力,將來上了戰場,全寨子都來你家等著開席。”

  聽著楊千幻的訓斥,李靈素目光掃過一眾流民組成的隊伍,離譜的發現裡面居然還有六七歲的稚童。

  “打仗要從小培養,等將來年紀大了,悔之晚矣,全寨子都等著去你家開飯。”

  楊千幻的訓斥著傳來。

  就算是兄弟我,偶爾也會覺得楊兄你腦子有問題..........李靈素深吸一口氣,高聲道:

  “楊兄!”

  楊千幻早就看到李靈素了,畢竟他是背對眾人,恰好面向李靈素走來的方向。

  “李兄!”

  楊千幻停下訓斥,大步走過來,到了李靈素面前,一個轉身,背對著他,道:

  “何事?”

  李靈素卻沒有回答,而是權衡、沉吟良久,心一橫,說道:

  “青州那邊傳來消息,青州失守了。”

  楊千幻聞言,吃了一驚,但沒有氣急敗壞,振奮道:

  “只有局勢危急,才能凸顯出楊某的重要性啊,待我練兵結束,力挽狂瀾,看雲州那群亂臣賊子,納頭來拜,祈求活命。”

  李靈素沉聲道:

  “監正,被封印了..........”

  楊千幻“呵”了一聲:

  “那真是天大的好事,監正老.......師誤我多年,沒了他的壓製,我楊某才能出人頭地啊。”

  李靈素微微搖頭:

  “楊兄,我不是再跟你說笑。”

  當即把許七安那裡得知的情報,轉述給了楊千幻。

  聽完,楊千幻默默站在那裡,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好長好長時間後,李靈素聽到低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我知道了........”

  這時李靈素從未聽過的聲音,褪去了所有的浮誇和玩世不恭,陌生的不像出自楊千幻之口,又或者,這才是他正常的聲音。

  “不要告訴采薇。”

  楊千幻再次說道。

  ............

  青州。

  姬玄左手按住刀柄,右手拎著酒壺,推開葛文宣住所的門。

  葛文宣穿著術士標配的白衣,坐在案邊研讀兵書。

  “姬玄少主日理萬機,不忙著招兵買馬,籌備糧草,到我這裡來做什麽?”

  葛文宣笑眯眯道。

  “和談使者是我二弟,我聽說是你舉薦的,過來找葛將軍要個說法。”

  姬玄把酒和刀拍在桌上,眯著眼,皮笑肉不笑:

  “聽完你的話,我再決定是喝酒還是拔刀。”

  作為雲州軍裡,青壯派中的兩位實權人物,葛文宣和姬玄的關系向來微妙。

  既是好友,又是競爭關系。

  既能坐下來喝酒談笑,又會因為爭奪資源拍桌子瞪眼。

  戚廣伯治軍嚴厲,賞罰分明,不會因為姬玄的身份而有任何偏私。

  “姬遠公子才華橫溢,能言善辯,口才向來犀利,又是城主的子嗣。由他來當使者,與大奉和談,再適合不過。”

  葛文宣道。

  姬遠是姬玄的弟弟,一母同胞,都輸庶出。

  在一眾兄弟中,排名第九。

  與陽剛溫和的姬玄不同,這位九公子不愛修行,嗜好讀書,是潛龍城主子嗣裡,學問最好的。

  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學以致用,文思敏銳,並不是讀死書的呆子。

  “帶兵打仗,姬遠公子不行,但朝堂論辯,舌戰群儒,他可比你這個大哥要強太多了。”葛文宣笑道:

  “連我都辯不過他,說不過他,讀書還沒他多,你說氣人不氣人。”

  姬玄毫不理會他的說笑,臉色嚴肅,沉聲道:

  “你沒和許七安打過招呼,你不知道,姓許的就是個瘋子。”

  葛文宣依舊平靜,道:

  “如果我告訴你,使團裡,有元霜小姐和元槐少爺呢?”

  姬玄愣住了。

  葛文宣繼續道:

  “是國師的主意,許七安是什麽人,他比我們更清楚。和談能解決朝堂諸公和小皇帝,而元霜小姐和元槐少爺,則能讓許七安投鼠忌器。”

  姬玄皺了皺眉。

  房內一時沉默。

  姬玄想起當日在雍州城,許七安挑斷許元槐手腳筋,但確實留他一命的事。

  此人不會因為骨肉之情束手束腳,但確實不是冷血無情之輩,手足兄弟對他不是完全沒有影響。

  葛文宣則想起了前些日子,許平峰說的話:

  他不是嘲諷我冷血無情嗎,那我就把他的弟弟和妹妹送到他面前去。

  葛文宣喃喃道:

  “老師是天下一等一的寡情之人啊。”

  ............

  早朝,金鑾殿。

  永興帝漸漸開始害怕上朝, 害怕桌上擺的折子,因為上面的東西讓他坐立不安,焦慮不已。

  流民成災的,國庫空虛的,青州失守的,京城百官人心惶惶,還有最近流言四起,各州布政使司傳回來折子,說是民間到處流傳著“監正已死,大奉將亡”的

  鬧的民間也人心惶惶,以為大奉真的要亡了。

  對於這類散布謠言,唯恐天下不亂的行為,歷朝歷代的做法是嚴懲,最常用的是流放,以及菜市口斬首,震懾百姓。

  但在動亂時期,謠言漫天飛,根本堵不住悠悠眾口,恐怕底層得官員也是這樣的心思。

  且青州確實失守了,逃戰的百姓把消息傳完各地,一傳十十傳百。

  朝廷的努力注定收效甚微。

  現在,仿佛全天下都在永興帝耳邊咆哮,告訴他大奉要亡了,他要當亡國之君了。

  永興帝這位太平盛世裡出身的君王,何時見過這種陣仗?

  但今天上這個早朝,永興帝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就如絕境之人看到曙光。

  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鴻傳回來一份折子,內容是——雲州叛軍主動議和。

  此外,姚鴻還在折子上告了楊恭一狀,因為楊恭拒絕議和,試圖把這件事壓下來。

  此罪當誅!

  “姚愛卿當真是朕的肱股之臣。”

  昨日,永興帝看完折子,喜出望外,至於楊恭,他暫時不打算處置,因為雍州還得靠他守著。

  “諸位愛卿,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鴻遞上來一份折子,那雲州欲與我朝議和,停止乾戈。”

  永興帝環顧眾臣,高聲道:

  “爾等以為如何。”

第95章 使團入京

  金鑾殿內的諸公,早已得到消息,聞言並不驚訝,首輔錢青書當仁不讓的站出來,發表看法:

  “此計,恐是叛軍的緩兵之計,陛下還請三思啊。”

  不等永興帝說話,當即就有人站出來反駁:

  “錢首輔何時與楊布政使如此默契了?”

  說話的是兵部都給事中,噴子裡的領頭羊之一。

  錢青書皺了皺眉,審視著兵部都給事中,淡淡道:

  “嚴大人有何高見啊。”

  兵部都給事中,高聲道:

  “陛下,自秋收以來,十萬大軍被魏淵葬送在靖山城,入冬後,又有近六萬精銳折損在青州。再這麽打下去,我大奉的將士必定耗損殆盡。

  “而各處流民成災,兵力緊缺,兵部已經抽調不出兵馬支援雍州了。臣認為,議和實乃正確之舉,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兵部尚書欲言又止,歎息一聲,選擇了沉默。

  “解燃眉之急?”

  右都禦史張行英冷哼道:

  “要想議和,叛軍必定獅子大開口,只怕之後,朝廷更加沒有余力與其抗衡。鈍刀割肉的道理,嚴大人不明白?”

  這時,戶部尚書出列,沉聲道:

  “張禦史如此明察秋毫,洞悉局勢,不如我這個戶部尚書的位置,讓給你來做。。”

  說罷,冷笑一聲,朝永興帝作揖,大聲道:

  “陛下,國庫空虛,朝廷若是繼續與雲州叛軍交戰,遲早被戰事拖垮。春祭將近,大地回春,我們需要的是時間。而議和,恰可爭取時間,讓我們熬過寒災。”

  主戰派和主和派立刻掐了起來,爭論不休。

  每次事態面臨失控,趙玄振便抽打鞭子,呵斥一聲“肅靜”。

  永興帝默然的旁觀者諸公的爭論,直到發表意見的人越來越多,主和派漸漸壓過主戰派,他這才看向趙玄振,用眼神示意。

  啪!

  趙玄振再次抽打鞭子,光亮可鑒的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讓殿內的爭論聲安靜下來。

  永興帝環顧眾人,緩緩道:

  “朕體恤將士與百姓,不忍再妄動乾戈,議和之事,就這麽定了。”

  ............

  皇城,王府。

  豪華馬車停在府外,錢青書在仆從的攙扶下,踏著小凳下車,王府外的侍衛知道他的身份,沒有阻攔。

  一路進了府,在內廳稍後片刻,管家引著他進了內院,來到王首輔的臥房。

  像王首輔這麽體面的人,見客不在書房,而在臥房,可見病情有多嚴重了。

  獸金炭熊熊,散發溫暖,臥房門窗緊閉,外室和內室各有兩名婢女侍立。

  王首輔坐靠著,腰背墊著軟枕。

  他瘦的形銷骨立,臉色難掩暮氣,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有神。

  “唉!”

  錢青書歎息一聲:“你這病怎麽就不見好?”

  他說著,揮了揮手,讓丫鬟們退下。

  “許是大限將至了吧。”王貞文笑了笑:

  “人一上了年紀,便是病來如山倒,神仙也難救。所謂五十而知天命,既是天命,那也就順其自然了。”

  錢青書沉吟一下,道:

  “本不該來找你,讓你安心養病才要緊,只是.........”

  王貞文抬手打斷,指著窗戶,道:

  “先幫我把窗打開。”

  錢青書皺皺眉:

  “天寒地凍,開了窗,你這身子骨經得住?”

  王貞文擺擺手:

  “這一屋子的暮氣,讓我難受,豈不更容易生病?別廢話了,趕緊開窗去。”

  錢青書略作猶豫,走到窗邊,打開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讓冷冽但清新的風吹入屋內。他返回床邊,在圓凳上坐下,心裡措辭了一下,道:

  “青州失守了。”

  見王貞文沒有說話,他也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王貞文聲音低沉:

  “你繼續.........”

  “監正戰死在青州了,叛軍如今佔據青州,與楊恭在雍州邊境對峙.........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鴻遞上來折子,雲州欲派使團入進議和.........”

  王貞文一聲不吭的聽著,期間沒有動彈一下,目光也仿佛凝固。

  等錢青書說完,他眸光微動,恢復了生氣:

  “陛下答應了?”

  他語氣裡有著濃濃的失望。

  錢青書輕輕點頭:

  “別無選擇,大奉失去了監正,超凡戰力出現空缺,就如羊群沒了領頭者,遲早人心渙散。再打下去,又有什麽用呢。

  “易位而處,恐怕我也會與他一般.......”

  猛的意識到自己這話是大不敬,歎息著改口道:

  “換成其他皇子,也是一樣。”

  王貞文聞言,緩緩點頭,道:

  “人家就是吃準了這個,才在勝券在握時,主動派使團和談。”

  錢青書苦笑一聲:

  “聰明人很多,但都裝傻子罷了,這道理誰不知道,可又有什麽辦法?近日,京城人心惶惶,諸公強作鎮定,實則早被嚇破了膽,甚至認為大奉滅亡不過時間問題。

  “沒有另謀出路,已經算是忠心可嘉。

  “陛下自己也知道和談是鈍刀割肉,可他能做什麽?和談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會不顧一切的抓住,然後對自己說,這一切都是為了爭取時間,等待寒災過去。”

  王貞文沉默半晌,道:

  “不說這個,你想辦法讓許七安來見我一趟。”

  “他?”

  錢青書苦笑搖頭:

  “這位大爺誰看得住,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

  “他在京城,他現在一定在京城。”王貞文捂著嘴劇烈咳嗽,“監正死了,他一定會回來,嘿,雲州叛軍想要議和,得看他同不同意。”

  錢青書起身,大步走到窗邊,關好窗戶,回身說道:

  “你覺得,許銀鑼能破解此事危機?”

  王貞文沉默以對,隔了好久,他低聲道:

  “就算魏淵復活,也盤不活這局死棋。”

  ...........

  司天監。

  七層丹室,許七安連家都沒有回,徑直來找了宋卿。

  “招魂幡的材料我都集齊了,但還有一個輔助材料。”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依次散發森寒陰氣的兩枚玉瓶,一塊布滿蜂窩狀孔洞的石頭,一團漆黑如墨,散發劇毒氣體的蠶絲。

  宋卿連忙服下辟毒丹,用浸泡了藥水的綢布捂住口鼻,然後拔開瓷瓶的木塞,做材料確認。

  瓷瓶裡分別是古屍的指甲,從頸部動脈裡提取出的漆黑的屍水。

  鳴金石和散發劇毒氣體的蠶絲也確認完畢後,宋卿道:

  “最後一件材料是魏淵原身的發膚皮肉,用來定位的。但魏淵肉身毀在靖山城,肯定是找回來了。”

  其實魏淵肉身被貞德吞噬了,宋卿不知其中細節。

  “所以呢?”許七安問道。

  “子嗣血脈可以代替。”宋卿緩緩道。

  魏公早就絕後了啊.........許七安心裡歎息一聲,語氣低沉:

  “必然其他法子替代,不然監正不會讓我尋找煉製招魂幡的法器。”

  宋卿凝視著他:

  “魏淵是沒子嗣,但你是靠他的血丹晉升三品的,某種意義上說,你便是他的子嗣。

  “所以接下來,你要煉出一粒血丹,不用多,指甲蓋大小便成,這不會對你修為造成影響。

  “然後,你還得幫我祛除掉幽冥蠶絲蘊含的毒性,神魔後裔的毒,我可沒辦法祛除。”

  許七安目光掃過幽冥蠶絲:

  “煉出血丹祛除毒性,怎麽也得三天時間。

  “這些都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招魂幡這樣強大的法器,你能行嗎?”

  監正已經不在,孫玄機養傷中,楊千幻此時也不在京城,司天監地位最高的是宋卿。

  但宋卿只是一個六品煉金術師。

  身為煉金術領域的大佬,宋卿對自己有著深刻的認知,對煉金術懷著崇高的敬意,絕對不會逞能,他果斷搖頭:

  “我不行!

  “鳴金石這樣的金屬,凡火無法熔化,需要以火行之陣凝聚火靈才能熔化它。

  “嗯,我可以用一些助燃的材料提高火焰溫度,但需要建造一個新的火爐,而助燃材料是我獨創,司天監沒有儲備。

  “單是這方面,就要半個月的時間。”

  宋卿卡級多年,浸淫煉金術,摸索出很多取代陣法的法子,但這些法子肯定沒有直接布陣來的便捷。

  “所以需要你以氣機代替助燃材料,熔化鳴金石,煉出招魂幡的杆子。至於招魂幡的幡布,只能等孫師兄傷勢痊愈再說。因為編織過程中,需要不停的融入陣法。”

  許七安耐心聽完,道:

  “煉好招魂幡,就能喚醒魏公?”

  宋卿依舊搖頭:

  “而後是刻畫聚陰大陣,等待一年中陰氣最盛的三個時刻之一,由你來召喚魏淵魂魄。”

  許七安皺眉:

  “最近的一次是什麽時候?”

  宋卿沒有思考,回答道:

  “春祭日!”

  一個月左右..........許七安吐出一口氣,認為這可以接受。

  .............

  這天,一條騰雲駕霧的長舟,破開雲海,緩緩降落在京城地界。

  禦風舟,這件法器原本是東方婉蓉的東西,劍州一役中,落到了姬玄手裡,此舟日行千裡,是極罕見的大型運輸工具。

  舟頭立著三人,居中的是一位華服青年,五官俊朗,氣質溫文爾雅,手裡捏著一把銀骨小扇。

  他的長相和姬玄有四五分相似,氣質卻截然而不同,姬玄偏向陽剛,鋒芒卻暗藏。

  這位年輕人則有一股書生意氣,以及腹中填滿學識的傲氣。

  左右兩邊,分別是黑衣少年許元槐,清冷少女許元霜。

  此三人為使團核心人物,除他們之外,還有十六名老成持重的讀書人,組成的談判團隊。

  以及一百名修為不俗的精銳侍衛。

  “京城啊.........”

  姬遠手裡的銀骨小扇轉動幾圈,笑道:

  “聞名已久,仰慕已久,元槐元霜,你們難道不高興?”

  許元槐和許元霜都是生人勿進的性格,一個冷漠,一個清冷,這和他們從小生活的環境有關。

  但他們確實高興不起來,任誰都能看出,父親讓他們入京談判,針對的是誰。

  “聽說雍州城外,許七安對你倆手下留情,沒有痛下殺手。等入了京,你倆可要保護好我。”姬遠笑眯眯道:

  “那廝不舍得殺弟弟妹妹, 殺我這個表弟,恐怕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見表弟表妹表情淡淡,他自覺無趣,感慨道:

  “此次來京城,第一,是為潛龍城攫取更大利益。第二,立功,七哥已是超凡強者,我卻寸功未立。若能把這件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父親會更重視我們兄弟。七哥的位置,才更穩固。

  “這第三嘛,就是試探一下大奉如今的底氣。你們那大哥,就是我首要試探之人。嘖嘖,你們覺得,他有沒有想過和談?”

  許元霜淡淡道:

  “他不會!

  “此人寧折不彎。”

  姬遠點點頭,然後說道:

  “性情剛烈,不代表迂腐,他若同意和談,那便是緩兵之計,說明大奉還有後手啊。”

  說話間,禦風舟緩緩停靠在京城外。

  負責迎接雲州使團的衙門是鴻臚寺和行人司,領頭的是鴻臚寺卿,官居從三品,實在是給了雲州天大的面子。

  鴻臚寺卿是位蓄著山羊須,面容清瘦的中年人,魚尾紋深刻,常年笑出來的。

  人情練達,處事圓滑。

  他率下屬迎向禦風舟,等待雲州使團下來。

  可是等啊等,等啊等,禦風舟上安靜一片,不見任何人影,也沒看到踏板放下來。

  一刻鍾後,一名侍衛從船舷邊探下頭,高聲道:

  “敢問大人是何人?”

  鴻臚寺卿堆起職業化笑容,作揖道:

  “本官鴻臚寺卿。”

  那侍衛“哦”了一聲,腦袋縮了回去,十幾息後,又探出頭來,淡淡道:

  “我家公子說了,你身份不夠,請回吧。”

第96章 花神的靈蘊(六千六百字)

  豎子!本官堂堂從三品...........鴻臚寺卿心裡暗罵,深吸了一口氣,高聲道:

  “本官鴻臚寺卿劉達,前來迎接雲州使團。”

  連喊了數遍,禦風舟上沒有回應。

  鴻臚寺卿又在寒風中等了一刻鍾,在官道來往百姓的好奇打量中,無奈的離開。

  舟上的是大爺,等的起,他卻等不起,不能把雲州使團迎進京城,是他的失職,諸公和陛下都得怪罪於他。

  “大人,請上車。”

  下屬為他掀起馬車的門簾。

  “上什麽車,給本官備馬!”

  鴻臚寺卿遷怒的罵了一聲,從京城到內城,再到皇城,坐馬車得何時才能抵達?

  嘚嘚嘚.........馬蹄狂奔中,鴻臚寺卿趕往禮部。

  鴻臚寺隸屬於禮部,既然雲州的豎子認為他官職不夠,那就只能找官兒更大的。

  禮部,堂內。

  禮部尚書眉頭緊皺:

  “豎子!

  “這是要給朝廷一個下馬威啊。。”

  罵歸罵,禮部尚書沉聲道:

  “讓........算了,本官隨你走一趟。”

  他原本想讓禮部侍郎出面,但考慮到從官職來說,侍郎隻比劉達這位鴻臚寺卿大半品,所以決定自己親自出面。

  鴻臚寺卿松了口氣,一邊與禮部尚書往外走,一邊說道:

  “勞煩尚書大人了。”

  禮部尚書年事已高,騎不了馬,兩人換乘馬車,一路朝城門口疾馳。

  半個時辰後,馬車穿出城門,禮部尚書掀開門簾,看見了官道邊,那艘巨大的木舟。

  馬車在木舟邊停靠,禮部尚書高聲道:

  “本官禮部尚書,前來迎雲州使團。”

  俄頃,船舷邊探出一名侍衛,神態倨傲:

  “我家公子說了,閣下身份不夠。”

  禮部尚書臉色一沉,壓住怒火,淡淡道:

  “回去問問你家公子,到底怎麽樣,他才肯進京。”

  侍衛沒動,嘿了一聲,昂起下巴:

  “九公子說了,要親王相迎,首輔作陪,禮樂不缺。若是辦不到,便早些說,他好打道回府,告訴雲州的十五萬將士,大奉不願和談。”

  “這不合禮製,讓你們那九公子出來說話。”禮部尚書高聲道。

  侍衛不理會,縮回了腦袋。

  禮部尚書額頭青筋跳動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恢復平靜。

  他旋即看向身邊的鴻臚寺卿,道:

  “派人去請示陛下。”

  禦風舟上,簡易的房間裡,姬遠坐在桌邊,修長白皙的雙手剝著橘子,銀骨小扇放在手邊。

  “九哥這是在給大奉朝廷一個下馬威?”

  許元槐站在窗邊,把剛才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聰明!”姬遠讚了一聲,旋即又搖頭:

  “但還不夠聰明。”

  許元槐皺了皺眉。

  姬遠側頭,看向坐在椅上,安靜讀書的許元霜,笑道:

  “元霜你有什麽看法。”

  許元霜頭也不抬,淡淡道:

  “無非是試探底線罷了。”

  “看看,看看........”姬遠笑眯眯道:

  “還是元霜妹子聰明,元槐啊,從我們降落在京城外,談判就已經開始了,不是非得坐在談判桌上,明白嗎。”

  見許元槐似乎不服氣,姬遠邊吃橘子,邊說道:

  “你得知道小皇帝的底線在哪裡,明兒進了金鑾殿,才能拿捏到他的三寸。”

  許元霜蹙眉道:

  “永興帝未必會吃你這套。”

  姬遠拿起銀骨折扇,“啪”的展開,平貼於胸,笑道:

  “這也是一種試探,

  試試小皇帝的水準。”他的年紀還沒永興帝大,卻帶著俯視的語氣。

  等了近半個時辰,忽然聽見外頭有人高聲道:

  “炎親王和錢首輔前來迎接雲州使團。”

  姬遠“唰”的一聲,展開銀骨小扇,平貼於胸,搖頭失笑:

  “有這麽個皇帝,大奉何愁不滅啊。”

  ..........

  豪華的“迎賓隊伍”進城,一路上,周遭百姓指指點點。

  “這是雲州的旗啊,這麽說青州真的失守了,前幾天說的,朝廷要議和的事是真的?”

  百姓裡識字的,辨認出了使團裡雲州旗幟,黃色為底,繡白雲,紅線修成一個大大的“雲”字。

  京城的流言蜚語管控的最好,百姓平日裡隻敢私底下說,不敢在茶館、青樓等公開場合討論青州失守,監正戰死,朝廷決定議和的事。

  此時見到雲州使團入京,壓在心裡的情緒立刻反彈,站在街邊大聲議論。

  “區區一個雲州逆黨,竟跑到京城來耀武揚威了。”

  “連許銀鑼都守不住青州嗎。”

  馬車裡,姬遠聽見這句話,掀開了窗簾子。

  “民間到處流傳許七安在雲州獨擋八千叛軍,在玉陽關一人一刀,把巫神教二十萬大軍殺的丟盔棄甲。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姬遠嘖嘖連聲:“當初我們兄弟姐妹,接二連三聽聞許七安在中原的事跡,心裡不忿,認為他不過是侵佔了原本屬於我們這一脈的氣運。

  “而今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你們說,議和的事傳開後,百姓會怎麽議論朝廷,又會怎麽議論他們愛戴的許銀鑼?”

  許元霜沉默片刻,盯著他:

  “難怪你要這般大張旗鼓。”

  姬遠“啪”的打開折扇,微微扇動,笑而不語。

  ...........

  皇宮。

  禦書房,永興帝聽完宦官的匯報,得知雲州使團已在驛站住下,這才如釋重負。

  他不再胡亂走動,坐回鎏金色的大椅上。

  沒多久,趙玄振從外頭奔進來,高聲道:

  “陛下,許銀鑼和臨安殿下求見。”

  他來做什麽..........永興帝皺了皺眉,道:

  “請他進來。”

  趙玄振退下,幾分鍾後,領著一襲青衣的許七安,一身紅裙的臨安邁過門檻,進入禦書房。

  一對璧人。

  永興帝看到臨安臉上淺淺的笑容,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

  他接著望向許七安,笑道:

  “許銀鑼總算回京了,來人,賜座看茶。”

  許七安擺擺手:

  “不必。

  “陛下,你果真要議和?雲州叛軍氣勢如虹,為何要選擇在此時議和?

  “無非是想趁機壓榨朝廷,耗盡朝廷最後一口氣。如果議和,就真的沒有勝算了。”

  永興帝臉上笑容緩緩消失,淡淡道:

  “那許銀鑼覺得應當如何?封你做雍州總兵,與雲州叛軍決一死戰?

  “許銀鑼有信心打贏嗎,朕知道許銀鑼修為高絕,乃三品武夫。可連監正都死在他們手裡,你又能做什麽呢!”

  許七安道:

  “陛下如果信得過,我會與親赴戰場,與雲州軍玉石俱焚。”

  “可朕不願意!”永興帝似乎失去耐心,陡然加重語氣,高聲道:

  “議和是唯一的希望,只要能熬過嚴冬,等來春祭,大奉自然會好轉。何必非要在此時與雲州叛軍玉石俱焚。”

  許七安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永興帝現在一心求和,停止乾戈,勸根本沒用,那便不需要勸了。

  “狗奴才.......”

  臨安追了幾步,然後頓足,大步走回永興帝面前,大聲道:

  “皇帝哥哥,你為何不能試著相信他。”

  永興帝搖搖頭,嗤笑道:

  “信他?信他許七安,大奉就有救了?

  “監正都無法對付的敵人,憑他許七安,能力挽狂瀾?”

  臨安氣道:

  “你就是膽小怕死。”

  “你........”永興帝勃然大怒,抬手欲打。

  臨安紅著眼眶瞪著他。

  “滾,給朕滾!”

  永興帝指著門口,大吼道。

  ...........

  【一:雲州使團入京了,大張旗鼓。】

  地書聊天群裡,懷慶把今日雲州使團入京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四:他在試探永興帝底線,唉,還沒見面,底線就給人家摸清了。如此火急火燎的請人家進城,這不是赤裸裸的表現出想和談的意圖嗎。】

  楚元縝心思敏銳,把雲州使團的動機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二:永興帝這狗皇帝,連元景都不如,帶隊的是誰?】

  李妙真氣的牙癢癢的。

  既氣雲州使團,又氣永興帝懦弱怕事。

  【一:潛龍城主第九子,叫姬遠,目前住在內城驛站,內外重兵保護,還有兩位金鑼。】

  【二:這是怕許七安去殺人嗎?他應該回京了吧。】

  【一:他在我這兒。】

  去死.........李妙真咬牙切齒。

  皇城,懷慶府。

  寬敞雅致的內廳,穿著梅色宮裙的長公主,放下手裡的地書碎片,嘴角一挑。

  她望著對面的男人,輕聲道:

  “眼下的情況,與號召捐款時不同,你便是把刀架在永興脖子上,他多半也不會屈服。

  “諸公亦是如此,而今京城官場,七成以上的京官,是同意議和的,此為大勢。”

  剛從皇宮出來的許七安,緩緩點頭:

  “趙守說過,要盤活眼下的死局,大奉的錢糧問題一定要解決。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我要與許平峰,與雲州叛軍死磕,朝廷就必須無條件支持,不能拖後腿。”

  現在,永興就在給他拖後腿。

  懷慶沉默半晌,道:

  “他確實軟弱了些。”

  許七安擺擺手:

  “不說他了,尋我過來何事?”

  他前腳剛離開皇宮,後腳就被懷慶的侍衛長請來,對方就守在宮門外。

  懷慶沉吟片刻,道:

  “前段時間,你說過,要挽回大奉如今的頹勢,只有三個法子,一:超凡強者的數量必須追平;二:解決錢糧問題;三:復活魏公。”

  許七安靜靜聽著,點了點頭。

  懷慶深吸一口氣:

  “復活魏公的事,你已經在做了,春祭時自見分曉。

  “錢糧問題難以解決,但你方才也說了,你更需要的是一個願意陪你死戰不退的君王,一個肯賭上國運的朝廷。”

  許七安緩緩道:

  “所以?”

  懷慶秋水般的眼波,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

  “逼永興退位!”

  許七安心裡早有預料,沒有驚訝,搖了搖頭:

  “這樣只會加速朝廷的滅亡,我知道你想扶持炎親王上位,但他的資歷不夠,身份不夠,勢力更不夠。

  “太平盛世時,或許還可以,但如今人心惶惶,我若再行此獨夫之舉,會把人往雲州那邊推,逼著他們叛逃。”

  倘若他在此關頭,妄想著以武力壓服一切,確實是能,但人家也會扭頭投靠雲州。

  永遠不要忘了,雲州那一脈,也是大奉皇族。

  懷慶幽幽道:

  “六皇兄沒有資歷,沒有勢力,但我有。”

  許七安一愣。

  他仔細的,反覆的審視著眼前的美人兒。

  懷慶巍然不懼,與他對視:

  “前魏黨全是我的人,此外,我自己也籠絡了不少朝中官員。若要把他們組合起來,那就是朝堂第一大黨。

  “至於王黨,本宮需要許銀鑼幫忙。”

  許七安凝視她許久,歎息道:

  “殿下,我早察覺出你一般女子,但我仍然沒想到,你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培養出了這等規模的勢力。

  “還有嗎?”

  既然把話說開了,懷慶也沒隱瞞:

  “禁軍五營,京城十二衛裡都有我的人。”

  難怪她能派出高手,聚攏流民,手中的勢力遠比我想象的要恐怖..........許七安沉吟一下,道:

  “你還有什麽底牌。”

  懷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許大人搜集了五道至關重要的龍氣,雲州叛軍手裡也有一道,剩下的三道龍氣,在我這裡。”

  “啥?”許七安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怎麽做到的?”

  懷慶坦然道:

  “魏公的暗子,全在我手裡。他當日出征前,親自把打更人暗子組織交給了我。”

  難怪,難怪左都禦史劉洪說不知道沒有接手魏公留下的暗子,打更人衙門的案牘庫裡,關於暗子的信息也早已消失.........原來魏公把它交給了懷慶..........解開了一樁懸案的許七安閉了閉眼睛,心裡歎息一聲:

  果然不是親兒子啊。

  不,果然撿來的兒子,還是比不過初戀情人的閨女。

  懷慶不知道他心裡那麽多的內心戲,繼續說道:

  “容納龍氣,自然便福緣深厚。

  “我憑借龍氣在身,不管是籠絡朝中大臣、軍中高手,都事半功倍。”

  許七安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殿下早就開始謀劃這一切了吧,元景死後,你便看到了希望,於是暗中部署,步步為營。等待機會把永興逼下皇位。”

  懷慶微微點頭:

  “從你在天地會內部說明身世,點出雲州亂黨的存在;從先皇隕落,龍氣潰散;我就知道永興的皇位坐不久。

  “這麽大一個爛攤子,內憂外患,想要坐穩皇位,推陳革新,就必須有大魄力。

  “但永興太過中庸,太平盛世裡,他或許是一個好君王,生在亂世,則禍國殃民。”

  你才是真正的“猥瑣發育”啊,和你比起來,我簡直不要太浪...........許七安心裡嘀咕一句,對於懷慶的話,他沒法不認同。

  “那你怎麽保證炎親王會比永興做的更好?”

  “本宮自然辦法。”

  “好........說一說你的詳細計劃。”

  一直到日暮,許七安才離開懷慶府。

  ...........

  回到司天監,探望完養傷的孫玄機,許七安來到四樓的客房,推門而入,溫暖如春的屋內,慕南梔對鏡梳妝。

  白姬蜷縮在床鋪酣睡。

  她好像剛沐浴過,發絲濕漉漉的,身上一股幽香。

  “給你買了點桃花酥,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許七安把一袋牛油紙包裹的糕點放在梳妝台邊。

  慕南梔沒在意,撇嘴問道:

  “去哪兒了。”

  她悄悄嗅了嗅,在他身上聞到一股不易察覺的女子幽香。

  以為一包糕點就能打發她了?

  許七安坐在床邊,一邊脫靴子,一邊說道:

  “今日雲州的議和使團進京了,我去皇宮見了見永興帝,他不聽勸。然後去懷慶府,和長公主議事。”

  他捏了捏眉心,歎息道:

  “一旦議和成了,大奉可能就真的回天無力。”

  而國運在身的你,死路一條........慕南梔再一次看向那袋糕點。

  她咬了咬唇。

  一個男人能在焦頭爛額的時候,仍不忘給你帶一包愛吃的小甜點,這份價值十幾文錢的心意,卻比那些甜言蜜語的海誓山盟,豪擲千金的博美一笑,要情深義重的多。

  脫掉靴子的許七安,往床鋪上一躺,雙臂枕著後腦。

  如果計劃順利,趙守提出的四大要點裡,就滿足了兩條——復活魏淵和穩住後方。

  而成為棋手是一個建議,本身不存在完成度。

  “只要六皇子上位,能保證支持我,與雲州死磕,那麽,雖然錢糧的事仍然沒有得到解決,但榨一榨大奉的國力,還是勉強能支撐下去的。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我修為太弱了,盡管能與二品爭鋒,但面對三品必死無疑。而擋在我面前的,是封魔釘。”

  封魔釘無法用蠻力破解,除非像阿蘇羅那樣,懂得解印口訣和秘法。

  那麽再隻中一枚釘子的情況,還是能做到自我拔除的。

  許平峰啊許平峰,你倒是機關算盡...........念頭轉動間,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幽香靠近,睜開眼,側頭看去。

  慕南梔坐在床邊,給他一個無限美好的背影,以及半個滾圓的、撐起綢褲的臀兒。

  她不知何時脫掉了衣裳,隻穿著白色裡衣。

  要不怎麽說少女好,好不過少婦的腰,少婦好,好不過阿姨的臀。

  “我十三歲被父母送進來,換取一場潑天的富貴,本以為這輩子會在宮中度過,結果又被元景送給了淮王。自怨自艾的認為自己就是一件貨物,被人賣來賣去。”

  慕南梔背對著他,幽幽道:

  “再後來,認識了洛玉衡這個臭娘們,她告訴我,說我是花神轉世,身負靈蘊,是淮王的鼎爐,等待有一天他來奪走我的靈蘊。

  “我很害怕的問她,靈蘊被奪走會怎麽樣。她告訴我,當然是會死。

  “於是我又覺得,自己連貨物都不如,是一個圈養在淮王府的牲口,等待著拉出去宰殺的一天。”

  原來她那麽忌憚自己的身份被曝光,忌憚被我知道是花神轉世,都是被國師恐嚇的啊..........許七安恍然大悟。

  “所以我一直害怕自己身份曝光,對誰都抱有戒心,這其中就包括你。”

  慕南梔沒有回頭,但許七安能感覺到她笑了一下:

  “但是這幾天,我反覆的問自己,如果姓許的要奪我靈蘊,我同意嗎?我願意為你而死嗎?直到你進屋那會兒,我仍沒有答案。”

  她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桌上那包糕點:

  “可就在剛剛,我突然知道答案了,我是願意的。”

  說完,慕南梔繃緊身子,僵硬的坐著,好像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怪物,會隨時撲過來咬她。

  她等了好久,沒等來許七安的餓虎撲羊,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許七安側著身,手支著頭,笑眯眯的看著她。

  白姬也學著許七安的姿勢,側著身,一隻爪子支著頭,默默看著她。

  慕南梔臉色“唰”的漲紅,頭頂仿佛冒出虛幻的黑煙。

  “你們........”

  她惱羞成怒,抓起白姬就往許七安臉上砸,許七安沒事,白姬疼的“吱吱”叫。

  “逗你玩呢,別氣別氣。”

  許七安把白姬撥到一邊,趕在慕南梔“溜走”前,把她拖上床。

  這娘們死要面子,傲嬌到讓人發指,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表白,要助他晉升二品,錯過了這次,下一次也不知道要等什麽時候。

  “你是不死樹,我奪不走你的靈蘊,頂多是吸收一些,死不了。再說,我體內有封魔釘,即使睡了你,也晉升不了二品。

  “我先當一回你的舔狗吧,吸收靈蘊的事兒,以後再說。”

  許七安順勢把腦袋埋進柔軟的胸脯裡,準備“哧溜”一番,突然,腦袋感覺被人敲了一棍。

  這不是尋常的傳書,這是請求私聊。

  若是平時,許七安會把地書碎片丟開,盡情的當一回舔狗。

  但現在是非常時刻,天地會成員私聊他,肯定有事。

  戀戀不舍的從慕南梔胸口抬起頭,看一眼她紅霞遍布的臉蛋..........

  大意了,應該先把手串擼下來,不然看著臉蛋,容易提前進入賢者時間.........心裡吐槽著,他順手摸出地書碎片,接受了對方的私聊。

  【八:我在京城西門外十五裡,能否出來一見。】

  八號?

  許七安皺了皺眉,金蓮道長前幾天說過,八號已經出關,近期可能會來京城。

  他單獨找我做什麽?

  天地會成員裡,八號是個萬年掛機的,和他,和其他成員沒有交集。

  先問問金蓮道長吧,看這八號靠不靠譜..........許七安沒有回復,結束了私聊,轉而向金蓮道長發送私聊邀請。

  【九:何事?】

  道長很快傳書回應。

  【三:八號來京城了,約我見面。】

  許七安開門見山的把情況告訴金蓮道長。

  【九:貧道的建議是,不妨去見見。】

  許七安知道天地會規矩,不經本人允許,金蓮道長不會主動透露碎片持有者身份。

  結束傳書,他緊接著連通八號,回復道:

  【好!】

  隻好無奈起身,戀戀不舍的盯著慕南梔平躺著,仍然頗有規矩的胸脯看一眼,道:

  “我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先睡吧。”

  說完,他身軀融入陰影,消失在屋內。

  慕南梔用力吐出一口氣,分不清是失落還是如釋重負。

  “姨,我也要做你的舔狗。”

  白姬飛撲向慕南梔的胸脯,但被花神一巴掌拍開,她蹙眉道:

  “你是不是跟他待久了,變的像個登徒子。”

  她邊說邊拎起白姬的一條後肢,看了一眼,啐道:

  “你個雌兒。”

  ...........

  許七安在陰影中不停跳躍,幾分鍾後便來到西城門。

  此時,夜色深重,四周極為安靜,城頭火把的微光如同螢火蟲。

  出了城門後,他像一條黑色得魚,鑽入漆黑的夜幕裡,宛如遨遊在海洋裡,沿著官道筆直向前。

  約定的地方是西城門外十五裡,沒有額外的描述,那就是默認在官道上。

  十五裡不遠,他很快就來到目的地,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傲立於黑夜中。

  他穿著紅黃相間的袈裟,身高接近九尺,與常人相比,宛如巨人。

  他相貌醜陋,沒有眉毛的眉骨微微凸起,眉骨之下的目光銳利如刀,整體給人一種英武非凡的感覺。

  醜帥醜帥。

  他手裡把玩著一面玉石小鏡。

  ...........

  PS:錯字,晚上再改。

第97章 3品大圓滿

  驛站,燃著獸金炭的廳內,許元霜取出一隻傳音法螺,以術士秘法激活法器。

  這件傳音法螺是極為珍貴的法器,父親身為二品術士,極品法器多如牛毛,唯獨這種能萬裡傳音的法器,只有一對。

  它所珍貴之處,不是煉器手法困難,也不是融入其中的陣法品級過高。

  而是最基礎的原材料問題。

  傳音螺這種生靈,相傳具有神魔血脈,只不過非常稀薄。

  它們能發出凡人不可聞的音波,與身在數千裡之外的同族交流。

  不過,傳音螺已經瀕臨滅絕,父親的這對傳音法螺,還是當年從司天監帶出來的。

  而這二十年來,他再也沒有找到活著的傳音螺。

  “葛師兄........”

  她朝著海螺口呼喚。

  十幾息後,傳音法螺裡響起葛文宣的聲音:

  “抵達京城了?把傳音法螺給姬遠。。”

  傳音法螺煉製成法器時,會融入特殊的傳音陣法,只能與同樣融入相似陣法的法螺傳音。

  簡單的說就是,就是傳音加密功能,同出一爐的法螺之間才能傳音。

  許元霜把傳音法螺拋向一旁的姬遠,後者手忙腳亂的接過,抱怨道:

  “咱們整個雲州就兩隻傳音螺,摔壞了怎麽辦..........”

  邊說著,邊把法螺湊到耳邊,收斂笑容,說道:

  “使團已經抵達京城,但沒有見到許七安。”

  葛文宣沉吟道:

  “以他的性格,如果勝券在握,底氣十足,那麽今天應該就會給你一個下馬威。”

  姬遠笑道:

  “今兒打探到一件事,那許七安和小皇帝鬧了不愉快,似乎是和談的事。”

  葛文宣詫異道:

  “你怎麽打探到的?”

  皇宮裡的事兒,他一個初到京城,沒有根基的人,居然能這麽快打探到。

  難道大奉朝廷人心浮動,已經到了隨時會崩盤的地步?

  姬遠說道:

  “日暮前,陳貴妃私底下派人來見過我,說自己是國師的故人,希望他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和談時高抬貴手。”

  葛文宣沉默片刻,感慨道:

  “國師的棋子遍布各處,無所不在啊........穩住陳貴妃,想辦法從她那裡套取更多情報。

  “另外,和談是目的之一,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想辦法讓許七安和小皇帝決裂,讓他們亂上加亂。在這個過程中,你記得找機會試探許七安,看看他是否有什麽籌碼。

  “監正雖然被封印了,但他會留下什麽後手,誰都猜不到。”

  姬遠嘿了一聲:

  “我倒是迫不及待想會一會姓許的,替我七哥出口惡氣。”

  葛文宣淡淡道:

  “注意分寸,大事要緊。”

  姬遠左手輕扇銀骨小扇,笑道:

  “我知道,許七安遲早是砧板上的魚肉。”

  ............

  西城門,十五裡外。

  阿蘇羅.........許七安望著前方,那道穿紅黃相間袈裟的高大身影,腦子裡千頭萬緒,靈光乍現。

  既想明白了很多東西,同時也有更多不明白的東西。

  “你,是八號?!”

  他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愣愣的望著對方。

  阿蘇羅把玩著玉石小鏡,語氣平靜:

  “若不是,你以為當日能那麽輕易奪走神殊的殘肢?”

  他輕笑一聲:

  “當初我若全力以赴,五十招之內,就能讓你人頭落地,繼而封印,慢慢磨死你。”

  他果然放水了.........許七安無聲的吐出一口氣。

  經過洛玉衡的提醒,他察覺到阿蘇羅可能放水這件事,後來與九尾狐討論時,得出的結論是,要麽這是佛門請君入甕的詭計;要麽是阿蘇羅另有謀劃,比如,想趁機攫取好處,晉升一品。

  如今看來,他確實另有謀劃,但不是為了晉升一品,而是為了給群友放水。

  金蓮道長是怎麽把這貨發展成下線的,太牛逼了吧,這就好比我許銀鑼把監正發展成了下線...........我以為他只是個愛上貓的不正經道長..........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心裡有一萬個疑惑,問道: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阿蘇羅把玩著玉石小鏡,目光眺望西方,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突然滄桑:

  “佛門鎮殺你父親,殺你族人,把你洗腦成最虔誠的佛徒。

  “換成是你,你會怎麽做?”

  乾彼母.........許七安斟酌道:

  “一入佛門,四大皆空,你是如何瞞過他們的?”

  阿蘇羅笑道:

  “如果我告訴你,當年萬妖國主是故意殺我的呢。

  “她知道阿修羅族的往事,雖然我們修羅族,當時已是最虔誠的佛徒,可只要擺脫“四大皆空”的影響,修羅族就能找回自我。

  “而死亡,是唯一的方式。”

  許七安沉吟道:

  “而當時,廣賢菩薩利用“大輪回法相”送一位位戰死的佛門高手轉世重修,他當然也不會對你這位二品巔峰的強者見死不救。

  “這麽說,你是在未曾歸位前,成為地書碎片的持有者。”

  阿蘇羅緩緩點頭:

  “金蓮道長能看出一個人的福緣深淺,他說我是有大福緣的人,因此把地書碎片交給了我。

  “但我認為,他應該猜到我和佛門有關。”

  許七安聞言,點點頭,又迅速搖頭:

  “不是猜的,是查的。他把地書碎片給你之後,怕是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想起了金蓮道長把地書碎片交給自己後,潛伏在京城,對自己有過一番調查、觀察。

  金蓮道長在京城期間,差不多把他這個小銅鑼的底細摸了個五成。

  剩下的五成,是被監正擋回去了。

  許七安記得金蓮道長曾說過——你是監正的重要棋子。

  若非有監正擋著,除了穿越這回事,“許七安”的褲衩顏色都會被金蓮道長摸的一清二楚。

  當然,地書這樣的法寶,肯定不能輕易贈人,橘貓道長對持有者觀察、調查,是情理之中的事。

  阿蘇羅繼續道:

  “後來我一直閉關修行,直到照見自我,了悟前塵,於是重新回到佛門。”

  許七安抓住了一個bug,不解道:

  “既然如此,你是怎麽瞞過幾位菩薩的?南疆時,你故意讓神殊的殘肢被我奪走,菩薩們不可能視而不見。”

  重新回到佛門,肯定會被洗腦。

  退一步說,就算沒有,那麽阿蘇羅在南疆時當了一回演員,菩薩們肯定也能看出端倪。

  阿蘇羅聞言,露出一絲笑意:

  “我剛才說了,金蓮道長知道我和佛門有關,那麽,你認為他會把地書碎片交給一個對佛門無比虔誠的佛徒?”

  許七安隱約把握到了什麽,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

  阿蘇羅沒有賣關子,神色平靜的說道:

  “在我還未歸位前,他就傳授了我道門一氣化三清之術。”

  果然.......許七安瞳孔微微擴散。

  “歸位的阿蘇羅確實是最虔誠的佛徒,一入佛門,四大皆空。但另外一個阿蘇羅不是,他是最真實的自我,憎恨著佛門的自我。一人為三人,分體時,我就是真正的阿蘇羅,是完全獨立的個體。即使是菩薩也看不出端倪。

  “三人為一人,當我和另一個阿蘇羅合體時,他會讓我照見自我,擺脫四大皆空的影響。

  “當然,一氣化三清之術過於深奧,我現在只能分化出一具化身,但作為“坐標”也足夠了。”

  阿蘇羅笑道:

  “你明白了嗎。”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所有的疑點都可以得到解釋,金蓮道長前幾天說過,確認八號出關,他肯定知道了八號的身份,知道我體內最後一根封魔釘有著落,卻暗戳戳的沒有告訴我,讓我焦慮了這麽多天,是因為出關以來,我讓他屢屢懷疑人生,所以他要報復?

  有些人表面是慈祥的前輩,其實背地裡是一隻小心眼的橘貓..........許七安恍然大悟,他旋即試探道:

  “那你此次來京城.........”

  阿蘇羅挑了挑沒有眉毛的眉骨,淡淡道:

  “自然是替你拔除最後一根封魔釘。

  “監正已經被封印,我若不幫忙,你和大奉必亡。

  “那我報復佛門的計劃,也注定竹籃打水一場空,只是這樣一來,我便再無法潛伏在阿蘭陀。”

  三年又三年,你都混成佛門的二品巔峰了..........許七安默默吐了槽,心情頗為不錯。

  阿蘇羅忽然想起一事,道:

  “對了,當日監正被封印時,阿蘭陀曾有大日如來法相現身,佛陀出手了。”

  “你確定是佛陀?”

  許七安大吃一驚。

  同時,他解開了心裡的一樁疑惑,雲州背後的超品,是阿蘭陀裡的那位。

  監正不容易啊,敗的不冤枉。

  “這樣的話,五百年前,蕩妖之戰中出手的大日如來法相,源頭就有了解釋。”

  阿蘇羅接過話題:

  “當日南疆之戰結束,返回阿蘭陀後,我和度厄羅漢暗中調查,發現了一些端倪。”

  當即,把鎮魔澗裡聽到的呼吸聲,禪林裡傳來的呼救聲告訴許七安。

  臥槽.........許七安湧起久違的,頭皮發麻的感覺。

  兩處之中,必然有一處是神殊的頭顱,多半在鎮魔澗,而儒聖雕塑已經毀掉,封印想必也沒了。

  那麽,菩提樹裡的求救聲是怎麽回事........

  阿蘇羅見他沉吟不語,耐心等待許久,而後問道:

  “你有什麽看法?”

  看到此消息的都能領現金方法:

  他知道許七安在這方面有著深厚的經驗和天賦。

  許七安想了想,道:

  “首先,按照我們當初的第二條猜測——佛陀和神殊是同一人,不同的面。

  “儒聖雕塑已毀,封印解除,這符合五百年前發生的事。”

  阿蘇羅頷首:

  “你說過,如果儒聖雕塑已毀,那麽真相就是第二個猜測。但如何解釋求救聲?”

  許七安一字一句道:

  “佛門的法濟菩薩,不是失蹤三百多年了嗎。”

  這一瞬間,阿蘇羅的瞳孔驟然收縮,氣息略有紊亂。

  許七安接著道:

  “當然,這是我沒有根據的推測,缺乏證據。目前還不能確定第二個猜測就是真相,如果事實是第一個猜測,那這件事就更加複雜了。

  “但不管怎樣,現在都不是揭開佛陀神秘面紗的時機。”

  阿蘇羅認同他的說法:

  “時機未到。

  “我一路東來,還未見金蓮道長,別浪費時間了,拔除封魔釘後,我就要離開京城。”

  許七安當即召喚出浮屠寶塔,將兩人收入第二層。

  第二層空間,一座座金剛雕塑做怒目狀,森嚴的威壓彌漫在這片空間。

  柴杏兒察覺到有人進來,睜開眼睛,好奇的打量著身高接近九尺的阿蘇羅。

  此人一看就是佛門中人,醜陋之余,給人英武不凡的感覺。

  “最後一枚封魔釘,在任脈巨闕穴,這是我能解的四根封魔釘之一,你很幸運。”

  阿蘇羅審視著他,微微頷首。

  “開始吧!”

  許七安說道。

  他把解開封魔釘的位置選在這裡,主要是有塔靈老和尚照看著,如果阿蘇羅是套娃型二五仔,塔靈老和尚和他聯手,能與這位修羅王幼子纏鬥。

  阿蘇羅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巨闕穴。

  他指點亮起金色的閃電,與封魔釘連接在一起。

  許七安閉上眼睛,耳邊響起一陣陣宏大的梵唱,同時巨闕穴一陣刺痛。

  “喝!”

  阿蘇羅低聲咆哮,指骨瞬間粗大一圈,強健的體魄上,一條條肌肉紋起。

  封魔釘一寸寸的被拔出.........這個過程中,阿蘇羅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突,臉頰肌肉微微抖動。

  金色得閃電把整個第二層染上燦燦輝光。

  叮!

  終於,封魔釘徹底拔出,跌落在地。

  阿蘇羅氣息迅速下跌,胸腔起伏,劇烈喘息,消耗巨大。

  在這一片沉寂中,許七安緩緩睜開雙眼。

  雙修而來的氣機,辛苦吐納的氣機,在這一刻,豁然貫通任督二脈,徹底複蘇,再無壓製。

  仿佛遠古沉睡的巨獸蘇醒,強橫可怕的力量,在這瞬間充斥了整片空間。

  轟隆隆!

  浮屠寶塔劇烈震動,像是鎖住超越它層次的巨獸。

  第三層,塔靈老和尚眯了眯眼,喃喃道:

  “如此渾厚的根基.........”

  在宛如世界末日的天搖地動中,柴杏兒匍匐在地,瑟瑟發抖,胸腔中心臟砰砰狂跳,越來越劇烈,感覺隨時會炸裂。

  三品大圓滿!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98章 晉升2品(1)

  封魔釘拔除後,巨厥穴的血肉蠕動,恢復如初。許七安的氣息,也隨之內斂,不再釋放威壓。

  柴杏兒渾身癱軟,大汗淋漓,檀口微張,只顧著喘息。

  三品大圓滿強者釋放的威壓,險些讓她當場死去。

  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想和阿蘇羅打一場.........許七安掃了一眼氣力耗損嚴重的八號,從懷裡摸出一枚瓷瓶丟過去:

  “補充氣血的丹藥,多謝了。”

  阿蘇羅接過瓷瓶,“啵”一聲扒掉木塞,把裡頭的丹丸囫圇吞下,然後說道:

  “即使你恢復修為,達到三品大圓滿之境,但仍是杯水車薪,無法抗衡伽羅樹。

  “伽羅樹執掌“不動明王法相”和“金剛法相”,連你們的監正都傷不了他。此外還有許平峰、黑蓮以及白帝,嗯,我聽說有個叫姬玄的小輩,也晉升三品了。”

  他是在試探我的底牌,看我值不值得投資..........許七安想了想,決定公開部分底牌,說道:

  “我能在短期內晉升二品,人宗道首洛玉衡也能在短期內渡劫,踏入一品陸地神仙境。

  “此外,武林盟老盟主寇陽州也是二品。。”

  他認為,阿蘇羅是可以拉攏的盟友,二加三加二的頂尖強者,如果能把他拉入大奉陣營,毫無疑問,這能彌補超凡強者短缺的弱點。

  阿蘇羅點點頭,神色稍松:

  “你我聯手,再加一位二品武夫,足以抗衡白帝或者伽羅樹中的一位。洛玉衡則能再抵消一位一品強者。不過雲州還有一位二品黑蓮,一個二品巔峰的許平峰,以及一位三品武夫姬玄。”

  許七安斟酌道:

  “金蓮道長如今也是三品了,司天監還有一位孫玄機,雲鹿書院的院長是三品巔峰境,我會試著把他拉下水........”

  阿蘇羅微微搖頭:

  “還是不夠,除非你能再多一位二品境的盟友,或者,獲得戰力短板的手段。”

  雲州:黑蓮二品,許平峰二品,姬玄三品。

  大奉:趙守三品,孫玄機三品,金蓮道長三品。

  確實還差了一個檔次。

  這時候,就看棋手的水平高低了..........許七安淡淡道:

  “這是我需要苦惱的問題,你不用操心。”

  不管怎麽樣,這副局算是盤活了,整體偏弱,但有了操作的空間。而不像今晚之前,只有絕望,無力抗衡。

  阿蘇羅斟酌一下,道:

  “我有個建議。”

  等許七安點頭,他說道:

  “度厄羅漢可以嘗試拉攏,佛陀的事,讓他和廣賢菩薩有了芥蒂。而度厄是大乘佛法的狂熱推崇者,你是大乘佛法的開創者。

  “可以試著利用這份情面。”

  許七安立刻搖頭:

  “時機未到,度厄羅漢對佛陀、對佛門還抱有期望,這時候策反他,幾率不大。”

  阿蘇羅略一沉吟,同意了他的看法:

  “確實如此。”

  許七安接著道:

  “我手頭還有監正留下的一份底牌,等和談結束,自見分曉。”

  他返回司天監的第一件事,便是問宋卿,監正可有什麽東西留下。

  宋卿想來想去,在這個時間節點上,他只知道監正給過鍾璃一件法器,叫亂命錘。

  許七安以為這是監正留給他的東西,迫不及待的找到鍾璃,要求一觀法器。

  亂命錘能改變人的命格,鍾璃說這東西是監正留給她,專門用許七安的。

  許七安就說,那來吧,記得憐惜我!

  鍾璃朝著他腦瓜一錘子下去,把許七安的命格改成了淪落風塵的可憐“女子”,

  許白嫖當場就脫去衣服,拉著鍾璃的手說:大爺,奴家伺候你休息。

  鍾璃嚇的反手一捶,把他命格改成一個買燒餅的。

  許七安就跪在地上,自稱大郎,做挑貨擔狀,說:

  娘子,你在家等著,我去賣燒餅。

  鍾璃又一錘子下去,把他敲成一個讀書人,許七安安安靜靜的背了半個時辰的三字經,然後恢復常態。

  整個實驗下來,唯一的收獲就是,亂命錘只能影響許七安半個時辰。

  普通人若是被這錘子敲打,命格就會永久固化,除非再敲一次。

  當時在旁邊目睹全過程的宋卿評價說:

  “要麽老師送給鍾璃亂命錘,並非後手。要麽我們暫時沒有摸清監正老師留下亂命錘的用意。”

  雖然宋卿說了句廢話,但情況大致就是這樣。

  接下來就是晉升二品了.........許七安忙說道:

  “八號,我先送你出塔,有事地書聯系。”

  阿蘇羅微微點頭,不動聲色的看他一眼,道:

  “你突然有些迫不及待。”

  急著去插花.........許七安回了一個端正又禮貌的微笑。

  “對了,關於你的身份,能告訴天地會成員嗎。”許七安試探道。

  阿蘇羅意味深長的“呵”了一聲,淡淡道:

  “等見面時再公布吧,隔著地書碎片,看不到他們尷尬時的模樣。”

  許七安愣了一下,然後想起天地會成員們,之前隔著五湖四海,八卦阿蘇羅一家子的事。

  啊這,確實是個讓人心動的提議.........許七安被阿蘇羅說服了。

  他們要是知道八號就是阿蘇羅,不知道是怎麽樣的表情。

  兩人當即離開浮屠寶塔,在漆黑寒夜裡分別,阿蘇羅禦風而去。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雙手合十,念誦佛號..........望著阿蘇羅消失在夜幕裡的背影,許七安回想全過程,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這場風波裡,把天地會最大的兩條魚給炸出來了。”

  剩下那條魚,當然是懷慶。

  當初走江湖搜集龍氣,孫玄機曾經說過,散碎的龍氣宿主極少,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宿主也無影無蹤。

  那會兒許七安就推測有第三方勢力在搜集龍氣。

  如今才知道,第三方就是這位長公主。

  繼承了魏公暗子網的她,確實有這個能力找出各地不同尋常的事件。

  “等一下,就算有地書碎片,沒有監正進行改造,她也不可能憑地書抽取龍氣的.........啊,監正你個老銀幣.........

  “這就有點意思了,監正輔助懷慶收集龍氣,他想幹什麽?他早就把賭注壓在了懷慶身上?”

  許七安咧了咧嘴,融入陰影,化作遊魚,返回京城。

  ............

  深夜,懷慶府。

  長公主坐在書桌邊,接著桌邊的燈光,展開手裡的密報。

  上面寫著,劍州總兵楊硯,已經帶著三百精銳,暗中返回京城。

  “魏公留下的金鑼裡,肯義無反顧支持我的,只有楊硯了。”

  懷慶歎息道。

  她把密報湊到蠟燭邊,引燃,看著它化作灰燼,丟入洗筆的瓷缸裡。

  “剩下的金鑼,大概只有他出面,才願意陪本宮做這樁殺頭的買賣。”懷慶看一眼屋內的侍衛長。

  “您如何保證,許銀鑼會陪您做這樁買賣,他和臨安殿下可是有婚約的。”

  侍衛長疑惑道。

  “因為他是許銀鑼。”

  懷慶淡淡道。

  長公主懷慶其實一直在玩養成計劃,她把一個長樂縣快手舉薦給魏淵,讓他入職打更人,那會兒開始,她就打著培養人才的心思。

  而後從魏淵那裡得知許七安在問心三觀裡的表現,更加堅定了懷慶培養、觀察許七安的想法。

  再之後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懷慶都在給予幫助,許七安就這樣,被長公主懷慶一點點的養成,一直到晉升超凡,她親眼看著一個小快手成長為如今的大人物。

  她當然知道許七安會支持自己。

  只不過這些話,是不會對外人說的。

  ..........

  【八:諸位,我閉關出來了,可否約個時間地點,見上一面?】

  大半夜的,天地會成員們收到了八號的傳書。

  眾成員微微愕然,不過有了金蓮道長前些天的鋪墊,倒也沒有太過震驚。

  【七:咦,我們天地會還有一個八號?哈哈,開個玩笑,閣下是兄台,還是姑娘?】

  聖子考慮到最近地書聊天群的氣氛委實有些沉重、僵凝,便拿八號開了個玩笑,活躍氣氛。

  【二:八號注意了,七號是個色胚,最喜歡騙姑娘家的清白。嗯,三號也是色胚,最喜歡出入勾欄,對這兩人要保持警惕。如果閣下是兄台,那當我沒說。】

  天宗的臥龍鳳雛你一言我一語,便把氣氛活躍起來了。

  【八:當初我持有地書碎片時,九塊碎片只有二號和七號有主,其他碎片的主人空缺。】

  這八號是在彰顯自己的資歷嗎........楚元縝傳書道:

  【閣下閉關多日,不知道是何修為?天地會成員裡,除了三號和金蓮道長,其他人都是四品境。你何時出關的?最近可有看地書傳書?】

  如果出關有些時日,那麽應該清楚三號的身份。

  因為最近聊的內容,都是關於大奉和許七安的,若是安心窺屏,應該已經知道三號就是許七安了。

  【八:修為淺薄,不足掛齒。出關有些時日了。】

  這時,金蓮道長傳書道:

  【八號閉關太久,對外界之事不甚了解,你們不妨與他說說,比如一些高層次的內幕。】

  【二:啊,這可以說嗎?這得許七安同意。】

  李妙真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前陣子許七安說的一些遠古秘辛,因為這層次足夠高。

  【九:我想他不會在意的。】

  【七:我來說我來說,八號,你想知道佛陀的秘密嗎,那一家子可有意思了。 別問為什麽是一家子,本聖子告訴你........】

  天地會成員熱切的展開聊天,對於在八號面前裝逼這回事,大家都表現的比較主動。

  ..........

  司天監,臥房。

  燭光如豆,靜靜燃燒。

  圓桌的影子突然膨脹,許七安從陰影裡現出身形。

  房間裡靜悄悄的,慕南梔側臥著,身上蓋著厚實柔軟的棉被,進入夢鄉。

  白姬睡在她身邊,兩個巴掌大的小身板蓋在厚棉被下面。要不是被角露出一簇白毛,完全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該晉升二品了,唔,先洗個澡.........”

  許七安嘀咕一聲,繞到屏風後,發現慕南梔果然沒有倒洗澡水。

  許七安麻溜的脫掉衣服褲子,赤條條的跨入浴桶,水面漂浮著花瓣,散發著淡淡得幽香。

  花神常常培育一些奇花異草,或曬乾或製作成粉末,洗澡的時候丟一些。

  “香是香了點,但以後要家裡要常備青橘了.........”

  許七安快速沐浴完畢,跨出水桶,隨手拿起慕南梔掛在屏風上的衣裙擦乾淨身上的水漬。

  接著,他赤條條的走到床邊,俯身,朝白姬吐了一口氣。

  這是毒素製造出的迷藥,能讓小白狐好好睡到明早,過程中,就算他把床搖塌了,狐狸崽子也不會醒。

  許七安把白姬拎起來丟到床尾,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慕南梔迷迷糊糊中,感覺有雙手撩起自己裡衣的小擺,把綢褲輕輕褪下。

  “嗯......”

  她皺了皺眉,立刻就醒了過來。

第99章 晉升2品(2)

  對於這種一言不合襲擊敏感部位的行為,慕南梔腦子迷迷糊糊,身體本能提前做出反抗,夾腿沉臀,雙手按住綢褲。

  接著,美眸瞬間睜開,瞪的滾圓,看清是許七安後,眉頭一皺,嗔道:

  “你做什麽?”

  語氣裡,沒有太大的反感和惱怒,更像是嗔他不講武德,半夜偷襲。

  “晉升二品啊。”許七安嘿嘿笑道。

  慕南梔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細嫩的臉蛋爬上一抹紅暈。

  她旋即醒悟過來,以為許七安在戲耍自己,扭過身去,啐道:

  “你先解開封魔釘再說吧。”

  說完,想起他離開前的舉動,忙補充道:

  “不,不許當舔狗。”

  雖然剛才一不小心表達出了心意,但那股子感動現在已經過去,再讓花神承認自己喜歡他,願意和他圓房,短期內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會這樣,剛才應該趁熱打鐵,先當一回舔狗,這樣她就傲嬌不起來,都怪阿蘇羅..........許七安在她耳邊呵了一口氣,低聲說:

  “我拔出最後一根封魔釘了。”

  他這話是要告訴慕南梔,圓房的時候到了,該交出一血了,兩人的關系終於要有實質性的進展了。。

  慕南梔霍然轉身,瞪大眼睛,怔怔的看著他。

  這時候,她才發現許七安是一絲不掛,強健的體魄緊緊貼著自己。

  慕南梔心砰砰狂跳,雙手推搡他的胸膛:

  “你,你退開一點..........男女授受不親,你別碰我,我是什麽人........”

  她邊說著,邊裹著棉被往裡縮,她縮一寸,許七安的逼一寸,一直把她逼到牆角。

  “你是我什麽人?你說呢!”許七安壞笑道。

  她氣急的瞪眼:“我是你長輩。”

  論年紀來說,許七安要稱她一聲姨。

  許七安險些破功,緩了幾秒,埋怨道:

  “我好不容易醞釀的氣氛,全被你給破壞了。”

  他往床上一躺,默默的望著房梁。

  沒來由的想到了洛玉衡,心說這倆不愧是閨女,這副想談戀愛但又害怕被日的傲嬌,簡直如出一轍。

  洛玉衡當初主動尋他雙修,半推半就的上了床,事到臨頭又反悔,許七安去脫她衣服,還被她打了幾巴掌。

  其實剛才對阿蘇羅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洛玉衡隻與他雙修了兩次(兩個月),而之前說過,短則三月,長則半年。

  她才能徹底平息業火,沒有顧慮的渡劫。

  也就是說,洛玉衡這張牌,想要發揮作用,怎麽也得一個月之後。

  現在的她,無法全力出手,否則體內業火失去壓製,會立刻招來天劫,身死道消。

  除了洛玉衡之外,其他的都是三品,想要插足監正當日的戰鬥,實在太勉強。一品打三品,恐怕十招之內就能斬殺。

  “趙守的態度有些曖昧,想要拉他下水,有些困難,這又是一個難點,總之,得快些晉升二品。”

  念頭起伏之間,感覺慕南梔悄悄靠了過來,溫軟的小手在他胸口一陣摸索,吃驚道:

  “封魔釘真的沒了呀!”

  “我會騙你嗎?”

  許七安沒好氣道。

  縮在被窩裡的慕南梔看他一眼,“哦”了一聲,又默默退回牆角。

  沉默中,時間飛快流逝,蠟燭靜謐燃燒,燭淚流淌。

  許七安再一次靠攏慕南梔,小腹貼住蜜桃般的翹臀,粗壯的手臂攬住纖腰。

  慕南梔後背被人拿槍威脅著,嬌軀驟然僵硬。

  許七安嘗試褪去她的衣物,但沒有成功,

  她緊緊拽住衣領,蜷縮著身子,仿佛........死也不肯就范。許七安愣了愣,抬起頭,看向她的臉。

  她紅著眼眶,咬著唇,並沒有害羞和緊張,有點只有酸楚和委屈。

  這一刻,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松口了攬住小腰的手臂。

  “對不起........”

  慕南梔一愣,沉默以對,沒有回應。

  許七安低聲說:

  “我其實早就知道你身份了,在把你從北境帶回京城不久。

  “那會兒我對你的感覺很複雜,既想霸佔你的靈蘊,又因為見過你真容,難以自控的憐惜和仰慕。所以就把你養在外宅,想著順其自然。

  “後來你隨我走江湖,相處的久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突然不想霸佔你靈蘊了。

  “我想著,既然寇陽州能依靠蓮藕晉升二品,我肯定也行。”

  收集龍氣的後期,他確實打消了攫取王妃靈蘊的念頭。

  慕南梔鼻子發酸,強作鎮定,語氣冷淡的說: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為什麽要打消霸佔我靈蘊的想法。”

  許七安沉默一下,如實說道:

  “對不起,因為我接觸你,得到你的初衷是自私的,並不比貞德要高尚。如果不能直面這個事實,那我根本不配擁有你。

  “至於為什麽要說這些,我們這一路走來,有太多的事壓在彼此心裡,有太多的情感沒有吐露,我想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你。”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回答最後一個問題:

  “因為相處越久,我對你越癡迷,盡管我從未表現出來。我不知道霸佔靈蘊會對你造成怎樣的傷害。

  “更不希望我們真的圓房後,你以後回想起來,會遺憾,會難受,會認為我是為了花神的靈蘊才佔有你。”

  這些話他憋在他心裡有些時日,以前覺得沒必要說,等到兩人關系漸漸升溫,自然而然的滾床單。

  這樣就不會顯得他是刻意為了花神的靈蘊。

  但世事難料,人永遠是被大勢推著走,他現在急需慕南梔的靈蘊來晉升二品。

  而慕南梔因為過去的經歷,對此尤為敏感。

  她剛才坐在床邊吐露心聲,其實是一次坦白,這輩子首次對一個男人表露真情。

  但換來的是男人的急色,她不肯就范,並非不願意,而是心裡湧起難以自控的委屈。

  許七安看懂了她的心。

  “我覺得這些話,是要說清楚的,我不想你以後有遺憾,更不想這成為我們之間的心結。”

  他貼著她的脖頸,嗅著令人陶醉的幽香,聲音低沉富有磁性。

  慕南梔淚流滿面。

  “反正也沒什麽大不了,我,我又不缺什麽靈蘊。”她抽了抽鼻子,傲嬌的說了一句。

  委屈的情緒慢慢消融,心裡仿佛有蜜糖散開,甜滋滋的讓人沉迷。

  剛說完,右手就被他抓起,手串輕輕擼了下來。

  然後,慕南梔就看見了他發愣的、癡迷的目光。

  她有些羞怯,紅著臉,側過頭。

  燭光昏黃,床上的美人含羞帶怯,任君采擷,抿著唇,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不停的顫抖。

  世上再沒有如此動人的風韻,許七安捏著尖俏的下頜,把傾國傾城的容顏扭正,低頭,含住豐潤的紅唇。

  慕南梔雙眼緊閉,兩隻小手抵在他胸口,喘息聲越來越重,臉蛋越來越紅。

  當許七安抬起頭來時,她缺氧般的大口喘息,紅唇被用力吮吸有些輕微紅腫。

  嘩........

  許七安突然用力掀開棉被,翻身坐在慕南梔小腹上,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他把裡衣的下擺擼了上去,露出白皙的,性感纖細的小腰和肚臍眼,肌膚像是凝脂,又如最無暇的美玉。

  許七安附身,親吻她的小腹,像品嘗最美味的食物,表情狂熱而虔誠。

  不知過了多久,慕南梔感覺自己被翻了個身,緊接著,背上一涼,她腦子稍稍清醒了些,輕吟一聲:

  “你幹嘛呀........”

  語氣有些愜意慵懶。

  許七安拎著酒壺,傾倒壺口,清亮的酒液激撞在慕南梔凝脂般的玉背,然後順著優美的曲線流淌,匯聚在性感的腰窩。

  許七安懷著虔誠的心,俯身低頭,品嘗一彎“酒潭”

  他從來沒有如此興致昂揚的時刻,對雙修充滿儀式感,認為心急的索取是對大奉第一美人的褻瀆。

  品嘗完一彎秋水匯成潭,他接著又嘗試了激流瀑布掛雙峰,很快一壺酒喝完。

  慕南梔羞的恨不得鑽到床底,終於知道什麽是舔狗了。

  過了一陣,花神轉世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有些茫然。

  “不知道該怎麽開始.........”

  許七安拎著空蕩蕩的酒壺,有些無奈。

  慕南梔又羞又氣,心說關鍵時刻你跟我說這個,你還要我教你嗎,你和洛玉衡雙修時,是她手把手教你的嗎?!

  許七安確實沒有頭緒,但不是耕田這一塊,而是如何吸收慕南梔的靈蘊。

  之所以覺得圓房能吸收靈蘊,是因為花神當了二十年的王妃,鎮北王一直留在北境,不曾碰她,由此可以總結出,這和花神的一血有關。

  算了,用上古道門的雙修術試試吧.........許七安撈起花神的大白腿,腰身一挺。

  “啊~!!”

  慕南梔像是中箭的雌獸,脖頸向後仰起,雙手不自覺地攥住床單,叫出聲來。

  許七安閉上眼睛,以上古道門的雙修秘法引導氣機在兩人之間流轉。

  當凹凸結合,成為一個嚴絲合縫的口,兩人便宛如一個共同體,氣機走完兩人的奇經八脈,視作一個大周天。

  許七安一心二用,在床榻的“咯吱”聲裡,運轉完一個大周天。

  刹那間,他清晰的感覺到慕南梔體內,一股沉眠的力量蘇醒,被氣機引動,一起搬運周天。

  這股力量有著難以想象的生命力,當它隨著氣機運轉,進入許七安體內,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四肢百骸一下子被打通。

  所有的細胞都得到滋養,欣欣向榮。

  許七安的體魄在這一刻,突飛猛進,骨骼便的更加強壯,肌肉變得更加堅韌,細胞充盈了力量。

  他不由自主的加快動作,床榻的搖晃聲愈發激烈。

  慕南梔臉頰酡紅,秀眉緊蹙,貝齒咬緊手背,甜膩的聲音不斷從小嘴裡飄出,斷斷續續。

  她整個人就像是在海浪中搖擺的水草。

  啪啪啪啪.........許七安在寒冬裡,一絲不苟的替花神拍蚊子。

  “氣機再壯大,肉身也在快速增強,各方面屬性都在暴漲,這是要晉升的征兆,但缺了些什麽..........對,是“意”的升華。

  “二品武夫叫合道,不只是肉身增強而已,我的玉碎也應該更上一層樓,南梔真潤啊.......呸,收斂心神,收斂心神。

  “嗯,玉碎的升華是什麽?初級的玉碎是爆發,高級的是反彈,合道之後是什麽,合道之後是什麽.........”

  燭光把影子投在牆上,映出男人昂首挺胸的上半身,肩上一條纖細的玉足晃啊晃。

第100章 晉升2品(3)

  許七安睜開眼,停止感悟,目光落在慕南梔的臉,此刻的她,霞飛雙頰,嬌媚柔弱。

  因為身上的男人過於粗暴的緣故,她眼角殘留著淚花。

  許七安盯著眼前美人,豔而不俗,媚而不妖,灼灼如六月嬌花,濯濯如出水芙蓉的姿容,一時間不知道感悟“玉碎”是正事,還是好好品嘗美人才是正事。

  皓腕凝霜雪,荷花羞玉顏,肌理細膩骨肉勻,楚腰纖細掌中輕。

  他的眼神漸漸迷醉,花神本就是人間最頂尖的絕色,而這樣的絕色美人,此刻已是任君采擷,眼角含淚。

  精神上的滿足甚至要重過肉體。

  許七安放下搭在肩膀的青蔥玉足,俯身,咬住兩瓣濕潤的紅唇。

  床榻的搖晃達到巔峰,“咯吱”聲急如驟雨。

  氣機運轉,一遍遍的搬運周天,慕南梔體內的靈蘊不斷的融入氣機中,通過周天進入許七安體內,他身上花神的氣息越來越濃厚。

  當靈蘊攫取達到某個頂尖時,許七安感覺脊椎發麻,腰子和腦子同時噴薄、爆炸。。

  耳邊隱約響起慕南梔高亢的尖叫聲,但迅速消失,他眼前一片漆黑,直到一束光破開黑暗,照亮蒙昧荒蕪的土壤。

  土壤忽然被“拱”起,一抹綠色破開土層,鑽了出來。

  那是一株小小的樹芽。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他一邊望著綠芽,一邊回憶起寇陽州分享的合道經驗。

  “合道的本質是讓武夫的“道”升華,做出一條最完美的道理,但怎麽樣才算最完美?

  “刀道千千萬,有攻有守有疾有慢,有大開大合有劍走偏鋒,哪一條才是最完美?寇陽州也不知道,所以他肉身崩潰成一道道“肉蟲”,每一條肉蟲都堅持自己的道最完美,他因此走火入魔。

  “我的道是玉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麽補全我的道,讓它升華,是把玉碎的本質推向極致?”

  這時,嫩綠的樹芽生長,主杆變的粗壯,長出分叉的枝丫,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一株大樹,在它樹蔭的庇護下,根本多了幾抹綠意,長出嫩綠的青草。

  許七安心裡一動,仿佛照見自我,喃喃道:

  “事物的發展,並不一定是推向極致,完美的定義,也可以是補上短板。

  “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寧折不彎,寧為玉碎,但我不是不惜命的瘋子,我是有求生欲的,我本人是想活下去的。”

  他審視自身,照見自我,明白了自己當初領悟玉碎的初衷。

  絕境之人退無可退,因此爆發出了寧為玉碎的勇氣。但這最本源的動力,其實是活下去。

  倘若他當時生無可戀,那就不可能領悟玉碎。

  念頭閃爍間,一道道雷霆降落,劈在眼前這株大樹上,劈的它化作焦炭,生機斷絕。

  很多年後,它枯木逢春,煥發出生機,焦炭般的軀乾長出了嫩綠的芽。

  “我的玉碎太霸道了.........缺少勃勃的生機,缺少求生欲。但我已是不死之軀,自愈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他凝視著這株參天大樹,再次陷入沉思。

  參天大樹繼續成長,仿佛沒有極限,它慢慢長成身高千丈,枝葉覆蓋十裡的龐然大物。

  無數生靈棲息其上,攫取著它的養分,它的靈蘊。

  但它非但沒有凋零,反而愈發的茁壯,依賴它為生的生靈越多,它就越拚命的攫取天地之力,壯大自身。

  最後成為了不老不死的神樹。

  許七安仰著頭,深深凝望不死樹,眼裡映出蒼翠的綠意,勃勃的生機,

  他保持著這個動作,許久沒有動作。十年修行苦,一朝悟道間。

  這一刻,他踏入了二品合道境。

  這一刻,觀星樓外,一道道星光垂掛下來,照亮八卦台。

  天生異象。

  許七安睜開雙眼,視野裡是亂糟糟的床鋪,玉體橫陳的美人,荷爾蒙和女子幽香交織在一起,宛如烈性春藥。

  慕南梔目光迷離,臉頰、脖頸等處,雪白的肌膚染上嫣紅。

  她像是被玩壞了,又像是在昏睡,許七安感應動她體內的靈蘊初步複蘇,而他的氣機,很大一部分留在了花神體內,就如花神的靈蘊很大一部分被他吸收。

  兩人的氣機和靈蘊,完成了一次交互。

  再來幾次,趁機修一修情蠱.........他分開慕南梔的腿,重新壓了上去。

  .........

  靈寶觀,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的洛玉衡,挽著浮塵,從靜室走到小院。

  她凝視著觀星樓,精致的眉頭緊皺。許久後,突然冷哼一聲,拂袖返回靜室。

  “早知道當時就不該心軟,賣窯子裡去.........”

  嘀咕聲從夜色裡傳來。

  ..........

  “殿下,外頭有話傳進來,說司天監有異象。”

  懷慶被身邊的大宮女輕輕搖醒。

  聽說司天監有異象,她立刻坐起身,睡容盡消,道:

  “拿件袍子過來。”

  語氣有著剛睡醒的慵懶。

  大宮女取來厚厚的廣袖長袍,懷慶手腕一抖,錦袍嘩啦聲裡,披在肩上。

  她走出寢房,身子宛如鴻毛,翩然躍起,立在屋脊上,朝司天監方向眺望。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司天監煢煢孑立,露出三分之一的樓身。

  此刻,一道道星輝從夜幕中垂掛而下,照在觀星樓。

  這........懷慶皺眉沉思,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當即躍下屋脊,返回寢房,屏退宮女,從枕頭底下摸出地書碎片,傳書道:

  【一:許寧宴,司天監的異象是不是和你有關?】

  大奉風雨飄搖之際,司天監發生這等異象,她無法假裝沒看到,更無法鎮定的不去想,不去問。

  她沒等來許七安的回應,倒是李妙真先傳書回復:

  【二:司天監發生什麽了?許寧宴出了什麽事?】

  然後是狀元郎楚元縝:

  【四:想來不會是壞事吧,不過這幾天,許寧宴神神秘秘的,暗地裡謀劃著什麽,也不傳書告訴我們。】

  接著恆遠大師跳出來解釋:

  【六:許大人與大奉國運相連,永興帝又意在求和,於他來說,可謂內憂外患,如何還有心情與我們傳書閑聊?】

  這時,天地會成員看見八號深夜裡傳書,積極參與話題:

  【八:看來是晉升二品了。】

  【二:踏入二品合道?】

  李妙真心說你在開什麽玩笑,二品合道是說踏入就踏入的?

  放眼九州大陸,有幾位二品?

  【七:哈哈哈,八號挺有意思的,我喜歡你的天真。不過,你可能不知道,許七安身中封魔釘,難以拔除。這種情況下,他是不可能晉升的。】

  【四:司天監的異象,或許是來自監正的後手吧,或許是其他事。但聖子說的對,許寧宴體內還有一根封魔釘,怎麽都不可能是他。八號,你應該不知道什麽是封魔釘,我來給你解釋一下吧。

  【封魔釘是佛陀煉製的法器,曾經封印過修羅王,嗯,就是聖子與你說過的,那個阿蘇羅的父親。】

  【二:話說回來,阿蘇羅還是許七安的手下敗將呢。】

  .............

  白姬從昏睡中醒來,頭暈目眩,不知道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看到此消息的都能領現金方法:

  它抬起兩隻爪子,揉了揉黑紐扣般的雙眼,左顧右盼,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是在浮屠寶塔裡。

  南邊和西邊各有兩尊金身法相,東邊茶案邊,盤坐一個白須的老和尚。

  “我的姨呢?”

  白姬腳步踉蹌的走向塔靈老和尚。

  塔靈老和尚端詳著它,溫和道:

  “你看起來狀態不好。”

  白姬步伐搖搖晃晃,就像宿醉後的人類,它用稚嫩的女童聲,納悶的說道:

  “我昨晚夢見在海上漂泊,船晃啊晃,晃啊晃,我想醒又醒不來,迷迷糊糊的,還聽見姨的哭叫聲,她好像被人打了。”

  它還夢見姨被打了,啪啪啪的響,心裡就很氣,想幫姨報仇,但怎麽都無法醒來。

  塔靈老和尚安靜的聽完,然後解釋道:

  “你是被送進來的,許施主和慕施主沒有進來。”

  說著,他朝藥師法相招了招手,法相掌心拖著的玉瓶溢散出細碎的光屑,飄入白姬體內。

  狐狸崽子舒服的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柔軟的小肚皮,然後咕嚕爬起來,喜滋滋道:

  “真舒服,真舒服,頭不暈啦。

  “謝謝大師。”

  塔靈老和尚笑著頷首,雙手合十,垂首不語。

  小狐狸跳上老和尚身側的蒲團, 蜷縮著,等待慕南梔的召喚,等著等著,它又睡著了。

  ...........

  次日,卯時。

  黎明前的天色最是暗沉,午門處,火把熊熊。

  文武百官安靜集結在午門外,等待著鼓聲敲響,等待著朝會來臨。

  同一時刻,姬遠穿著整齊,走出房門。

  許元霜和許元槐已經等候在廳內,此外,還有四位談判團裡,輩分和學問極高的老者。

  他們精神抖擻,容光煥發,憋著一股氣兒,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在金鑾殿內力壓主公和大奉皇帝,揚雲州威風。

  簡單的用過早膳後,姬遠帶著六人出門,行至院中,他看見一個身穿銀鑼差服,氣質跳脫,五官還算俊朗的年輕人,冷冰冰得盯著自己。

  “這位大人怎麽稱呼?”

  姬遠笑眯眯問道。

  “宋廷風!“

  那銀鑼的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冷冰冰。

  “名字不錯。”姬遠不鹹不淡的點評一句,面帶笑容的走到他面前,問道:

  “不知在下有什麽地方得罪了宋大人?

  “從昨日起,宋大人看本公子的目光,就極為不善。”

  宋廷風皮笑肉不笑:

  “何須給仇寇好臉色。”

  “好一個仇寇。”

  姬遠嘖嘖連聲:

  “記住了,回頭在金鑾殿上見到你們大奉的皇帝,本公子就說,打更人銀鑼宋廷風,視我為仇寇,欲行刺本公子。

  “宋大人覺得,你們的皇帝會如何處置你?”

  宋廷風臉色一變。

  姬遠冷笑一聲:

  “視我為仇寇,區區一個銀鑼,你也配?”

第101章 雲州的條件(1)

  宋廷風面不改色,冷漠道:

  “這裡是京城,不是雲州,閣下要告狀,盡管去。

  “你要真敢這麽做,老子還佩服你是個人物,若不敢,你就是個沒軟蛋的慫貨。”

  他單手按刀,表情桀驁。

  絲毫沒有被姬遠嚇唬住。

  這是個愣頭青嗎.........許元霜詫異的審視宋廷風,按照目前的局面,大奉皇帝、諸公都迫不及待想議和,停戰。

  整個大奉高層都被監正“殞落”的事件嚇破了膽,這個節骨眼上,敢不怕雲州使團,且這般硬氣的,要麽是愣頭青,要麽是有靠山。

  但就算有朝堂諸公做靠山,惹怒了九哥,恐怕也保不住他。

  “放肆!”

  姬遠沒開口,他身後的雲州官員們怒了,指著宋廷風訓斥:

  “敢這麽跟九公子說話,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當眾辱罵和談使者,僅憑這條罪,就能讓你入獄。”

  “粗鄙的武夫,不知天高地厚。”

  姬遠“啪”的打開折扇,端詳著宋廷風,笑道:

  “哦,看來是有靠山啊,說來聽聽。。

  “本公子倒是想知道,是誰指使你潛伏在驛站,試圖破壞和談,圖謀不軌。”

  一大頂帽說扣就扣,如果宋廷風背後的靠山一般,或沒有靠山,光憑雲州使團的這個指控,就能讓他下獄問罪。

  守衛驛站的一眾打更人裡,就這個人敢肆無忌憚的用敵視的目光看他,昨天入住時,姬遠就注意到他了。

  姬遠雖然不至於主動給一個銀鑼下馬威,但也容不得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肆。

  許元霜皺了皺眉,看一眼天色:

  “九哥,走吧,時辰快到了。”

  姬遠身後的一位緋袍老者笑道:

  “幾句話的功夫,不礙事,再說,這不是事出有因嗎。大奉朝廷要是問起來,咱們如實說便是。”

  這既是為難這個小銀鑼,刻意晚到,也可以給朝堂諸公心裡壓力。

  輕飄飄一句話給擋了回去,許元霜不說話了。

  宋廷風冷笑一聲,保持著單手按刀柄的姿態,睥睨著眾人。

  既沒放狠話,也沒屈服。

  “啪!”

  姬遠收攏折扇,看了宋廷風一眼,沒有在這個小人物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他手裡有讓大奉皇帝屈服的籌碼,區區一個小銀鑼,想怎麽對付就怎麽對付。

  望著眾人離開驛站的背影,宋廷風扭頭,“呸”的吐出一口口水。

  “頭兒,你剛才可真威風啊。”

  旁邊值守的幾名銅鑼湊了過來,滿臉敬佩之情。

  “但是頭兒,你這樣不會惹事嗎?”

  一位銅鑼表示擔憂。

  以打更人的消息靈通程度,他們是知道陛下和諸公態度的,青州失守,國庫空虛,連監正這位神仙人物都戰死在青州。

  明眼人都知道,這麽打下去,朝廷肯定完蛋。

  能不打,那當然最好,因此議和就成了諸公和陛下眼裡的曙光。

  宋頭兒在這個節骨眼得罪雲州使團,是很不理智的。

  宋廷風冷笑道:

  “我以前怎麽跟你們說的?

  “許寧宴是我一手帶出來的,現在他飛黃騰達了,見了我還是要喊我一聲宋哥,就這點小事兒,我用得著怕嗎。

  “什麽狗屁雲州使團,一進京就耀武揚威,嘚瑟個什麽勁。這要是當年,老子還在雲州的時候,帶著許寧宴和朱廣孝兩個小老弟,二話不說,直接一刀哢擦了他。”

  新入職的幾位銅鑼將信將疑,雖然宋頭兒一直鼓吹自己和許銀鑼是鐵杆交情,他們私底下找其他前輩求證,也說當初許銀鑼和宋頭兒,

  還有朱銀鑼走得近。但大家都知道宋頭兒喜歡吹牛,其中肯定有誇大成分。

  比如宋頭兒常常說:

  “許寧宴這個人吧,有個嗜好,一天不去勾欄就渾身難受,尤其喜歡當值的時候去。我和朱廣孝那麽正派的人,說不去不去,要巡街。但硬被他拉著去勾欄。你要問我為什麽非要當值的時候去,當然是因為他晚上要去教坊司白嫖浮香姑娘,沒時間去勾欄唄。”

  這不是開玩笑嘛,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許銀鑼在教坊司睡花魁都是不給錢的。

  區區勾欄,他看得上眼?

  所以銅鑼們對宋廷風的話,隻信三分。

  ............

  另一邊,金鑾殿。

  殿前議事已經結束,永興帝按捺住焦躁情緒,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掌印太監趙玄振。

  後者心領神會,高聲道:

  “宣雲州使團覲見!”

  靜等半盞茶功夫,殿門外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宣雲州使團覲見。”

  依舊沒有動靜。

  趙玄振看了一眼臉色凝肅的皇帝,額頭頓時微微出汗,他轉身朝禦座躬身,從左側疾步出殿,去打探情況。

  不多時,小跑著返回,來到禦座前,低聲道:

  “陛下,雲州使團還未入宮。”

  永興帝臉色一沉,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

  趙玄振沒有解釋,只是輕輕道:

  “已派人去請。”

  永興帝收回視線,淡淡道:

  “再等一刻鍾。”

  “是!”趙玄振低聲應道。

  殿內諸公盡管沒聽清君仆對話,但也能猜到是什麽情況,無非是雲州使團“姍姍來遲”,誤了時辰。

  諸公都是經歷大風大浪的,不動聲色,但心裡暗暗評估起來。

  雲州使團的領袖是一個叫姬遠的年輕人,自稱九公子,乃潛龍城一脈城主的第九子。

  論血統,屬於大奉宗室。

  這位九公子的行事風格,諸公心裡已經有數,鋒芒畢露,霸道強勢。

  還好,沒到一刻鍾,姬遠一行人在宦官的帶領下,踏入金鑾殿。

  諸公紛紛回頭,注視著踏入殿內的年輕人。

  他穿著月白色的華服,繡精美雲紋,雙袖自然垂下,腰間環佩叮當,五官俊朗,皮相極為不錯。

  他身後是一對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少女,一個冷漠,一個清冷。

  再往後,六名身穿官袍的老者中,兩名穿緋袍繡雲雁,四名穿青袍,繡白鷳和鷺鷥。

  他們身上的官袍,無疑刺痛了永興帝和諸公的敏感的心,區區一個雲州,使團穿著正兒八經的官袍,幾個意思?

  “雲州使姬遠,見過陛下。”

  姬遠面帶微笑,微微躬身,自有一股貴氣和靜氣。

  永興帝點了一下頭,聲音洪亮平靜:

  “姬大人代表雲州來京城議和,朕給了你最大的禮遇,你卻來遲了。

  “這就是雲州議和的誠意?”

  他表情嚴肅,睥睨著殿下的姬遠。

  姬遠絲毫不慌,笑著作揖:

  “實非在下本意,只是今日出發前,被驛站一位銀鑼刁難、辱罵,耽誤了些時日。

  “本官懷著誠意而來,沒想到區區一個銀鑼也敢對本官橫眉冷對,言語謾罵,姬遠鬥膽問陛下一句,這便是大奉和談的誠意?”

  許元霜和許元槐在旁聽著,兄妹倆對姬遠的口才心知肚明,別說遲到一刻鍾,便是遲到一個時辰,他也能把理掰扯的一清二楚。

  讓自己無理變有理。

  這不,反將一軍,同時還當著皇帝和諸公的面,給那不知死活的銀鑼扣了頂帽子。

  永興帝要是不做出處理,那就是坐實了怠慢刁難之意,留下把柄。

  果然,永興帝眉頭一皺,沉吟一下,道:

  “何人刁蠻、謾罵姬使節?”

  姬遠語氣平靜的回復:

  “銀鑼宋廷風。”

  永興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他第一反應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銀鑼,背後可能有人,受了指使,破壞和談。

  處置一個銀鑼自然不需要猶豫,他正要發話,這時,左都禦史劉洪站了出來,道:

  “陛下,此中定有誤會。”

  姬遠身後一名穿緋袍的官員反駁道:

  “這位大人的意思是,我們姬大人在信口胡謅?”

  劉洪不理,繼續道:

  “宋銀鑼忠肝義膽,在雲州剿滅亂黨時,與許七安並肩作戰,而後屢歷功勞,是許七安任職銀鑼時的得力助手。豈會刻意辱罵、刁難雲州使團。

  “此中必有緣由,請陛下徹查。”

  永興帝淡淡道:“劉愛卿所言甚是,朕自當查明情況,給姬使節一個交代。”

  查什麽?不用查了!

  劉洪的話說的很清楚,那姓宋的銀鑼是許七安的人。

  背後有這麽大一個靠山,只要不殺人放火為非作歹,基本可以高枕無憂。

  永興帝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非要與許七安交惡,回頭派人告誡一下那個銀鑼,再把他調回打更人衙門也就是了。

  姬遠一愣,頓時恍然,明白那家夥為何敢如此肆無忌憚。

  原來背靠著大奉第一武夫。

  “那就謝過陛下了。”

  他見好就收,沒有咬著不放。

  很顯然,小皇帝不會因為這件小事得罪許七安,他揪著不放,只會自討無趣。

  六名隨行覲見的官員,愕然的相互對視,難怪區區一個銀鑼這般囂張跋扈。

  心裡仍就不滿,但今日議和事大,便不與那小人物計較了。

  一番閑談、扯皮之後,姬遠朗聲道:

  “入冬以來,我雲州與大奉交戰兩月,以致百姓遭殃,生靈塗炭,雙方將士亦死傷慘重。本官奉命抵京議和,蒙陛下和諸公大義,同意和談.........”

  和談的具體流程,是先定下主基調,再由鴻臚寺負責談判,確認一些細枝末節,若是事情特別重大,則禮部也要參與其中。

  在這過程中,還得把每日得談判流程,交給皇帝過目。

  最終結果也得由皇帝和諸公商量後,才能拍板。

  今日,定的就是“主基調”,先把談判的框架搭建起來。

  姬遠說完長篇大論後,道:

  “我雲州大軍勢如破竹,已佔領青州,大奉監正殉國於半月前。然,父皇心懷仁慈,不忍百姓再面臨兵災,願意與大奉和談,大奉需答應我們四個條件。”

  潛龍城主早已在雲州稱帝。

  父皇........監正隕落........永興帝掃過姬遠身後,那幾名穿官袍的雲州官員,深吸一口氣,道:

  “姬使節請說。”

  姬遠道:

  “第一,大奉每年向雲州進貢歲幣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和談結束後立刻生效,本官要先帶回今年的歲貢。”

  他話剛說完,戶部尚書便跳了出來,斥責道:

  “黃口小兒,睜眼說瞎話。

  “白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戶部尚書跳腳是有理由的,這些錢在太平盛世時,倒也不算什麽。

  但眼下國庫空虛,為了維持朝廷運轉、軍費開支,本就苦苦支撐,連賑濟災民都錢糧都沒有。

  一下子要走五十萬兩白銀,雲州甚至都不用打仗,坐等朝廷崩盤就行。

  這哪裡是議和,這是包藏禍心,要逼死大奉。

  戶部尚書生怕永興帝不懂“經濟”,貿然答應,因此先跳出來開噴。

  姬遠“啪”的展開折扇,搖了搖頭:

  “中原土地富庶,區區五十萬兩算什麽。”

  他眼睛猛的一亮,道:

  “莫非,朝廷已經連五十萬兩白銀都拿不出來了?”

  戶部尚書心裡一凜,冷哼道:

  “我大奉國力雄厚,豈是你一個黃毛小兒能揣度。”

  姬遠逼問道:

  “哦,既然如此,那就是大奉並無議和之意。”

  此子牙尖嘴利.........諸公暗暗皺眉。

第102 萬事俱備否?(二萬/一十萬)

  五十萬兩,相比起朝廷一年的稅收,不算什麽,但也要看時機的。

  維持朝廷運轉、支撐軍費開支,需要大把大把的銀兩,朝廷本就“窮困潦倒”,就等著開春後恢復耕種,回一口氣。

  議和的初衷是“活下去”,雲州想通過議和,把大奉往死路上逼,朝廷肯定不會答應。

  永興帝淡淡道:

  “朕有意與雲州和談,看來,是雲州不願意與朝廷和談。”

  姬遠眉頭緊皺:

  “陛下這就讓我為難了,我雲州軍氣勢如虹,若非父皇顧念天下蒼生,如今恐怕早已兵臨城下。我們雲州誠意和談,怎地在朝廷眼裡,就像是在施舍乞丐?”

  他再次提及雲州軍在戰場上的優勢,暗示雙方的不對等關系。

  聞言,永興帝與諸公眉頭一皺。

  這時,姬遠突然話鋒一轉,歎息道:

  “罷了,本官就擅作主張,退一步,今年的歲貢可以折半,但來年要補。

  “陛下,各位大人,以為如何?”

  永興帝默默吐出一口氣,含笑道:

  “細則方面,就交由鴻臚寺與姬使節磋商。”

  所謂細則,就是繼續討價還價、扯皮。。

  殿前議事,隻討論一個大概,細枝末節不談。

  許元霜默默聽著,差不多摸清了姬遠的套路,昨夜姬遠和葛文宣法螺傳音,提前討論、分析了大奉皇帝和諸公的心裡,以及大概的承受能力。

  得出的結論是,極限在二十萬到二十五萬兩白銀之間(絹另計)。

  出發的路上,許元霜還在想,這第一個條件,或許便是一場“惡戰”,但以九哥的口才,想必沒太大問題。

  如今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小覷了姬遠。

  他為何估算的如此精準..........許元霜心裡一動,猜測是與昨日在京城外擺架子試探有關。

  初步敲定第一個條件後,姬遠繼續道:

  “第二個條件,父皇希望陛下能廣貼告示,承認我雲州一脈亦是中原正統。”

  諸公對此倒是還是鎮定,沒有人跳出來疾言厲色的指責。

  “欺人太甚!”

  穿常服的乾親王,元景帝的弟弟,大步出列,怒視姬遠,喝道:

  “爾等反賊,配稱中原正統?不過佔山為王的匪寇罷了。”

  當即就有幾位君王、親王出列,跟著附和。

  與諸公的反應截然不同,皇室宗親的態度極為激烈,中原一脈算中原正統,那我們呢?我們難道是反賊?

  如果非要深究,還真是,但正因為這樣,大奉皇室宗親是絕對不會承認、退讓的。

  姬遠臉色一冷,掃過幾位親王、郡王,淡淡道:

  “武宗皇帝當年怎麽得的天下,諸位心裡不清楚?我們只是要回自己的身份、地位,乃人之常情。”

  方才站出來的那位親王訓斥道:

  “五百年前,昏君無道,親賢臣遠小人,殘害忠良,武宗皇帝為保祖宗基業,挺身而出,乃順應民心之事。”

  姬遠針鋒相對,拔高聲音:

  “先帝元景昏聵無能,沉迷人宗道首美色,修道二十載不理朝政,以致於民不聊生。我雲州一脈不忍祖宗基業毀於昏君之手,揭竿而起,亦是天理昭昭,順應民心。”

  幾位親王、郡王勃然大怒:

  “口出狂言!陛下,此子當斬!”

  如果讓諸公來選擇,這是不需要猶豫就能答應的條件,因為不必付出實質性的代價。

  當然,也不是沒有代價。

  一旦朝廷承認此事,那麽雲州亂黨就變的“名正言順”了,百姓歸順倒還是其次,怕就怕那些鄉紳地主,地方官員會理直氣壯的叛變,

  投靠雲州。既是中原正統,那就不算背叛,便是想當忠烈之士,寧死不降都難。

  但這些都是小事,因為就大奉目前的情況,打是打不贏了,既然打不贏,官員們叛變投靠是遲早的事。

  所以諸公對此,沒有太大的抵觸情緒。

  可在皇室宗親眼裡,承認雲州是中原正統,可比五十萬兩白銀更難以接受,因為這是對祖宗的背叛。

  永興帝眉頭緊鎖,緩緩道:

  “此事容後再議!”

  他不打算在此時做決定,反正殿前議事是定主基調,“兩國”談判,涉及到的細節繁雜,不是短時間內能出結果。

  豈料姬遠極為強勢,搖了搖頭:

  “來之前,父皇特別交代,此事,陛下若不答應,和談便不用繼續了。”

  這相當於把話堵死。

  你永興帝要麽答應,要麽中止和談,雲州在這件事上絕不退讓。

  “癡心妄想!”

  譽王也站了出來,沉聲道:

  “本王也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朝廷絕不退讓。”

  姬遠負手而立,歎息道:

  “本官已經在歲貢上做出如此大的讓步,給足了朝廷面子,沒想到得來的是這樣的回報。”

  他臉色一沉,厲聲道:

  “爾等真不怕我雲州十萬鐵騎嗎!”

  先佔理,再用勢,腰杆挺得筆直,把一眾親王郡王襯托的強詞奪理,不識抬舉。

  一位郡王喝道:

  “那就先把你殺了祭旗!”

  姬遠冷笑道:

  “本官若是怕死,便不會進京。”

  其實本次和談的真正目的,是兵不血刃的逼大奉割地求和,爭奪地盤乃雲州的核心目標。

  因為得到的地盤越多,國師許平峰凝練的氣運越多,距離天命師就越近。

  姬遠咬著第二個條件不放,乍一看是舍本逐末,其實是吃準了永興帝會答應。

  相比起實際利益、生死存亡,宗族的名聲就要往後靠。

  而此事更多的是大奉皇室兩脈之爭,不算觸及核心利益,諸公反對的情緒不高。

  那麽,就憑幾位皇室宗親再怎麽叫囂,也不過是無能狂怒。

  永興帝盯著姬遠看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好,朕答應!”

  此言一出,殿內的宗室臉色一變,高呼道:

  “陛下.......”

  永興帝抬了抬手,用銳利的目光逼退眾親王、郡王:

  “朕主意已定!”

  包括譽王在內,一眾宗室看永興帝的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永興帝轉而看向姬遠,問道:

  “第三個條件是什麽。”

  姬遠伸出手掌,五指張開,朗聲道:

  “割地,大奉要把雍州、禹州和漳州割讓給我們。”

  金鑾殿內,一瞬間陷入死寂,然後又在下一刻掀起嘈雜的議論聲。

  盡管諸公,以及永興帝都提前猜測到雲州可能會獅子大開口,要求賠償和割地,讓委實沒想到胃口竟然這麽大。

  兩邊打生打死這麽久,大奉也才損失一個青州。

  然後想通過和談兵不血刃的拿走三州之地?

  首輔錢青書出列,目光冰冷的掃過姬遠等人,道:

  “青州雖然失守,但大奉仍有十一洲疆域,兵多將廣,真以為怕了你區區雲州一個彈丸之地?

  “陛下願意與爾等議和,同樣是不忍百姓再受戰火荼毒,並非怕了你們雲州。”

  姬遠哈哈大笑起來,道:

  “沒記錯的話,秋收前,魏淵率十萬精銳討伐巫神教,險些全軍覆沒,此為其一。

  “入冬後,朝廷再次集結九萬大軍,與我雲州將士鏖戰於青州,折損超過一半,此為其二。

  “西北三州的兵力,則要用來抵禦西域聯軍的騷擾,抽調不出兵力馳援南邊戰事,此為其三。

  “兵多將廣,好一個兵多將廣,敢問錢首輔,朝廷還有兵力可與我雲州一戰?”

  姬遠每說一句,殿內諸公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們口頭不會承認,但心裡知道,姬遠說的句句屬實,句句戳中要害。

  西邊雷州的戰事並不嚴重,西域各國聯軍以騷擾為主,小戰不斷,大戰沒有,畢竟佛門有南疆妖族牽製。

  但為防萬一,確實不能大規模調兵遣將。

  錢青書一時語塞,他自是不屑狡辯,拂袖冷哼。

  眼見首輔被懟的憤而不語,諸公面面相覷,思忖著如何反駁。

  這時,戶部侍郎走了出來,緩緩道:

  “沒記錯的話,元景30年,雲州記載在冊的百姓為八十三萬戶,敢問姬使節,雲州是十戶養一兵,還是二十戶養一兵?十萬鐵騎如何得來?

  “雲州有多少精銳,是能算個所以然來的。瘦死駱駝比馬大,大奉再怎麽衰弱,拚光你雲州的精銳總不在話下吧。”

  戶部侍郎,對錢糧、戶籍、人口等數據,最為敏感。

  左都禦史劉洪旋即出列,附和道:

  “最後的結局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別忘了,巫神教在旁虎視眈眈,佛門的盟友,也不是真的對你們雲州掏心掏肺吧。”

  他剛試圖繼續陳述局勢,說服這個雲州來的年輕人。

  便被大笑聲打斷,姬遠滿臉嘲笑,道:

  “劉大人,這些話糊弄三歲小孩就夠了,在本官面前搬弄唇舌,偷換概念,不覺得太可笑了?”

  他看向戶部侍郎:

  “這位大人說的沒錯,但這又如何呢?如今青州已被我們掌控,流民皆可為兵,想拚光雲州精銳盡管在來試試。

  “另外,監正已經被我們國師斬殺於青州,沒了這位守護神,爾等何來底氣說拚光我雲州精銳?”

  終於還是不可避免的提及這個話題了。

  正因為失去了監正,永興帝和諸公才被嚇破了膽,前陣子,夜裡都不敢睡,生怕那群可怕的超凡強者殺入京城,殺入皇宮,於夢中摘走自己腦袋。

  刑部孫尚書聞言,反駁道:

  “監正雖死,但大奉並不是沒有超凡強者,司天監的孫玄機,國師洛玉衡,以及雲鹿書院院長趙守,還有........許七安!”

  “沒錯,我們還有許銀鑼。”像是再給自己打氣,有人附和了一句。

  姬遠笑而不語,他身後的一位緋袍官員嗤笑道:

  “連監正都死在我們國師手裡,許七安區區三品,也配與他爭鋒?看來是九公子過於謙遜,讓爾等以為我雲州是怕了大奉。

  “想議和,就答應我們的條件。不想議和,自然會有我雲州的強者殺到京城,先滅了爾等。隨後雲州大軍兵臨城下,入主中原。

  “爾等還有其他選擇?”

  圖窮匕見,撕破臉皮是談判的必經過程,強大一方手握籌碼,就是用來施壓的。

  割地是必須要割的,割多割少,才是談判的細則。

  姬遠輕搖銀骨小扇,淡淡道:

  “陛下和諸公可能還不清楚監正身隕當日的細節,話說回來,監正確實強大無比,若非國師請來雲州傳說中的神獸白帝,以及地宗道首黑蓮道長,想殺監正,難如登天呐。”

  他慢條斯理的訴說著當日眾強者圍殺監正的過程,當然,全是胡編,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通過所謂的過程,讓永興帝和諸公了解雲州背後的超凡強者有多可怕。

  殿內皇室宗親,文臣武將,臉色都極為難看,或臉色陰沉,或雙拳緊握,或無奈沮喪。

  屈辱!

  永興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沉聲道:

  “三洲之地斷然不可能,此事容後再議,第四個條件是什麽。”

  意思是,答應割地了,數量方面,還得商議。

  姬遠嘴角一挑,他的目的已然達到,就目前來說,這場談判一切順利,沒有太大波折。

  “陛下放心,這第四個條件,倒也不算什麽,只是個添頭罷了。”

  聞言,永興帝沉凝的臉色略有緩和,道:

  “但說無妨。”

  姬遠“啪”的合攏銀骨小扇:

  “本官要向陛下討要監正的煉器手劄。”

  相比起前三個條件,這確實是添頭,盡管一品術士的煉器手劄必然無比珍貴,可層次過高的物品,委實沒有切身的利益來的重要。

  ...............

  一敗塗地!

  朝廷和雲州使團的第一次交鋒,輸的一敗塗地。

  這場議和本身就是不平等的,大奉想求和,忍痛割肉在所難免,但過程中諸公和永興帝表現出的無力感,仍然讓不少中低層京官心寒、失望。

  而那四個條件,在一些讀書人看來,簡直喪權辱國。

  “割地求和,奇恥大辱!”

  最先鬧起來的是翰林院,這些手頭沒什麽實權,卻是朝中一等一清貴的讀書人,群聚午門,破口大罵。

  “昏君,僅是青州失守便讓你嚇破了膽。”

  “人固有一死,我輩讀書人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活。”

  “雲州一脈是正統?那當今皇室算什麽,我等讀書人效忠的又是什麽,數典忘祖的昏君。”

  然後這些人被逐個拉出去廷杖,打的奄奄一息。

  這確實震懾住了一部分人,但控制不住流言的發酵,午膳剛過,國子監的學子便罷課了,書生意氣最是鋒銳,有寫文章嘲諷的;有在鬧市聚眾抨擊的;有衝擊大祭酒辦公堂,要求向陛下遞血書的.........

  早朝發生的事,先是在京城官場、上層社會傳播,然後慢慢流傳到底層百姓中,到黃昏時,市井中流傳著朝廷割地求和,承認叛軍為中原正統的流言。

  “昨兒個看到匪州佬進城,我就知道朝廷要求和了。”

  “唉,能不打戰當然最好,這世道亂的........但想想總覺得不甘心呐,怎麽朝廷說敗就敗了,去年派兵打巫神教時,那是多麽風光啊。”

  “聽說連監正都死了,那可是司天監裡的老神仙。唉,要變天了。”

  “許銀鑼呢?許銀鑼難道眼睜睜看著朝廷割地求和嗎。”

  “許銀鑼也盡力了,前陣子朝廷不是還張貼告示,說許銀鑼與萬妖國結盟,與蠱族結盟,咱們沒了佛門這個盟友,一樣有其他盟友。”

  “唉,誰能想到呢,青州說失守就失守,我這不是沒盼頭了嗎,以前有什麽事,許銀鑼總會出頭。”

  .............

  驛站。

  姬遠取出法器,撐起一片隔音陣法,聽完下屬的匯報,笑道:

  “外頭倒是挺熱鬧,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書呆子,罷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我們下一個目標,是試探許七安。”

  許元霜一聽和許七安有關,問道:

  “如何試探?”

  姬遠手裡的銀骨小扇轉動一圈,道:

  “比如說,我在談判快結束的時候,突然補一個條件,要求和大奉聯姻,對象必須是臨安懷慶兩位公主中的一位。”

  許七安和臨安有婚約,這是他從陳貴妃派的人那裡打探來的。

  許元霜蹙眉道:

  “你在找死嗎?”

  真要這麽做,和談能不能成是一回事,許七安放不放他活著離開京城,是另一回事。

  姬遠哈哈大笑:

  “兩位公主與我是同族,聯姻自然不是我們這一脈,是元槐啊。你說許七安會作何反應?他能對自己親弟弟下手?”

  “他會!”許元槐臉色陡然一變,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開個玩笑,瞧把你們緊張的。”

  姬遠惡趣味般的笑著,忽然正襟危坐,道:

  “許七安一直沒露面,他背地裡打什麽主意,我們尚未知曉。

  “監正雖然被封印了,可那是監正啊,誰知道會有什麽底牌留下來。國師也不知道,所以他要試探許七安,通過和談來試探許七安,以此來了解監正的後手。”

  許元霜臉色稍稍好轉,問道:

  “九哥覺得,他會有什麽底牌?”

  姬遠想了想,笑了起來:

  “死局!

  “這對許七安來說是個死局。我若是他,便會一直對和談視而不見,然後趁著和談爭取來的時間,四處求爺爺告姥姥,拉攏超凡強者做盟友。

  “所以啊,我們這一趟京城之行,是白撿的功勞,不會有什麽危險。”

  姬遠手裡的折扇旋轉: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啊,很想看看他窮途末路的姿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等我們攻破京城。”

  .............

  景秀宮。

  “母妃,我聽懷慶說,一旦割地求和,大奉就徹底沒救了。”

  臨安憂心忡忡的說道,鵝蛋臉不再明媚,染上一層陰霾。

  陳貴妃有些焦躁的說道: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求和,難道要繼續和雲州打?若有勝算,陛下和諸公會一門心思的議和嗎。

  “現在只有議和才是出路,不然指望你的那個未婚夫嗎。”

  臨安咬著唇,泫然欲泣:

  “母妃你為何這般討厭他。”

  陳貴妃腦海裡閃過一個白衣身影,咬牙切齒道:

  “姓許的沒一個好東西。”

  她旋即軟下心腸,拉著臨安的手:

  “那懷慶從小就是個心眼黑的,她的話不能信。臨安,你不懂,現在除了議和,沒人能救朝廷了。”

  ............

  王府。

  錢青書披著厚厚的大氅,直奔王貞文臥房。

  王貞文見他進來,揮揮手,屏退丫鬟,直截了當的問道:

  “都有哪些條件?”

  錢青書把雲州的四個條件轉述了一遍。

  “逆黨!逆黨!!”

  王貞文連罵數聲,忽地劇烈咳嗽起來。

  錢青書坐在床邊,輕撫他後背,助他順氣,歎息道:

  “事已至此,陛下都答應了,不過割讓三洲之地是不可能的。陛下的底線是把禹州割讓出去。”

  “承認潛龍城一脈為中原正統,亂我大奉人心,索要財帛,榨乾我大奉財力,割讓三洲,徹底成勢.........”

  王貞文喃喃道:

  “完了,回天無力,回天無力了。”

  就算魏淵復活,也盤不活這局棋。

  錢青書歎道:

  “可誰又能說服陛下呢,況且,議和才是順應大勢。如今大奉能逆勢而行的只有許七安。

  “但是王兄啊,逼許七安和朝廷決裂,何嘗不是雲州亂黨的陰謀呢。他一直沒有出現,就是明白了這一點。

  “我已查出他在司天監,也派人傳信了,他若要來,早就來了。”

  ............

  司天監,大臥房。

  許七安浸泡在浴桶裡,背靠著桶壁,懷裡坐著年近四十,身嬌體柔勝過少女的花神。

  她軟綿綿的癱坐在許七安懷裡,腦袋枕在他肩膀,臉蛋酡紅,眼兒迷離,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什,什麽時辰了........”

  好不容易中場休息,慕南梔有氣無力的問道。

  “剛過午膳不久。”

  許七安掐著慕南梔的柳腰,一刻都不讓她離開自己懷裡,精神抖擻。

  懷裡的美人素白柔軟,肌膚像是象牙一般,細膩又有彈性。

  午膳已過.........慕南梔帶著哭腔罵道:

  “你是牲口嗎?你玩了我一天一夜了,我,我不和你雙修了.........”

  和小欲比起來,你的戰鬥力委實太弱..........許七安說道:

  “首次雙修效果最好,目前我的氣機還在增長,等到了極限再停。你體內的氣機同樣雄渾,南梔啊,你知道多少人渴望這種修為暴漲的修行嗎。”

  浴桶邊,水漬濺的到處都是,屏風上的衣裳、肚兜也早已滑落在地,被溢出的洗澡水浸濕。

  寬敞結實的床榻一片狼藉,棉被落在地上,床單皺巴巴的凌亂不堪,殘留著不規則的斑痕。

  得益於花神靈蘊的渾厚,許七安隻用了一夜的時間, 便穩住了根基。

  正常狀態,晉升後需要一旬左右的時間來穩固境界,適應力量。

  這時,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心悸感。

  招手從散亂的衣物裡喚來地書碎片。

  【一:雲州使團已經覲見過永興,雲州給出了四個條件。】

  懷慶把今早朝會上發聲的事,詳細的傳書在地書聊天群裡。

  末了,簡單評價:

  【一:一敗塗地,那姬遠是個極厲害的角色,加之以勢壓人,永興和諸公根本沒有和他談判的籌碼。】

  【七:窩囊!】

  聖子評價道。

  李靈素看完懷慶的轉述,都替大奉覺得憋屈,何況是嫉惡如仇的李妙真。

  【二:這個廢物皇帝,倘若真得割讓三洲之地,那許平峰豈不是如虎添翼,雲州軍豈不是如虎添翼。大奉還有勝算?

  【許寧宴,到底該怎麽辦,是拚了還是怎麽地,你說句話。】

  許七安最近很少傳書發言,顯得無比消極,這讓飛燕女俠急的寢食難安。

  天地會其他成員同樣心急,眼前大奉一步步滑向深淵卻無能為力。

  【三:不必擔心,安心做你們的事,和談方面我會搞定。】

  簡單解釋一句後,他一邊擁著綿軟無力的慕南梔,一邊和學霸長公主私聊。

  【三:殿下,萬事俱備否?】

  ...........

  PS:這章本來有八千字,我後來刪了一千多字。唉,有些心疼。本章6600字,四千字章節,剩下兩千六是補的。

第103章 議和尾聲

  “大奉打更人 ()”!

  【一:想要逼永興退位很簡單,但如何維持後續的穩定,則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懷慶通過私聊,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這個土著接不住我的梗啊,這時候你應該回一句“只欠東風”..........許七安習慣性在心裡吐槽一下,傳書道:

  【三:殿下說的在理,殿下經驗豐富,有什麽建議。】

  逼永興退位很容易,他連皇帝都敢殺,何況逼永興退位。

  難的是如何穩住大局,讓朝堂諸公接受這件事,並願意維持朝廷運轉,願意支持他許七安。

  【一:要先穩住諸公,魏公留下的班底,我都已私底下有過聯絡,做到萬無一失。】

  許七安看完這段傳書,再回想起懷慶剛才轉述的談判過程,心裡一動:

  難怪魏黨出奇的沉默,對於談判結果冷眼旁觀,原來早就已經通過氣,背地裡策劃造反了。

  “劉洪張行英兵部尚書這些老狐狸,懷慶能壓住他們,讓他們賣命,馭人之術確實厲害。”許七安傳書道:

  【單憑魏公的班底,穩不住朝堂。】

  【一:沒錯,所以,我希望你能去說服王首輔,聯合王黨和魏黨之力,足以穩住朝堂,剩余的黨派,自會根據形勢做出選擇。

  【許寧宴,你可有找過王首輔?】

  【三:啊這,我最近專注於修行,忘了此事。】

  雙修也是修行.........他嘀咕一聲,想到這裡,一手握著地書碎片,一手拖住慕南梔綿軟的臀兒,把她往上顛了顛,省的滑下去。

  年近四十,豐腴誘人的花神“嚶”了一聲,趴在他肩頭半睡半醒。

  她體內有股氣機在經脈裡運行,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許七安在大冬天泡冷水澡就是這個原因,給雙方降降溫。

  修行?你修為早就到瓶頸了,不拔出封魔釘,如何修行...........懷慶皺了皺眉,感覺許七安在騙她。

  【三:我會負責此事。】

  以他對王貞文的了解,以及目前局勢的判斷,王貞文肯定會選擇與他合作。

  首先,王貞文本身是個小節有損,大節不虧的讀書人,如果有一個可以救國的,且希望頗大的方案,他一定會選擇鋌而走險的嘗試。

  其次,王家小姐與二郎有婚約在身,姻親間的同謀,可比單純的盟友要可靠多了。

  得到許七安肯定答覆後,懷慶松了口氣,沒有過多詢問,就如許七安沒有詢問她如何搞定魏黨的老狐狸陪她造反。。

  這是對雙方能力的信任。

  【一:而後便是兵力問題,行動後,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奪下宮門,逼永興退位。待塵埃落定,禁軍方面你就不用擔心了。】

  禁軍五營隻忠於皇帝,只聽皇帝調遣。

  就算她懷慶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策反所有禁軍統領,能策反小部分,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了。

  不過,禁軍雖然難以策反,但拉攏京城十二衛就要輕松多了。

  只要有許七安這枚定海神針,懷慶有足夠的信心在短時間內佔領宮城。

  【三:宗室的態度呢?】

  【一:宗室現在恨不得把永興拽下皇位,讓他們承認雲州一脈是正統,這比殺了他們還難以接受。】

  敲定好細節後,懷慶不無憂慮的說道:

  【縱使穩住朝廷,待雲州叛軍休整完畢,雍州依舊守不住。寧宴,你可有什麽辦法?】

  懷慶自詡聰慧擅謀,但唯獨追平超凡強者這件事,她苦思良久,考慮過拉攏盟友,比如蠱族,比如南妖,但他們要麽被牽製,要麽脫不開身。

  難以相助大奉。

  【三:實不相瞞,殿下,我已經拔出最後一根封魔釘,晉升二品了。】

  那邊沉默許久,懷慶才傳書過來:

  【你,你如何做到的?】

  她無法用語言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喜從天降,茫然不解.........情緒非常複雜,但有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暢快感。

  就如同迷失在濃霧中的旅人,終於撥開了層層迷霧。

  【三:可以向殿下透露一二,但務必保密。】

  懷慶精神一振,道:

  【請說。】

  【三:替我拔除封魔釘的是八號,他是阿蘇羅。】

  懷慶目光發愣的盯著這條傳書,險些握不住玉石小鏡。

  八號就是阿蘇羅?是了,八號一直在閉關,而阿蘇羅是近期歸位的,阿蘇羅歸位後,金蓮道長出關,沒多久就說八號出關了,時間上吻合..........懷慶又驚喜又懊惱。

  她還是大意了,沒有把八號和阿蘇羅聯系起來。

  “八號如果是阿蘇羅的話,他不但助許七安晉升二品,本身?是天地會成員,屬於盟友,大奉等於一下子有了兩位以戰力著稱的武夫,金蓮道長的這枚暗子,一下子盤活整個局面,厲害啊.........”

  作為善謀者,她認為金蓮道長不顯不露水,但絕對是當世一流的棋手。

  真正的棋手,最精妙的往往不是短期內的高絕操作,而是一些不慍不火,但卻伏脈千裡的棋子。

  在這方面,懷慶心裡有一份名單,榜首毫無疑問是監正,榜眼和探花是魏淵和許平峰。

  現在多了兩位,一位是死後五百年,還能讓監正吃大虧的初代,與監正一樣位列榜首。金蓮道長,則與許平峰並列。

  接著,許七安又向她說明了阿蘇羅修行一氣化三清,以分裂出的化身為“坐標”,對抗佛門“四大皆空”法術的操作。

  懷慶再無疑惑,不,還有一個疑惑:

  【寧宴為何獨獨與我說此事?】

  卻隱瞞了天地會其他成員。

  因為只有你沒社死,所以告不告訴你,問題都不大.........許七安傳書解釋:

  【此事畢竟需要阿蘇羅自身允許,我不便隨意泄露旁人隱秘。但對於殿下,卑職向來掏心掏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懷慶府,午後的書房裡,懷慶坐在案邊,以手代筆,寫道:【我差點就信了.......】

  她沒有把這條信息傳出去,用指尖抹去,重新輸入:

  【是因為他們都在群裡大肆嘲諷阿蘇羅...........】

  想了想,再一次抹去。

  最後一本正經的傳書道:

  【本宮知道了。】

  【三:殿下,最後一個問題.........】

  ...........

  司天監。

  許七安從浴桶裡站起身,雙手托在慕南梔的臀上,她下意識的雙腿勾緊健碩的腰,藕臂攬住他脖子,歪著頭枕在許七安肩膀。

  兩人的膚色,一個白皙晶瑩,一個古銅色,視覺衝擊感極強。

  他把慕南梔輕輕放在床上,收回了授予她的把柄。

  花神沉睡中“嗯”了一聲,精致好看的眉頭,輕輕一皺。

  這女人比任何催情毒都要濃烈啊...........許七安戀戀不舍的替她蓋上棉被,又撿起遺落在地板上的手串,重新戴在欺霜勝雪的皓腕。

  這樣花神就從世上最濃烈的催情毒藥,變成了讓人心如止水的阿姨。

  接著,許七安取出太平刀,把它放在桌上,囑咐道:

  “看好你的女主人,誰都不能進來,知道了嗎。”

  太平刀“嗡嗡”鳴顫,傳達出“明白了”的意念。

  太平刀已經成長起來,一般的四品高手在它面前就如待宰的羔羊。

  許七安開門離開,指肚在門上輕輕劃過,塗抹了會讓人麻痹昏迷的劇毒。

  ...........

  王府。

  王貞文剛派人送走錢青書,沒多久,管家悄聲進來,在外室稟報道:

  “老爺,許銀鑼來了。”

  原本已經有些疲乏的王貞文,精神一振,連忙道:

  “快,請他進來。”

  管家依言退去,俄頃,臥房的門被推開,王貞文看見一襲青衣,挺拔俊朗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看見簾外的一襲青衣,王貞文目光恍惚了一下,等看清許七安的臉後,不知是感慨還是惋惜的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我險些以為魏淵回來了。”

  王貞文望著進來的年輕人,笑著說道。

  “首輔大人這病是怎麽回事?”

  許七安走到床邊,握住王貞文的手腕,感應了一下脈搏,同時側耳聆聽。

  這.......他眉頭緊皺,王貞文的身體,就像一台到了退休年紀的機器,各個零件老化嚴重。

  “天人尚有五衰,何況是老夫一介凡人?”

  王貞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司天監的術士來說過了,安心靜養,或許能枯木逢春。此次之外,再無他法。”

  許七安“嗯”了一聲,暗中渡送了幾縷氣機,助他活血養氣。

  司天監確實有很多靈丹妙藥,生死人肉白骨的不再少數,人宗也有不少極品丹藥。

  但越是高階的丹藥,蘊含的藥力就越強,這絕對不是沒有修行過的凡人能承受的。

  就拿血丹來說,內蘊旺盛生命力,但因為層次太高,四品強者吞服,十死無生。

  所以,復活一個高品級的強者,或許不會太難,但復活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凡人.........嗯,自從宋卿創造出人體煉成術,也不是太難了。

  只要有點化萬物的九色蓮子,凡人也能借殼重生。

  “和談的事,想來你也有所耳聞。”王貞文直入主題,凝視著坐在床邊的許七安:

  “你實話與老夫說,你有什麽打算?”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絕境之人等待最後一份希望。

  我如果告訴他,我沒有任何辦法,老首輔最後這口氣怕是續不上了............這一刻,許七安忽然慶幸自己延後來訪,倘若當日與懷慶商議完,便來王府拜訪老首輔。

  那麽,一句“我無能為力”,也許會讓這位苦苦支撐的老人,黯然消逝。

  許七安臉色嚴肅,一字一句道:

  “我入二品了。”

  王貞文手掌用力抓緊床單,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他深深看了許七安一眼,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豪放暢快,一掃陰霾。

  他從許七安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自信。

  他安心了。

  許七安默默坐著,等待著老首輔吐完胸中鬱壘。

  “你有什麽計劃?”

  王貞文緩慢收斂情緒,又恢復了老練沉穩的姿態。

  許七安直言了當道:

  “我要換皇帝!”

  出奇的是,王貞文臉色平靜,沒有任何意外。

  老首輔歎息一聲,說道:

  “永興是守成之君,扛不起這搖搖欲墜的江山,哪怕順利解決這次和談事件,如果有第二次,第三次大不利的局面,他還是會打退堂鼓。

  “有時候,來自後方的麻煩,才是最致命的。朝廷想要和雲州拚國運,就必須要有一個安穩的後方。”

  停頓一下,他望著許七安,道:

  “你想立誰?”

  許七安沒有猶豫:

  “炎親王。”

  王首輔聞言,松了口氣:

  “好,這樣就好,炎親王是嫡子,太后所出,他登基,名正言順。”

  兩人商議之後,老首輔抓起床頭的鈴鐺,搖了搖。

  門外的管家推門而入。

  王貞文吩咐道:

  “去把錢首輔、孫尚書、趙侍郎........他們請來。”

  他一連報了六七個名字,都是王黨骨乾。

  許七安順勢起身:

  “晚輩先告退。”

  ............

  厲王府。

  “永興糊塗啊!”

  年邁的厲王聽聞消息,拄著拐棍,顫巍巍的站起身,連拍桌子。

  堂內,是一眾親王、郡王。

  “亂臣賊子是正統,那我們算什麽?祖宗們算什麽?”譽王語氣低沉:

  “陛下太怕事了,雲州想要的是錢糧土地,咱們就算咬死了不放,本王就不信他姬遠敢真的離京。”

  “誰讓他是皇帝呢。”

  這時,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眾親王、郡王扭頭看去,說話之人正是炎親王。

  歷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行了,雲州以勢壓人,陛下能有什麽辦法。”

  他掃了一眼滿臉憤懣的郡王、親王,沉聲道:

  “而今之際,是虛與委蛇,等待開春。只要朝廷緩過這口氣,什麽都好說。只要我們這一脈坐穩了江山,說他黑他就是黑,說他白,他就白。”

  盡管心裡無比惱恨永興帝, 但歷王還是決定以大局為重,穩一穩宗室的情緒。

  國家大事,皇帝能做主,但祖宗的事,就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

  永興帝的決策,是把大家的祖輩推向不義。

  ...........

  三天后,雲州和朝廷談判結束,這場議和正是進入尾聲。

  不管中低層京官是什麽態度,京城百姓是什麽態度,京城學子是什麽態度。

  在所有人看來,這次議和已經是板上釘釘。

第104章 造反(二萬二千/一十萬)

  “大奉打更人 ()”!

  禦書房。

  永興帝展開文書,仔細審閱著雙方的“協議”,協議內容繁雜,涉及到的細則極多,第一個條件不變:

  自永興一年起,大奉每年向雲州進貢白銀五十萬兩,絹六十萬匹。

  細則上的延伸、改動:

  頭一年只需要進貢十五萬兩,絹三十萬匹,來年必須還清。

  第二個條件不變,和談結束後,大奉朝廷要立刻朝各地衙門發邸報,承認雲州一脈是中原正統,並張貼告示,昭告天下。

  第三個條件,扯皮最久。

  雲州方面要求朝廷割讓雍州、禹州和漳州。

  雍州再往北,就是京城地界,因此雍州是不可能割讓的,這是原則性問題。

  談判過程中,姬遠再次以雲州超凡強者施壓,但這一次不管用,禮部尚書和鴻臚寺卿死不松口。

  禹州和漳州,前者鐵礦資源豐富,後者是大奉三大糧倉之一,此二洲若是割讓給雲州叛軍,可想而知會有什麽結果。

  但保下了雍州,禹州和漳州就不得不讓出去,從地理位置來說,這兩州距離京城還算遙遠,不及雍州這般致命。

  第四個條件,監正的煉器手劄。

  永興帝昨日已經派人去司天監取,出乎意料,司天監的宋卿很痛快的就給出來了。

  痛快的仿佛這不是亡師的遺物。

  “陛下,雖然和談順利達成,但雲州叛軍狼子野心,不能輕信啊。”

  年邁的歷王,此刻也在禦書房內,他是在場唯一被賜座的人。

  “叔公放心!”

  永興帝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以往的笑容,語氣輕松的說道:

  “此事,朕早已與諸公商議過,等送走了雲州使團,朕會親自找許銀鑼,讓他去南疆搬救兵。蠱族和妖族都有不少超凡強者。讓許銀鑼把他們請來便是。

  “再有一月便是春祭,春祭後,大地回春,寒災可解,局面一定會好起來的。”

  歷王聞言,微微頷首:

  “本王聽說前些日子,陛下與許銀鑼鬧的不愉快?”

  永興帝擺擺手:

  “小事而已,朕平日裡敬他三分,但國家大事,朕自有主張。不容他逞匹夫之勇。。”

  至於搬救兵的事,永興帝完全沒想過許七安改怎麽請,難不難請,似乎一切都是許七安應該做的。

  就像他把蠱族和妖族發展成盟友。

  厲王“嗯”了一聲,臉色稍松,緩緩道:

  “原來陛下早有計較,那本王就放心了。”

  永興帝打的是什麽主意,剛才說的一清二楚,先議和,穩住叛軍,再讓許銀鑼豁出臉去請南疆盟友援助。同時等待開春,消退寒災。

  厲王同樣也沒考慮過任務難度。

  ..........

  城門外,六騎策馬狂奔而來,他們披著鬥篷,騎乘快馬,呼嘯著穿過城門。

  入城門,馬匹奔馳速度銳減,為首一騎勒住馬韁,回首望向城牆。

  他臉色僵硬,缺乏表情,像是石頭雕刻而成。

  楊硯!

  楚州屠城案後,楊硯便留在了那裡,朝廷任命他為楚州總兵兼楚州都指揮使。

  即使在魏淵死後,他也一直留在那裡楚州,不曾回京。

  “召集所有潛伏在京城的兄弟,等待命令。”楊硯側頭,看向左邊的下屬。

  “是!”

  下屬雙手抱拳,接著拽住馬韁,輕輕一拽,與隊伍分離,朝另一條道疾馳而去。

  義父生前沒能扶上六皇子登基,如今,該是我們這一派執掌乾坤了..........楊硯移動視線,順著寬敞的主乾道,眺望皇宮方向。

  ...........

  打更人衙門。

  四名金鑼齊聚一堂,門窗緊閉。

  金鑼趙錦盯著對面的銀鑼宋廷風,眯了眯眼,道:

  “許銀鑼真的這麽說?”

  許銀鑼已經成為一種稱號,而非官職了。

  在大奉,只要說出“許銀鑼”三個字,誰都知道指是哪位。

  宋廷風笑道:

  “如今中原動蕩,朝廷也處於危機之中,幾位金鑼能否在這場洪流中抓住機會,就看今日選擇。

  “寧宴是魏公的弟子,四位大人與他亦有交情,並不陌生,還怕他坑你們不成。再說,講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大奉,效忠誰最有前途?

  “不是坐在金鑾殿裡,向雲州叛軍搖尾乞憐那位,而是我的兄弟。”

  趙錦和其他三位金鑼對視一眼,沉吟一下,道:

  “許銀鑼為什麽不自己來?”

  宋廷風不答,而是取出一張紙條:

  “看完你們自然知道。”

  趙錦接過,展開紙條看了一眼,先是松口氣,評價道:

  “是他的字跡。”

  接著,眸光一凝,盯著紙面看了許久。

  趙錦深吸一口,壓下內心翻湧的激動情緒,不動聲色的把紙條交給另外三名金鑼,傳閱完畢後,他說道:

  “你回復許銀鑼,只要他沒騙我,我趙錦可以把這條命交給他,但我們要和他見一面。”

  ...........

  驛站。

  姬遠握著傳音法螺,道:

  “無趣!

  “大奉的小皇帝無趣,朝堂諸公也無趣,國子監學子更無趣。

  “我聽說當初鎮北王屍體運回京城時,元景閉宮不見百官,有個叫許新年的庶吉士,堵在午門從早罵到晚,罵的元景妥協開門。

  “可惜朝堂上沒有見到此子,談判中亦沒見著,許是位卑言輕,沒資格與我同案辯論。”

  關於許新年的事,他是從這幾天的談判中,偶爾聽到有人私底下嘀咕說:

  那雲州來的小子牙尖嘴利,如果翰林院許大人能來,定罵的他當場痛哭流涕,乖乖滾回雲州。

  傳音法螺裡傳來葛文宣的笑聲:

  “那你怕是沒機會見到了,許新年此人,是許七安的堂弟,元霜和元槐的堂哥。

  “他並不在京城,而是隨大奉軍在青州打仗,嗯,青州失守後,他被卓浩然砍了一刀,生死不知了。”

  姬遠嘖嘖搖搖頭:

  “一介書生,硬挨卓將軍一刀,怕是凶多吉少。不提他了,葛將軍,那姓許的至今沒有現身。”

  葛文宣沉吟一下,道:

  “看來與我們之前猜測的差不多,姓許的黔驢技窮了,默認了和談,想著爭取時間熬過寒冬,然後向南疆求援。”

  這是很容易就能推理出的事情,大奉超凡戰力緊缺,盡是些三品之流,根本不可能與一品、二品強者爭鋒。

  而到了超凡境,從三品開始,再想晉升,那可就難了。

  資質差的,就像武林盟寇陽州,五百年才勉強晉升,成為二品武夫。

  資質拔尖的,比如國師、洛玉衡之流,年紀輕輕就是二品,但也在二品境卡了足足二十年。

  既然短期內無法靠自身晉升來追平戰力,那麽求援是許七安唯一的選擇。

  姬遠嗤笑一聲:

  “南疆蠱族受限於蠱神之力,難以誕生一品,七部中只有天蠱婆婆是二品,卻不擅長戰鬥。南妖的超凡強者更是稀少的可憐。

  “那具可怕的殘屍不可能離開南疆,九尾天狐倒是有可能會插手中原之爭,可是,她如果來了中原,那西域便沒了牽製,亦可分一部分兵力進攻中原。

  “其實唯一的變數在巫神教,納蘭天祿脫困後,巫神教便有了一位大巫師,一位雨師。

  “他們如果和大奉結盟,倒是有些頭疼。”

  “九公子聰明。”葛文宣笑著說:

  “我亦是如此認為,但老師說,暫時不用理會巫神教,至於緣由,我便不知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

  “許七安既然甘願做縮頭烏龜,便由他去吧,一個三品武夫,翻不起什麽風浪了。明日離京?”

  姬遠“嗯”了一聲:

  “明日早朝交換文書,而後便可離京返回雲州了。”

  這是必要的流程,談判結束後,雙方交換文書,然後在朝會這種公開場合“告別”。

  傳音結束,姬遠把傳音法螺交還許元霜,笑眯眯的問一旁的許元槐:

  “元槐,京城教坊司裡的花魁,個個都是拔尖的美人,今日離京,趁著還有時間,九哥帶你去享受享受?”

  許元槐並不搭理他。

  姬遠毫不在意,把玩著折扇出門,他也就隨口一說,可不敢真去教坊司,萬一遇刺怎麽辦。

  ...........

  次日,朝會。

  卯時,天色漆黑,文武百官井然有序的穿過東西兩座側門,過金水橋,京官候在丹陛、台階和廣場,諸公邁入金鑾殿。

  今日早朝專為雲州使團舉行,主角是姬遠和一眾隨行者。

  二十多名身穿雲州官袍的“談判團”,邁入金鑾殿,趾高氣昂,帶著勝利者的強勢和傲然。

  永興帝高居禦座,不痛不癢的聊了幾句後,便讓人交換文書。

  “承蒙陛下和諸位大人款待,本官此行甚是開心。”

  姬遠笑容滿面的朝永興帝作揖,朝諸公作揖。

  金鑾殿內,眾臣臉色難看,隻當看不見他一臉的嘲弄和肆意張揚的氣焰。

  “對了,京城近來民怨沸騰,公然辱罵朝廷,辱罵陛下。在下建議,該殺就殺,以儆效尤。”姬遠笑道。

  身側的許元霜則想起,九哥這幾天時常打探民間消息,日日聽著京中百姓、國子監學子怒罵雲州使團和潛龍城一脈,當時他手搖折扇,看似毫不在意。

  原來是暗暗記在心裡了。

  永興帝現在隻想趕緊送走雲州使團,道:

  “不勞姬使節操心,朕自會處理。另,銀兩和絹已經籌備妥當,可由姬使節帶走。”

  至於割地,後續還有一堆工作,比如通知當地官府,撤走鄉紳貴族以及當地軍隊等等。

  不可能立刻完成。

  “如此,便謝過陛下........”

  姬遠話音方落,忽聽“轟隆”一聲,火炮聲從遙遠處傳來,緊接著,密集的鼓聲也同步傳來,是宮門方向。

  殿內眾人大驚失色,其中包括姬遠為代表的雲州使團。

  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永興帝眼裡慌張一閃而逝,強作鎮定,望向趙玄振:

  “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趙玄振領命退去,他跨出金鑾殿,俯瞰殿外廣場,下方官員一片大亂,臉色惶急,宮中禁衛一部分湧向宮門,一部分奔向金鑾殿,保護陛下和諸公。

  金鑾殿內,姬遠眉頭緊皺,握緊銀骨這扇,沉吟不語。

  許元霜和許元槐,前者蹙眉,後者頻頻朝外張望。

  殿內文武官員,皇室宗親,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到趙玄振狂奔著返回,他拎著衣袍下擺,跑的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尖叫道: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陛下,叛軍打進來了,打進來了。”

  殿內眾人臉色大變,下意識的看向姬遠,自雲州起事開始,“叛軍”這個詞就和雲州掛鉤,聽了兩個多月,驟聞叛軍二字,本能的反應是,雲州叛軍殺進京城了。

  姬遠等人也愣了一下。

  旋即便聽趙玄振喘了一口氣,續上話來:

  “高喊著清君側.........”

  喧嘩聲再次於殿內掀起,永興帝猛的看向皇室宗親所在之處,接著一愣,因為他看見了炎親王。

  按理說,此刻炎親王應該不在此地才對,莫非不是他?

  一眾親王、郡王同樣用怪異的眼神看著炎親王。勳貴中,有幾個修為在身,不動聲色的向炎親王靠攏。

  如果說,朝廷裡有誰能造反、敢造反,大概只有這位太后所出的親王了。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沒人不懂。

  炎親王懵了。

  “什麽叫打進來了?可有攻破宮門?”

  勳貴裡,一名國公大步出列,惡狠狠的瞪著趙玄振:

  “把話說清楚。”

  臉色蒼白的趙玄振正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以及慘叫聲。

  這下不用說了。

  叛軍有內應,而且規模不小..........殿內眾人立刻做出判斷。

  把守宮門的是禁軍,守皇城的是十二衛,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這麽短時間內連續攻下皇城和宮城,除非叛軍就是十二衛和禁軍。

  什麽人竟然能策反禁軍和京城十二衛?

  眾人念頭閃爍間,喊殺聲越來越近,直到有大內侍衛慘叫著摔入金鑾殿。

  殿門外,人影閃動,一馬當先殺進來的,是穿著打更人差服的兩名金鑼,以及穿輕甲拎長槍的楊硯,再往後則有銀鑼銅鑼、羽林衛、禦刀衛等。

  成員非常複雜,但他們手臂上都纏著一條紅綢。

  他們提著帶血的刀,將殿內諸公、宗室、勳貴,團團圍住。

  “楊硯?

  一位郡王認出了他,又驚又怒:

  “亂臣賊子,你敢行謀逆之事,不怕誅你九族嗎!”

  永興帝壓下所有情緒,維持著君王的鎮定,撐案而起,看一眼炎親王,轉而望向楊硯和幾位金鑼,強作冷靜,道:

  “你們的主子是誰。”

  與此同時,兩位勳貴一左一右,鉗製住了炎親王。

  看到楊硯和幾位金鑼現身,明眼人就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了。

  這些魏淵的黨羽,當初可是支持六皇子的。

  若非魏淵死的早,許七安殺了貞德後,登基的絕對不會是太子,而是當初的六皇子。

  姬遠很懂得在關鍵時刻低調,握著折扇冷眼旁觀。

  “九公子,大奉朝廷內亂了。”

  一位緋袍官員半喜半憂的說道。

  這和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如果和談能讓朝廷內部亂起來,那麽成與不成,都無所謂了,甚至比談成議和效果更好。

  一旦中樞亂了,大奉朝廷會以讓人驚喜的速度崩潰、瓦解。

  當然,使團的生命安危就有些不受保障,所有是一半喜一半憂。

  “靜觀其變。”另一位緋袍官員低聲說:

  “不管誰勝誰負,如果不想國破家亡,必定要與我們客客氣氣。”

  依目前大奉的局勢,與雲州撕破臉皮,那是死路一條。造反的人不會看不到這個事實。

  “這,這和我沒關系.........”

  炎親王只是練氣境修為,被兩位修為高深的勳貴製住,毫無反抗能力。

  這時,殿外的廝殺聲停了下來,似是分出勝負。

  當然,遠處依舊有火炮聲和鼓聲,其他處的戰鬥還在繼續。

  “不必為難六皇兄,此事與他無關。”

  清冷悅耳的聲音傳來,殿內眾人或回頭,或側目,看見金鑾殿外,一襲素白長裙的倩影,跨過高高的門檻,裙擺拖曳於地,走了進來。

  長公主?

  不明真相的人一臉愕然。

  永興帝愣住了,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會是她。

  “懷慶?”

  永興帝指著她,怒道:

  “你想幹什麽,回答朕,你想幹什麽?!”

  他用力一拍大案,氣勢猛的高漲了幾分。

  懷慶一步步走到禦座之下,望著永興帝,語氣平淡,聲音卻不低:

  “請皇兄退位!”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姬遠瞠目結舌,端詳著懷慶的背影,眼裡有著難以掩飾的驚豔。

  “你?懷慶.......”

  永興帝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他雙手撐在案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大逆不道的皇妹,突然咆哮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永興帝重拳出擊。

  換成任何一個兄弟,他會既小心又警惕,但現在要求他退位的、造反的,是一個女流之輩。

  笑話!

  他沒再去看懷慶,而是望向楊硯和金鑼們,以及圍住殿內群臣的叛軍們,怒斥道:

  “爾等瘋了不成,陪一個女人造反?你們有幾個頭可以砍。

  “憑她也能成事?問問這滿殿諸公,誰會支持她。問問天下人,誰會支持她一個女流之輩。”

  這時,劉洪默默出列,作揖,高聲道:

  “請陛下退位!”

  然後是錢首輔,他與劉洪並肩而立,作揖,大聲道:

  “請陛下退位!”

  接著,右都禦史張行英、刑部孫尚書、兵部尚書一起出列,齊聲道:

  “請陛下退位!”

  仿佛引發了群體效應,頓時,一大片的官員作揖出聲:

  “請陛下退位!”

  人數佔了殿內人數近一半。

  王黨和魏黨,第一次如此齊心。

  永興帝臉色陡然僵住,繼而緩緩蒼白,他怔怔的望著殿內躬身作揖的官員,好半天,嘴唇顫抖著喃喃道:

  “瘋了,你們都瘋了..........”

  皇室宗親這邊,親王和郡王們茫然無措,唯獨炎親王,欣喜若狂,激動的渾身顫抖。

  大理寺卿難以置信,挨個兒的去扶作揖的官員,訓斥道:

  “你們都瘋了嗎,陪一個女流之輩發瘋,誰給你們的膽子,莫要逞一時之快,成不了事的。”

  現在只是打了個突襲,後續呢?

  皇室宗親數量龐大,只需登高一呼,就能平了叛亂。

  因為沒有人會支持一個女流之輩。

  跟著一個公主造反,不是瘋子是什麽?

  懷慶雙手交疊於小腹,淡淡道:

  “帶下去,讓他寫退位詔書。”

  楊硯領著幾名銀鑼大步上前,朝著禦座上的永興帝走去。

  “不得放肆!”

  掌印太監趙玄振張開雙臂,擋在楊硯幾人面前,他臉色微微發白,疾言厲色道:

  “臨安殿下與許銀鑼有婚約,爾等造反,許銀鑼不會放過你們!”

  這句話,宛如暮鼓晨鍾,驚醒了猶豫不定的皇室宗親、勳貴、以及王黨魏黨除非的官員。

  永興帝灰敗的眼神裡,陡然迸發出亮光,就像絕望之人,看到了一縷曙光。

  沒錯,他還有許七安。

  只要許七安支持他,任憑懷慶和炎親王再怎麽囂狂,也成不了大事。

  那些徘徊猶豫的人,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永興帝定了定神,環顧楊硯等人,朗聲道:

  “朕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懸崖勒馬,朕可既往不咎。拿下逆賊懷慶,朕還要賞你們。

  “否則,爾等應該知道謀逆是何下場。”

  趙玄振膽兒一壯,朝著喝道:“還不退下!”

  “亂臣賊子,還不悔改。”

  “跟著一介女流造反,嫌命長嗎。”

  “速速拿下懷慶,不然,等禁軍殺來,等許銀鑼殺來,你們都要死。”

  那些擁躉永興帝的官員、勳貴,大聲呵斥。

  “唉!”

  巨大的歎息聲回蕩在殿內,懷慶身後的影子裡,一道人影膨脹、伸展,正是剛剛鎮壓了禁軍五營的許七安。

  剛才還把許七安掛在嘴邊,正主下一刻就來了,永興帝眼裡喜色剛有浮動,便見這位大奉第一武夫,冷冰冰的望著自己,道:

  “永興,退位吧,我可以保你不死。

  “不然, 先帝就是你的下場。”

  永興帝臉色煞白如雪,身子一晃,像是失去了力氣自稱,跌坐在龍椅上。

  那些擁躉永興帝的官員、勳貴,臉色齊齊僵硬。

  姬遠手裡的銀骨這扇,“啪嗒”摔在地上,他瞳孔如遇強光,劇烈收縮。

  要造反的,是許七安...........

  ……

  ps:四千章節,兩千加更。

第105章 稱帝

  不退位,下場會和先帝一樣........永興帝腦海裡“嗡嗡”作響,腦海裡浮現元景帝死無全屍的淒慘情景。

  金鑾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變的鴉雀無聲。

  一簇簇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短暫的,無人呵斥,無人抗議。

  如今的大奉,如果還有誰敢弑君,且說到做到,眼前的許七安算一個。

  隔了好一會兒,譽王沉著臉走出來,勸說道:

  “許七安,大奉風雨飄搖,內憂外患,經不起折騰了。念及過去朝廷對你的栽培,高抬貴手吧。”

  譽王自知對許七安雖然沒有提攜之恩,但也算幫過他幾次,故上前勸誡。

  “沒錯!”

  大理寺卿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高聲道:

  “許七安,你是魏淵倚重的心腹,魏淵一心匡扶社稷,為中原百姓開太平。你豈能辜負他的遺願,親手把朝廷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有了兩人的開頭,擁躉永興帝的勳貴文成紛紛勸誡。。

  在他們眼裡,許七安是個無法無天的武夫不假,但他絕不是嗜殺成性的狂徒,相反,他過去做的事,任誰都能讚一聲俠義。

  因此,他們認為,只要佔著理,佔據大義,就能向許七安施壓。

  君子可欺之有方!

  永興帝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猛的從禦座上蹦起來,指著許七安,神色癲狂的咆哮道:

  “你要逼朕退位?

  “許七安,朕如此信賴你,倚重你,並把臨安賜婚給你。你就是這般回報朕的?

  “你不怕此事傳揚出去,你許銀鑼的名聲一朝散盡嗎!他日青史之上必不記你好,不怕遺臭萬年嗎。”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皇帝呢!

  “我要娶臨安,自然會娶,何須你賜婚?”

  許七安抓起楊硯手裡的長槍,手腕一抖,“砰”的聲音裡,長槍飛射而出,帶著永興帝的衣角,刺入身後的禦座。

  永興帝跌坐在地,瞳孔渙散,身軀微微發抖。

  剛才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意,這一槍,就仿佛刺進了他胸口。

  他真的要殺我.........巨大的恐懼在永興帝心裡爆炸。

  “不要!”

  殿內,嘩然聲四起。

  譽王等人嚇了一跳,一位親王痛心疾首,豁出一切的呵斥道:

  “許七安,我大奉的皇帝,廢立何時輪到你來決定。

  “你眼裡可有朝廷,可有皇室?”

  一眾親王、郡王臉色鐵青,倍感屈辱和不忿。

  奇恥大辱!

  大奉立國六百年,從未有人敢如此膽大包天,就連監正也沒有這般強勢霸道,將皇室視如螻蟻。

  先帝說殺就殺,新帝說廢就廢,先帝固然該死,但另一方面也說明了皇室的孱弱,說明了許七安不把大奉皇室放在眼裡。

  甚至視作任由擺布的傀儡。

  此情此景,對在場宗室皇親來說,是巨大的羞辱。

  顏面何存。

  許七安緩步走到禦座前,望向譽王等皇室人員,道:

  “元景昏庸無道,背叛祖宗,背叛百姓,故,吾殺之。

  “元景死後,大奉風雨飄搖,寒災洶湧,雲州叛軍趁勢而起。永興軟弱怕事,為保自身地位,割地求和,連祖宗都可以背棄,你們以為,這樣一位無能之君,真的可以撐起岌岌可危的朝廷?

  “高祖皇帝歷盡艱辛,才打下這片基業,你們忍心看著他毀於永興之手?

  “為什麽殿內諸公願意陪我清君側,為何王黨和魏黨勢如水火,卻肯在此刻冰釋前嫌?為何外面的將士,願意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也要逼永興退位?誰對誰錯,

  你們捫心自問。“到底是誰背棄祖宗?”

  譽王微微動容,他身邊的、身側的親王郡王,張了張嘴,似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許七安接著環顧諸公,掃過那些擁躉永興帝在官員,沉聲道:

  “青州一戰,數萬將士馬革裹屍,好不容易拚掉雲州精銳,諸公卻一紙文書,將他們的努力付之一炬,爾等食朝廷俸祿,做的可是人事?

  “國庫空虛,維持軍費和朝廷運轉,本就艱難,永興為了眼前的和平,自斷生路。諸公非但不勸誡,反而樂見其成,促成和談,一肚子聖賢書,都吃到狗肚子裡了?

  “割讓富含鐵礦的禹州,盛產糧草的漳州,給雲州叛軍送糧送鐵,唯恐大奉滅亡的不夠快?永興自欺欺人,爾等跟他一樣,都是廢物嗎!”

  怒斥聲在殿內回蕩。

  跟著許七安造反的銅鑼銀鑼,以及各衛甲士,握緊了手裡的刀,義憤填膺。

  近日來,朝廷與雲州和談的事,流言蜚語傳遍京城,但凡是有一腔熱血的人,心裡都是不平的。

  自古物不平則鳴。

  這下,文官也和宗室一樣,被懟的滿臉羞愧。

  但文官擅長口舌之爭,有人不服,低聲道:

  “可連監正都死了,我等有何辦法?今時今日,除了議和別無他法,還有誰能抵禦雲州超凡高手。”

  一道道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看他怎麽回答。

  不是他們沒有骨氣,而是大奉已經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他們的選擇,是形勢所迫,絕不承認許七安說的話。

  “那就讓我來!”

  許七安語氣陡然拔高:

  “讓前線殺敵的將士來,讓願意為大奉拋頭顱灑熱血的男兒來。大奉是亡是興,由我們說了算。而不是你們這些只會在廟堂逞口舌之爭的文弱書生來決定。

  “諸位將士,可願為中原,為大奉,戰死沙場!”

  殿內,持握兵器的甲士轟然應聲:

  “願隨許銀鑼戰死沙場!”

  許七安環顧周遭文官,冷笑著嘲弄道:

  “倘若本銀鑼戰死了,大奉甲士折戟沉沙,爾等再投降,也為時未晚。”

  再無人說話。

  這時,許七安伸出手,語氣平靜:

  “來!”

  殿外,一道黃澄澄的流光呼嘯而來,把自己送入許七安手中。

  鎮國劍!

  它依然選擇了許七安.........這一刻,皇室宗親、勳貴、殿內諸公,愣愣的看著這把高祖皇帝的佩劍,鎮壓國運六百載的傳世神兵。

  他們眼裡有驚愕、有無奈、有反思,也有欣慰。

  時隔三月,繼先帝隕落後,鎮國劍又一次選擇了許七安。

  殿內陷入死寂,再也沒有人出言反駁、呵斥。

  懷慶表情清冷,雙手疊於小腹,淡淡道:

  “請諸位暫且留在殿內,等待本宮召喚。”

  她旋即看向許七安,微微點頭。

  許七安俯身拎起永興帝,與懷慶並肩往外走去。

  路過雲州使團時,他側目,輕飄飄的看了他們一眼。

  姬遠許元霜和許元槐三人,心裡同時一寒。

  等許七安和懷慶離開金鑾殿,姬遠把聲音壓的很低:

  “元,元槐,可有信心突圍?”

  許元槐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

  “殿內單是四品就有三人,外頭肯定還有。”

  絕望籠罩在雲州使團眾人心裡。

  “該死,這個沒腦子的莽夫,不是說許七安智謀極佳,讓國師屢遭挫敗嗎?!”姬遠雙眼血紅,額頭青筋凸起:

  “他瘋了嗎!!”

  他認為,以目前大奉的局勢,“委曲求全”是一個智者理當做出的選擇,而後再徐徐圖之,尋找翻盤的可能性。

  姬遠正是相信許七安該有這樣的智慧,才有十足把握和信心入京談判,以勝利者的姿態耀武揚威。

  但許七安現在的選擇,與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匹配。

  魯莽的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粗鄙武夫。

  姬遠怕了,寒意從心頭湧起。

  這樣自尋死路的許七安,不會有任何顧慮。

  雲州使團危矣!

  ...........

  禦書房內。

  許七安把永興帝丟在大椅上,望著呆若木雞的大舅哥,淡淡道:

  “需要我替你研磨?”

  永興帝臉色慘白,不甘心道:

  “你不想讓朕求和,朕可以改,你想讓朝廷繼續打,朕也可以順你的意。許七安,朕把妹妹賜婚給你,你卻恩將仇報。

  “你恩將仇報!!”

  說到最後,他用力咆哮起來。

  “我給過你機會的。”許七安拿起一塊墨,輕輕研磨:

  “你把臨安嫁給我,不過是為了拉攏我罷了,如果晉升三品的是旁人,你一樣會把臨安賜給他,臨安是我喜歡的姑娘,你卻視她為拉攏人心的工具,哪來的恩?

  “永興,你最大的錯,就是坐在了這個位置。

  “沒有能力,卻貪戀權位,議和只是開始,後續戰事若是不利,你會繼續做出更多賣國自保的決定,將來青史之上,難逃亡國之君的罵名。

  “我逼你退位,既是自保,也是為大奉江山。”

  他把毛筆蘸了墨,遞到永興手中: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許七安接著看向懷慶:

  “皇宮裡還要幾處戰鬥沒有平息,我先去鎮壓,這裡交給你了。”

  懷慶頷首。

  目送許七安離開,她吩咐守在外頭的甲士,道:

  “去吧厲王請來,把殿內的親王和郡王們一並請來。”

  幾名甲士領命而去。

  不多時,幾名銀鑼與十幾位持刀甲士,壓著眾親王、郡王進了禦書房邊的偏殿。

  厲王年邁,今日沒有上朝,姍姍來遲。

  拄著拐棍的厲王買過門檻,略微渾濁的目光,掃了一眼屋內。

  穿素白長裙的懷慶坐在主位,譽王這些親王,還有郡王坐在客位,神態有些拘謹,與悠閑品茶的懷慶對比鮮明。

  “叔公,快快請坐。”

  懷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厲王坐在次位,與她並肩。

  厲王拄著拐棍,不緊不慢的走過去,在懷慶身側坐下,他側頭看向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後輩,緩緩道:

  “說說什麽情況吧。”

  出乎意料,這位性情剛烈的老親王,態度出奇的平靜。

  懷慶笑道:

  “事越大,叔公越有靜氣。那懷慶就有話直說了。”

  當即把事情簡單得說了一遍。

  “逼永興退位.........”厲王歎息一聲:

  “本王年事已高,無心權利鬥爭,大奉走到今日這個地步,誰對誰錯,本王也算不清了。本王知道你請大家來,是不想流血衝突。

  “直說吧,你想立誰!”

  在場的親王、郡王,齊刷刷的看向炎親王。

  炎親王是太后所出,真正的嫡子,又是懷慶的胞兄,懷慶和許七安聯手造反,不可能成全別人。

  必定要扶持自己的兄長上位。

  如果是這位親王上位,他們沒有意見,永興帝背叛祖宗,承認雲州一脈是正統的決定,得罪了皇室所有人。

  他們不可能為了維護永興帝的皇位,和自己性命過不去。

  炎親王臉色瞬間漲紅,聽見了自己胸腔裡狂亂的心跳,熱血沸騰。

  不由想起當初懷慶讓他看的周史——等待時機!

  他知道,終於等來這一天了。

  “懷慶,做的好!”

  炎親王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胞妹,做勢要把手按在她肩膀,以示讚賞。

  懷慶抬起頭,目光冷淡的看他一眼,道:

  “六哥,坐皇位你不夠格。”

  她轉而看向厲王,掃過在場親王、君王,一字一句道:

  “本宮欲稱帝!”

  .........

  ps:先更後改。

第106章 善後事宜

  她要稱帝.........四皇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望著眼前的胞妹,忽然覺得她好陌生。

  懷慶的話,宛如驚雷,回蕩在厲王等皇室宗親耳邊,震驚程度,甚至要超過她和許七安逼永興退位。

  她瘋了吧?!

  眾人心裡同時浮現這個念頭。

  厲王定了定神,略微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懷慶,道:

  “你.........說什麽?”

  懷慶語氣不變:

  “本宮欲登基稱帝。”

  “啪!”

  厲王一巴掌拍在案上,拄著拐杖起身,指頭顫抖的指向懷慶,怒不可遏:

  “荒唐!

  “你這個孽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區區一個女流之輩,妄圖登基稱帝,誰會服你!我看你是權欲熏心,被蒙蔽了理智。

  “你若是登基,何以服眾。到時候一定會有人借機造反,大奉亡的更快。”

  不能接受!

  永興帝退位,厲王可以忍讓。時局動亂總會伴隨權力更迭,永興帝保不住皇位,是他能力不行。

  只要繼位者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親王,那便沒有問題。。

  懷慶是根正苗紅的皇族,但她是公主,一介女流,如何稱帝!

  親王和郡王們議論起來,或扼腕歎息,或拍腿怒罵瘋子,情緒激動。

  炎親王見叔叔、兄弟們反對情緒高漲,他敏銳的抓住機會,抬手壓了壓,道:

  “各位叔伯,稍安勿躁。”

  這時候,懷慶胞兄的身份凸顯出來了,眾親王、郡王果然安靜下來。

  家裡女人得勢,光環全在男人身上,懷慶是炎親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得勢,眾人就默認話語權在炎親王這裡。

  炎親王苦口婆心勸道:

  “懷慶,四哥知道你素來有抱負,巾幗不讓須眉,四哥答應,會給你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和空間。

  “至於登基稱帝的事,莫要再提,便是我們同意,諸公也不同意,天下人也不同意。”

  就差沒明說,你一個女流之輩要當皇帝,這不是鬧笑話嗎。

  懷慶看了看炎親王,繼而掃過眾親王、郡王,語氣平靜:

  “誰說女子不能稱帝,古來有之,大陽女帝開萬世之先河。”

  “陽”是大周之前的朝代,距今近兩千年的歷史,大陽中葉,各路諸侯叛亂,攻佔大陽都城,屠戮皇室成員,將男丁殺光殆盡。

  當時大陽的一位郡主,天賦卓絕,不學琴棋書畫,專愛舞槍弄棒(練武,沒有別的意思),在父兄和族中男丁幾乎被屠盡的叛亂中,毅然而然站了出來。

  她聚攏軍隊,四處平叛,耗時六載,終於平息了諸侯之亂。

  而後她登基稱帝,成為中原歷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厲王嗤笑道:

  “你若是二品武夫,本王跪下來求你登基。”

  大陽女帝,二品境。

  懷慶鎮定自若,表情未變,淡淡道:

  “本宮修為淺薄,區區四品之境,但許七安已經晉升二品。”

  偏殿內,眾人滿臉錯愕。

  厲王瞪大眼睛,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

  “許七安……他晉升二品了?!”

  見懷慶不語,急的頓了頓拐杖,怒道:

  “回答我。”

  懷慶笑道:

  “不然,何以有底氣與雲州叛軍決一生死。”

  譽王微微動容:

  “你是說,他支持你登基稱帝.........”

  懷慶恍惚了一下,因為想起當日兩人地書傳信的情景——

  【三:殿下,最後一個問題.........】

  【一:請說。】

  【三:你真的願意立四皇子?】

  【一:為何有此一問。

  】【三:因為我覺得,你想當皇帝。】

  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倘若本宮欲登基,你待如何。】

  【三:可以!】

  直到現在,回憶起那段交流,懷慶依舊能感受到自己當時翻湧不息的心湖。

  那一刻,她來到窗邊,推開窗戶,讓陽光和寒流一起湧入。

  她迎著陽光,昂著臉,閉上了眼睛,歎息般的吐出三個字。

  “許寧宴........”

  懷慶沒有回答譽王的問題,因為沒有必要。

  她接著說道:

  “魏黨和王黨,皆是我的人,京城十二衛大部分都已投靠在我麾下,禁軍五營隻認虎符,不認人。而虎符如今已是我囊中之物。

  “再有許寧宴這位二品武夫支持,叔公,諸位叔伯,皇室之中,可有人比我更適合稱帝?

  “薑律中和張開泰統率在玉陽關數萬守軍是我的人。楚州總兵是我的人。

  “叔公覺得,夠不夠?”

  鴉雀無聲,沉默片刻,厲王沉聲道:

  “女子稱帝,壞倫理亂朝綱,莫要忘了京城之外,還有一個雲鹿書院。”

  “巧了,本宮正要說此事。”懷慶淡淡道:

  “本宮已經許諾,讓雲鹿書院重返廟堂,趙守入內閣。”

  “……”厲王閉上了眼睛。

  懷慶趁勢再問:

  “論謀劃論才華論膽識,皇族之中,有人勝我?”

  炎親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懷慶起身,目光強勢的掃過眾親王、郡王,道:

  “除本宮之人,皇族中還有誰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大奉,挽救朝不保夕的你們。

  “靠一個軟弱無能的永興?”

  這是她首次展露鋒芒,展露自己的不屑。

  皇室成員們這才意識到,過去太小覷這位長公主了,以為她只是好讀書,頗有才名而已。

  從元景到永興,她向來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並不關心政務。

  直到此時,她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當他們回過神來時,性命已經被握在人家掌中。

  見無人違逆,懷慶收斂了鋒芒,道:

  “今日召諸位過來,便是不想讓皇族流血,爾等支持我,自可享受榮華富貴,若有異心,殺無赦。

  “叔公,你是長輩,你來說句話。”

  厲王忍不住看向懷慶,驚覺她眸子暗沉平靜,卻內含殺機,心裡頓時一凜,沉聲道:

  “事已至此,本王還能說什麽。”

  懷慶接著看向失魂落魄的胞兄,溫柔的替他理了理衣襟,撫平胸口的衣褶子,柔聲道:

  “以後就委屈四皇兄和永興,還有其他兄弟,暫時住在觀星樓地底。

  “四哥和諸位兄弟的子嗣,本宮會替你們好生照料的。

  “幾位叔伯如果有興趣去觀星樓小住,本宮歡迎之至。”

  在場皇室成員臉色微變。

  “啪啪!”

  懷慶拍了拍掌,喚來偏殿外的甲士,吩咐道:

  “帶回金鑾殿,再把王黨成員給本宮帶過來。”

  王黨並不知道她欲登基之事,許七安以立炎親王為由說服的王貞文。

  不過,現在已經上了賊船,再想下去就難了,所以接下來,懷慶要和王黨的骨乾們談談心。

  ...........

  臨近中午,皇宮到皇城的騷亂徹底平定,禁軍中的高手全部被許七安鎮壓,十二衛中忠於永興帝的將士,能勸降的全數勸降,死忠者一律斬殺。

  有許七安鎮著,皇城裡,達官顯貴們養的客卿,沒人敢冒頭。

  金鑾殿內,諸公、勳貴、宗室再次齊聚,懷慶在兩列甲士的護衛下,跨入金鑾殿,一襲白裙,裙擺拖曳於地。

  她儀態大方的行至禦座前,俯瞰殿內群臣,嗓音清冷:

  “自入冬以來,寒災肆虐,民不聊生。永興治國不利,以至於百姓積怨,叛軍四起。他自知德不配位,欲退位讓賢,將社稷托付本宮。

  “眾卿可有異議?”

  除雲州使團外,滿殿諸公、勳貴以及宗室,盡皆俯首高呼:

  “殿下厚德,可承此重任。”

  因為沒有登基,所以還不能稱陛下。

  雲州使團孤零零而立,心驚膽戰之余,又有幾分尷尬。

  ……

  金鑾殿頂部,許七安負手而立,俯瞰整座宮城。

  冷風掀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鬢發,耳邊回蕩著殿內諸公的聲音,許七安沒來由的想起兩年前,他還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元景、魏淵、監正、王貞文,以及殿內的群臣,個個都是身居高位,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兩年後,這些人死的死,病的病,而廟堂諸公,乃至整個京城,都已在他腳下。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這首詞要是丟出去,又能引起軒然大波,二叔又要被罵了。”

  低聲吟誦後,他臉色複雜的笑了笑:

  “可我再也沒有當年以詩揚名的心情了。”

  ..........

  禦書房內,隻懷慶和許七安兩人。

  “我還算有幾分薄面,京城十二衛和禁軍都已經鎮壓,大家也很給我面子,暫時安分。”

  許七安站在堂內,望著大案後的清冷美人,道:

  “接下來如何穩住軍心,替換心腹,以及穩住民心,就是你的事了。”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接下來,京城會進入一個短暫的混亂期,各大勢力需要重新洗牌。

  能拉攏的拉攏,不能拉攏的鏟除,當然,該妥協的妥協,做出一定的讓步。

  這些事就不用他操心了,許七安相信長公主自己會搞定。

  懷慶手指撫過筆架上的毛筆,選了一支象牙筆,淡淡道:

  “接下來怎麽面對臨安,也是你的事。

  “景秀宮的小宮女,剛才冒死過來傳話,陳貴妃想見你,臨安也在。”

  皇宮四門盡在掌控後,懷慶放開了限制,不再禁止各殿各宮的皇子皇女、妃嬪們出入住所。

  許七安想了想,道:

  “穩住民心之事,我倒有個主意,可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再張貼告示,說這場清君側是由我發起。你一個公主,登基名不正言不順,沒做出功績之前,天下百姓不會認可你。

  “但可借我名聲。”

  “本宮正有此意。”懷慶提筆蘸墨,在紙上隨意寫些他以前所著詩詞,說道:

  “陳貴妃不必搭理,若是嫌煩,本宮會替你收拾她。至於臨安........”

  長公主嘴角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許銀鑼最擅長花言巧語,拿出你看家本事便成。”

  說話不要這麽陰陽怪氣的.........許七安沒好氣道:

  “永興畢竟是她兄長。”

  懷慶頷首:

  “因此留他一命便是對臨安最好的交代,哭個幾天,她自己也就想通了。”

  許七安覺得虧了,不滿道:

  “你這是幫我的態度?”

  懷慶放下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永興已經退位,他賜的婚便不作數,本宮登基後,自會幫許銀鑼解除婚約。

  “你便不用為安撫臨安苦惱。”

  “我二叔已經答應了,豈能解除。”許七安連連搖頭。

  “本宮說行就行。”懷慶出乎意料的霸道,似乎非解除婚約不可。

  “殿下還是操心眼前的事吧!”

  許七安拱了拱手,離開禦書房,沒有去后宮,而是轉道出宮,前往打更人衙門。

  禦書房裡,懷慶咬了咬唇,冷哼一聲。

  ……

  騎上小母馬,“噠噠噠”的重返打更人衙門,在宋廷風的帶領下,去了地牢。

  獄卒打開通往地底的鐵門,宋廷風走在前頭,路過刑訊室時,納悶道:

  “寧宴啊,每次看到這些稀奇古怪的刑具,我就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許七安對打更人地牢不熟悉,對刑具更不熟悉,所以沒在意宋廷風的話。

  “晚點去勾欄吧,但你得先易容。”

  “有空再說,現在哪有時間去勾欄。”

  兩人一言一語的說著,很快來到關押雲州使團的牢門口。

  雲州使團隨行的護衛已經被懷慶下令斬殺,留下了談判團的官員和姬遠、許元霜、許元槐。

  三人被關在一起,扒去了光鮮亮麗的外衣,套上囚衣。

  許元槐手腳筋又被挑斷了,戴著手銬腳鐐,虛弱的依靠在牆壁。

  見到許七安打開牢門進來,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姬遠眉頭微皺,往後退了一步。

  許元槐抬頭看他一眼,又扭過頭去,一臉冷漠。

  “你,你來做什麽.........”

  許元霜對這位大哥,心情就要複雜多了,有著從小被灌輸的敵意,被母親影響形成的憐惜,有妹妹對哥哥的崇敬,也有各自為主的無奈。

  以致於她自己也分不清對大哥到底懷著怎樣的感情。

  “許平峰讓你倆來京城做什麽,故意惡心我,還是提升姬遠的容錯率?”

  許七安對他們橫眉冷對。

  許元霜低著頭,小聲道:

  “我覺得兩者兼有。”

  許七安審視一遍兩人,嗤笑道:

  “看來是被視作隨意可棄的螻蟻。真是廢物,連利用價值都沒有。”

  許元槐猛的握緊拳頭,但手筋已斷,連拳頭都握不緊。

  許元霜既委屈又羞愧,低下頭。

  “既然來了京城,就別想著走了,這裡不適合你們。”許七安扭頭看向宋廷風:

  “把他們轉移到觀星樓地底。”

  宋廷風點頭。

  “那小子拷問過了嗎?”許七安看向背靠牆的姬遠。

  “找司天監的術士問過話了,內容屬於機密,我沒看過。”宋廷風說完,看著許元霜,嘖嘖道:

  “這麽嬌俏的小美人,別送司天監了,寧宴,你帶回家當小妾吧。”

  他不知道許七安的身世,以及與雲州一脈的恩怨糾葛。

  以後有機會倒是可以帶回家讓二叔見見他們,順便看看親妹和堂妹鬥法,哪個更厲害..........許七安走到姬遠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

  “你在那群廢物兄弟裡,排名第九?”

  姬遠絲毫不動怒,面帶微笑:

  “姬遠見過表兄。”

  被關押到打更人地牢後,姬遠迅速冷靜下來,簡單分析後,他認為許七安還是有些腦子的。雖然趁機發動政變,捧一個女人上位,但許七安沒有殺自己,說明抱著尚有利用價值的心理。

  沒準是要拿他和雲州談判。

  “啪!”

  許七安反手一巴掌摔在他臉上。

  姬遠一個文弱書生,哪裡經的住,破沙包一樣摔了出去,耳鳴陣陣,半天沒起來。

  “少攀親戚,誰是你表兄。”許七安表情平靜,就像剛才拍飛了一隻蒼蠅。

  “嫡子庶子?”他又問道。

  姬遠耳鳴失聰,聽不太清,見許七安又揚起巴掌,臉色狂變,還是許元霜念在表兄妹一場,替他回答:

  “庶子.......”

  許七安“哦”了一聲,嗤笑道:

  “賤妾所生啊,又是一個沒什麽價值的棋子,你覺得潛龍城那位,願意花多大的價格來贖你?

  “想好了再說,這取決於你能不能活著回到雲州。”

  粗,粗鄙的武夫........姬遠扶著牆,艱難起身,臉頰高高腫起,突然低頭,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

  許元霜低聲道:

  “他是姬玄的親弟弟。”

  許七安眼睛一亮,笑了起來:

  “有趣!”

  他緩步走向姬遠,後者驚慌失措的往牆上貼,剛才一巴掌打光了他所有底氣和信心。

  “不愧是兄弟,你和姬玄一樣,都缺乏自知之明。”

  他拍了拍姬遠的臉,帶著宋廷風,還有一對弟妹走出牢房。

  姬遠背貼著牆, 雙拳緊握,滿臉怨毒和屈辱。

  廊道裡,許七安沒走幾步,便聽女子清脆的聲音,從左側一間牢房裡傳來:

  “哎哎,是許銀鑼嗎?”

  扭頭看去,是個頭髮蓬亂,囚服髒兮兮得女子,五官極為明豔。

  許七安愣了一下:

  “你誰啊。”

  “我是盜門,不,神偷門的阿竹,天人之爭時,你把我抓進來的。”

  女子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臉激動的抓著柵欄。

  “哦,是你啊,有什麽事嗎。”許七安困惑道。

  “你什麽時候放我出去?我已經被關九個月了。”阿竹語氣激動。

  許七安望向宋廷風:

  “這個女人怎麽處理?”

  宋廷風撇嘴:

  “像她這種江湖有名的慣犯,要麽流放,要麽斬手,要麽關到死。你送她進來前,不是叮囑過好好看管,將來有用嗎。”

  許七安心說,我特麽都忘了。

  現在正好是用人之際,回頭給她安排一個崗位.........許七安剛走出地牢大門,許元霜低聲道:

  “姬遠這幾天,有與陳貴妃暗中接觸。”

  陳貴妃……許七安點點頭,轉而對宋廷風說:

  “明日把雲州使團拉出去溜一溜,給京城的百姓們一個驚喜。”

  離開打更人衙門,與押著許元霜許元槐前往司天監的宋廷風分道揚鑣。

  他一路策馬,前往皇宮。

  正好,福妃案裡有個沒有解開的疑團,他要親自問問陳貴妃。

第107章 愛恨糾葛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零七章愛恨糾葛許七安把小母馬交給羽林衛,徑直入皇宮,堂而皇之的前往皇宮禁地——后宮。

  后宮以前是男人的禁地,便是大內侍衛都不能靠近,能在后宮裡活動的只有女人和太監。

  但現在,后宮對許七安來說,是一個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還不用怕下一任皇帝生氣。

  下一任皇帝即便生氣,也是因為另一個原因生氣。

  “話說回來,像這種頻繁更換皇帝的現象,后宮多半也會變的亂七八糟,好在永興帝隻當了三個月不到的皇帝,懷慶又是一個女子。”

  想到后宮裡貌美如花的鶯鶯燕燕,許七安沒來由的想到這個問題。

  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如果永興帝登基後,天下太平,那麽不用多久,元景留下來的那些妃嬪,都會成為永興的玩物。

  甚至已經成了。

  當初福妃案的起因,不就是永興喝了點小酒,然後被福妃宮裡的小宮女請過去“做客”,這才有了後續的福妃案。

  要說永興對這位父皇的妃子沒念想,許七安是不信的。。

  后宮之中,大概只有太后和陳貴妃兩個地位超然的存在,能免於這樣的命運。

  而如果這次登基的不是懷慶,是四皇子,那麽永興后宮裡的妃子,年輕美貌的,肯定也難逃窠臼,成為新君的玩具。

  史書中類似的例子並不少見,當皇帝的搶兒媳婦,搶弟媳婦,搶嫂子,搶父親的女人等等,都司空見慣了。

  很快來到景秀宮,守門的老宦官戰戰兢兢,聲線顫抖的說:

  “許,許銀鑼請到內廳稍作,奴,奴婢去通知太妃........”

  等這位超凡武夫點頭後,宦官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的前頭領路。

  許七安進了內廳,剛坐下來,那宦官去而複返,卑躬屈膝:

  “太妃請許銀鑼到屋裡說話。”

  許七安當即起身,沒讓宦官帶路,輕車熟路的繞過前院,來到陳太妃居住的雅致小院裡。

  院子不算大,南邊種著光禿禿的幾顆樹,樹邊是花壇,西邊是一方小池,養著烏龜和錦鯉,北邊是整體漆紅的二層建築。

  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宮女和宦官忙碌。

  許七安穿過小院,邁過門檻,在會客廳裡看見了坐在軟塌上的母女倆。

  除了臨安的一位貼身宮女,屋內沒有旁人。

  陳太妃一如既往的美麗,繁複的發髻間,插著華美的頭飾,穿著裁剪合身做工精細的錦衣,四十多的年紀,眼角有著淺淺的魚尾紋,但無損姿容。

  反而有著特別的,難以描述的魅力。

  正因為有這樣的顏值,才能生出內媚多情的臨安,永興的外表也不錯。

  臨安一身繡金線紅裙,華美矜貴,鵝蛋臉端莊,但桃花眸嫵媚多情,打扮精致華貴,滿室生輝。

  母女倆眼圈都是紅的,似乎大哭一場。

  看見許七安進來,陳太妃眼裡閃過恨意,臨安則是委屈和痛苦,軟綿綿的看他一眼,眼眶濕潤的別過頭去。

  “見過太妃。”

  許七安作揖行禮。

  “不敢當!”陳太妃深吸一口氣,冷著臉,淡淡道:

  “許銀鑼傲視中原,一言可主宰皇權更替,本官只是一介女流,擔不起許銀鑼此等大禮。”

  “太妃找我何事?”許七安直言了當的問。

  陳太妃沒說話,看了一眼臨安。

  臨安抿著嘴,一言不發。

  陳太妃眼神驟然銳利,惡狠狠的瞪著她,臨安眼淚“唰”的湧出來,抽泣道:

  “寧宴,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對皇帝哥哥。”

  淚珠啪嗒啪嗒的滾落。

  她就像被摯愛之人背叛、拋棄的小女孩,除了無力哭泣,沒有任何辦法,柔弱可憐。

  陳太妃也跟著哭了起來,捏著手帕一邊哭,一邊擦拭眼淚:

  “你當年還是一個銅鑼的時候,臨安掏心掏肺的待你,替你向先帝求情,金銀丹藥,能給的就不吝嗇,本宮還記得她向先帝求丹給你療傷時的情景。

  “誰曾想,一轉眼,你便這般待她,你許家當初也是有過窘迫之時,現在你出人頭地了,便把當初真心待你的人棄如敝履。你的心是鐵石不成?”

  臨安一聽,愈發的心如刀絞。

  陳太妃哭泣道:

  “本宮知道永興大勢已去,也不奢求什麽,隻念你看在臨安的份上,讓我們母子倆離開吧。本宮知道,你會說自己能看好永興,保他一命。

  “但懷慶隱忍多年,心狠手辣,絕對不會放過永興,你又不會時常留在京城。她便是將永興暗中殺了,你又能如何?”

  說著說著,哭叫道:

  “我就這麽一個兒子,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不是哭給許七安看的,是哭給臨安看的。

  這招對許七安沒用,但對臨安,可謂是穿心一擊,畢竟骨肉之情無法割舍,看著平日裡身份尊貴的母親如此低三下氣,臨安淚眼朦朧的望著許七安:

  “我,我知道自己沒用,比不上懷慶,可是許寧宴,你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過皇帝哥哥嗎?”

  許七安看著臨安的臉龐,看著那雙蓄滿淚水的眸子,問道:

  “如果我不答應呢!”

  臨安眼裡的光芒熄滅,她沒有說話,沒有過激的情緒反應,只是低下了頭。

  身邊的宮女從未見公主殿下如此卑微,憤憤的瞪許七安一眼,然後心酸的抹了一把淚。

  殿下一片真心都喂狗了。

  許七安接著說道:

  “大奉交在永興手裡,遲早滅亡,如果我告訴你,大奉一亡,我會跟著身死。你還會讓我放了永興嗎。”

  臨安愕然的抬起頭。

  大奉滅亡,許七安殉國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

  陳太妃見縫插針,抽泣道:

  “現在他已不是皇帝,你為何還不肯手下留情。”

  許七安哂笑道:

  “帶著永興離開京城,然後號召各地軍隊,打著鏟除亂黨的名義造反,陳太妃打的是這個主意吧。”

  陳太妃花容失色,迅速恢復,哭道:

  “臨安,他這是非要置你哥哥於死地啊。”

  “夠了!”許七安皺了皺眉,呵斥道:

  “陳太妃,你是不是覺得有臨安在,我就不會殺你?我連貞德都能是,何況是你。原本想在臨安面前給你留些顏面,既然你給臉不要臉。

  “那我也不用顧慮什麽。”

  他旋即看向臨安,柔聲道:

  “你想知道自己母親的真面目嗎?”

  臨安一愣。

  “陳太妃,福妃案是你主使的,以太子為苦肉計,引出國舅當年的荒唐事,表面目的是扳倒太后。但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讓魏淵和元景撕破臉皮。

  “元景一旦動了太后,魏淵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管誰勝誰敗,對於某人來說,都是好事。

  “這不是你能想出來的計策,你和許平峰是什麽關系?”

  從他嘴裡聽到“許平峰”三個字,陳太妃臉色大變。

  她迅速冷靜下來,擺出一副可憐姿態:

  “什麽許平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許平峰就是雲州亂黨的領袖之一,陳太妃勾結亂黨,這是要凌遲的。”許七安幽幽道。

  陳太妃尖聲道:

  “一派胡言,許銀鑼逼我兒退位,現在連老身都要趕盡殺絕嗎。”

  許七安卻不理她,看向臨安,解釋道:

  “當初查此案時,景秀宮區區一個宮女,便能在我望氣術之術蒙混過關,是因為她身上有屏蔽氣數的法器。

  “司天監肯定不會把這種法器給你母親,那麽景秀宮小宮女身上的法器是哪來的?

  “再聯想到福妃案真正指向的目標,臨安你想,魏淵和元景決裂,不管誰勝誰負,得利的是誰?雲州叛軍樂見其成。”

  臨安愕然的看向母親。

  陳太妃怒道:

  “你別信他,他害你哥哥還不夠,連我都要對付,臨安,我的女兒,你的命為什麽這麽苦。”

  許七安冷笑道:

  “我還沒說完呢,姬遠已經交代了,和談期間,你有私底下派人與他接觸,希望他能高抬貴手。他因此從你這裡套取了不少關於皇室,關於我和臨安的情報。

  “你一個深居后宮的太妃,憑什麽認為雲州使團會給你幾分薄面?”

  他差不多能肯定陳太妃是許平峰的暗子,但畢竟還沒有百分百的證據,所以沒有說出來。

  一個成熟的快手,是不會把猜測說出來的,因為一旦出錯,反而讓罪犯摸清你的深淺,並作出誤導。

  “答案已經一清二楚,你狡辯還有意義嗎,需要我在臨安面前說出來?”許七安一副手握真相的模樣。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默默發動心蠱之力,影響陳太妃的情緒,勾動她坦白、發泄和訴說的欲望。

  以他目前的心蠱修為,引導一個普通女人的心智,毫無難度。

  “母妃,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臨安難以置信的望著母親。

  受心蠱影響,陳太妃臉色變幻不定,突然尖叫道:

  “閉嘴!

  “你們許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你父親當年對我山盟海誓,非我不娶,扭頭就慫恿我爹將我送入宮中。

  “這些年,他視我為棋子,榨乾我所有價值後,便在雲州起事,欲奪我兒皇位。”

  ........許七安表情呆了一下,短暫的竟不知該用何種表情應對。

  他以為陳太妃是許平峰的暗子,這個猜測沒錯,但沒想到暗子之外,還有一層身份。

  臨安也忘了哭泣,呆若木雞的看著母親。

  “還有你!”

  陳太妃咬牙切齒:“你這個許平峰的賤種,你父親負我,現在你又要來負我女兒。要不是陛下需要依仗你,我會同意把臨安嫁給你?

  “現在你逼永興退位,只要本宮還活著,你就別想娶臨安。”

  “母,母妃你說什麽啊........”臨安哽咽道: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她萬萬沒料到,母親竟然是未婚夫父親的舊情人。

  許平峰是二十一年前離開京城,決定弑師,在這之前,臨安已經出生了,而那時候,元景也快到了修道的節點........許七安心裡一沉,不動聲色道:

  “臨安是你和許平峰生的?”

  當年,以許平峰的修為手段,想和陳太妃偷情,成功的可能性極大。監正也未必會管這些破事,當然,如果永興帝是許平峰的種,那麽監正是不可能讓他成為太子的。

  所以永興帝肯定是皇室血脈,但臨安就不一定了,因為她是公主,無緣皇位。

  而臨安雖然身負紫氣,可氣數這東西,既是先天的,也有後天帶來的。

  一介草莽若是稱帝,那他就是紫氣加身,同理,臨安當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就算不是皇室血脈,她也是紫氣加身的。

  所以望氣術只能看氣數,無法做親子鑒定。

  陳太妃“呸”了一聲:

  “他也配?”

  呼,那就好那就好.........許七安如釋重負,他看見臨安也松了口氣。

  “你和他是如何聯絡的。”許七安問道。

  “景秀宮中有他安排的人,但在知道雲州造反後,我便將她溺死了。”陳太妃惡狠狠道。

  這時,心蠱的效果過去,陳太妃露出了一抹茫然。

  ——我都說了什麽?

  “臨安,跟我走。”

  許七安抓起小紅裙的手,拉著她往外行去。

  小紅裙亦步亦趨,心情複雜。

  “你不能帶她走.......”

  陳太妃騰的起身,試圖阻止,但兩道氣機隱晦的擊中她的膝蓋。

  雙膝一軟,繼而劇痛,陳太妃跌倒在地。

  她尖叫道:“許七安,你別想娶我女兒,我死也不會答應你們的婚事。”

  臨安下意識的回頭,哭叫道:

  “母妃........”

  許七安強行拉著她離開。

  離開景秀宮後,臨安掙脫了他的手,與他保持一個比較疏遠的距離,沉默的走在深宮內苑。

  許七安略作沉吟,輕聲道:

  “我告訴過你,我父親是二品術士,他通過山海關戰役竊取了大奉國運,藏在我身上。

  “但我沒有告訴你,我與大奉命運相連,國滅則身亡。所以我必須救大奉,這既是為黎民蒼生,也是為自保。

  “永興德不配位,大奉交在他手裡,注定滅亡..........”

  他看了臨安一眼,見她冷若冰霜,疏離淡漠,苦笑道:

  “算了,不說了。

  “我還有事要處理,便不送殿下回韶音宮了。”

  臨安依舊沒有反應。

  許七安退後一步,化作陰影消失不見。

  他一走,臨安身子立刻軟了,一個踉蹌,扶著牆慢慢萎頓,她背靠著紅牆,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

  景秀宮。

  陳太妃癱坐在軟塌上,咬牙切齒的扶著茶幾,喃喃道:

  “你休想娶臨安,休想,你不敢殺我,就像你不會殺永興,只要我還在,就不讓你得逞。”

  她絕不會讓臨安嫁給逼兒子退位的人。

  她是拿許七安沒辦法,但臨安是她女兒,她太熟悉了,有的是辦法通過臨安報復許七安。

  這時,院外傳來呵斥聲:

  “你們是什麽人,敢擅闖景秀宮........”

  呵斥聲立刻變成慘叫。

  陳太妃扶著茶幾坐起身,看向屋外,恰好這時,一個老太監走了進來。

  “是你!”

  陳太妃一眼就認出這是鳳棲宮裡的太監,淡淡道:

  “你來做什麽,替你家主子耀武揚威?”

  老太監搖搖頭,恭聲道:

  “老奴是受了長公主之命,過來伺候陳太妃的。

  “長公主殿下讓老奴帶了些禮物過來。”

  他尖聲道:

  “拿上來。”

  兩名小宦官邁入屋子,手裡各自捧著托盤,托盤裡兩件東西:

  白綾和一壺酒。

  老太監笑道:

  “長公主殿下說,這兩件東西,她還沒想好賜哪一個,先存在景秀宮。

  “哪天太妃鬧騰起來,對人世間沒有留戀了,便從這裡選一個,體體面面的離開。”

  陳太妃望著白綾和鴆酒,臉色煞白。

  許七安是不會殺他,但懷慶會。

  ...........

  宮牆邊,臨安哭得累了,扶著牆壁起身,不料腳麻,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幸虧有人連忙扶住。

  她本以為是貼身宮女,扭頭一看,看見去而複返的許七安。

  他穿著天青色的華服,俊朗的臉龐沒什麽表情,眼裡卻有無奈和疼惜。

  臨安別過頭去。

  下一刻,她便被打橫抱起,耳邊響起他的輕笑聲:

  “在我們那裡,這個叫公主抱,名副其實。”

  臨安把臉埋在他胸膛,哽咽道:

  “我恨你。”

  “恨吧!越恨我,你就越不離開我。”

  一陣風吹來,青衣和紅裙隨風鼓舞,兩人走在悠長安靜的宮牆邊,漸行漸遠。

第108章 祥瑞之兆(感謝“女裝使我變強”大佬的白銀…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零八章祥瑞之兆地底。

  盤坐在房間內,靜靜打坐的鍾璃,耳廓一動,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

  這時,有一個腳步聲加快,來到她的房門外,喊道:

  “鍾師姐,打更人奉許銀鑼之命,押送一批犯人來此地關押。”

  鍾璃起身開門,看見門外站著一位白衣術士。

  她先是點點頭,而後望向幽暗走廊入口,看見一位繡金鑼的中年人,與一眾銀鑼、銅鑼,押解著一批犯人走來。

  鍾璃迎了上去,輕聲問道:

  “發生了什麽?”

  白衣術士“哦”一聲,語氣平靜的解釋:

  “許銀鑼和長公主造反了,就想把幾個親王兄弟,包括永興帝關在司天監。”

  作為司天監的術士,看不起皇權是基本操作。

  鍾璃迎上押解親王的金鑼,後者拱手說道:

  “本官趙錦,奉命押解人犯,請鍾姑娘安排。”

  鍾璃就說:

  “這一層有二十個房間,隨便挑一個便是。”

  宋廷風聞言,隨手打開身側的一扇鐵門,推了一把許元槐:

  “進去!”

  許元槐腳下一滑,狠狠摔在地上,腦袋磕到鐵門上,痛的悶哼出聲。。

  宋廷風嘲笑起來:“廢物........”

  話音方落,突然腳下一滑,直挺挺的後仰,腦袋也磕到牆上。

  作為一個煉神境的高手,他沒有受傷,只是摸著腦袋,臉色茫然。

  趙錦皺了皺眉,望著宋廷風,斥責道:

  “毛毛躁躁的。”

  然後他也摔了一跤。

  “???”趙金鑼臉色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一個四品武夫,掌控化勁的高手,為什麽會在沒有障礙、沒有行走的情況下,突然就摔一跤。

  趙金鑼旋即想通,望著鍾璃,猜測道:

  “這是困住罪犯的陣法?”

  領頭的白衣術士背靠牆壁,點點頭:

  “你就當是吧。”

  接著,銀鑼銅鑼們把罵罵咧咧的親王、永興帝推入房間,過程中,雙方都有人無緣無故摔倒,不是腦袋磕牆上,就是臉撞地上。

  鍾璃負責關上每一扇鐵門,掌心貼在門上,激活陣法。

  見事情辦完,包括趙金鑼在內,一眾打更人背貼牆壁,謹慎的挪移,離開地底。

  靠著牆壁的白衣術士感慨道:

  “昨日還是帝王,今日就成了階下囚,嘿嘿,讓這些錦衣玉食的親王們嘗嘗階下囚的滋味也不錯,不然怎麽能知道人間疾苦呢,是吧鍾師姐。”

  鍾璃愣住了。

  她呆呆的站了半天,眼睛越來越亮,急聲道:

  “你快去找許銀鑼,讓他來我這裡一趟。”

  白衣術士也沒問原因,點點頭:

  “好,不過鍾師姐,您能先回房間嗎?”

  他指了指敞開的鐵門。

  鐵門能鎖住鍾師姐的厄運,他可不想三步一摔,術士的肉身很精貴的,經不起折騰。

  “哦!”

  鍾璃轉身進了房間,鐵門關閉的刹那,白衣術士聽見“啪嘰”的悶響,他猜測是鍾師姐摔倒了。

  白衣術士走出地底,拾階而上,來到許七安暫住的臥房。

  他正要扣門,忽然福至心靈,想道:

  “不對,規避厄運三大法則:鍾師姐的話不能停;鍾師姐的身邊不能待;鍾師姐的東西不能碰。

  “我大意了,差點忘記這三條法則。”

  一念及此,白衣術士默默轉身離開。

  還是把鍾師姐的話轉述給宋師兄,讓他當炮灰吧。

  ............

  司天監,浮屠寶塔內。

  白姬蜷縮在蒲團上,

  聲音細軟,嬌聲道:“姨怎麽還沒來,大師你放我出去吧,好無聊呀。”

  塔靈老和尚睜開眼,緩緩道:

  “小施主若是覺得無聊,不妨與貧僧一起參悟佛法。”

  白姬一聽,頓時支棱起來,叫道:

  “我是妖族呀,我生來就是要打佛門的,哪能跟你學佛法。”

  塔靈老和尚給出自己的理由:

  “了解敵人,才能打敗敵人。小施主跟我學佛法,將來長大了,才能找到佛門的弱點。”

  白姬聞言,愣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她的小腦瓜想不出反駁的話。

  正說著,塔靈老和尚耳廓一動,繼而笑道:

  “你的主人返回了。”

  他屈指輕彈,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於室內綻放,然後慕南梔就出現了。

  她穿著荷色的長裙,面容憔悴,眼神裡滿是疲憊。

  許七安離開時,沒有帶走浮屠寶塔,和太平刀一起留在桌上,給花神三重保護。

  慕南梔蘇醒後,溝通塔靈,便被傳送進來了。

  “姨!”

  白姬歡呼一聲,化作白影飛撲到慕南梔懷裡。

  慕南梔接住白姬,順勢盤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道:

  “大師,我悟了。”

  塔靈老和尚反問道:

  “你悟了什麽?”

  慕南梔無比虔誠,大徹大悟:

  “色即是空!”

  塔靈老和尚欣慰道:

  “善!”

  同時,他心裡嘀咕一聲:這話聽起來好熟悉。

  白姬抽了抽粉色的鼻尖,茫然道:

  “姨,你身上有股怪味道,不是你的味道.......”

  “你聞錯了。”

  “沒有沒有,我鼻子可靈了。”

  “閉嘴,小崽子少打聽。”

  塔靈老和尚聽著她們的爭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慕南梔眉心。

  花神雙眼瞬間空洞,失去神采,身子一歪,昏迷過去。

  這變故讓白姬嚇了一跳。

  “貧僧是在幫她疏導氣機,鬱結在丹田,反而傷身。”塔靈老和尚解釋道。

  一夜之間,她體內多了一股無法消化的磅礴氣機,這是她感覺到疲憊的原因。

  ...........

  王府。

  王貞文卯時便醒了,用過午膳,喝過藥,便睜著眼睛不肯睡,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天光大亮後,他就聽見了隱約的炮火聲。

  很快又趨於平靜。

  等啊等,等啊等,午膳到了。

  王貞文滴米未進,終於等來管家稟告,說錢首輔和幾位大人來拜訪。

  至此,王首輔如釋重負,讓管家請人進來。

  少頃,錢青書、孫尚書等幾位王黨骨乾推門而入,在圓桌邊入座。

  錢青書把圓凳搬到床邊,坐的最近。

  王貞文看著他們的臉色,沉吟半晌,道:

  “看樣子是事成了,但你們為何是這等表情?”

  幾位老夥伴較為沉默,但又不是凝重,而是那種不知該從何說起的複雜。

  刑部孫尚書和其他幾位,目光交接,而後齊齊投向錢青書。

  錢青書自知避不過,輕歎一聲:

  “事成了,不過結果有些偏差。”

  “偏差?”王貞文見他欲言又止,心裡一沉,想到了一個可能,急道:

  “許七安,篡位了?!

  “糊塗啊,大奉氣數未盡,下至百姓,上至貴族,都還認可皇室,便是那雲州亂黨,也要千方百計的宣傳自身為正統,不惜一切代價的要求永興認可,便是為此。

  “他好不容易攢下不菲聲望,豈可自毀前程?”

  急怒攻心,劇烈咳嗽起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錢青書扶他坐起身,輕拍後背,欲言又止一番,道:

  “許七安沒有篡位,就他那性子,給他龍椅他都不會坐。

  “你覺得他是一個願意埋首案牘,處理政務的人?”

  王貞文一想,覺得有理,心態平和了許多,問道:

  “他準備立誰?”

  錢青書幽幽道:

  “長公主懷慶!”

  “咳咳咳........”王貞文又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的通紅。

  孫尚書忙倒了杯熱茶,遞上來:

  “喝口茶,壓一壓。”

  王貞文勉為其難的喝了一口,壓住咳嗽,而後迫不及待的問道:

  “你們同意了?”

  錢青書無奈道:

  “我們原以為會立炎親王,事後才知,那小子虛晃一槍,把我們都給騙了。

  “當時箭在弦上,賊船已上,還能反悔?”

  喊出“請陛下退位”時,就已經沒回頭路了。

  而且永興和一眾兄弟都被長公主牢牢控制,王黨便是想反悔,也沒合適的人物推出來。

  先帝的兄弟和一些郡王,資格差了些。

  再說,當時看一眾親王、郡王的表現,明顯捏著鼻子認下懷慶,未必願意冒險。

  王貞文勃然大怒:

  “女子稱帝,簡直胡鬧,胡鬧!”

  孫尚書突然說道: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女子稱帝,大陽是有先例的。

  “再說,論才華、魄力、能力,長公主都是佼佼者,她當皇帝,遠比永興和其他親王要強。”

  王貞文難以置信道:

  “她給了你們什麽好處。”

  孫尚書看向錢青書,新任首輔低聲道:

  “也沒什麽好處,就是之前永興答應我們,但以朝堂穩定為由,一直遲遲不曾兌現的承諾。

  “再就是,朝堂重新洗牌,空出來的位置,魏黨和我們瓜分,從此再無群黨相爭的局面。”

  王貞文不說話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反對無效,懷慶給的實在太多,多到王黨無法拒絕。

  哪怕都知道她將來肯定會扶持其他黨派,不會任由魏黨和王黨做大,但沒人會因為以後的事,拒絕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

  這和聰明與否無關,和人性有關。

  “好算計,和永興帝比起來,她更像元景。”

  王貞文“呵”了一聲:“事已至此,老夫也只能順應大勢。”

  他一個臥病在床的人,還能怎樣?

  “不過老夫要給你們一個忠告。”

  王貞文掃過屋內眾人,沉聲道:

  “女子稱帝,即使有史可依,亦非主流常態,說服力有限。她想坐穩龍椅,可沒那麽容易。”

  錢青書起身,拱手道:

  “王兄請說。”

  ...........

  許七安返回司天監,來到自家臥室門前,看見宋卿倒在門外。

  “果然有人來找我,還好我做了好幾手準備.......”

  他心裡嘀咕一聲,拎起宋卿,啪啪扇了幾巴掌,把他強行喚醒。

  宋卿迷迷糊糊的醒來,茫然道:

  “許公子,你回來了啊.........咦,我臉好疼。”

  沒這麽誇張啊,我就是輕輕打了兩巴掌,哦,我已經是二品武夫了..........許七安轉移話題: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宋卿揉著紅腫的臉,口齒不太靈光的說:

  “鍾師妹托人傳話,說有事要找你。”

  鍾璃小可憐找我啊。許七安點一下頭:

  “不急的話,我抽空過去一趟。

  “對了,宋師兄最近是不是熬夜做煉金術實驗,很長時間沒睡覺了?”

  宋卿一愣:

  “你怎麽知道?”

  腦子靈光的話,你就不會接鍾璃的任務,這是很簡單的推理.........許七安沒有解釋,恭敬的送走腦子不太好用的宋卿。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許七安抹去門上的強烈麻藥,推開而入。

  房間裡空蕩蕩的,床鋪凌亂,沒了大奉第一美人,床單上不規則的斑痕也已經乾透。

  許七安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桌上的太平刀。

  太平刀豎起刀尖,指向一旁的浮屠寶塔。

  許七安點點頭,身形旋即化作金光,遁入寶塔內部。

  空曠的第三層,塔靈老和尚盤坐在蒲團上,慕南梔歪歪扭扭的倒在另一張蒲團,昏睡不醒。

  白姬湊到她身邊,不停的抽動粉嫩的鼻尖,嗅啊嗅。

  “狐狸崽子,你幹什麽呢!”許七安心說,你在猥褻我老婆嗎。

  白姬見到他進來,表示很開心,然後困惑的說:

  “姨身上有怪味道,嗯,我總覺得很熟悉。”

  .........許七安吃了一驚,心說你怎麽可能熟悉呢,你還是個孩子啊。

  白姬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我想起來了,夜姬姐姐每次和你交配完,身上就有這股味道。”

  它抬起爪子,用力拍打一下蒲團,怒道:

  “你是不是和我姨交配了,她是我的,不準你搶她。”

  “放心吧,她以後還會抱著你,陪你吃飯睡覺。”許七安安慰道。

  給你一個舒服的靠枕........他心裡補充一句。

  白姬一聽,就滿意了,豎起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這時,塔靈老和尚找到機會,說道:

  “我替她梳理了氣機,旁人十年都未必能修來這般磅礴的氣機。”

  這些都是許七安輸入她體內的氣機。

  頓了頓,老和尚說:

  “她體內似乎還有一股力量在蘇醒,非常神奇的力量,想來就是不死樹的靈蘊。”

  當日和幽冥蠶交流時,塔靈也是在場的。

  許七安點了點頭,抱起慕南梔離開寶塔,回到臥室。

  他提前回來,就是為幫她疏導氣機,花神不通修行,無法自主的運轉氣機,這樣一來,許七安渡入她身體裡的氣機,會凝結在丹田。

  時間一長,反而對身體有害。

  現在塔靈主動幫忙,他倒是省了一番力氣。

  許七安把花神放在床上,脫掉繡鞋,盯著白皙玲瓏的小腳丫子看了幾眼。

  “不能操勞了美人。”

  默默給她蓋上被子。

  這時,他感覺後腦杓被人敲了一棍,於是輕車熟路的摸出地書碎片,查看情況。

  魚塘一號,發來私聊。

  【三:殿下?】

  【一:本宮派人安撫了一下臨安,發現她情緒雖然不高,但已無大礙。】

  【三:啊?還有這等事?我完全不知情。】

  禦書房裡的懷慶,看著地書碎片,“呵呵”了一聲。

  【一:方才錢首輔找本宮,提了幾個意見。】

  許七安沒有說話,耐心等待,不多時,懷慶的長篇大論發來。

  【一:女子稱帝,阻礙極大,本宮能壓製朝堂諸公、軍隊,卻未必能壓製各州官府、衛所以及百姓的悠悠眾口。

  【因此在登基前,首要的是掌控、引導輿論,讓京城各大酒樓、茶館,說一說當年大陽女帝的事跡,讓更多百姓知曉這件事。

  【而後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拉攏民心。

  【最後,錢首輔提議,本宮登基當日,若能有祥瑞之兆,則民心可定。】

  提前吹一波大陽女帝的功績,讓百姓心裡有個底兒,盡可能的打消抵觸心理........將雲州使團遊街示眾,是一種拉攏民心的方式,嗯,這在上輩子某個“自由國度”的全民選秀裡是常見套路,非常有用。

  祥瑞之兆,說白了就是劉邦斬白蛇起義那一套,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而這一點恰恰是最重要的,永遠不能小覷“民心所向”四個字。

  許七安在心裡分析了一波,傳書道:

  【錢首輔有治國之才。】

  【一:這是前首輔王貞文的意思。】

  【三:殿下與我說這個是?】

  【一:祥瑞之兆..........本宮思來想去,沒有一個適合的點子。】

  這你不能問我,我只是個粗鄙的武夫..........許七安心裡吐槽一句,提了一個建議:

  【讓靈龍馱著殿下,在京城上空飛一圈?】

  【一:京城百姓不識靈龍,拋媚眼給瞎子看。】

  【三:我精通禦獸手段,可引來百鳥朝鳳。】

  他剛說完,就自我否定了此建議。

  京城不是南方,冬日裡幾乎沒什麽鳥類,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很多耐寒性高的鳥都凍死了。

  即使他累死累活,能召喚來的鳥類也有限,小打小鬧沒意義,凸顯不了女帝登基的儀式感。

  【三:你握著鎮國劍,駕馭靈龍飛一圈?】

  【一:皇室血脈之人,皆可握住鎮國劍。而且,百姓目力有限,飛太高看不到,飛太低,繞京城一圈,顯得本宮嘩眾取寵。】

  懷慶想了想那個場面,覺得太丟人了。

  那你去找術士和儒家啊,他們才花裡胡哨,我只是個粗鄙武夫..........許七安皺了皺眉:

  【抱歉,我沒法子了。】

  【一:罷了!】

  禦書房裡,懷慶放下地書碎片,輕輕歎息。

  堂下的錢青書當即道:

  “殿下,許銀鑼可有主意?”

  他不認識地書碎片,隻當那是司天監裡用來聯絡的法器。

  懷慶微微搖頭。

  左都禦史劉洪說道:

  “實在不行,可讓趙守在殿下登基時,顯化出龍鳳和鳴異象。”

  祥瑞之兆這種操作,他們這些文官是沒辦法的,只能求助超凡高手。許七安沒辦法,那便只能找趙守了。

  錢青書沉吟一下,道:

  “此法尚可,但場面稍稍欠缺了些,不夠深入人心。”

  張行英難得的附和王黨大佬的話:

  “殿下登基, 開我朝未有之壯舉,非同一般,這祥瑞之兆,自是越宏大越好。”

  他們想要的是震驚京城的那種祥瑞。

  文官們找遍史書,學習前人操作,共找出三種辦法,龍鳳和鳴算是最好的了,但懷慶還是不太滿意。

  當然,如果是天生異象,那法子就多了,只是異象不代表是祥瑞。

  事實上,大部分規模宏大的天生異象,象征的都是災難。

  比如地動,比如電閃雷鳴,比如血光衝天.........

  ...........

  最好的祥瑞之兆,難道不是我背著你在京城裡逛一圈嗎,我就是大奉最有名得瑞獸啊..........許七安邊吐槽,邊放下地書碎片。

  突然,他聞了一陣陣花香,以及草木的清新氣息。

  愕然環顧,室內早已變了一番模樣,慕南梔躺在一片花叢中,色彩繽紛的鮮花、翠綠的草,從床上長出來,從棉被裡長出來。

  從浴桶裡長出來,從茶幾長出來,從立柱長出來,從一切木質家具裡長出來。

  這一刹那,許七安懷疑自己不是坐在臥室裡,而是坐在花房裡。

  這,這簡直就離譜..........許七安一臉呆滯。

  說實話,這種能力,即使在超凡境都是鳳毛麟角,花神靈蘊恐怖如斯。

  他正苦惱著怎麽清理滿屋子的花花草草,忽然心裡一動,再次取出地書碎片,向懷慶發起私聊:

  【殿下,我有一個注意,可讓你登基時,天降祥瑞,載入史冊那種。】

  ..........

  PS:這章六千字,不算加更了,錯字晚上再改。

第109章 遊街示眾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零九章遊街示眾卯時剛過,側臥在草席,蓋著又臭又髒破棉被的姬遠,被“哐當”的開門聲驚醒。

  聲音從廊道盡頭的鐵門處傳來,緊接著是腳步聲。

  很快,十幾名打更人出現在姬遠,以及雲州眾官員的視野裡。

  “起來,帶你們出去曬曬太陽。”

  一位銅鑼掏出鑰匙,打開纏在柵欄門上的鎖鏈。

  姬遠被一名沉默寡言的銅鑼粗暴的拽起來,粗暴的推搡著離開牢房。

  這是他在打更人地牢裡待的第三天,乾燥的草席和破棉被救了他一命,沒讓他凍死在淒寒的地牢裡。

  但從小養尊處優的他,何曾受過這種罪?

  短短兩天時間,手腳長滿凍瘡,臉色發青,嘴唇缺乏血色,頭髮蓬亂。

  這兩天裡,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接任和談使者的身份。

  姬遠博學多才,能言善辯,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才華,但他畢竟是養尊處優,缺乏一定社會歷練,江湖經驗的貴公子。

  有才華,不代表抗壓能力強。

  兩天來的遭遇,以及對未來的惶恐,讓他處在情緒崩潰的邊緣。

  唯一的盼頭,就是自身還有價值,許七安應該不會殺他,而是會用他做籌碼,與雲州談判。

  正是這個希望,支撐著他咬牙堅持下去。

  曬曬太陽也好,繼續在牢裡待著,我遲早凍死.........姬遠趔趄的走在幽暗的長廊,二十多名雲州官員跟在他身後。

  出了地牢的門,空氣冷冽但清醒,太陽不慍不火的掛在天空,帶來一絲絲的暖意。

  姬遠停下腳步,昂著頭,享受陽光照在臉龐的感覺。

  身後的銅鑼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翻在地。

  姬遠艱難的爬起來,朝那名銅鑼投去憤怒又憋屈的目光。

  “瞅什麽瞅,信不信挖了你的眼睛。”

  那銅鑼單手按刀柄,嚴肅刻板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道:

  “你不是很囂張嗎,進京要禮部尚書、當朝首輔,還有親王出城迎接,才肯入城嗎。。

  “你不是在金鑾殿裡訓斥諸公,壓的滿朝文武抬不起頭嗎。

  “你不是略施小計,就讓京城百姓對許寧宴的威名產生質疑嗎。

  “你繼續囂張啊。”

  姬遠雙拳緊握,咬牙隱忍。

  來日雲州鐵蹄征服京城,他要親手摧毀打更人衙門,這些和許七安有交情的打更人,全部凌遲。

  這時,一個中年銀鑼走了過來,目光嚴厲的掃過眾人。

  銅鑼們紛紛整理衣襟,擺正胸口銅鑼的位置,確認一切對稱,沒有問題後,恭聲道:

  “頭兒。”

  中年銀鑼微微頷首,滿意的收回目光,並不去看頭髮蓬亂,囚服肮髒且布滿褶皺的姬遠。

  “出發吧,不要耽誤時辰。”

  出發,去哪裡?姬遠心裡一凜,想開口詢問,但又覺得注定得不到答案,反而會被一頓暴揍。

  那名沉默寡言的銅鑼押解著姬遠往外走,隨口說道:

  “頭兒,寧宴今晚找我們喝酒。”

  中年銀鑼沉默一下:

  “勾欄還是教坊司?”

  “勾欄吧,他說以後不去教坊司了。”銅鑼回答。

  中年銀鑼略感欣慰:

  “一諾千金重,他向來講信譽。”

  李玉春知道當初浮香死後,許七安承諾過以後不去教坊司。

  朱廣孝略作沉默,補充道:

  “他說可以把教坊司的花魁都請到勾欄去。”

  ........李玉春不想說話了。

  穿過衙門的後方,沿著回廊往外走,再穿過一座座辦公堂、庭院,終於來到衙門口。

  衙門口,停著一輛輛囚車。

  朱廣孝看著姬遠,淡淡道:

  “曬曬太陽去。”

  姬遠臉色僵硬,呆立當場。

  ............

  京城各衙門的告示牆,內外城門口的告示牆,在清晨時分,張貼了一份新告示。

  告示是京城百姓平日裡獲得官方信息的重要渠道。

  平民百姓往日裡不會特別關注告示牆,除非近來有大事發生。

  眼下的京城,最大的事便是議和。

  “告示上說什麽?”

  告示一貼出來,周圍的百姓便湧了過來,或議論,或詢問帖告示的吏員。

  告示張貼的前一個時辰,會有吏員負責“唱榜”,把內容告之百姓。

  畢竟市井百姓裡,識文斷字的還是少部分。

  而這種朝廷官方告示,閱讀門檻很高,就算是識字的人,沒接受過一定的教育,也看不懂內容。

  最後會變成“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的情況。

  “肯定是議和的內容吧,朝廷打了敗仗,青州失守,我聽說好像要割地求和。”

  “區區一個匪州,竟然如此囂張,自從新君登基後,百姓日子過的越來越差,貪官汙吏橫行。”

  “噓,小聲點,莫要亂說話。”

  “怕什麽,邊上又沒有當兵的,再說,大家都這麽罵。”

  說著說著,話題就從“議和”說到了青州失守這件事。

  “許銀鑼都沒能守住青州嗎,他可是在玉陽關一人一刀,讓巫神教二十萬軍隊全軍覆沒的強者。”

  “你這個問題,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誰知道呢,說起來,已經很久沒見到許銀鑼在京城出現了。”

  “我聽來的說法是,監正都死在青州了,許銀鑼也不是雲州叛軍的對手。”

  “唉,難怪許銀鑼如此低調,沒辦法,打不過人家啊。”

  情緒發泄了那麽多天,大部分百姓雖然心頭不忿,但也過了最上頭的時候,對於朝廷和雲州的議和決定,私底下依舊罵,但無能為力。

  反對情緒就沒那麽高漲了。

  尤其青州失守、雲州使團入京,一系列流言發酵,傳播,京城百姓已經漸漸摸清楚了來龍去脈,知道了大奉守護神監正戰死青州的消息。

  盡管在他們眼裡,監正的威望遠不及許銀鑼。

  在底層百姓認識裡,監正只是一個稱號,一個概念。

  這時,站在告示邊的吏員高聲道:

  “古之君天下者重在保全民命,不忍以養人者害人.........朕自登基以來,治國不利,以致雲州叛軍起事,九州沸騰,大局危難,兆民困苦,生靈塗炭,愧對列祖列宗........

  “長公主懷慶,厚德載物,勝朕良多.........即由長公主懷慶順位登基,許七安輔佐,匡扶社稷,平定叛亂,還大奉朗朗乾坤,豈不懿歟?欽此。”

  告示洋洋灑灑四百多字,吏員念完,周遭的百姓瞠目結舌,宛如一尊尊雕塑僵在原地。

  “啥,啥意思啊?”

  “好像是........皇帝退位給長公主?”說話的人猛的瞪大眼睛:

  “長公主要當皇帝?”

  一下子炸鍋了,人群嘩然如沸。

  告示內容對百姓造成強烈的衝擊、震撼以及茫然。

  這讓他們再也不顧及禍從口出,激烈的討論起來。

  “女人怎麽能當皇帝呢,這不是瞎胡鬧嗎。難道帶著當官的一起繡花?”

  “公主她識字嗎?陛下為何要退位給公主,女人當皇帝,不怕被天下人恥笑?”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抗拒、憤怒,無法接受,隻覺得是天下頭等荒唐之事。

  隨後有人說道:

  “你們有在茶館聽書嗎?好像以前是有一個女人當皇帝的,叫,叫什麽來著?”

  “大陽女帝?”

  “對對對,你也聽說過。”

  喧嘩聲稍歇,很顯然,不少人也在這幾天,於酒樓茶館、青樓妓館等娛樂消遣之地,聽過類似的內容。

  接著,又有人說:

  “告示上說,長公主登基,有許銀鑼輔佐。”

  哦,有許銀鑼輔佐啊。

  反對的聲音又小了幾分,但仍有人嘀咕道:

  “許銀鑼為何輔佐一個女人當皇帝,這不是瞎胡鬧嗎。我大奉開國六百年,可沒有這種先例的。”

  “是啊,真搞不定官老爺還有許銀鑼在想什麽,一邊和雲州議和,一邊捧公主當皇帝。”

  “許銀鑼糊塗啊。”

  本來視許七安為英雄、保護神的百姓,對青州失守之事便心懷失望,對議和更是視作恥辱,盡管沒有人公開指責許七安,但心裡肯定是失望的。

  告示一貼出來,失望的情緒立刻發酵,轉為不滿。

  突然,一陣喧嘩聲吸引了告示牆周邊百姓的注意。

  循聲望去,只見一列囚車緩緩駛來,後邊跟著一大群百姓,不停的朝囚車上的犯人投擲石子,吐口水。

  還有人拎著馬桶,朝囚車裡的犯人潑糞。

  領頭的幾騎中,一位打更人高居馬背,敲打著一面銅鑼,高呼道:

  “奉許銀鑼之命,將雲州逆黨遊街示眾。”

  街道兩側,群情激昂,聞訊過來湊熱鬧的百姓,有的加入投擲石子的行列,有的指指點點,破口大罵,有的擊掌高歌,大快人心。

  姬遠滿頭是血,心如死灰。

  隨行的雲州官員瑟瑟發抖,痛哭流涕。

  ...........

  黃昏。

  禦書房中,懷慶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堂內是劉洪和錢青書兩位黨派魁首,以及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作揖道:

  “殿下,登基事宜已經籌備妥當。”

  穿素雅宮裙的懷慶,微微頷首。

  待禮部尚書退回位置後,劉洪出列作揖:

  “今日舉城沸騰,百姓抵觸情緒仍有,但不算嚴重,許銀鑼的口碑也有好轉。京城百姓還是愛戴者居多。”

  劉洪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

  “以許銀鑼如今的聲望,為殿下保駕護航,最適合不過。當朝無人比他更得民心啊。”

  公主登基稱帝,貴族階層其實比百姓更容易接受,只要利益給到位,再以武力脅迫,屈服者不在少數。

  最主要的是,在統治階層眼裡,懷慶雖是女子,但畢竟是根正苗紅的皇室血統。

  女子稱帝屬於破例,下一任新君仍是大奉皇室。

  這大大減輕了統治階層的抵觸心理。

  但平民百姓可不管這些,要安撫百姓,讓他們信服,懷慶威望不夠,諸公威望也不夠,只有許七安才能辦到。

  錢青書附和道:

  “殿下能否凝聚民心,就看明日了。”

  懷慶低著頭,審閱著手裡的折子,沒有抬頭的“嗯”了一聲:

  “時候不早了,幾位愛卿先退下吧。”

  三人作揖,退出禦書房。

  懷慶手裡的折子是內閣遞上來的,內容是登基後的一應事宜,瑣事零零總總,但有一條極為重要,那就是召各州布政使、都指揮使,回京述職。

  這其實是一場談判、拉攏,給各州大佬做一做思想工作。

  ............

  次日。

  這天,京城的氣氛極為古怪,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市井百姓,都知道這是一個注定被載入史冊的日子。

  因為長公主懷慶,於今日登基,開大奉六百年未有之先例。

  皇帝登基,普通百姓無緣得見,但不妨礙他們關注、議論。

  各階層都有不同的看法,國子監的學子、儒林,對於懷慶登基之事,痛心疾首,即使雲州使團被遊街示眾,也不能博取他們好感。

  最多就是不罵許七安了。

  市井百姓階層,意見最雜,有的無法接受,有的事不關己,有的選擇相信許銀鑼。

  許府,嬸嬸也代表貴婦階層發表看法。

  “老爺啊,寧宴這不是在瞎鬧嘛,女人怎麽能當皇帝呢。我都不敢出門,害怕被認出是許寧宴的嬸嬸,萬一被人拿臭雞蛋砸了怎麽辦。”

  嬸嬸一如既往的美豔,歲月仿佛對她格外憐惜。

  雖然與女兒坐在一起的她,沒有了少女感,但並不顯老,臉嫩膚白,沒有任何皺紋。

  許二叔低頭吃飯,不發表意見。

  “大哥自有分寸的。”

  相比起母親,許玲月就很欣賞大哥的壯舉。

  嬸嬸見自己的話題冷場,歎息一聲:

  “青州失守,二郎也沒了有音訊。鈴音在蠱族修行,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回來,她會不會被南疆的蠻夷欺負啊。

  “許寧宴這個沒良心的壞種,回了京城,也不知道回家裡看看。”

  正說著,嬸嬸目光一僵,直勾勾的看著廳外。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110章 登基

  許二叔和許玲月,察覺到她的異常,扭頭看向廳外。

  夜色裡,許七安一襲天色青錦袍,手裡拎著一壇酒,走到了簷下燈籠散發的光暈裡。

  再一跨步,便越過門檻,進入內廳。

  “寧宴!”

  喜色從許二叔臉上泛起,他霍然起身,朝侄兒迎上去。

  嬸嬸和玲月也綻放笑容,不過前者立刻哼一聲,擺出冷淡姿態,後者則歡喜的像個小女孩,跟著父親一起起身,迎向大哥。

  “二叔,我回來了。”

  許七安笑道。。

  遊子歸來,一句“我回來了”足矣。

  “回來就好。”許二叔拍了拍侄兒的肩膀,接過他手裡的酒,轉頭朝嬸嬸的貼身丫鬟綠娥說道:

  “給大郎準備碗筷。”

  許玲月抓住機會,柔柔喊道:

  “大哥~”

  語氣頗為輕快,顯示出少女此刻歡喜的情緒。

  許七安端詳著大妹妹,笑容溫和:

  “一段時間沒見,出落的更漂亮了。”

  完美繼承了嬸嬸美貌的她,在顏值方面出類拔萃,清麗脫俗,五官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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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玲月臉上笑容更甜美了,輕聲埋怨:

  “大哥今日回府,也不知道提前派人知會一聲,我好做一些你愛吃的下酒菜。”

  三人旋即在桌邊坐下,綠娥取來碗筷後,許七安和二叔喝酒閑聊,說起遠在雍州的二郎。

  “寧宴啊,你既然回了京城,想必是知道青州失守的消息了。”

  許二叔喝了一口小酒,說道:

  “那想必有去雍州看過二郎了吧,你嬸嬸一直擔心二郎。我就跟她說,二郎就算真有個萬一,你早就回來通知我們了。”

  許七安表情僵了一下:

  “青州失守有段時日了,二叔難道沒有寫信問詢二郎的情況?”

  許二叔表情也僵了一下。

  叔侄沉默對視,相顧無言。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這熟悉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總覺得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許七安沉吟一下,道:

  “沒事,雲鹿書院的三位大儒都在雍州,他們會照看好二郎的。”

  許二叔也只能這般安慰自己:

  “說的對。”

  這時,許玲月找到插嘴的機會,說:

  “大哥,你身上怎麽有脂粉味兒。”

  聞言,許二叔立刻用“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眼神看侄兒。

  “咦,有這麽重嗎?”許七安詫異的聞了聞,鎮定自若的說道:

  “剛才和打更人衙門裡的幾位同僚喝酒,席上有姑娘陪著,但我一心隻想回來看二叔嬸嬸,還有妹子你,小坐片刻就回來了。”

  許玲月“哦”了一聲,展顏一笑,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

  主要是大晚上的也沒青橘買了,而且鈴音不在家,沒法看著她一邊臉色猙獰一邊啃青橘的模樣.........許七安心裡嘀咕。

  許玲月這麽一打岔,一家人便又把二郎的事忘一邊了。

  許平峰沉吟一下,道:

  “聽說長公主要登基。”

  許七安便把大致情況說了一遍,包括自己一定要廢永興的理由。

  “風雨飄搖啊。”

  許二叔歎息道:

  “長公主登基之後,你有何打算?”

  許七安想了想,斟酌道:

  “我會先去一趟青州,見一見許平峰,正式與他劃下道來,一較生死。”

  這將是他正式以棋手的身份,代表大奉,代表自己,向雲州和許平峰下戰書。

  許平志臉色複雜,悲傷、無奈、唏噓、痛苦皆有,喃喃道:

  “骨肉相殘,

  父子相戕,何至於此.........”許七安搖著頭:

  “二叔,他不是我父親,你才是我父親。

  “我與他之間,必須要分生死,他不會放過我,我也不會放過他。我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他給許平志倒酒,嘿道:

  “許平峰沒有退路了,他知道我不會放過他,當然,我也是。”

  嬸嬸就說:

  “回頭我就讓族裡把他的名字劃掉,逐出許氏一族。”

  嬸嬸肯定是義無反顧支持侄兒的,雖然這個侄兒又討厭又不會說話,但畢竟是她養大的崽。

  許平峰是丈夫的大哥,又不是她的大哥。

  “謝謝嬸嬸。”

  許七安難得說了一回人話,接著又道:

  “二叔,我在雲州還是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他倆這次隨雲州使團入京,純粹是來惡心我的。

  “現在被我關在司天監了。”

  當下把許元霜和許元槐姐妹的事情,包括雍州時的交集,告訴了二叔。

  “聽起來人不算壞,好歹也是我許家的血脈。”許二叔語重心長的說道:

  “有空帶回來見見,別虐待他們。”

  許玲月突然說道:

  “爹,大哥怎麽會虐待他們呢,就算他們敵視大哥,跟著雲州亂黨想殺大哥,處處與大哥作對,但大哥就算受盡委屈,念在骨肉至親,也不會傷害他們。”

  許平峰剛要點頭,被嬸嬸憤怒的拍桌聲嚇了一跳。

  “呸,就是兩個壞種,帶回來作甚。”

  嬸嬸怒道:“不許帶回府。”

  “你好端端的發什麽火........”許二叔試圖和妻子講道理。

  許七安看一眼大妹妹,忙說:

  “好了好了,別必要因為他們吵架,二叔,喝酒喝酒。”

  許玲月嫣然道:

  “大哥喝酒。”

  乖巧的替他倒酒。

  你看那雲州來的妹妹,隻想著害你,不像我,只會心疼大哥。

  .........

  卯時,天蒙蒙亮。

  皇宮中鼓樂齊鳴,湊齊恢弘的樂章。

  登基大典異常繁瑣,首先,先由禮部尚書帶領群臣,替新君祭祀天地。

  結束後,新君穿著喪服祭祀太廟列祖列宗。

  這兩個步驟完成後,登基大典才算拉開序幕。

  禮部尚書率領禮部官員,前往天壇、農壇以及太廟,告知神靈與歷代皇帝英靈,新君即將繼位。

  待返回後,禮樂大作,氣勢恢宏的鍾聲回蕩在金鑾殿外。

  東宮。

  懷慶在宮女們的服侍下,穿上大裘冕。

  這種製服結構極為繁複,由冕、中單、大裘、玄衣、纁裳配套。袞冕金飾,垂珠十二旒。

  上衣繪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紋。下裳繡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章紋,共十二章,因此又稱十二章衣。

  穿戴整齊後,兩名宮女搬來與人等高的銅鏡,擺在懷慶身前。

  銅鏡中,長公主薄施粉黛,長眉描重,凸顯英武銳氣。

  她本就是清冷矜貴的女子,如今穿上十二章衣,頭戴十二旒冠冕,華貴威嚴之氣撲面而來。

  即使是平日裡言笑晏晏的大宮女,此刻竟大氣都不敢喘,垂頭低眉,溫順的像一隻鵪鶉。

  世間罕有如此霸氣的女子。

  一位禮部官員邁入東宮大門,隔著垂簾,恭聲道:

  “殿下,時辰到了。”

  懷慶“嗯”一聲,在宮女和宦官的簇擁下,離開東宮,於恢弘鍾鼓聲中,前往金鑾殿。

  過金水橋,穿過廣場,懷慶行於丹陛之上,目光望向前方的金鑾殿,依稀可以看見金碧輝煌的大殿內,那高高在上的禦座。

  她腦海裡閃過的,是天性多疑,容不得才華橫溢子嗣掌權的元景;是兩鬢斑白的大國手魏淵;是算無遺策的大奉守護神監正;是軟弱無能欠缺魄力的永興。

  當她大袖一揮,端坐於禦座之上,眼裡再無任何人影。

  俱往矣!

  以後是她的時代,不,是她和許七安的時代。

  她和他,是當今大奉站在權力巔峰的兩人。

  文武百官在禮部官員的引領下,從午門進入,過金水橋,按官職高低,有序的站在禦道兩側。

  而後,武英殿大學士兼首輔錢青書捧出即位詔書,交禮部尚書捧詔書至階下,再交禮部司官放在雲盤,送到司禮太監手中。

  一身紅色蟒袍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躬身接過雲盤,向百官宣讀詔書:

  “詔曰

  “昔高祖皇帝,龍飛姬河,汛掃區宇,東抵靖山,西諭佛門,仁風義聲,震蕩六合,掃大周之頑疾,還四海之安康。六百年間,四海承平,煌煌功業,恢於人皇。

  “兄永興以庶出之資,嗣守大業,秉性不孝,昏聵軟弱,上不敬祖,下不愛民,諂媚叛黨,人神共憤。

  “朕本女子,荷上天眷顧,祖宗之靈,遂受命於危難,致英賢於左右。今文武大臣百司眾庶合辭勸進,尊朕為皇帝,以主黔黎。

  “勉循眾請,於一月十七日即皇帝位,定年號“懷慶”。大禮既成,所有合行庶政,並宜兼舉。”

  言罷!

  禦道兩側,文武百官紛紛下跪,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宛如海嘯,震耳發聵。

  禦座之上,懷慶俯瞰百官,君臨天下。

  ...........

  觀星樓,八卦台。

  一襲荷色華美長裙的慕南梔,站在八卦台邊緣,輕輕摘下右手腕的手串。

  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青絲,翩然如瑤台仙子,豔冠人間。

  她揚起右臂,袖子順勢滑落,皓腕凝霜雪。

  青蔥玉指做出拈花狀,慕南梔闔眸,低聲念道:

  “吾願京城花開,香滿人間!”

  凡人肉眼看不見的虛空裡,生命的種子從她體內溢散,隨風飄揚。

  飄過河畔,河畔柳樹抽芽。

  飄過庭院,庭院萬紫千紅;飄過大街小巷,草木瘋長,刹那花開。

  從高空俯瞰,可以看見姹紫嫣紅的色彩,在京城各處暈染開來,花香浮動,心曠神怡。

  .........

  後世史書記載:

  懷慶一年,一月十七日,女帝登基。京城刹那花開,暗香十裡,天降祥瑞,京中百姓欣喜若狂,出其門,於街中跪拜,高呼萬歲。

  史書沒有記載的是,滿城花開的那一天,許銀鑼在司天監觀星樓,插花一整天。

  .........

  慕南梔眼前一黑,軟綿綿的栽倒。

  她沒有摔在地上,而是摔進許七安懷裡。

  “休息一下!”

  許七安摟著老阿姨的小腰,隻覺得世間手感最好之物,便是如此,也只能如此。

  慕南梔渾身綿軟的趴在他懷裡,頭暈目眩,呢喃道:

  “都,都怪你,害我頭疼死了..........”

  她半撒嬌半嗔怒的模樣,能軟化男人的骨頭。

  許七安抬起手,輕輕揉捏她的眉心,感慨道:

  “世間美人千千萬,唯獨花神,不可無一,不能有二。”

  慕南梔皺了皺眉:

  “少花言巧語,你便是嘴皮子磨破了,我也不會再和你雙修。助你晉升二品後,我們就兩清了,再逼我,我就出家。”

  許七安也分不清她是傲嬌,還是初夜終生難忘,以致於產生心理陰影。

  “知道了知道了!”

  他抱起四十歲的漂亮阿姨,順著樓梯離開八卦台。

  慕南梔問題不大,就是消耗嚴重,有些氣虛力竭,所以渾身難受。

  不死樹的靈蘊還在蘇醒中,她能使用的力量有限,滿城花開的操作對目前的慕南梔來說,有些勉強。

  “還難受嗎?”

  許七安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渡入些許氣機。

  慕南梔頭暈目眩,嚶嚀一聲:

  “我想休息.........”

  “雙修一下吧,雙修能迅速恢復精氣神。”許七安趁機提議。

  他不是忽悠,氣虛力竭時,依靠雙修能迅速恢復,遠比自然恢復要快。

  “不要,你,你要是碰我,我就出家。”慕南梔連忙搖頭,啐道:

  “臭不要臉。”

  她綿軟無力的側躺在床上,腳丫子無力的蹬了幾下,似乎想蹬掉繡鞋,但沒能成功。

  許七安抓起她的腳,幫忙推掉鞋子和羅襪。

  “我幫你捏一捏,會好受許多........”

  “隻許捏腳,別想做別的。”

  “我是那種人嗎?”

  “嗯,嗯嗯,你輕點.......”

  ..........

  雲鹿書院。

  趙守齋戒兩日,於今日沐浴,換上了一件嶄新的袍子,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戴上儒冠。

  花白的胡子也用剃刀精心休整了一番。

  頓時,整個人煥然一新,與之前灑脫不羈的狂儒形象,天差地別。

  趙守從塵封已久的櫃子裡,取出一隻竹篾書箱,他用汗巾仔細擦乾淨書箱上的灰塵,背在身後,離開了雲鹿書院。

  就像當年背著它負笈遊學,千裡迢迢來京城雲鹿書院求學。

  歷經千帆,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

  前往京城的官道上,傳來朗朗的念書聲:

  “........少小須勤學,文章可立身,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莫道儒冠誤,讀書不負人.........”

  ..........

  慕南梔一覺醒來,天色已黑,屋子沒有點蠟,漆黑一片。

  天黑了?睡了這麽久?她腦子迷迷糊糊,吃力的坐起身,以手扶額,過了十幾秒,昏沉的思緒漸漸清晰,想起了白天一念花開的施法。

  沒想到恢復的這麽快.........慕南梔感覺除了腦子昏沉,身體狀態極好,丹田溫暖,像是懷抱火爐。

  她剛要掀被子起身,忽然察覺不對勁,後背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自己不著片縷,衣裙被扒了個乾淨。

  接著,想起了和許七安回房後的事。

  捏腳丫子,捏著捏著,就捏到腿兒,然後.........就莫名其妙的和他雙修了。

  “臭不要臉的。”慕南梔抽出墊在後腰的枕頭,氣惱的砸在地上:

  “這枕頭還能睡嗎!”

  她掀被子下床,雙手在床邊的地面抹黑半天,終於摸到裙子,麻溜的套在身上,這是才感覺大腿根部濕漉漉的。

  花神是個愛乾淨的人,也是個懶女人,一想到還要自己去挑水洗澡,怒氣值就“噌蹭”往上漲。

  套好裙子後,她摸索到桌邊,點燃蠟燭,驅散黑暗。

  房間裡靜悄悄的,白姬不在,那把破刀也不在,浮屠寶塔也沒有,這讓慕南梔猜到狗男人可能還在司天監。

  她把房間裡的蠟燭逐一點亮,繞至屏風後,借著明亮的燭光看去,浴桶裡蓄了滿滿的水,乾淨清澈,絕對不是上次被他們弄髒了的水。

  慕南梔嘴角微微挑起,又迅速板起臉,哼道:

  “臭男人,還是有點良心的.........”

  ...........

  司天監地底。

  許七安盤坐在鍾璃面前,狐疑道:

  “你確定只要敲的次數足夠, 我就能得到監正的底牌?”

  鍾璃在他面前鴨子坐,以確保自己比許七安高一點,弱弱道:

  “亂命錘和氣數、命格有關,老師的煉器手劄裡也說了氣運加身者,捶之可開竅。所以肯定是給你用的。”

  “但我除了當一回青樓妓子、武大郎和讀書人,什麽都沒變化啊。”許七安皺眉道。

  鍾璃細聲道: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老師的目的,他留下亂命錘的目的是什麽呢?給你開竅麽,但你是二品,根本無需開竅。”

  說完,她歪了歪頭,一副考校你的模樣。

  啪嗒~許七安屈指彈在她腦門,笑罵道:

  “你在考我的推理嗎。”

  他旋即收斂笑容,斟酌片刻,分析道:

  “監正雖然栽了個跟頭,但以他的智慧,肯定會一些以防萬一得底牌,普通人都知道未雨綢繆,何況是他。

  “那麽,如果大奉沒有了他,最致命的短板就是頂尖超凡戰力的缺失,順著這個方向思考,不難得出監正必有辦法彌補雙方戰力的懸殊。

  “亂命錘,與氣數有關,開竅..........”

  思路越理越清晰,許七安腦海裡突然靈光閃現,宛如一道驚雷劈入大腦。

  他眼光熾烈的看著鍾璃手中的小木錘,興奮的身軀開始顫抖。

  他知道亂命錘的真正用途了。

  ...........

  PS:炎親王是四皇子,不是六皇子,我前幾章寫錯了,所以改了回來。於是你們就發現,一會兒是六皇子,一會兒是四皇子。

第111章 陛下和朕

  亂命錘能給身負氣運者開竅,不是正常意義上的開竅,而是氣運領域的開竅。

  那麽,開的是什麽竅?許七安不知道,鍾璃也不知道。

  但其實是有線索可循的,許七安身上的氣運,是大奉的半數國運。

  它最大的用途是什麽?

  許七安以前以為是出門撿一錢銀子、教坊司白嫖到天荒地老。

  但這些和戰力加成無關,頂多屬於幸運光環。

  國運的哪些表現與戰力加成有關?答案呼之欲出——眾生之力!

  “是眾生之力!”

  鍾璃見他神色,便知他已猜出真相,啄了啄腦袋,給予肯定的回復。

  這可是監正才能掌控的權柄啊...........許七安按捺住激動的情緒,斟酌道:

  “我也能掌控眾生之力,但必須借助楚元縝的“養意”手段,在百姓群情激昂的情況下,才能調動眾生之力禦敵。

  “按理說,我身負了半數國運,就算沒有監正那麽強,也應該能穩定的調動眾生之力。”

  鍾璃揚了揚手裡的亂命錘,聲音難得提高分貝,大聲說:

  “因為你還沒有開竅,你需要亂命錘助你開竅。”

  許七安頷首:

  “沒錯,從始至終,我其實根本沒有真正的掌控體內的這股國運,它雖與我融為一體,可我無法掌控它,無法發揮它的強大。。”

  如此一來,各個細節就吻合了,所謂開竅,指的是讓許七安能掌控眾生之力,從而提升戰力,在短期內實力突飛猛進。

  這便是監正留下的後手。

  鍾璃突然自言自語道:

  “國運和氣運是不一樣的。”

  她的意思是,以前一直以為許七安氣運加身,所以才能庇護她。

  但其實氣運和國運是不同的,國運可以理解為氣運的升級版,國運可以調動眾生之力,而氣運是做不到的。

  “你說,許平峰知道國運能調動眾生之力這件事嗎?”

  鍾璃突然又問道。

  許七安愣了一下:

  “不好說,調動眾生之力是天命師的權柄,許平峰未必有多深刻的了解。”

  他旋即搖頭,眼睛發亮:

  “不,許平峰不知道。

  “他派雲州使團來議和,除了想空手套白狼,兵不血刃的奪去領土,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試探我的反應,從而通過我,來了解監正留下的後手。

  “如果他知道國運可以調動眾生之力,以他的智慧,早就猜出來了,便不需要派姬遠來試探。”

  許七安越說越興奮,恨不得立刻覺醒眾生之力,前往青州,給許平峰一個驚喜。

  鍾璃也有些迫不及待:

  “那,那我敲你腦瓜了?”

  許七安盤腿而坐:

  “好!”

  鍾璃手起錘落,“Duang!”的一聲砸在他腦袋。

  許七安腦海“嗡”的一聲,瞬間失去意識,瞳孔發散、擴大。

  幾秒後,發散的瞳孔恢復焦距,他看了一眼鍾璃,突然蹦起身,捏著蘭花指,聲音尖細的唱道:

  “天下掉下個林妹妹.........”

  這回是戲子命格,曲兒沒聽過,怪好聽的.........鍾璃默默的欣賞許七安一個人表演,看著他扮出各種矯揉造作的姿勢,嘴裡飄出曲兒。

  半個時辰後,亂命錘的效果過去。

  許七安茫然的站了片刻,面皮抽搐道:

  “為什麽不直接過?”

  再來一錘,命格就會切換,但鍾璃硬是讓他唱了一個小時的曲兒。

  凌亂披散的頭髮下,鍾璃明亮的眸子眨巴一下:

  “怪好聽的。”

  許七安摸著鍾璃的頭,

  皮笑肉不笑的說:“我要不在這裡,或者,剛才唱曲兒的人不是我。也許,今天就是鍾師姐你的祭日。”

  你會被殺人滅口的!

  鍾璃小聲道:

  “就是因為你在這裡,我才大膽了一些。”

  嗯嗯,怎麽忍心怪你犯了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許七安點點頭:

  “繼續,速度要快,我們不要浪費時間........”

  話剛說完,鍾璃一錘子敲了過來。

  許七安瞳孔發散,而後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哭喊道:

  “女菩薩行行好,賞點銀子吧。”

  乞丐命格。

  鍾璃手起錘落。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勞動人民最光榮........”

  鍾璃手起錘落。

  “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嫂子。”說罷,試圖把腦袋鑽入鍾璃裙底。

  鍾璃手起錘落。

  Duang!Duang!Duang........

  鍾璃敲錘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到最後,錘子快到宛如殘影。

  許七安茫然呆坐,瞳孔渙散沒有焦距。

  這一刻,他仿佛經歷了無數次的人生,職業的高低貴賤,人性的善美醜陋,體會著民間疾苦,眾生百態。

  突然,他聽見了一聲洪鍾大呂,震耳發聵,體內好像有什麽東西掙脫了枷鎖。

  許七安睜開眼,隨後化作陰影,消失在地底。

  再出現時,他來到了觀星樓八卦台。

  此時夜幕沉沉,整個京城籠罩在黑暗中,只有少部分區域點著燭火。

  黑夜中的京城寂寂無聲,但在許七安眼裡,它是熱鬧的,是精彩的,是悲涼的,是罪惡的,是美好的..........

  他看待人世間的角度,與平日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一切美好,皆來自人間。

  一切罪惡,皆來自人間。

  這一刻,他仿佛超脫了善惡,模糊了正義與邪惡的邊界,成為冷漠俯瞰蒼生的神靈。

  下一刻,他緩緩沉入人間,浸泡在俗世間的善與惡之中,和這片滾滾紅塵融為一體。

  許七安張開雙臂,大聲道:

  “來!”

  眾生聽我令!

  刹那間,一道道黎民蒼生凝聚的力量,蜂擁而至。

  這股力量不屬於氣機,不屬於靈力,不屬於精神力,但包含著凡人的喜怒哀樂,貪嗔癡恨,悲歡離合,包含著他們的念力。

  非要定性的話,這股力量屬於勢!

  大勢的“勢”。

  眾生之力蜂擁而來,許七安便如海納百川,將這股力量凝聚於體內。

  觀星樓內,除了慕南梔和孫玄機,所有術士匍匐於地,如臨天威。

  ............

  青州。

  深夜裡,葛文宣臉色凝重的敲開姬玄的房門。

  “我聯絡不上姬遠公子了。”

  葛文宣沒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題。

  姬玄臉色陡然一變。

  “我和姬遠公子保持兩天聯絡一次的頻率,既是報平安,也是為了解和談經過,但今天我聯絡不上他了。”葛文宣手裡握著一隻傳音法螺。

  姬玄劈手奪過,把法螺置於耳邊,沉聲道:

  “姬遠!”

  連喊數遍,無人應答。

  葛文宣道:

  “收到傳信後,法螺上的陣法會製造出輕微動靜,給持有者做出提示。

  “倘若法螺在姬遠公子手中,他不會察覺不到。”

  姬遠輕輕把法螺放在桌面,沉聲問道:

  “和談到哪一步了?”

  葛文宣回答:

  “最後一次聯絡時,姬遠公子說,和談已到最後一步,大奉無論如何也不肯割讓雍州。”

  姬玄冷靜分析道:

  “這是和談的主要目的,姬遠素來分得清輕重緩急,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主動失聯。那麽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他出事了。”

  說完,他目光驟然銳利。

  直覺告訴他,事情出在許七安身上。

  葛文宣想了想,道:

  “此事非同尋常,以大奉目前的情況,議和是唯一出路。許七安雖然會逞匹夫之勇,但不是蠢材,議和對他來說,同樣是爭取時間的方式。

  “另外,元霜和元槐也在使團中,只要姬遠公子不自尋死路的招惹他,許七安多半不會對使團不利。”

  姬玄搖頭:

  “姬遠或許會試探他,但不會刻意去激怒他。此事非同尋常,你速速告之大將軍。”

  葛文宣頷首,轉身離開。

  半個時辰後,葛文宣去而複返,沉聲道:

  “大將軍有令, 明日帥帳議事。”

  帥帳議事是軍伍中最高規格的會議,軍隊裡的高層都得參加。

  ...........

  【三:陛下,明日我想去一趟青州,打探雲州叛軍虛實,順便正式向許平峰下戰書。】

  掌控了眾生之力的許七安,在地書聊天群裡發出這條信息。

  許七安的想法是,兩方開戰之前,必須要先見一見許平峰。

  他要下戰書,要打這位二品術士的臉,要讓許平峰知道,他當初勢如螻蟻的容器,已經成長為正恆的棋手。

  否則,許七安心裡意難平!

  懷慶尚未回復,最先看到這條傳書的李妙真茫然問道:

  【二:你在說什麽呀,許寧宴,你是不是打錯字了。】

  被“心悸感”驚醒的天地會成員們,陸陸續續的取出地書閱讀傳書,一致認可李妙真得說法。

  【一:好,出發之前,來皇宮一趟,朕給你一個驚喜。】

  【三:驚喜?哪方面的。】

  天地會成員:“???”

  除了睡眠質量絕佳,等閑叫不醒的麗娜,其他成員看著兩人的傳書內容,腦子裡閃過一連串的問號。

  什麽叫陛下?什麽叫朕?

  許七安喜歡開玩笑便罷了,性格如此,懷慶可不是會陪他開這種玩笑的人。

  讀書人出身的楚元縝,對“陛下”和“朕”兩個詞匯非常敏感,小心翼翼傳書試探:

  【四:兩位,這是何意?】

  ...........

  PS:今天很累,累到心臟負荷跳動,心跳加快。頭昏目眩,可能是最近沒有休息好。所以申請早點睡,下一章木有了。

第112章 落子

  你們兩個在搞什麽花樣...........天地會成員心裡同時嘀咕。

  楚元縝的問題,也是他們的問題。

  【一:前幾日,朕與許銀鑼聯手逼永興退位,今日剛舉辦完登基大典。目前京城局勢已經穩定,朝廷正常運轉,民心所向。】

  哐當!楚元縝手裡的玉石小鏡跌落於地。

  懷慶,登基稱帝了?!

  雖然他早已是一身白衣,遊歷江湖近十年,但讀書人出身的楚元縝,驟聞消息,隻覺得大腦遭遇了無法承受的風暴。

  以致於手裡的地書碎片都掉了。

  啊!長公主懷慶登基了?!聖子李靈素吃了一驚,不過,他身為天宗弟子,學的從來都不是三綱五常這一套。

  心裡雖然震驚,但不會有太強烈的抵觸情緒,震驚之後的第一反應是:女子稱帝,那后宮豈不是要顛倒過來?

  以前后宮是男人的禁地,現在是不是就成了女人的禁地?

  后宮裡的丫鬟統統都要逐出去?

  第二個反應是:

  本聖子如此俊美風流,又同在天地會,懷慶公主,不,陛下會不會強行召我入宮為妃?

  第三個反應是:

  許七安是后宮之主,公儀天下?

  李靈素知道懷慶和許七安也是有一些曖昧的。

  最後,這些念頭紛紛收束,從他腦海裡驅除,心裡變的酸溜溜的,因為兩人若是有曖昧,那麽女帝只能成為許七安的后宮之一。。

  而不是許七安成為她的后宮之一。

  一代女帝收入房中,可比公主郡主,甚至人宗道首要有成就感多了啊...........李靈素心裡泛起酸味兒。

  不行,不能讓我一個人難受,我要去找楊兄,好兄弟應該有難同享。

  聖子心裡暗暗決定。

  恆遠大師對於懷慶稱帝之事,完全沒有多余的想法,聽說京城局勢已經穩定,便打消了回京幫忙的念頭。

  出家人早就沒有世俗的欲望,坐在龍椅上的別說是女子,便是一頭小母馬,恆遠大師也不會在意。

  懷慶居然當皇帝了?!李妙真受到衝擊,絲毫不必楚元縝要低,同時心裡有些尷尬——將來不能肆無忌憚的在天地會內部說:

  老娘要刺死狗皇帝!

  【一:大奉皇室人才凋敝,除朕之外,還有誰能配合許銀鑼,與雲州死戰到底?】

  懷慶解釋了一下許七安支持她上位的理由。

  旋即傳書道:

  【而且,如此一來,李妙真也不用天天想著刺殺大奉皇帝,有什麽需求,直接找我溝通便是。】

  啊,這,翻人家黑歷史,是不是有點筍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

  到時候帶上許寧宴直接上門打你..........李妙真看著傳書,就有些尷尬,迅速轉移話題:

  【該死的許寧宴,為什麽不提前說?這就是你之前隱瞞的、所謂的辦法?】

  看著李妙真的傳書,天地會成員內心感慨,監正被封印後,許寧宴已經成為主掌皇權更迭的大人物。

  中原勢力的真正掌權者。

  【三:本身就不是什麽大事,提前告訴諸位沒意義。其實我沒幫上什麽忙,懷慶陛下早已經在暗中掌握大權。】

  這場皇權更迭的洗牌中,他的作用雖然不可取代,但能穩定局面,與諸公達成利益妥協,可都是懷慶自己的能力。

  京城裡有野心的人太多,如果不是懷慶能迅速穩住局面,讓那些家夥收斂爪牙繼續臣服,很可能大奉就崩盤了。

  【九:你能登基稱帝,也算解開了我心裡的一樁疑惑,

  明白你福緣古怪的原因。】金蓮道長傳書感慨。

  【二:咦,道長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一號的福緣很奇怪?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她會當皇帝?】

  李妙真的話,成功轉移眾人注意力,包括懷慶自己。

  【九:我又不是監正,怎麽可能未卜先知?嗯,每個人的福緣都是不同的,有人是天生,有人是後天。福緣是有顏色的,地宗四品道士的名字,便象征著福緣的顏色。

  【初見懷慶殿下時,她的福緣是紫中帶金,這是其他皇室成員不曾擁有的。於是我留心調查了一番,而後決定把地書碎片交給他。】

  【七:那我呢那我呢?我的是什麽顏色?】

  關於這個話題,不止是李靈素,大家都很感興趣,想知道金蓮道長當初是怎麽挑選、組建天地會成員的。

  【九:你?你是白色的。】

  【七:白色是什麽品級的福緣。】

  【九:白丁!】

  李靈素:“???”

  金蓮道長明顯是不想說啊,可能涉及到地宗的隱秘...........許七安正要結束話題,忽然看見八號傳書了:

  【八:你明日去青州下戰書,勢必與雲州一番產生衝突。你能不能摸清對方的底細我不知道,但你的底細絕對會被摸的一清二楚。】

  阿蘇羅把話題拉了回來,並點明許七安明日行動的利弊。

  李妙真一想,覺得有理:【八號言之有理,只是下戰書的話,完全沒必要。你可有什麽後續的安排?】

  許七安屁顛顛的跑過去,許平峰肯定會帶著小弟們打他,一旦起了衝突,眾生之力,乃至二品修為就隱藏不了。

  因為如果不盡全力,許七安很難抗衡雲州一方的超凡。

  【一:下戰書是他的執念。】

  懷慶突然說道。

  眾人一下子不說話了。

  【三:我不會因為個人恩怨罔顧大局,今夜選擇在群裡傳書,就是想和大家商量這件事。】

  什麽是“群裡”?眾人心裡閃過這個疑惑,但沒傳書詢問,凝神望著地書。

  【三:我想趁著這個機會,狩獵黑蓮!】

  眾人剛看到傳書,還沒來得及分析、消化,便看見金蓮道長秒回:

  【好主意,寧宴不愧是魏淵的弟子,有大局觀。】

  金蓮道長高興瘋了........眾人心想。

  作為天地會智囊之一的楚元縝,冷靜分析道:

  【首先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把黑蓮和雲州的超凡強者分割開來。二:補足戰力問題。】

  眾人就著楚元縝提出的“綱領”,積極發表意見。

  【七:分割黑蓮和雲州強者,我有一個主意,許寧宴的兵書上,有一招叫“圍魏救趙”。書上說,趙國被魏國攻擊,趙國的盟友便去攻打魏國,從而解救了趙國。

  【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攻打地宗總壇,逼黑蓮回總壇禦敵。但這件事必須發生在許寧宴下戰書期間,由他來牽製雲州的超凡強者。】

  不錯,聖子也不是只會玩女人,上面的頭沒有生鏽..........許七安沉吟一下,覺得此計可行。

  【二:你的計劃有個致命破綻。】

  天宗的鳳雛,不,雛鳳立刻拆台。

  【二:黑蓮是二品修為,金蓮道長三品,縱使加上我們,也不可能是黑蓮的對手,況且黑蓮還有地宗的妖道們相助。】

  【一:我覺得此計可行。】

  李妙真剛說完,懷慶就投出讚同票。

  你找茬是吧,以為當了皇帝就了不起?李妙真大怒,剛要傳書還擊,便見許七安也投出讚同票:

  【此計甚妙。】

  【九:甚妙。】

  【八:可行!】

  你們.........李妙真生氣了。

  啊這.........李靈素又驚喜又茫然,居然就這樣敲定了?分明只是靈機一動的點子而已,莫非我是傳說中的帥才?

  楚元縝滿腦子疑惑,遲疑著傳書:

  【你們........哦,我知道了,道首會參戰。】

  人宗弟子口中的道首,當然是指洛玉衡。

  如果洛玉衡負責主力輸出,再有金蓮道長和天地會其他成員配合,殺一個黑蓮不在話下。

  楚元縝接著分析:

  【道首是二品,金蓮道長已經恢復到三品境的修為。我近來一直在養劍意,殺四品不在話下。】

  【六:貧僧對付幾個四品也沒問題,必要的時候,可以召出舍利子。】

  李靈素凡爾賽了一波:【我和妙真聯手,能戰三到四名四品境。】

  天宗是有合擊秘法的。

  【七:八號呢,你什麽修為?八號你什麽修為?如果四品都沒到的話,就不要湊熱鬧了。】

  【八:自保沒問題。】

  是不是真的啊,八號一直對自身修為避而不談,恐怕是不好意思吧,畢竟我們天地會人均四品,還有兩位超凡.........李妙真李靈素楚元縝等人,心裡腹誹。

  【九:好了,到時候諸位聽我調遣,我們找一個地方會合。不過,選在明日的話,時間有點趕,寧宴,你最好再往後拖一拖?】

  【三:時間不是問題。】

  【四:如果行動能夠成功,既完成了對金蓮道長的承諾,也能給予雲州叛軍沉重打擊,還能壯我大奉軍士氣。一舉三得。】

  而對許七安來說,這是他向生父復仇的第一步..........楚元縝心裡補充一句。

  沒把這句話傳書出去,不管怎麽說,父子相殘都是一件悲劇。

  可憐的許寧宴。

  初步敲定計劃後,眾人結束了傳書。

  ............

  司天監,臥房裡。

  被慕南梔趕下床的許七安,坐在桌邊,放下了手裡的玉石小鏡。

  “這招應該叫做引蛇出洞、瞞天過海、魚目混珠..........”他語氣輕快的吐槽。

  圍殺黑蓮的計劃核心,是阿蘇羅!

  洛玉衡渡劫在即,偶爾出手可以,但超凡戰的強度,會讓她體內業火失衡,導致天劫提前降臨。

  這一點,許平峰知道的一清二楚。

  黑蓮和許平峰一直認為我才是天地會的主力,但他們根本不知道阿蘇羅的存在.........許七安查漏補缺的思考著計劃中的漏洞。

  除了金蓮道長,他和懷慶,沒有任何人知道阿蘇羅就是八號。

  二加三加二的阿蘇羅,是本次圍殺黑蓮的主力,即便是單打獨鬥,阿蘇羅也能把黑蓮單殺了。

  何況還有金蓮道長相助。

  “所以,當他們知道金蓮道長突襲地宗總壇後,肯定不會耗費精力設局,頂多派一個姬玄去幫忙。 因為這時候,我已經在青州和雍州的邊境反覆橫跳,殺我才是雲州叛軍的首要目的。

  “倘若許平峰決定埋伏金蓮,把伽羅樹菩薩也派過去,那我就深入青州,以命搏命,把整個雲州軍給端了,嗯,還得拉上老匹夫一起。”

  種種念頭閃過,許七安心裡湧現久違的激動。

  他要落子了,以棋手的身份落子。

  收好地書碎片,側頭,看著花神在床上側躺的曼妙背影,許七安的頭微微發脹。

  “南梔啊.........”

  剛要開口,慕南梔迅速回應:

  “滾!”

  ............

  幽靜山谷,天地會臨時據點。

  茅屋裡,油燈如豆。

  金蓮道長盤坐在枯草扎成的蒲團,閉目打坐。

  一隻橘貓趴在地上,聚精會神得看著一面玉石小鏡。

  隱忍多年,終於等來這一刻了..........橘貓感慨萬千,心情愉悅,尾巴歡快的搖動。

  突然,茅屋的門被推開,姿容婉約的白蓮道長帶著一名清麗美貌的少女進來。

  大小美人先看了一眼金蓮道長,旋即注意力被橘貓搖晃的尾巴吸引。

  橘貓的尾巴緩緩僵硬,半天沒動彈一下。

  金蓮道長陽神飄出,宛如實體,面無表情的凝視著她們:

  “進屋要記得敲門,這是禮貌!”

  接著,臉色稍稍緩和,問道:

  “什麽事。”

  白蓮道長抿了抿嘴,假裝沒看到橘貓:

  “秋蟬衣剛遊歷回來,帶回來一個情報。

  “地宗總壇都空了,那些妖道不知道搬到了何處。”

第113章 問題不大

  金蓮道長一直有安排弟子,在外圍觀察、打探地宗總壇的情況。

  這不需要弟子們鋌而走險,只要關注周邊地界的百姓生存狀況,就能大致摸清地宗總壇裡,妖道們的動靜。

  首先,地宗妖道也要吃飯,所以一定會向周邊區域的百姓購買糧食、物資。

  其次,地宗道士墮落成魔,一定時間內需要發泄心裡的欲望,這包括生理方面的欲望、殺戮欲望等等。

  殺戮方面,地宗妖道倒是不會屠戮周邊地界的百姓,兔子不吃窩邊草嘛。

  但在生理方面,地宗妖道時常下山劫掠、凌辱民女。

  他們不去青樓、妓館這些地方,因為只會逆來順受的風塵女子無法滿足他們的惡意,他們喜歡凌辱良家。

  “我在總壇附近潛伏了幾天,沒有遇到出來“狩獵”的妖道,便覺得有些奇怪。”

  秋蟬衣蹙眉說道:

  “向周邊百姓打探之後,得到的消息是,地宗妖道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作亂。”

  聞言,金蓮道長眉頭頓時深深皺起。。

  “妖道們最近一次外出活動是什麽東西?”他沉吟著問道。

  秋蟬衣靈動的眸子往上看了看,做回憶狀,道:

  “將近一個月了。”

  金蓮道長斟酌道:

  “修為弱的,大概十天便要發泄一次惡意。四品能忍受半個月的惡念腐蝕,但絕對無法忍受一個月。”

  半個月前,發生了什麽?

  金蓮道長稍一思考,就明白了真相——監正被封印的時間,就在半個月前。

  他臉色如常的說道:

  “我已經知道他們躲哪裡去了,不必擔心。”

  白蓮道長微微頷首,看一眼橘貓,道:

  “那就不打擾金蓮師兄修行了。”

  說罷,帶著地宗一枝花秋蟬衣離開。

  大小美人離開茅屋,白蓮道長扭頭看著弟子美麗的側臉,笑道:

  “蟬衣,你身上的功德之力愈發渾厚了。”

  秋蟬衣清麗的臉龐綻放甜美笑容:

  “白蓮師叔,我已經能陰神出竅啦。”

  道門六品,陰神境!

  不得不說,亂世是地宗修行的大好時機,因為有太多的機會積攢功德之力,但也是最危險的時期,因為亂世中人人為惡。

  你今日救一人,明日那人燒殺劫掠,製造業障。

  這份因果,會有一部分轉嫁到地宗道士身上,這時候,就需要耗費一定的功德之力去消弭。

  當然也有無法消弭的因果,比如某愛上橘貓的道長,蠱惑君王,禍亂朝綱。

  “對了,金蓮師叔屋子裡怎麽有貓兒?他剛才是附身在貓身上了吧。”

  秋蟬衣剛才沒敢問。

  白蓮道長歎息一聲:

  “自從京城回來後,金蓮師兄就染上了附身橘貓的怪癖,且隻喜歡橘貓。你就當不知道吧,人皆有怪癖,即使是一些你眼中的大人物,甚至英雄,也會有。”

  她想了想,舉例說道:

  “太遠的不說,挑一些你熟悉的,天宗的聖女李妙真,癖好是行俠仗義。聖子李靈素,則是見一個愛一個,喜歡玩弄女子的身體和感情,惹怒女子,被軟禁半年。

  “還有被你們推崇備至的許七安,他未崛起前,日日逛勾欄,夜夜去教坊司,還不給錢。”

  天地會成員的性格、愛好,她都是某次閑聊時,聽金蓮師兄說起的。

  非要問那次的話,就是她遍尋金蓮師兄無果,最後在花圃裡看到一隻橘貓歡快的混跡在貓群裡,用王八拳教育著小弟。

  那還是劍州時的事情。

  白蓮道長聽完,就覺得金蓮師叔附身於貓的癖好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了。

  秋蟬衣感慨道:

  “許銀鑼年少風流,真是讓人仰慕呢!”

  白蓮道長腦子裡閃過一串問號。

  這時,秋蟬衣已經腳步輕快的跑開了,少女身姿輕盈,小腰細腿小屁股,宛如柳枝新抽的嫩芽。

  ...........

  山寨裡。

  深夜,聖子默默收起地書碎片,壓在枕頭底下,然後把壓在肚子上的修長大腿挪開,放到左邊。這屬於喜歡穿黑裙的藍嵐。

  再把枕在右肩的螓首放到軟枕上,接著,他掀開被子,翻過藍嵐和丁含秀,成功下了床。

  聖子在鋪了一地的羅裙、肚兜和小褲裡,準確的找到自己的衣物,快速穿好。

  “果然,兼修武夫之後,體魄比以前強了太多。”

  他拍了拍完全不見酸疼的腎子,感慨一聲。

  自從被東方婉蓉和東方婉清姐妹倆榨乾後,李靈素痛定思痛,開始修行武道,他本身是四品高手,高屋建瓴,修行速度極快。

  先禁半個月的女色,日日打熬體魄,而後輔以丹藥練氣,一個月內跨入八品練氣境。

  下一個境界是煉神境,對於專修元神的道門來說,煉神境毫無難度,但聖子目前卡在練氣境。

  從練氣初期到練氣大圓滿,便是以他的修為,也需要半年時間。

  再往後就是六品銅皮鐵骨,從這個境界開始,難度直線上升,而五品化勁,則要看天賦了。

  當然,聖子以道門四品的修為兼修武道,並不是為了在武道方面勇猛精進,而是因為武夫能菿奣。

  所以他沒打算衝擊武夫四品,那太困難了。

  離開屋子後,他轉而去了幾百米外,楊千幻和褚采薇居住的小院。

  師兄妹,一個住東屋,一個住西屋。

  李靈素剛進入院子,東屋的門邊自動打開,裡頭傳出楊千幻的聲音:

  “李兄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語氣裡有一絲警惕。

  兄弟歸兄弟,你也不能打我師妹的主意。

  李靈素並不知道楊千幻的內心戲,穿過院子,進入東屋。

  燭光旋即亮起,驅散黑暗。

  楊千幻盤坐在床榻,背對著門口。

  “楊兄還在修行啊。”

  李靈素見他穿著完整,不像是已經睡著。

  “嘗試衝擊三品。”楊千幻淡淡道。

  “如何?”李靈素眼睛一亮。

  “超凡乃凡人登天之路,邁過去,便不再屬於凡人之列。古往今來,每一個時代,四品多如牛毛,超凡卻屈指可數。縱使天才如我,也無法短期內晉升三品啊。”

  楊千幻感慨道。

  那語氣,仿佛是在說:就算是我,也只能做到人間無敵啊。

  監正被封印後,楊千幻修行變的刻苦了.........李靈素早已習慣他的說話方式,說道:

  “深夜拜訪,是想請楊兄幫忙,此事非你出馬不可。”

  楊千幻很喜歡和李靈素打交道,因為他是個人才,說話又好聽。

  “但說無妨!”

  “過日子,我要和幾位同伴狩獵一名大敵,希望楊兄能出手相助。”李靈素補充道:

  “不需要你正面承認風險,只需在必要之時,以陣法相助。”

  李靈素覺得,洛玉衡雖是二品,但金蓮也不弱,且有許平峰等超凡作為盟友。

  並不是能隨意宰割的敵人,因此,一個既能逃生又能追殺的萬金油法術——傳送術!

  是天地會成員生命安全的保障。

  “沒問題!”

  楊千幻點頭答應,又道:

  “能問問對手是誰嗎?”

  “是當日圍殺監正的超凡之一。”李靈素回答。

  “什麽時候行動!”楊千幻氣勢陡然一變。

  “不急,行動尚在籌備中。”李靈素安撫了一句後,說起今日來此的第二個目的。

  沉吟一下,滿臉沉痛的說:

  “有個不好的消息要告訴楊兄,關於許七安的,嗯,楊兄可以選擇聽和不聽。”

  楊千幻耳朵動了一下,但語氣卻很平淡,甚至有些不屑:

  “許七安那小子,是不是又做了一些人前顯聖的小事?”

  李靈素醞釀了一下:

  “懷慶登基稱帝了。”

  楊千幻愕然道:

  “她一個女人當什麽皇帝,不過還挺有趣的,大奉開國六百年,從未有過女子稱帝之事,懷慶殿下算是名垂青史了啊。”

  這讓楊千幻有些羨慕。

  “但這和許七安有什麽關系?”楊千幻心說,如果許賊敢登基,我就率兵推翻他。

  這樣我也名垂青史,他也名垂青史,雙贏啊!

  李靈素默默道:

  “許賊扶持她上位的。”

  說完,他看見楊千幻身子一歪,無力的倚在了牆上,就如同聽聞噩耗,昏厥過去的可憐人。

  “楊兄沒事吧?!”

  李靈素吃了一驚,見他這般反應,心裡頓時就滿意了。

  過了好一會兒,楊千幻喃喃道:

  “你說,如果我沒被監正老師趕出來,如果我還在京城.........”

  他腦補了一下自己身在京城,威壓百官,扶持女帝上位的畫面........

  楊千幻用頭撞著牆壁,悔到腸子發青:“監正老賊,被封印了還要誤我!!”

  見狀,李靈素便知自己該走了,拱手道:

  “楊兄,我就回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氣大傷身啊。”

  他轉身離開,關上的時候,聽見楊千幻喃喃自語:

  “我可以扶臨安上位........嗯,她和許賊有一腿,我不信許賊會鎮壓她.........”

  .............

  【九:有件事要通知諸位,剛才收到弟子稟告,地宗總壇人去樓空,妖道已經轉移。】

  看到金蓮道長傳書的天地會成員,心裡一沉。

  【一:情理之中,許寧宴晉升太快,逼的黑蓮不得不與許平峰聯手,足以說明黑蓮對他的忌憚。】

  那麽轉移陣地也不奇怪,難道還傻乎乎的窩在家裡等仇人上門?

  【九:貧道認為,他們應該在青州或雲州。】

  推理小能手許七安給出更進一步的結論:

  【三:我認為是在青州。地宗妖道修為不弱,是一股極為可觀的力量。許平峰不可能把他們閑置在大本營雲州。而且對妖道們來說,充斥著殺戮和混亂的地區,才是他們的樂土。】

  傳書速度還挺快的嘛.........楚元縝默默抹除自己的推論,和許七安一樣的推論。

  對哦,肯定不會在雲州.........李妙真也抹去了“我對雲州很熟”的傳書,改為:

  【二:這就麻煩了,青州這麽大,想找到他們太難。而且,我們的圍魏救趙之計便不管用了。】

  【一:不,這並不妨礙我們的計劃,只不過需要許寧宴冒險。】

  這女人.......李妙真磨了磨牙,抱著地書碎片,靜觀後續。

  金蓮道長問道:【九:怎麽說。】

  【一:我能在短時間內摸清地宗妖道的所在地,不會耽擱太久。等找出地宗妖道的行蹤,繼續實施計劃,至於雲州的超凡高手,需要許寧宴去主動牽製。

  【這會非常危險,因為有伽羅樹和白帝兩位一品,而許平峰多半已經在煉化青州氣運,就算沒有完全煉化,也會得到氣運的加成。此三人聯手,超品之下,幾乎無敵。所以你需要幫手。】

  【二:你憑什麽保證自己能在短時間內找出地宗妖道的藏身之處。】

  金蓮道長和楚元縝也想問這個問題。

  【一:魏公留下的暗子在我掌控中。】

  就這一句,便打消了金蓮道長最後的顧慮。

  【四:我倒是還有一個不錯的計劃, 深入敵營太危險,不妨利用雲州使團,激怒雲州軍,讓他們主動進攻雍州,引蛇出洞。】

  楚元縝開始長篇大論的講述自己的想法,讓許七安和懷慶查漏補缺。

  ..........

  太陽不慍不火的掛在天空。

  青州布政使司,議事大堂。

  一身戎裝的戚廣伯邁入大堂,摘下頭盔放在桌邊,目光平靜的環顧兩側的席位。

  姬玄、葛文宣、卓浩然等,近二十名軍中高層齊聚一堂。

  “加快青州各地的接管、募兵等事宜,準備進攻雍州。”

  戚廣伯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眾人吃了一驚。

  姬玄這一側,坐在第二位置得楊川南,率先反應過來:

  “和談失敗了?”

  戚廣伯沒有回答,看向葛文宣,後者吐出一口氣,沉聲道:

  “我與姬遠公子失去了聯絡,目前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戚廣伯蓋棺定論道:

  “我昨夜親自讓朱雀軍潛入雍州,收到了京城裡傳遞過來的消息,議和計劃失敗。”

  青州京城之間,隔著一個雍州。

  不算太遠,但也不近,消息傳遞沒有那麽快,像傳音法螺這樣的法器數量極其稀少,天機宮的密探不可能擁有。

  因此朱雀軍潛入雍州,與安插在雍州的天機宮密探接洽,只等了兩個時辰,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恰好日夜兼程的抵達雍州。

  卓浩然拍桌怒道:

  “他娘的,大奉這是給臉不要臉,他們真以為就憑那幾個三瓜兩棗的超凡,能與國師,與伽羅樹菩薩抗衡?

  “能與白帝神獸抗衡?”

第114章 天地會成員會合(1)

  不只是卓浩然,在座的軍中高層先是愕然,繼而罵罵咧咧起來。

  “小皇帝還是個倔脾氣?這是嫌命太短了嗎,還是龍椅坐的硌屁股,迫不及待想讓我們把他趕下來?”

  “他奶奶的,大奉朝廷哪來的底氣,國庫空虛,各地亂糟糟的,連監正也沒了。”

  “嘿,既然不怕死,那就打唄,等咱們打進京城,那小皇帝還不得跪下來哭著求饒。”

  自從監正被封印、侵佔青州後,雲州軍的士氣攀升到了頂點,甚至一度膨脹,認為打下京城,入主中原是時間問題。

  平時談論到大奉朝廷時,言語中有頗多不屑,帶著俯瞰的態度。

  因此,議和在一眾將領看來,完全是施舍和憐憫,大奉朝廷竟然敢主動拒絕?

  他們以為,當雲州軍一路推到京城,當國師以及伽羅樹這樣強大無敵的超凡高手降臨京城,他們大奉有能力對抗?

  戚廣伯臉色凝肅,等待眾將領發泄完情緒,他敲了敲桌面,道:

  “天機宮密探傳回的情報是,許七安逼永興退位,扶持長公主懷慶登基。”

  前一刻還是情緒激昂,叫囂不斷的雲州軍方將領,此刻聽完戚廣伯的話,集體失聲,面面相覷,臉上布滿錯愕和震驚。

  這個消息確實非常震驚,讓人猝不及防。但它的性質更偏向“胡鬧”和“離譜”,竟然扶持一個女人登基?

  “噗~”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怎麽,姓許的走投無路了?竟整出這麽一個昏招來。”

  “是啊,女人登基當皇帝,他是嫌中原亂的不夠徹底?就算京城諸公忌憚他的武力,不敢立刻揭竿造反,但只要他一離開京城,那女帝恐怕扭頭就被人賜鴆酒,或不明不白死於宮中。。”卓浩然嗤笑道。

  作為一個嗜殺成性的屠夫,女人在他眼中便如玩物,也配坐龍椅?

  楊川南搖頭失笑:

  “如此一來,京城人心浮動,怕是更難協力對抗我們了。等國師煉化了青州氣運,揮師北上,不用多久便能大破京城。”

  其他將領哄笑起來,有嘲諷的,有不屑的,有調侃的,對於議和失敗的事,反而沒那麽放在心上了。

  姬玄和葛文宣對視一眼,雖然有困惑和茫然,但沒有急著附和眾將領,而是看向了戚廣伯。

  “不錯,扶持長公主登基,確實是一步險棋。”

  戚廣伯環顧眾人,緩緩道:

  “如果我告訴你們,他不但扶持女子登基,還在極短時間內穩定朝堂,並在長公主登基之日,讓京城滿城花開,京中百姓視為天降祥瑞,認定長公主登基是天命所歸,是為拯救風雨飄搖的大奉。

  “爾等覺得,這又如何?”

  堂內哄笑氣氛陡然一靜。

  眾將領臉上沒了笑容,沉默的彼此對視,想看看同僚是什麽反應。

  葛文宣說道:

  “他逼永興退位,是為了扶持一位傀儡當皇帝,這樣便沒有後顧之憂。但既然是傀儡,選一個懵懂稚童不是更好?為何要走這步險棋,扶持女人上位?”

  有人“嘿”了一聲:

  “那女帝想必貌美如花吧,沒準已經是那許七安的姘頭了。姓許的風流好色,眾所皆知。”

  葛文宣皺眉道:

  “只會把敵人想成蠢貨的人,才是不折不扣的蠢貨。”

  姬玄略作沉吟:

  “根據大奉皇室的相關情報,長公主懷慶,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曾在雲鹿書院求學,元景在位時期,她曾任翰林編修。非一般女子。”

  出身原因,姬玄對大奉皇室的成員格外關注,在座的將領或許不太清楚一個公主的底細,

  但姬玄知道的一清二楚。“就因為這個?”

  卓浩然聽懂了姬玄的意思,才華橫溢的長公主上位,可能比永興更加厲害,但出於對女子的偏見,他仍然是一副不屑的態度。

  戚廣伯再次敲擊桌子,道:

  “天機宮探子傳來的消息時,赴京的使團還在,許七安留而不殺,想必是要與我們做交易。”

  眾人齊齊看向姬玄。

  如果是普通庶子,分量有限,斷然不會給大奉朝廷獅子大開口的機會。

  但這位庶子是姬玄一母同胞的弟弟(非雙胞胎),而姬玄作為雲州嫡系三品武夫,地位超然,他的弟弟自然不是一般的庶子能比。

  姬玄沉聲道:

  “一切聽從大將軍定奪。”

  他主動退讓一步。

  戚廣伯道:

  “三日後,集結兵力,進入雍州地界。圍城不攻,給大奉朝廷施壓。再派使者與楊恭接洽,逼他們放人。”

  葛文宣頷首:

  “這樣,我們可以花費少量的代價換回姬遠公子。”

  集結兵力,既是施壓,也是表現出強勢的態度,斷絕大奉朝廷獅子大開口的機會。

  堂內將領們聞言,興奮的摩拳擦掌。

  “早等不及了。”

  “將士們日日夜夜盼著攻打雍州。”

  “諒他們也不敢不交出姬遠公子。”

  ...........

  青州城,與布政使司相隔不到三裡的豪宅裡。

  許平峰盤腿而坐,一道道凡人肉眼不可見的力量朝豪宅匯聚,化作流光匯入白衣術士體內。

  這些力量被凝聚在丹田處,形成一個渾濁的氣團。

  許平峰雙掌虛握住氣團,一點點的煉化氣團中的“雜質”,讓它趨向透徹、無暇。

  練氣士的核心能力,便是把一州氣運煉化、提純,然後融入己身,再以煉化而來的氣運,撬動眾生之力。

  等到氣運渾厚到一定程度,產生質變,便可晉升天命師,窺探未來,成為世間最頂尖的棋手。

  振翅聲從庭院裡響起,一隻信鴿穩穩的停在院中。

  許平峰睜開眼,將半渾濁的氣團納入丹田,然後伸手一招,將院內的信鴿“抓”在手中,信鴿帶來的是戚廣伯的傳書。

  許平峰看完紙條上的內容,略一沉思,指肚在紙上一抹。

  黑色字跡消失,變成一個字:

  可!

  他把紙條塞回信鴿腳上的竹筒,輕輕拋出,接著起身,朝左橫跨一步,來到隔壁的禪房。

  房內溫度熾熱如盛夏,伽羅樹菩薩盤膝而坐,脖頸處不再空蕩蕩,腦袋已經再生。

  “議和失敗了。”

  許平峰笑道。

  伽羅樹菩薩睜開眼,嚴肅的臉龐不見其他表情,緩緩道:

  “監正果然留了後手。

  “不過,是什麽樣的底牌,能讓他有信心與我們一戰?”

  許平峰負手而立,輕笑著說:

  “你不夠了解他,敢與我們死戰,未必是有信心,若是走投無路,玉石俱焚。

  “監正老師縱使留了底牌,也不可能讓他直接晉升一品,無非是某種增強戰力的手段,以及洛玉衡即將渡劫,晉升一品,追平部分戰力。

  “讓他心裡有了些許底氣。”

  伽羅樹菩薩微微頷首。

  許平峰接著說:

  “三日後發兵雍州,屆時,一探便知。”

  “白帝還未返回九州大陸?”伽羅樹菩薩問道。

  “尚需些時日。”許平峰道。

  那位神魔後裔在海外做什麽,謀劃著什麽,沒人知道。

  當然,許平峰如果刻意去調查,還是能查到蛛絲馬跡的,但沒必要。

  那樣做只會破壞盟友關系,得不償失。

  ............

  司天監。

  八卦台,許七安盤坐在桌案邊,望著京城眾生百態,感悟著眾生之力。

  身後清光一閃,白衣飄飄的孫玄機帶著袁護法,出現在他身後。

  “傷好了嗎?”

  許七安盤坐不起,留給一人一猿挺拔的背影,恰如當初的監正。

  袁護法先看著孫玄機,然後回頭望著許七安的背影,道:

  “好了七七八八。”

  許七安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隻錦囊:

  “裡面的東西會告訴你接下來怎麽做。”

  孫玄機接過錦囊,沒有打開,默默的看著許七安的背影。

  袁護法體貼的翻譯:

  “你在模仿監正老師嗎?但我覺得你更像楊師弟!”

  許七安“呵”了一聲,不作回答。

  袁護法善解人意的翻譯:

  “許銀鑼的心告訴我:別把我和逼王相提並論,我不是在cos監正,我是在模仿諸葛亮.........臥槽大意了,沒堤防這隻死猴子,我今晚要吃猴腦。”

  袁護法霍然驚醒,從沉浸式讀心中掙脫,默默縮到孫玄機身後,戰戰兢兢的說:

  “請給我一個機會。”

  孫玄機展開錦囊,掃了一眼,“嗯”了一聲,腳下陣紋擴散,帶著袁護法傳送離開。

  袁護法如釋重負,感覺自己撿了一條命。

  同時他意識到,自己的讀心神通又有精進,許銀鑼不收束念頭的情況下,他也能看穿。

  一時間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

  孫玄機剛離開,許七安禦風而起,朝靈寶觀飛去。

  回京多日,他還沒有去過靈寶觀,起初是心情也沒時間,再後來,則忙著和洛玉衡雙修,主動忽略了國師。

  畢竟國師肯定知道他和洛玉衡雙修的事,這時候去觸霉頭,不是一個魚塘主該有的求生欲。

  但現在他必須要去一趟靈寶觀。

  ............

  靈寶觀裡。

  洛玉衡盤坐在水池上方,閉目打坐。

  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眉心一點朱砂灼灼醒目。

  清冷出塵如九天仙子,常年修道浸潤出的仙氣,便能秒殺大部分“生於紅塵”的女子。

  池邊的涼亭裡,坐著一位抱狐狸崽子的女子,嘖嘖道:

  “國師真美呀,膚若凝脂,鳳眼朱唇,冰肌玉骨,人間尤物。

  “真是讓我這樣的庸脂俗粉羨慕嫉妒恨呀。”

  她相貌平平,年紀一大把,說話的語氣卻分明在調侃打趣,哪裡有半點自卑。

  “羨慕嫉妒恨呀!”白姬爪子一拍,附和道。

  慕南梔歎息道:

  “國師美則美矣,但沒男人疼也怪可憐的。”

  白姬嬌聲道:“可憐呀!”

  慕南梔接著說:

  “不像我,雖然姿色一般,但好歹有男人疼。”

  忽然又搖搖頭,愁容滿面:“也不是什麽好事,急色鬼一個,床都不讓人下。”

  洛玉衡光潔的額角,一條青筋凸了起來。

  她隻當做沒聽見,繼續打坐。

  小院外,一牆之隔。

  悄悄的離開...........許七安用天蠱的“移星換鬥”能力屏蔽氣息,從哪來回哪去,深藏功與名。

  “慕南梔這蠢貨,覺醒花神靈蘊後就飄了..........國師啊,你這是遭報應了呀,誰讓你當初威脅恐嚇她的...........嗯,反正不關我的事。

  “這年頭都流行姐妹內卷,花神卷國師,懷慶卷臨安,玲月卷元霜..........”

  許七安離開靈寶觀。

  半刻鍾後,一隻橘貓躍上圍牆,來到僻靜小院。

  慕南梔和洛玉衡同時看向橘貓。

  橘貓一點也不慌,嘴裡叼著一封信,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池邊,把信丟下。

  然後扭頭就走。

  國師和花神齊齊皺眉,試探道:

  “許七安?”

  橘貓回過神來,賣萌般的“喵”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兩位上了年紀,但顏值依舊豔冠天下的女人收回目光。

  洛玉衡招手攝來信封,展開看完,一臉冷笑。

  “誰的信?”

  慕南梔假裝毫不在意的問道。

  “許七安咯。”

  洛玉衡淡淡道。

  “寫了什麽?”慕南梔耳朵頓時豎起來。

  洛玉衡嘴角一挑,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

  “祈求雙修。”

  ...........

  夜裡,八卦台。

  許七安捧著地書碎片,接著微弱的星光,凝視著鏡面的傳書。

  【一:地宗妖道的據點已經摸清楚了,他們確實在青州,投靠了雲州叛軍。如今執掌青州的提刑按察使司。總據點就在青州城的提刑按察使司。

  【他們還是習慣的穿著地宗的道袍,很好辨認。】

  魏淵的暗子著實厲害啊.........天地會成員內心感慨。

  【九:好,那就按計劃行事,諸位,我們找一個地方會合。】

  【三:我們就在雍州城外的地宮裡碰頭吧,那地方大家都知道,且雍州緊鄰青州,方便行動,沒必要再來京城了。】

  【八:雍州城外的地宮?】

  阿蘇羅是不知道地宮位置的。

  楚元縝傳書道:【雍州城南郊三十裡,有一片山脈,你到那裡應該就能見到我們。八號你在什麽地方?如果距離不遠,我們可以禦劍過來接你。】

  阿蘇羅傳書拒絕:【不用了,不算太遠,我已經在中原了。】

  距離雍州也就幾千裡得路程。

  【九:那,明日卯時見!】

  眾成員紛紛回復:【好!】

  明兒有好戲看了.........許七安收好地書碎片,融入陰影,回到屋中。

  燭光如豆。

  慕南梔抱著白姬,坐在桌邊看有圖冊和文字的話本。

  “怎麽還沒睡?”

  許七安說著,開始解袍子,準備和花神一起把床搖的咯吱響。

  慕南梔冷笑道:

  “許銀鑼不去找你的國師雙修,來我這裡作甚。”

  ?我為什麽要找國師雙修,又沒到雙修時間,正常狀態下的洛玉衡還是很抗拒和我啪啪的.........許七安沒明白她這是吃了什麽醋。

  白日裡不是耀武揚威,卷的很漂亮嗎!

  “你在說什麽啊。”許七安沒好氣道。

  慕南梔“呵”了一聲,懶得搭理他。

第115章 天地會成員會合(2)

  弦月寂寥的掛在天空,漆黑的夜幕中,寒星寥落。

  一道黑影自高空呼嘯而來,掠過巍峨雍州城的上空,朝著南邊三十裡外的山脈飛去。

  臨近山脈,黑影開始減速,緩緩懸停在山腰位置,一處盜洞入口。

  “看來我是第一個抵達。”

  楚元縝環顧周遭,沒有看見天地會成員,於是輕飄飄的落地,抱著劍盤坐在一塊巨石上,默默等待。

  過了半個時辰,楚元縝耳廓微動,聽見輕微的地動聲。

  他側目朝左看去,只見一道身影衝天而起,躍上高空,再重重砸下,轟隆落地。

  是穿青色納衣,身形魁梧的武僧恆遠。

  因為粗鄙的武僧和武夫一樣,無法騰雲駕霧,無法禦劍飛行,短暫的禦空無法支撐長途跋涉,所以他是一路狂奔而來的。

  一夜奔行數百裡,充分展現出武僧的超強耐力。。

  “恆遠大師,看來你離雍州不遠。”楚元縝笑道。

  “阿彌陀佛!”恆遠雙手合十:

  “楚施主氣息渾厚,修為又有長進,可有觸及到三品的門檻?”

  楚元縝沉吟一下,坦然道:

  “如果只是戰力匹敵三品,那麽我三個月內,便能成為超凡。

  “但我的路子後遺症極大,空有超凡戰力,卻沒有超凡境強者的壽元,因此嘗試再做沉澱,不做突破,尋求更完美的道路。”

  可怕........恆遠默默在心裡評價一句。

  他知道楚元縝以武道為根基,修行人宗劍術,這讓他的路子變的很奇怪,非武非道。

  一定要強行歸類的話,楚元縝已經是一名劍修!

  “不妨先做突破,等踏入超凡之後,再嘗試補完修行之法,或許,楚施主能創出一條新的體系。”恆遠說道。

  站在一定的高度後,逆推修行體系,比弱小時嘗試摸索、開創新的體系要簡單。

  楚元縝摸了摸下巴,道:

  “既然說起這個,有件事我倒是頗為奇怪。

  “當世的各大體系中,道尊是道門體系的集大成者,巫神雖開創了巫師體系,但巫師體系的法術中,有許多道門的影子。

  “以此可以推測,巫神當年也是先修道術,踏入高品之後,另辟蹊徑,創建了巫師體系。”

  恆遠頷首,順著話題說道:

  “武道自古有之,蠱術來源於蠱神,術士脫胎於巫師,唯有儒家和佛門,是從無到有的開創。”

  儒家和佛門的法術,與其他體系迥然不同,沒有任何相似。

  楚元縝膝前橫劍,摸著劍脊,糾正道:

  “恆遠大師,我要說的是,當今各大體系裡,只有術士體系的開創者——初代監正,可以確定是從微末時期,一步步摸索出術士體系的。

  “他是所有體系開創者中,最不合理的。”

  初代雖然出身巫師體系,但當年他隨高祖皇帝征戰,還是微末之時,沒有高屋建瓴的資格。

  “我也嘗試摸索一條新的修行之道,正因為這樣,才能真正了解到初代監正的驚才d絕豔,以及不合常理。

  “真想知道他當年是如何開創出術士體系的。”

  楚元縝感慨道。

  正閑聊著,兩人同時扭頭,朝東北邊望去。

  沉沉夜幕中,一道黑影禦劍而來,呼嘯如風,朝著山腰斜斜的插來。

  劍脊上的人,身覆輕甲,負猩紅披風,手裡拎著銀色長槍,綁著高高的馬尾,英姿颯爽。

  李妙真恢復了當年在雲州剿匪時的裝束,一個英姿勃勃的女將軍。

  紅袍女將!

  ...........

  司天監,

  臥房。許七安睜開眸子,右手伸出棉被,屈指一彈。

  “嗤!”

  蠟燭應聲燃起,散發昏黃光芒。

  他收回手,捏了一把慕南梔綿軟中又不失彈性的蜜桃臀兒,酣睡中的花神沒有察覺。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召出浮屠寶塔,把白姬釋放出來。

  “你留在這裡陪她,我出去辦事了。”

  許七安拍一下狐狸崽子的腦瓜,吩咐道。

  白姬站在床沿,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慕南梔側躺的背影,嬌哼道:

  “沒骨氣!”

  明明說好不搭理他的,可是許銀鑼死纏爛打,又親又抱,她就半推半就了。

  還裝模作樣的往床上一躺,說自己要休息了,不要打擾。

  這不是明擺著要和他上床嗎。

  “姨,你沒骨氣........”白姬撲倒慕南梔身邊,揮舞小爪子給了她一套王八拳。

  慕南梔睡的很沉,所以聽不見它的抗議。

  許七安穿戴整齊,說道:

  “我去雍州了,今日有一場惡戰要打,你在司天監好生待著,閑的話,就去城裡逛逛,或者去許府坐一坐。”

  但不要暴露我們之間的關系,不然你會被玲月和嬸嬸聯手打拳的.........許七安化作陰影消失。

  他一走,慕南梔立刻就醒過來,敲了白姬一腦瓜,嗔道:

  “你懂什麽,姨這是懲罰他,讓他伺候我,彌補過錯。”

  白姬癡癡的望著沒戴手串的花神。

  ..........

  李妙真躍下劍脊,左右看了一眼,便知只有恆遠和楚元縝在此。

  “楚兄,恆遠大師!”

  她沒有行道禮,而是抱拳。

  三人打過招呼後,耐心等待著,半刻鍾不到,相隔此地不遠的地方,亮起明澈的清光,李靈素和楊千幻來了。

  “咦,他們在那邊!”

  李靈素稍一感應,便輕易定位了楚元縝三人的位置。

  他定位的地方,是當日與“徐謙”下墓的地點,當時身邊還有苗有方和國師。

  這和楚元縝、恆遠定位的盜口有一段距離。

  楊千幻戴著綢布的帷帽,抬腳一踏,兩人旋即消失,緊接著出現在李妙真三人面前。

  “我給天地會拉來一個強援,有楊兄掠陣,咱們就沒任何後顧之憂了。”

  李靈素面帶微笑,環顧周遭:

  “咦,許七安和金蓮道長沒來?金蓮道長或許路途遙遠,至於許寧宴,沒準還在哪個女人床上風流快活。”

  他態度輕松的盤坐,從地書碎片裡取出幾壇酒,笑道:

  “距離卯時還遠,大家好不容易齊聚,豈能沒有酒?”

  楚元縝是好酒之人,微笑接過,恆遠大師是武僧,不戒葷素。

  他們升起一團篝火,圍坐在火堆邊喝酒。

  唯有楊千幻,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倔強的要給大家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李靈素喝了一口酒,起了一個大家都比較感興趣的話題:

  “有誰知道八號的身份?是男是女?”

  “待會兒就知道了!”李妙真看一眼師哥,呵呵一聲: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若是個姑娘,你最好別打她主意。”

  憑什麽你能和許七安曖昧,到我這裡就兔子不吃窩邊草.........李靈素心裡抬杠一句,他純粹就是好奇八號的身份罷了。

  “笑話,李兄身邊有三位紅顏知己,夜夜笙歌,豈是那種沒見過女人的急色之人。”

  不遠處的楊千幻給兄弟打抱不平。

  李妙真三人齊刷刷看向李靈素,心裡閃過的念頭是:

  “不愧是你”、“難怪要兼修武道”、“天宗真的是修太上忘情?”

  ........李靈素乾笑一聲:

  “我不通兵法,也不會管理軍隊,便找了幾個有這方面才能的紅顏知己幫忙。”

  這簡直是個奇葩,許寧宴說天宗聖子的紅顏知己遍布中原,我還覺得太誇張了,現在看來,一點都不誇張.........楚元縝心裡全是槽點。

  李妙真知道自家師哥是什麽德行,絲毫不奇怪,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八號的修為應該不會太高。”

  金蓮道長不會把地書碎片贈送給品級太高的人物,這既沒有培養價值,又難以駕馭,所以他選擇的將來有望成為一方“諸侯”的潛力股。

  從這一點來推算,八號當初拿到地書碎片時,和其他成員一樣,修為必定不高。

  李靈素“哈哈”一聲:

  “如果未到四品,那就可以讓他回去了,不過,既然金蓮道長沒有阻攔,說明八號還是有些厲害的。”

  楚元縝認同聖子的看法:

  “至少也是四品戰力,才有資格參與圍剿地宗妖道的行動裡。

  “這次計劃如果順利完成,我們對金蓮道長的承諾,便算是完成了,地書碎片將徹底成為我們的法器。”

  李妙真撇撇嘴: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意義,金蓮道長空手套白狼。”

  正說著,在場五人心有所感,望向西北天空。

  夜幕之下,一位老道踏空而來,每跨出一步,便有一道金光凝聚的蓮花托住他的腳底,步步生蓮。

  而當他抬起腳時,蓮花就會化作光屑消散。

  “金蓮道長!”

  李妙真等人朗聲問候。

  同時,眾人心裡感慨一聲:這才是超凡強者該有的排面啊。

  金蓮道長緩緩落地,身後仍有金光碎屑飄散,襯的他仙風道骨,一派高人風范。

  “諸位,一別半年,風采更甚往昔。”

  金蓮道長笑呵呵道。

  總感覺你在自誇..........天地會成員心裡默契的閃過這個念頭。

  “道長,許寧宴和八號還沒來。”

  李靈素話剛說完,金蓮道長便望向李妙真腳下,被篝火扭曲不定的影子,笑道:

  “他早來了。”

  影子驟然膨脹,化作漆黑人形,繼而五官清晰,正是身穿華美青袍的許七安。

  “諸位,好久不見了。”

  許七安笑著拱手。

  李妙真嚇了一跳,低頭看看影子,白嫩的臉頰浮現一抹紅暈,怒道:

  “你躲我影子裡作甚!”

  從美少女的影子裡鑽出來,總好過鑽糙漢子影子.........許七安扭頭看向楊千幻:

  “楊師兄也在啊。”

  楊千幻“嗯”了一聲,用隨口閑談,滿不在乎的語氣說:

  “聽說你扶長公主登基了?做的不錯。”

  明明羨慕的腦袋撞牆了........李靈素心裡腹誹,接著,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道:

  “卯時到了,八號怎麽還沒來。”

  金蓮道長和許七安同時說:

  “他來了。”

  伴隨著兩人的聲音落下,眾人身側的密林裡,緩緩走出一位身高近九尺的巨人,穿著紅黃相間袈裟,脖子上掛著念珠。

  他外貌醜陋,眉骨凸出,犀利的目光暗藏。

  醜陋之中,又給人英武的感覺。

  李靈素見到遠超普通人族身高的身影時,便知八號不可能是他想象中的優質美人,有些失望。

  而當八號走進篝火照耀的范圍時,看清他長相的李靈素猛吃一驚:

  “修羅族?!”

  在雍州時,李靈素與修羅金剛度凡打過照面的,對修羅族的熟悉要遠勝李妙真等人。

  “佛門的人?”

  李妙真楚元縝以及恆遠大師,看清八號身上穿著的袈裟後,一臉愕然。

  李靈素取出地書碎片,揚了揚,道:

  “八號?”

  魁梧的僧人也摸出一塊玉石小鏡,彰顯自己身份。

  還真是八號啊.........李妙真等人再不抱希望,無奈接受現實。

  說實話,八號是佛門弟子,這是他們沒有料到的。

  如今的佛門和大奉可謂勢如水火,八號居然是佛門弟子,這,我都分不清是敵是友了...........李妙真連連皺眉。

  楚元縝也有同樣的顧慮,聽李靈素叫出對方是修羅族身份後,他就打消了“或許和恆遠大師一樣”的猜測,認定對方就是來自西域。

  因為只有西域才會有修羅族。

  本著對金蓮道長的信賴,他把顧慮壓在心裡,不動聲色的掃一樣其他人,發現大家都有類似的擔憂。

  “坐!”

  許七安朝阿蘇羅招了招手。

  阿蘇羅絲毫不見外的在篝火邊坐下,接過許七安遞來的酒壇,灌了一口,環顧眾人,笑道:

  “自出關以來,還是第一次與諸位相見,多多關照。”

  興許是他態度比較友善, 談話風格也偏向溫和,李妙真等人的戒心稍減。

  楚元縝斟酌道:

  “八號,大奉和佛門的爭鬥你心裡清楚,圍殺黑蓮背後的意義,你也清楚。

  “你既是佛門弟子,為何要參與此事?”

  楚狀元向來是坦蕩磊落之人,把話說開,陳述利害。

  見眾人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阿蘇羅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雖穿僧衣披袈裟,但並不認為自己是佛門弟子。佛門和修羅族的恩恩怨怨,在座的各位知道的一清二楚。”

  聞言,天地會成員稍稍有些尷尬和唏噓,他們曾經向八號爆料佛陀和修羅王之間的聯系。

  對修羅王、阿蘇羅、南疆九尾天狐的混亂關系,大加置喙。

  冷不丁的知道八號居然是修羅族人,難免有些尷尬。

  “那就好!”

  確認是友非敵後,李靈素拎起酒壇,道:

  “我也算和修羅族打過幾次交道,你是我見過最特殊得修羅族。

  “修羅金剛度凡、修羅王,以及他幼子阿蘇羅,都成了佛門最虔誠的信徒。

  “那度凡金剛殞落在劍州,阿蘇羅接二連三被我們天地會的許七安壓製。

  “只有你擁有本心,不被佛門度化。”

  眾成員微微頷首,認為這就是金蓮道長選擇八號的原因。

  通過剛才的觀察,他們大致可以確定八號修為不高,在五品到四品之間。

  但果然有特殊之處。

  李靈素說完,喝一口酒,又問: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阿蘇羅掃了眾人一眼,嘴角微微挑起:

  “阿蘇羅!”

第116章 大軍壓境

  哐當!

  李靈素手裡的酒壇摔碎在地,他雙目發直,怔怔的看著阿蘇羅,結結巴巴道:

  “阿,阿什麽?”

  阿蘇羅面不改色,重複一遍:

  “阿蘇羅!”

  聖子結巴道:

  “什,什麽蘇羅?”

  阿蘇羅耐心回答:

  “阿蘇羅!”

  聖子咽了咽口水:

  “阿什麽羅?”

  阿蘇羅指尖點在眉心,驟然發力,金漆迅速遊走全身,讓他化作一尊暗金色的雕塑。

  同時,腦後“嗤”的一聲,燃燒起灼熱的火環,高溫驅散寒冷,讓附近進入炎炎盛夏。

  哐當........

  楚元縝、李妙真、恆遠大師手裡的酒壇子,齊齊摔碎在地。

  他們和聖子剛才的表情如出一轍,雙眼發直,愣愣的看著現出金身的阿蘇羅。

  見鬼,八號是阿蘇羅?!佛門二品兼三品金剛,禪武雙修的阿蘇羅?!楚元縝腦子嗡嗡作響,想起自己之前幾次三番的試探阿蘇羅水準,並表現出一定的優越感,讀書人的面皮火燒火燎。

  阿,阿蘇羅?修羅王的兒子,混亂家庭裡的主要成員之一,我,我和李靈素當著阿蘇羅的面嘲笑他,而且不止一次..........名滿天下的飛燕女俠,隻覺得這一刻,自己身敗名裂了。

  羞恥尷尬的恨不得滿地打滾。

  噗通!

  李靈素雙膝一軟,跌坐在地。

  “怎麽了?”阿蘇羅善解人意的問道。

  “沒,沒事........八號你還,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李靈素覺得自己這一刻,終於窺探到了太上忘情的真諦,如果我已經太上忘情,便能從容應對。

  阿蘇羅目光裡帶著笑意,逐一掃過聖子李靈素、聖女李妙真、楚元縝,笑道:

  “在下的家醜,讓諸位見笑了。”

  場面一下陷入死寂。

  李妙真臉色漲紅,尷尬的別過頭,假裝看四處的風景。

  楚元縝低著頭,腳掌不自覺的摳挖地面。

  李靈素嘴角抽搐,強迫自己掛上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太尷尬了,太尷尬了.........三人心裡咆哮,元神已經滿地打滾。

  幸好貧僧沒有亂說話..........恆遠大師憐憫的看著他們。

  金蓮道長面不改色的喝著酒,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哈哈哈哈,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許七安險些伸手捂住嘴巴,硬生生憑借化勁的力量,化去裂開的嘴角和凸起的蘋果機。

  阿蘇羅看著集體失聲,陷入難以言喻尷尬境地的天地會成員們,心裡頓時滿意。

  在凝固的氣氛中,金蓮道長咳嗽一聲:

  “其實這次圍殺黑蓮的行動,阿蘇羅才是主力。我們重新把計劃複盤一下吧。”

  呼.........李妙真三人同時松口氣,楚元縝當即道:

  “地宗把總壇搬到青州,我們想在青州地盤強殺黑蓮,有些困難。”

  為緩解剛才的尷尬氣氛,李妙真積極發言:

  “就看許寧宴能否拖住許平峰和伽羅樹菩薩。”

  許七安飲了一口酒,給出肯定答覆:

  “我有辦法拖住許平峰和伽羅樹,但你們要爭取時間,保證在一刻鍾內解決黑蓮。”

  一刻鍾內殺死二品強者,這也太難了吧..........李妙真等人念頭閃過,便聽阿蘇羅道:

  “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楚元縝幾個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大致的計劃已經通過地書碎片詳細探討過,這次只是簡單複盤,天地會很快就散了。

  除許七安外,其他人今夜便要秘密潛入青州,為了保證安全,不被許平峰看出來,楊千幻特意帶來了屏蔽氣息的法術,許七安則再施加一道保險——移星換鬥。

  夜空中,李妙真、楚元縝和李靈素禦劍飛行,刻意落後阿蘇羅和金蓮道長。

  李靈素傳音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楚元縝傳音回復:

  “八號是阿蘇羅的話,許寧宴身上的封魔釘就能拔除了。不,已經拔除了。不然他不會這麽自信。”

  李妙真咬牙切齒的總結:

  “姓許的在坑我們。”

  總就是錯付了。

  楚元縝幽幽傳音:

  “金蓮道長也是...........”

  這件事沒完,一定要報復回來...........三人在心裡暗暗發誓。

  ..............

  潯州是雍州邊界最大的一座城,城南有一條北接京城,南通禹州的運河。

  這讓潯州成了雍州重要的商貿、交通樞紐,也成了兩軍的必爭之地。

  退守雍州後,楊恭便接管了這座商業大城,以及周邊的幾座郡縣,組成一道彼此呼應的防線。

  潯州知府衙門。

  堂內,楊恭坐在大椅上,望著客座的官員,說道:

  “轉告姚布政使,安排完潯州的事務,本官便去雍州城。”

  那官員如釋重負,起身作揖:

  “如此便好,那下官就告退了。”

  他一早,李慕白摸著山羊須進來,笑道:

  “姚鴻這老小子,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楊恭端茶喝了一口:

  “能做到布政使位置的,有誰是傻子?京城那邊大局已定,長公主,不,陛下與許銀鑼都是主戰派,如今誰敢主和,誰就得丟官帽子。

  “雲州叛軍的和談書是姚鴻遞上去的,他也怕陛下和許銀鑼清算。”

  其實,在京城皇權更迭的動蕩中,雍州這邊也有過一場爭奪話語權的鬥爭。

  前青州布政使楊恭和雍州布政使姚鴻間的權力鬥爭。

  楊恭是堅定不移的主戰派,而姚鴻恰恰相反,是主和派。

  戰略目標上的矛盾,讓楊恭不放心把大後方交給姚鴻,說不定哪天就給你來個斷糧斷援兵,身為讀書人,深知這樣的例子在史書上屢見不鮮。

  雙方爭鬥最激烈的時候,姚鴻來了個釜底抽薪,把雲州議和的事捅到京城。

  再之後,永興和諸公同意議和,楊恭一怒之下,便回了潯州,開始做城防工作,準備迎接雲州叛軍遲早撕毀條約的進攻。

  結果沒想到,長公主懷慶和許七安聯手政變,把永興趕下皇位。

  消息傳回雍州後,姚鴻立刻服軟,派人來請楊恭前往雍州城,運籌帷幄。

  “辭舊的傷勢如何了?”

  楊恭問道。

  “恢復的還行,不會留下病根。”李慕白道。

  楊恭聞言,頓時放心。

  挨了四品高手一刀,能撿回來一條命,除了許辭舊自己命大,還是因為有個好大哥。

  許辭舊身上有一件刀槍不入的軟甲,是司天監製造的護身法器,正是這件法器擋住四品武夫的奮力一刀。

  否則區區七品仁者,恐怕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當場身亡。

  以許辭舊的官職、地位,不會有這種品級的護身法器。

  除了許七安贈送之外,不會有其他可能。

  就在這時,一名幕僚匆匆進入內堂,語氣急促:

  “楊公,斥候來報,雲州叛軍在邊界集結,正朝潯州而來。”

  楊恭和李慕白臉色微變。

  “派心蠱部的飛獸軍再探........傳令下去,準備守城迎敵...........讓衝鋒營的三千騎兵出城,找地方蟄伏,等待命令..........”

  沒多久,潯州的城頭鼓聲大作,守軍迅速在城頭集結,民兵搬運者守城器械。

  軍隊駐扎的營房裡,聽見鼓聲的許新年走出房間,眺望城頭方向。

  他臉色微微蒼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樣。

  這讓本就唇紅齒白,俊美著稱的許二郎,多了幾分楚楚可憐,能把女人心軟化的那種。

  隔壁的房間裡,正在下棋的苗有方和莫桑也走了出來。

  莫桑用南疆語罵了句髒話, 然後改用中原官話:

  “他奶奶的,雲州軍又打來了?”

  許二郎眉頭緊鎖,雲州叛軍人數有限,想消化整個青州,穩住後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後方不穩,打仗時是會壞事的。

  按理說,不會這麽快就進攻雍州。

  三人當即離開營房,與其他士卒一起攀上城牆,嚴陣以待。

  太陽漸漸升高,從東方攀到頭頂,終於,城頭眺望的守軍們,地平線盡頭,出現了黑壓壓的大軍。

  槍戈如林,旌旗烈烈。

  “這,這是要和我們死磕啊?”苗有方臉色一變。

  那一塊塊井然有序的方陣徐徐推進,氣勢如虹,總人數至少五萬。

  雲州軍的主力全來了。

  這架勢擺明了是要一鼓作氣拿下潯州。

  城頭守軍,微微騷動起來。

  一名名守軍握緊了兵刃,暗暗吞咽唾沫,如臨大敵。

  炮兵滿臉緊張,身體僵硬如雕塑。

  不怪他們畏懼,相比起京城以及各地得百姓,他們這些青州退守到雍州的將士,才真正明白雲州軍的可怕。

  驍勇的叛軍精銳還在其次,真正可怕的是叛軍裡的超凡強者。

  把東陵的城牆打坍塌的絕世武夫,以及殺死監正的可怕強者...........這些神仙一般的人物,其實他們所能抗衡。

  反觀己方,潯州一位超凡強者都沒有。

  雲州軍在城頭火炮的射程范圍外,緩緩停下。

  接著,一騎出列,朝城門疾馳而來。

  “姬玄........”

  苗有方望著越來越近的那名騎士,咬了咬牙。

第117章 大召喚術

  姬玄在青州戰場可謂一戰揚名,先後以暴力摧毀東陵、郭縣兩城,讓大奉守軍直接潰散。

  雲州軍三線作戰,松山縣和宛平縣的戰事都不太順利,唯有姬玄率領的部隊勢如破竹,壓製了當時青州守軍中,唯一擁有三品術士的軍隊。

  這件事對大奉軍來說,毫無疑問是一個巨大打擊。

  對於這位新崛起的年輕強者,誰不忌憚?甚至有人把姬玄和許七安做比較,因為兩人都是年輕一代的超凡武夫。

  因此,在認出單騎兵臨城下的是姬玄後,城頭的守軍一下精神緊繃起來,緊張、慌亂、惶恐等情緒翻湧不息。

  他想幹什麽?

  單人破城嗎?

  誰,誰能攔住他?

  一個個念頭在青州守軍心裡閃過,帶來緊張和惶恐,以及一絲絲的絕望。

  “開炮!”

  城頭,一名將領喝道。

  但炮兵臉色發白,神情緊繃,像是沒有聽到。

  並非他有意抗命,而是過於緊張,全神貫注之下,忽略了身邊的動靜。

  那位將領一腳踢開炮兵,正要親自上陣,卻見姬玄停了下來,沒有繼續突進。。

  姬玄勒住馬韁,眺望城頭,淡淡道:

  “楊恭何在?讓他出來見我。”

  語氣平淡,聲音卻能清晰的傳入每一位守軍耳中。

  原青州都指揮使周密,按住刀柄,站在女牆邊,沉聲道:

  “有話便說!”

  姬玄抽出腰間的小刀,拿在手裡把玩,眼裡仿佛沒有周密:

  “你沒資格與我說話。”

  周密好歹是原青州都指揮使,權力最大的三把交椅之一,何曾被人這般侮辱。

  好在為官多年,武夫的桀驁性子打磨了不少,深吸一口,扭頭對副將說:

  “去請楊布政使。”

  不管怎麽樣,對方既然沒有立刻攻城,那總歸是好事,且聽他怎麽說。

  副將忌憚無比的看一眼遠處的姬玄,領命而去。

  俄頃,穿緋袍的楊恭登上城頭。

  “楊布政使........”周密迎了上去,傳音道:

  “雲州叛軍大規模集結,兵臨城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失去監正牽製雲州超凡強者,潯州如何抵抗叛軍的蠶食?

  周密之所以選擇傳音,是不想動搖軍心,盡管守軍們的士氣本來就不高。

  楊恭臉色凝重的頷首,走至女牆邊,沉聲道:

  “本官楊恭。”

  姬玄這才停止把玩短刀,掃過城頭眾守軍,高聲道: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雲州使團進京議和,遭逢許七安和長公主這對狗男女政變,此二人狼狽為奸,顛覆皇權,將我雲州使團下獄。爾等身為大奉士卒,不知清君側便罷了,我雲州皇族的威嚴卻是不容冒犯。”

  他停頓一下,目光在城頭一陣搜索,道:

  “許七安堂弟許新年身在潯州,速速交出此人,本將軍可放爾等一馬。否則,今日便踏平潯州,叫爾等化作灰灰。”

  說完,姬玄手裡的短刀,爆發出衝天的刀芒,他把短刀一撩,弧形刀光呼嘯而出,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然後“砰”的一聲斬在城牆上。

  哢擦哢擦........堅固的城牆崩裂出蛛網般的裂縫,城頭守軍同時感覺腳下一晃。

  何等囂張!

  守軍中的將領又懼又怒,可偏偏又拿人家沒有辦法。

  對方囂張不假,強大也是真的。

  能對付超凡武夫的只有超凡武夫。

  將領們尚且能怒,普通士卒連憤怒都情緒都不敢有,一個個心裡發毛,脊背湧起寒意。

  就這一刀之威,

  如果是砍在城頭,砍在他們身上,十條命也沒了。多少人都不夠這個可怕的年輕人屠戮。“這小子如今口氣這麽狂妄了。”

  苗有方握緊刀柄,咬牙切齒道:

  “當初在雍州城,許銀鑼一個人打的他們屁滾尿流,現在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苗有方和姬玄是有仇的。

  當初龍氣還在身時,他被姬玄一夥人從青州追殺到雍州,而後在青樓中被抓。

  若非後來遇到許銀鑼,他苗有方哪來的今日?

  許新年貓著腰,低著頭,不給姬玄看到自己,臉色凝重:

  “你也知道是當初,現在這個姬玄也是超凡武夫了。”

  莫桑哼道:

  “我阿爹能一隻手打垮他。”

  後方,雲州軍陣營中,葛文宣握著一隻單筒望遠鏡,審視著城頭守軍的狀況,忍不住失笑:

  “姬玄公子真是一戰成名了。

  “一人一騎,嚇的大奉守軍噤若寒蟬,想來打下中原,在史書上添這麽一筆,青史留名啊。”

  各軍團的高級將領,手上皆有一枚單筒望遠鏡,密切的注視著潯州城牆。

  劈出一刀後,姬玄徐徐掃過城頭,見無人應答,失笑道:

  “怎麽?女人當皇帝之後,你們也成娘們了?”

  “休想!許銀鑼義薄雲天,有功於社稷,有功於百姓,我等便是戰死,也不叫你如願。”

  城頭,一名將領大聲喝道。

  姬玄二話不說,手腕一抖,短刀呼嘯而去。

  那名將領修為不弱,提前察覺到危機,朝側方一撲。

  “轟!”

  那片城頭直接炸出一道缺口,碎石四濺。

  那將領避開了這可怕的一刀,但被余波震成重傷,倒地不起。

  “不識抬舉的,可以再站出來。”姬遠咄咄逼人。

  大奉守軍敢怒不敢言,憋屈的握緊兵器,咬緊牙關。

  見守軍始終不願配合,姬玄面無表情的抽出了佩刀,俊朗的面容掛起冷笑:

  “看來是不願接受本將軍一片好意,那今日,姬玄就一人破城,給你們的女皇帝一份登基賀禮。”

  若非考慮到可能一不小心,像捏蟲子一樣捏死許新年,他豈會浪費口舌。

  伴隨著長刀出鞘,超凡武夫的威壓釋放,如海潮,如山崩,降臨在城頭每一位守卒心頭。

  讓普通守軍如臨末日,失去抗爭勇氣。

  楊恭剛要施展儒家法術,鼓足“軍心”,助守軍擺脫三品武夫的威壓。

  就在城頭將士滿心恐懼之際。

  突然,天空雲層洶湧,疾速變化,凝成一張巨大的臉,俯瞰潯州,俯瞰渺小如螻蟻的姬玄。

  “區區三品,也敢大言不慚!”

  低沉且威嚴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

  雲層凝聚而成的臉,在場的守軍裡不少人都認識。

  ——大奉銀鑼許七安。

  .............

  青州城。

  提刑按察使司兩街之外的酒樓,楚元縝站在窗邊,俯瞰著行人不是太多的主乾道。

  “我當年遊歷青州時,此地繁花似錦,百姓安居樂業。沒想到短短幾年時間,竟已蕭條至此。”楚元縝捏著酒杯,感慨不已。

  青州城會變成這樣,一半災情一半戰亂。

  其實青州城還算好的,雲州軍攻佔此城後,隻搜刮過一次百姓的錢財,此後便沒有再行劫掠之事。

  而是拿出從百姓手裡搶來的錢糧,賑濟百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還能收獲一波感恩戴德。

  李靈素問道:

  “楊兄,黑蓮還在衙門內?”

  楚元縝朝側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楊千幻邁步到窗邊,背對眾人,帷帽下的雙眼亮起清光,仔細凝視一番後,閉上眼睛,兩行熱淚滾滾。

  “還在!”

  四品術士之身,觀看二品強者的氣數,難免要受些反噬。

  楊千幻會失明半刻鍾。

  他們很幸運,潛伏青州不久,就發現雲州叛軍在大規模集結,準備進攻雍州。

  而黑蓮身在提刑按察使司,沒有隨軍出征。

  這就給了天地會一個抓落單的機會。

  天地會成員在提刑按察使司附近的客棧住了下來,暫且按兵不動,等待許七安的消息。

  如果許平峰和伽羅樹出現在雍州,那麽他們立刻出擊,圍殺黑蓮。

  反之,則繼續潛伏,或者取消計劃。

  但金蓮道長認為後者可能性不大,因為雲州軍是許平峰的基本盤,他不可能不隨軍出征,否則一旦遇到許七安或大奉其他超凡強者。

  大軍說覆滅就覆滅。

  相反,伽羅樹和許平峰隨軍出征,實力稍弱的黑蓮留在青州鎮壓後方的分配才是正常合理的。

  “還有一點要注意,白帝不知去了何處。”坐在桌邊的阿蘇羅提醒道。

  “青州城沒有一品。”背對眾人的楊千幻淡淡道。

  “監正被封印後,白帝再也沒有出現。”金蓮道長補充一句。

  他曾暗中入夢過幾位雲州軍的將領,驚訝的發現,打下青州後,他們就再沒見過白帝。

  正說著,眾人一陣心悸,默契的掏出地書碎片,看見了許七安的傳書:

  【三: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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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許銀鑼,是許銀鑼!”

  “我見過許銀鑼,是他沒錯。”

  城頭,大奉守軍昂起頭,望著天空中那張白雲凝聚而成的臉,驚喜的叫起來。

  “真的是許銀鑼嗎?”

  “他娘的,你們可別騙人!”

  沒見過許七安真容的將士,急迫又忐忑的追問。

  “是他,不會錯的。除了許銀鑼,咱們還有誰這麽厲害?”

  “也是.........許銀鑼終於來了,終於來了。”

  議論聲在城頭各處響起,喜悅洋溢於每一位將士臉上,取代了之前的緊張和絕望。

  就像狼群有了首領,孤軍有了依靠。

  頹廢低迷的士氣蕩然無存。

  許銀鑼出現在戰場上,他們便放心了,就算是戰死,也不會覺得沒有意義。

  楊恭無聲的吐出一口濁氣,嗯,他的學生來了。

  苗有方如釋重負,激動的雙眼發紅:

  “他來了,我就知道他一定會來。”

  說著,苗有方抽出長刀,高高舉起,咆哮道:

  “誓死追隨許銀鑼,保衛潯州,保衛雍州。”

  他一帶頭,立刻引來連鎖效應,城頭的將士紛紛抽刀、舉矛,高呼:

  “誓死追隨許銀鑼。”

  “保衛潯州。”

  “保衛雍州。”

  許新年環顧周遭,心馳神蕩,喃喃道:

  “這就是大哥如今在大奉聲望,獨一無二的聲望。”

  在一片山呼海嘯的喊聲裡,許七安衝破雲層,如隕星般直墜大地。

  轟!

  大地猛的塌陷出深坑,五裡之外的雲州軍清晰的感受到了震感。

  這個時候,姬玄早已退去百余丈,留下一匹戰馬被當場震死,七竅流血。

  這時,雲州軍這方忽生異象,兩尊高大巍峨的法相凸顯。

  左側的法相身高六丈,猶如黃金鑄造,肌肉虯結,背後十二雙手臂呈扇形張開,腦後燃燒著灼熱的火環。

  它仿佛是力量和火焰的化身,甫一出現,高空的溫度便急劇上升,進入炎炎盛夏。膨脹的威壓伴隨著氣浪,席卷四方。

  右側是一尊盤腿而坐的淡金色法相,低頭垂眸,雙手合十。它象征著山嶽般的厚重,在它周圍,空間凝固,一絲一毫的風都沒有。

  兩尊法相之間,立著一尊魁梧高大的菩薩,冷漠的俯瞰。

  另一邊,白衣術士的身影旋即浮現,腳踏圓陣,白衣勝雪。

  圓陣緩緩旋轉,雷電、風、火、水、土、金、木等力量簇擁著他,圍繞著他,氣勢威嚴強沛。

  白衣術士仿佛是看不慣許七安的囂狂,特意為了壓製他一般。

  姬玄在前,伽羅樹菩薩在左,許平峰在右,互成犄角之勢,與孑然一人的許七安對峙。

  城頭守軍的喊聲夏然而止,遠處的兩尊法相,讓他們靈魂戰栗。

  “等你很久了!”

  姬玄咧嘴,笑道:

  “聽說你扶持一個女子登基稱帝,不少人說你是窮途末路,負隅頑抗,我覺得也是。

  “監正給你留了後手,該用的就用吧,省的到時候伽羅樹菩薩和國師出手,你連用得機會都沒有。”

  對他而言,本次攻城是來殺人和抓人的,把許七安的堂弟握在手心,便不怕他不交換人質。

  對國師來說,則是一次引蛇出洞的試探,想來國師也想知道, 到底是什麽樣的底氣,讓許七安敢這般孤注一擲。

  這時,一道清光從許七安後方騰起,化作孫玄機白衣飄飄的身影。

  身高、容貌、氣質皆平平無奇的孫師兄,深深看了一眼伽羅樹和許平峰,忽然聲色俱厲的咆哮一聲:

  “來!”

  抬腳,重重一踏!

  傳送陣法驟然輻射開來,清光之中,一道人影顯化,滿頭白發如雪,身穿布衣,負手而立,傲然道:

  “武林盟,寇陽州!”

  又一道人影顯化於陣法中,身穿羽衣,頭戴蓮花冠,眉心一點朱砂,容貌傾國傾城,手裡拎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

  “人宗,洛玉衡!”

  雖然是來站場的。

  第三道人影顯化,頭戴亞聖儒冠,穿儒衫,一手負背,一手置於小腹,笑道:

  “儒家,趙守!”

  一道又一道人影顯化,被傳送陣法召來。

  “金鑼楊硯。”

  “薑律中。”

  “張開泰。”

  “陳嬰。”

  “曹青陽。”

  “蕭月奴。”

  “戴宗。”

  “喬翁。”

  “傅菁門。”

  “........”

  近三十名四品出現在陣中,有魏淵舊部,有武林盟的幫主門主,有懷慶籠絡招安來的高手。

  他們站在超凡強者身後,超凡強者站在許七安身後。

  許七安鬢角飛揚,兩袖飄飄,一字一句道:

  “奉女帝之命,清剿叛軍!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潯州城頭,自青州失守後,便頂著巨大壓力的將士們,瞬間熱淚盈滿眼眶。

  誰說大奉無人?

第118章 驚世1劍

  哪怕是在一場大型戰役裡,數量達到三十名的四品強者,也能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只要不被超凡強者針對,他們是能左右一場戰役的結局的。

  許七安這一次,是把能調動的四品全調過來了,賭的就是沒有人趁機擾亂後方。

  如今的大奉京城,連一位超凡都沒有,四品高手數量也驟減。

  大奉立國六百年,一國之都從未有過守備如此空虛的時刻。

  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在見到一眾超凡強者出場,數十名四品壓陣的場景後,城頭守軍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吼聲。

  無意義的吼聲!

  隻為發泄內心激蕩的情緒。

  青州失守之後,原青州守軍的士氣便降到谷底,後續還有監正殞落的事實;大奉超凡強者無法與雲州抗衡的流言;以及朝廷忍辱求全的議和決定。

  這一切都在告訴退守雍州的將士們——你們打了敗仗,大奉岌岌可危了。

  頹喪、畏懼之心,可想而知。。

  之所以能堅守潯州,沒有出現大規模逃兵的情況,除了楊恭治軍嚴厲之外,所有的將士心裡,還有一個念想。

  這個念想叫“許銀鑼”。

  監正是王公貴族眼裡的保護神,有他在,朝廷一切安穩。

  但監正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距離過於遙遠。

  許七安才是底層百姓和將士眼裡的保護神,有他在,大奉就不會倒。

  現在,許銀鑼來了!

  他沒有讓人失望,正如他在京城斬國公,在玉陽關獨擋巫神教大軍,在京城衝冠一怒斬昏君。

  他從未讓人失望。

  一身緋袍的楊恭雙手按在牆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高聲道:

  “寧玉碎,不瓦全!”

  於是,城頭雜亂無章的嘶吼和咆哮,變成了山呼海嘯般的“寧玉碎,不瓦全!”

  許二郎聽著狂濤般的聲浪,目光緩緩掃過周遭,守軍們的表情一一映入他的眼底。

  他們有的高舉武器,吼的臉紅脖子粗;有的熱血盈眶,眼神裡卻燃燒起熊熊鬥志;有的興高采烈,恨不得立刻衝下城,與大哥站在一起。

  這一刻,許新年知道,這是一支無所畏懼的雄師。

  情緒是會傳染的,當有人能把將士們的情緒調動起來,讓他們熱血沸騰,那麽,即使明知會死,即使前方是不可戰勝的敵人,他們也會在心目中領袖的率領下,慷慨赴死。

  大奉守軍心目中的領袖,是大哥許七安!

  姬玄自身是雲州一方的天之驕子,也是當代年輕人裡,唯二踏入超凡的武者。

  可當他看見許七安憑一己之力召來如此多的強者,讓洛玉衡、寇陽州等地位超然的超凡人物,甘願站在他身後陪襯。

  讓原本士氣低迷,唯唯諾諾的大奉守軍瞬間情緒高漲,盲目崇拜。

  姬玄心裡不可避免的燃起熾烈的妒火,他握著刀柄的手,悄然發力,喝道:

  “許七安,在超凡的領域裡,從來都不是人海戰術能彌補的。”

  他的這一聲運足了氣力,一下蓋過城頭的喧囂聲。

  接著,姬玄轉身,朝伽羅樹菩薩合十:

  “請菩薩出手!”

  如果對面只有一位許七安,那麽他憑借三品中期的實力,倒也能與姓許的一較高下,即使稍有不敵,差距也不會太大。

  但現在許七安可不是單打獨鬥了。

  有一眾超凡壓陣,姬玄不認為自己有單人衝陣的實力,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一品菩薩伽羅樹。

  超品之下,防禦第一人。

  當然,這並不是說伽羅樹的攻伐手段差,有時候,防禦和攻擊是成正比的。

  女帝登基後,允許趙守入朝為官了?大奉將出現一位大儒,儒家體系裡的二品大儒,好棋..........許平峰微微眯眼,同樣側頭,看一眼伽羅樹菩薩。

  “勞煩菩薩去探一探他們的水準。”許平峰正色道。

  “阿彌陀佛!”

  宏大的吟誦聲回蕩在天際,蓋過了所有聲音。

  伽羅樹菩薩一步跨出,天地失色,高空雲層翻湧,染上金光,腳下則蕩漾起金色漣漪。

  他每跨出一步,便有“轟隆”聲傳來,虛空似乎都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跨出十步後,周遭已是一片寂靜,不管是雲州軍還是大奉軍,都陷入詭異的沉寂。

  並非他們不想說話,而是不敢說話,“不動明王法相”象征著高山般的厚重,大海般的廣闊;“金剛法相”象征著力量,象征著剛烈,主殺伐!

  兩尊法相疊加,讓人如臨深淵,如面神靈。

  神靈之前,凡人豈敢說話?

  這是高位格存在的壓製,不以凡人的意志而動搖。

  原來監正面對的,是這樣可怕的敵人..........城頭守軍直面兩尊法相,深切體會到一品菩薩的可怕。

  皆聞佛門菩薩乃世間巔峰存在,每一位都可以稱為無敵,但距離普通士兵來說,菩薩過於遙遠,之前一直有監正頂著。

  對伽羅樹菩薩的強大,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剛才姬玄的一人威懾全軍,所表現出的力量是看得見的,在眾人認識范圍內的。

  伽羅樹菩薩僅僅是威壓,便讓超凡之下的武夫、普通士卒,噤若寒蟬。

  許銀鑼他會怎麽應對........有人看向城下的那襲青衣。

  仿佛有默契似的,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的聚焦在許七安身上,聚焦在這位大奉最後脊梁身上。

  “誰去磨一磨他?”

  許七安負手而立,面帶微笑。

  “我!”

  孫玄機言簡意賅的應道,說完,他以傳送法術出現在伽羅樹菩薩和許七安之間。

  緊接著,孫師兄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什麽叫司天監陣法的花裡胡哨。

  他腳下一道道圓陣亮起,幻燈片一樣交替閃爍,小圓陣構成大圓陣,威力層層疊加。

  同時,他手指在虛空疾畫,畫出一道道扭曲的陣紋,陣紋組成陣法。

  清光不斷亮起,不斷熄滅,幻燈片似的閃爍。

  在眾人眼花繚亂中,伽羅樹菩薩身下浮現一座直徑六十丈的巨陣,此陣以太陰為核心,凝聚四方五行之力,逆時針轉動。

  伽羅樹菩薩頭頂天空,浮現一座同樣的大陣,此陣以太陽為核心,凝聚罡風、雷電,順時針轉動。

  絞殺!

  兩座巨陣宛如磨盤,凝聚天地間不同領域的力量,讓它們化作利刃,絞殺陣中的伽羅樹菩薩。

  陣法分成兩個涇渭分明的領域:

  上方是罡風化作龍卷,雷電劈入其中,一道道電弧在颶風中吞吐閃爍。下方是陰陽五行化作旋渦,旋轉的方向與龍卷相反。

  兩股力量交界出,便是伽羅樹菩薩。

  姬玄挑了挑眉,他和孫玄機交手數次,對這位白衣術士的實力、性格,也算深有體會。

  孫玄機是個做事留三分的人,即使是生死大敵,他也很難搏命。

  可現在,這位白衣術士爆發出了遠超水準的戰力,似是孤注一擲,要分生死。

  雲州大軍前方,戚廣伯手持單筒望遠鏡,邊望著聲勢浩大的陣法,邊感慨道:

  “不愧是三品術士,孫玄機有望二品。

  “假以時日,他或許會成為第二任監正,如果沒有國師的話。”

  葛文宣心馳神蕩,相比起可望而不可及的老師,孫玄機展現出的力量,更能吸引他,成為他的盼頭。

  “然而有什麽用呢,在伽羅樹菩薩面前,這種層次的力量,根本不算什麽。”

  似乎是回應葛文宣的話,伽羅樹菩薩頭頂的金剛法相抬起雙拳,猛的互相一碰。

  當!

  天地間,一聲洪鍾大呂。

  狂暴的力量以雙拳為核心肆虐開來,摧枯拉朽般的撕裂無形之力,撕裂雷電,撕裂兩座陣法。

  過程中,伽羅樹菩薩腳步甚至沒有停頓。

  孫玄機首當其衝,身軀驟然弓起,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推的朝後拋飛。

  但他沒有受傷,於身前凝聚一層層陣法,抵消了衝擊波。

  “吼!”

  大後方,數萬雲州軍齊聲怒吼,為伽羅樹菩薩壯勢。

  城頭的大奉守軍緊張的盯著以許七安為代表的幾位超凡強者。

  許七安眸子微微眯起,嘖了一聲,道:

  “金剛法相本身便堅不可摧,更遑論只有防禦的不動明王法相。

  “縱使是一品,恐怕也破不開他的防禦吧。”

  趙守頷首:

  “監正一直從沒能真正重創伽羅樹。”

  許七安側頭,看向刮痧天王寇陽州,笑道:

  “前輩,要不要去試試?一雪前恥。”

  寇陽州破關後,便一直在劍州穩固境界,打磨刀意,總體實力有所精進。

  但要說對付金剛法相的話.........老匹夫咧了咧嘴:

  “試試就試試。”

  難道不是試試就逝逝?許七安道:

  “我大概摸清金剛法相的水準了,前輩,國師,院長,合我們四人之力,破了金剛法相。”

  要破金剛法相,必須得有一品武夫的爆發力,還不能是初入一品。

  洛玉衡和寇陽州頷首,同時浮空而起,與伽羅樹菩薩平齊。

  閉關五百年,今日要讓九州記起我...........老匹夫滿頭白發飛舞,緩緩吐出一口意氣。

  嗡嗡嗡........城頭的守軍,遠處的雲州軍,同時感覺到了刀鞘中佩刀在鳴顫,像是被賦予了靈性,要脫離主人的掌控。

  “老夫乃當代刀主,來!”

  老匹夫大喝道。

  霎時間,一柄柄佩刀出鞘,掙脫主人的束縛,化作浩浩蕩蕩的鋼鐵洪流,朝寇陽州飛去。

  大奉和叛軍,兩撥鋼鐵洪流遮天蔽日。

  “神仙手段........”

  苗有方瞠目結舌,喃喃自語。

  兩軍之中,那些修刀意的武夫,恨不得給老匹夫跪下。

  另一邊,洛玉衡低頭看向許七安,嗓音清冷悅耳:

  “我只能出三劍!”

  待許七安點頭後,她淡淡道:

  “第一劍,心劍!”

  話音落下,又一個洛玉衡出現,她與肉身不同,黑水之靈組成層疊仿佛的長裙,火靈蘊入雙眼,眸子開闔間,銳氣逼人。

  土靈托起她的身姿,甘願匍匐在她腳下。

  風靈托起她的秀發,肆意的向上方和四周張楊,發絲根根分明。

  道門陽神!

  洛玉衡肉身懸而不動,陽神遁入劍中。

  霎時間,鏽跡斑斑的鐵劍綻放熾烈光芒,鐵鏽飛快剝離。

  就在兩位二品強者各施手段之際,許七安探出手,咆哮道:

  “劍來!”

  黃澄澄的流光自天邊飛來,把自己送入許七安手中。

  大奉第一神兵,鎮國劍!

  握住劍的同時,許七安屈指,敲在眉心。

  亮起的不是金漆,而是深沉的黑色,阿修羅血脈獨有的膚色。

  神殊大師的力量融入了他體內,讓本就是二品武夫的許七安,氣血和氣機瞬間拔高一截。

  他緩緩道:“眾生聽我令!”

  雍州境內,眾生之力蜂擁而來,宛如匯入汪洋的江河。

  這其中包括潯州城頭的數千名守軍,他們的力量,更加純粹,更加強大。

  接著,許七安坍塌了氣機,收斂了情緒,本就融合各種絕學的玉碎,蓄勢待發!

  鎮國劍“嗡嗡”鳴顫起來,似乎無法承受這股可怕的力量。

  但許七安仍不滿足,握劍的手臂,猛的粗大了兩圈,肌肉膨脹。

  力蠱——狂暴!

  許平峰微微動容,似乎吃了一驚:

  “眾生之力!你能調動眾生之力?!”

  監正的底牌是眾生之力,讓許七安擁有眾生之力。

  許平峰不再有任何猶豫,下一秒,他平息了所有驚訝和憤怒,單手一拍腰間香囊。

  一道道閃爍著清光的青銅部件飛出,於空中快速組合,同時許平峰腳下的圓陣擴散,試圖將雙方所有超凡強者納入范圍。

  不需要再試探了,既已知曉底牌,那便以雷霆之勢強殺許七安。

  伽羅樹菩薩眼見目的達到,當即不再以緩步試探,朝著許七安狂奔而來。

  就在這個時候,趙守屈指彈在亞聖儒冠上,口含天憲,聲音威嚴:

  “此地禁止使用陣法!”

  他沒有說禁止使用法器,這樣會影響到蓄力狀態的許七安,還有洛玉衡。

  但陣法,是術士獨有的。

  青銅圓盤迅速組裝完畢,但沒有配套的陣法驅使,無法發揮天命師的力量,隔絕此方天地。

  洛玉衡的鐵劍、寇陽州的刀陣,同步率先出擊,為即將斬出的驚世一劍衝鋒陷陣。

  “此劍,當勢如破竹!”

  趙守似乎不滿足,施展言出法隨之力,為鎮國劍再添一份力量。

  此劍能否破金剛法相?

  ...........

  青州,提刑按察使司。

  潮濕陰冷的監牢裡,慘叫聲不斷響起,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聲和求饒聲。

  一間間刑房中,上演著慘無人道的折磨,犯人們或被捆綁著抽打;或被燒紅的烙鐵灼燒皮膚;或被一刀刀的割下血肉,露出森然白骨。

  每一件刑具都保證有用武之地,充分發揮它折磨人的特性。

  而女子的慘叫聲則來源於牢房裡,遭遇著地宗妖道的奸淫。

  雲州軍佔領青州後,大肆鎮壓反抗勢力,以及不配合的鄉紳、江湖遊俠等。

  這些人裡,一部分被格殺,一部分被關入大牢,其中青州城得“犯人”,盡數被押入提刑按察使司,交由地宗妖道處理。

  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與慘叫聲相呼應的,是地宗妖道的獰笑聲、狂笑聲,他們肆意的發泄著人性中的醜陋惡意,享受著犯人們痛苦的表情和瀕臨死亡的慘叫。

第119章 1劍斬破

  某間潮濕陰冷的牢房裡,赤蓮緩緩站起身,一邊提起褲子,一邊審視著剛被蹂躪過的年輕女子,滿意的說道:

  “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確實嫩。”

  那女子蜷縮在地,眼神空洞,白嫩的肌膚遍布淤痕。

  赤蓮說完,扭頭看向身後排起長隊的地宗弟子們,嘿了一聲:

  “瞧把你們急的,行了,隨你們折騰吧,記得留一命,來日方長。”

  穿著道衣的弟子們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滿臉陰邪:

  “多謝赤蓮師叔,多謝赤蓮師叔。

  “我們一定會好好疼愛小美人。”

  赤蓮道長整理衣冠,不去看被弟子們圍住的女子,走出了地牢。

  地宗張揚人性中的惡念,但不同的人,側重點也不同。

  赤蓮道長以**為主,喜歡奸淫良家,並享受她們的絕望和哀求,反倒對殺戮和酷刑不熱衷。

  赤蓮道長穿過廊道,來到獄卒們休息的房間,招來一位弟子,問道:

  “近日可有物色到姿容出彩的女子?”

  弟子冷笑道:

  “有那麽幾個.........”

  當即把手底下弟子挑中的美人逐一稟告給赤蓮道長,比如某某的妻子,某某的女兒.........

  “只是他們都已臣服,投效雲州軍,不方便明著搶他們的女人。”

  赤蓮道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幾個女人而已,他們懂得怎麽取舍,若不識抬舉,便把他們全家關進地牢。。地牢裡每天都在死人,總得補充新人嘛。

  “要麽把妻女送進來,要麽一起進來看貧道怎麽玩弄他們的女眷。”

  說著說著,他眼裡的**愈發熾烈,似乎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至於雲州軍方面,赤蓮根本不擔心,誰敢為了區區幾個小人物,與地宗叫板?

  真當道首這樣的二品強者是吃素的?

  便是那許平峰,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因為他拉攏地宗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那弟子聽完,頓時紅光滿面,猙笑道:

  “弟子早就看中一個小美人了,今日就帶回來,讓赤蓮師叔享用。”

  當然,赤蓮師叔享用後,就輪到他們來享用了。

  赤蓮道長“嗯”一聲,端起茶盞正要再喝一口,突然察覺到眼前的弟子,雙眸瞬間空洞,而後毫無征兆的抽出背在身後的劍,朝自己胸口刺來。

  同一時間,手裡滾燙的茶水自行潑出,澆在他臉上。

  領口、腰帶、紛紛叛變,前者驟然收緊,試圖勒死他。後者散開,將他捆在椅子上,束縛行動。

  桌上的茶盞翻飛而起,貼在赤蓮道長胸口,準確的接住了弟子刺來的劍。

  道門七品——食氣!

  能操縱身邊一切物品,化為己用,比武夫的以氣禦物更加精妙。

  擋住弟子的襲擊後,赤蓮道長頭頂浮現一顆烏光燦燦的“金丹”,烏光照射之下,叛變的衣服紛紛失去靈性。

  盡管地宗妖道已經墮落,但金丹本身的能力並沒有改變,甚至比道門正統金丹要強,因為它還附帶一定的墮落之力。

  赤蓮道長掌心按在弟子胸口,輕輕發力,“砰”的一聲,那名弟子撞在牆壁上,昏死過去。

  這時,兩道虛幻的人影穿牆而入,分別是身穿道衣的俊美年輕人;穿輕甲負猩紅披風的妙齡女子。

  天宗臥龍雛鳳!

  這是他們的元嬰。

  闖入房間後,李妙真和李靈素同時張嘴,吐出兩顆金燦燦的金丹,以玉石俱焚之勢撞向赤蓮的“金丹”。

  轟!

  混亂的精神力席卷整個地牢,震的外頭的犯人、地宗弟子意識錯亂。

  赤蓮道長元神受到震蕩,短暫眩暈。

  就在此時,牆壁再次“轟隆”一聲,一道覆蓋金光的身影撞破牆壁闖入房間。

  趁著赤蓮元神震蕩之際,恆遠大師快速貼身,一拳打在丹田,一拳打在胸口,一拳打在面門,赤蓮道長的肉身瞬間爆裂,鮮血和肉塊濺滿牆壁。

  對於武僧和武夫來說,只要能近身,其他體系的同階高手就是紙老虎,不堪一擊。

  赤蓮道長的元嬰遁出,顧不上憤怒,張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黏稠漆黑的元嬰之力將房間填滿,腐蝕著在場的三位四品高手。

  趁著李靈素李妙真和恆遠對抗墮落之力的腐蝕,赤蓮道長拔空而起,欲衝出地牢。

  逃離此處,他就安全了。

  外頭有黑蓮道首,有一眾同門。

  “咻!”

  突然,一道雪亮的劍光從恆遠撞塌的牆洞中射來,明明是有實體的劍,卻把虛幻的元嬰釘在牆上。

  人宗心劍,心斬靈魂!

  赤蓮道長臉色猙獰的嘶吼中,元嬰寸寸消融,灰飛煙滅。

  所有的不甘和憤怒,夏然而止。

  一名四品強者,不到十息,便被格殺當場。

  解決完赤蓮,李妙真語速極快,道:

  “恆遠大師,你負責清場,地牢裡的所有地宗妖道,一個不留。”

  宛如一尊金身的恆遠雙手合十,念誦佛號:

  “一個不留!”

  他沒有表情的轉身,離開房間,走向潮濕的廊道。

  金剛怒目!

  地牢之外,提刑按察使司。

  一道道絢彩斑斕的功德之力降臨,凝成金蓮道長的身影。

  “黑蓮,到我們清算的時候了。”金蓮道長高聲道。

  衙門深處,漆黑汙濁的氣息升騰而起,於空中化作一朵綻放的黑蓮,蓮台中央,站著一位流淌著漆黑黏稠液體的人形。

  整個提刑按察使司,便被絢彩斑駁的功德之力,和汙穢渾濁的墮落之力填滿,兩道氣界彼此抗拒,涇渭分明。

  他有何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睛,森然的俯視著不遠處的金蓮:

  “金蓮,就憑你,還有天地會裡的幾條小雜魚?”

  話音落下,兩股對抗的氣界之上,出現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形。

  他屈指點在眉心,語氣低沉道:

  “還有我!”

  嗤~腦後熾烈的火環燃起,金漆瞬間覆蓋全身,可怕的氣息鋪天蓋地的籠罩。

  “佛門金剛?”

  黑蓮注意力頓時被他吸引。

  “不!”阿蘇羅再次敲打眉心,腦後火環收斂,一輪絢麗光輪亮起,他嘴角一挑:

  “是羅漢!”

  “不可能!”

  黑蓮氣息劇烈波動,發出難以置信的咆哮。

  ..........

  潯州城外!

  寇陽州吐出一口刀氣,融於浩浩蕩蕩的刀群中,刹那間,每一把刀都被賦予了可怕的力量,它們彼此呼應,彼此融合,渾然一體。

  刀群滾動,呈螺旋狀“刺”向伽羅樹菩薩。

  而在螺旋的中心,是一把雪亮的長劍,洛玉衡的心劍!

  洛玉衡的選擇,充分展現出她的智慧。

  想真實有效的對伽羅樹造成傷害,武夫的手段很有限,心劍對這位菩薩的殺傷力,甚至要超過監正的攻擊。

  元神領域裡,道門和巫師才是主宰。

  洛玉衡或許沒有監正強大,但對元神的打擊,監正也不如她,這是體系不同所造成的差距。

  伽羅樹菩薩立於空中,雙手結印,身後的不動明王法相,也隨之結印。

  不動明王法相唯一的弊端是,施展法術時,本體必須保持不動。

  嗡!

  空間褶皺瞬間被撫平,伽羅樹菩薩身周三十丈范圍,變成一潭死水,連一絲風都沒有。

  無形無質的空間,化作最堅不可摧的牢籠。

  叮叮叮........螺旋狀的刀陣擊撞在凝固的虛空中,濺起刺目的火星,一把把刀折斷,鐵片宛如暴雨,朝四面八方濺射。

  雙方的將士屏息凝神的望著這一幕,大氣不敢喘。

  能親眼目睹如此神跡,是他們的造化。

  另外,這場攻與防的較量結果,直接關於到雙方的士氣。

  寇陽州再次吐出一口刀氣,附加於刀陣,並掌如刀,朝前邁出一步,遞出掌刀。

  刀陣瞬間加快翻滾速度,猶如電鑽,硬生生的鑽破凝固的空間,朝前挺進了三尺。

  叮叮叮!

  “鑽頭”與空間壁壘交界出,亮起灼灼的紅光,那是一把把紅如烙鐵的刀。

  它們繼而碎成灼熱的鐵塊,拋向空中,濺在地面。

  老匹夫已是面目猙獰,臉頰肌肉抖動,額角青筋暴起,掌刀微微發抖。

  老夫斬不破金剛法相,斬不破不動明王,但若是連區區一道法術壁壘都破不開,便白瞎了六百年的修為..........寇陽州身軀宛如瓷器,寸寸開裂,鮮血長流。

  他的氣勢卻層層拔高,前所未有的強盛!

  “開!”

  刀陣像是陷入狂暴,不顧一切的衝擊著空間壁壘。

  六尺,一丈,三丈,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破碎,周遭的氣流像是堵塞許久的積水,瘋狂湧入其中,掀起一陣強風。

  叮叮叮!

  剩余的刀劈砍在不動明王法相上,只能擊撞起可憐的火星。

  但真正的殺招,緊隨而至。

  那柄融入了洛玉衡陽神的鐵劍,刺在了不動明王眉心。

  “叮!”

  鐵劍翻轉著衝天拋飛,洛玉衡陽神震出鐵劍。

  伽羅樹菩薩不怒自威的雙眼,出現一刹那的空洞,進入短暫的暈眩。

  他身後的不動明王法相,僵硬不動。

  恰在此時,蓄力已久的許七安,斬出了人生中最巔峰的一劍。

  這一劍,融入了各種法術,以大奉第一神器鎮國劍為載體,目標是金剛法相。

  天地間,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下一刻,便貼在了金剛法相的胸口。

  金剛法相的十二雙手臂做合握姿態,但它不像“不動明王”法相一般,能禁錮空間。

  因此無法抵禦“玉碎”無法躲避,不可阻攔的特性。

  轟!

  此方天地瞬間沸騰,五行之力紊亂,空間劇烈震蕩,瀕臨崩潰。

  城頭的守軍紛紛低頭匍匐,借助城牆抵擋肆虐的靈力亂流,遠處的雲州軍則陷入混亂,人仰馬翻,陣型不穩。

  好在他們雖然沒有城牆作為掩護,但距離夠遠,不然就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呼,呼.........”

  許七安拄著劍,大口喘息。

  前方半空中,伽羅樹菩薩寂然而立,不動明王法相毫發無損,但金剛法相胸膛遍布裂痕,鎮國劍獨有的特性,讓他無法短時間內修補金剛法相。

  裂痕持續擴大,金剛法相一寸寸崩解,化作碎光消散。

  “哢擦......”

  許七安胸口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玉碎把力量返還給他了。

  二品武夫強大的自愈力修補著傷口,眨眼間便恢復如初,除了力量耗損,導致體力下滑,沒有任何後遺症。

  “吼!”

  潯州城頭,數千名守軍齊齊狂吼。

  強大的自信在每一位守軍心裡滋生,場中拄劍而立的青衣身影,便如不可撼動的鎮國之柱。

  至此,監正隕落,青州失守的陰雲,徹底在眾守軍心裡煙消雲散。

  他們重燃了勝利的信念。

  蠱族要是有如此強大的領袖,整個南疆都是他們的.........城頭,一部分蠱族戰士看到崇敬的望著那道背影,沒來由的嫉妒起周圍的大奉士卒。

  由於蠱神力量有限,且無法直接吸收,蠱族高手也無法像蠱獸一樣,直接容納蠱神之力,這大大遏製了超凡的誕生。

  蠱族幾乎很少有二品強者,一品更是沒有希望。

  三品的首領雖能穩步誕生,卻時常死於極淵裡爬出來的超凡蠱獸。

  像許七安這樣的人物,蠱族歷史上並不多見。

  相比起氣勢如虹的潯州守軍,遠處的雲州軍陷入沉默。

  姬玄怔怔的望著許七安,腦海裡反覆閃過一個念頭:

  無法匹敵!

  他因為這個不爭的事實,心裡湧起滔天的妒火和憤怒。

  “我九死一生才晉升三品,費盡心機,借助戰亂凝成血丹,將修為推到三品中期,再想精進,血丹效果已然不大..........即使做到了這一步,依舊無法追趕他的腳步, 憑什麽,憑什麽!?”

  憤怒和嫉妒險些摧毀他的理智。

  此戰之前,他以為自己已經距離許七安很近,姓許的體內有封魔釘,修為無法寸進,而自己一路晉升,此消彼長之下,曾經可望不可及的敵人,早已沒有了優勢。

  直到現在,見到了那讓人戰栗的一劍,斬破金剛法相的一劍。

  姬玄再次體會到了無力感,雍州城外的那種無力感。

  場內唯一沒有被情緒左右的是許平峰,他腳下的圓陣,毫無征兆的擴散。

  在許七安、洛玉衡和寇陽州消耗劇烈,雙方將士回味剛才戰鬥之際,與青銅法器配套的陣法,迅速擴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雙方超凡強者籠罩在內。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青銅圓盤表層浮現清光構建的傳送陣,下一刻,傳送陣吞噬了圓盤,把它送到數十裡外得高空。

  孫玄機嗤笑一聲。

  許七安緩緩勾起嘴角:

  “許平峰,想複刻對付監正的手法對付我們?

  “你的智慧讓人失望。”

  監正再怎麽強大,也是孤身一人,手段有限。

  而他們裡,有武夫,有道門,有術士,有儒家,還有準三品的七絕蠱。

  手段之花裡胡哨,豈是區區監正能比?

  即使他們任何一人都會被監正吊打,但數量是可以彌補質量的,各大體系各有特點,彼此配合,絕對比一個監正要難對付。

  許平峰看著長子嘲笑的目光,嘴角終於抽動了一下。

第120章 了結因果,淨化罪孽(六千)

  許平峰沒有多看長子,腳下清光閃爍,帶著他向高空傳送。

  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是重中之重,它不但能自成天地,屏蔽眾生之力,同時具備不可佔卜,不可窺探的權柄。

  正因為這個權柄,才瞞過了監正老師對未來窺探,讓他看到“錯誤”的畫面,以為當初那一戰,勝利的是他。

  能對付天命師的,只有天命師。

  現在,監正已經被封印,但許七安繼承了眾生之力,且“不可佔卜、不可窺探”的權柄,對付其他體系的高手同樣有效,比如——巫師!

  比如,天蠱!

  許七安見狀,雙腿一屈,在地面“轟”的坍塌裡,以超音速竄向高空,欲爭奪青銅圓盤。

  身後的一眾超凡中,羽衣翻飛的洛玉衡念頭最純粹,條件反射般的追上去,不讓許七安脫離自己能照拂的范圍之外。

  然後是姬玄、孫玄機、寇陽州、伽羅樹和趙守。

  他們彼此防備著對方的超凡高手不講武德,對付各自的軍隊。

  等在場的超凡相繼離開,戚廣伯望向潯州城頭,深吸一口氣,高聲道:

  “擂鼓!攻城!”

  雲州軍這段時間也沒閑著,籠絡了不少江湖人士,其中不乏雄踞一方的江湖大勢力。

  畢竟之前雲州軍的優勢那麽大,願意投靠的江湖勢力、遊俠,不在少數。。

  甚至有一些通緝犯,主動跑青州來投靠,渴望撈取功勳,從四處躲避的通緝犯,成為手握實權的人物。

  鼓聲中,雲州軍整齊劃一的方陣緩緩推進,大盾在前,火炮、車弩在後,接著是抬著各種攻城器械的步兵,騎兵壓陣。

  咚咚咚!

  潯州城頭,鼓聲打作。

  楊硯等四品早已攀上城頭,各自鎮守一段城牆。

  大概很少有這樣一座城牆,擁有如此多的四品高手鎮守。

  有了許七安方才振奮人心的一刀,再有這些四品高手加入,城頭守軍望著密密麻麻而來的雲州軍,非但不緊張恐懼,反而摩拳擦掌,充滿戰意。

  許銀鑼一劍斬出大奉風采,我們又豈會貪生怕死?

  ............

  高空中,許七安穿透雲海,看見了正在收取青銅圓盤的許平峰。

  禦風狀態下,武夫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能傳送的術士。

  無法使用陰影跳躍拉近距離...........他隨意一掃,看見許平峰的影子被扭曲到極遠處的雲層上。

  腳底氣機“轟”的一炸,宛如高性能推進器,快速再快一分,同時,他把身體的掌控權交給了神殊大師。

  “回頭是岸!”

  許七安口中吐出神殊的聲音。

  許平峰身軀一僵,半轉過身來,但旋即硬生生的扼製住轉身的衝動。

  這個時候,許七安已經從不遠處的陰影裡抽出身形,他沒有攻擊隨時能傳送的許平峰,而是撲向了青銅圓盤,試圖奪取它。

  就在許七安即將觸摸到青銅圓盤時,他和圓盤之間,出現一道圓陣!

  傳送術!

  如果被傳送術籠罩,他也許會被送到遠離戰場的某處。

  這會給許平峰和伽羅樹製造絕佳的反撲機會,專心對付寇陽州和洛玉衡等超凡。

  “叮!”

  劍光呼嘯而來,激撞在許七安腰部,對於化勁武夫來說,這樣的力量足夠利用,在毫厘之間退出傳送術的范圍。

  許七安借助飛劍的力量,讓自己朝一側翻飛,洛玉衡的鐵劍代替了許七安,承受被傳送的命運。

  許平峰如願以償的收取青銅圓盤,讓它化作巴掌大小,收入懷中。

  這時,他看見翻飛中的長子,

  握住鎮國劍的劍柄,做出拔劍狀。下一刻,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

  許平峰瞳孔微縮,知道這是許七安的“意”,無法阻攔,無法躲避,因為這是他賭上命的一刀,傷害會同步反饋到自身。

  二品術士的體魄,做不到無視超凡武夫斬出的蓄力一擊。

  當是時,許平峰身後浮現“不動明王”法相,凝固了這方空間。

  黃澄澄的劍光在許平峰三尺處現形,繼而緩緩熄滅,連爆炸都做不到。

  伽羅樹菩薩的身影,於許平峰身後浮現。

  接著,姬玄禦風而來,與許平峰和伽羅樹站在一起。

  另一邊,寇陽州、孫玄機、趙守相繼衝上雲海。

  伽羅樹菩薩即使暫時無法施展金剛法相,但本身也相當於弱化版的一品武夫,再有不動明王加持,所有人一起上,估計也只能落得刮痧的下場..........許七安掃過己方超凡,繼而看向許平峰三人,心裡快速分析、權衡。

  沒準伽羅樹菩薩還會舒服的喊一聲:

  許師傅,不要刮了!

  所以對付伽羅樹,只能牽製,不用想著打垮他,監正都做不到的事,我們也不行。而且這場戰鬥本身就是拖延時間,讓阿蘇羅斬殺坐鎮青州的黑蓮.........許七安迅速做出決定,采用田忌賽馬的對策。

  他傳音給眾人:

  “院長,你與我一起纏住伽羅樹;寇前輩去斬姬玄;孫師兄和國師對付許平峰。”

  寇陽州好歹是二品,能壓著姬玄打,甚至殺了他。

  而洛玉衡和孫玄機對付不以高爆發著稱的二品術士,既能有效牽製,也不至於讓國師耗損太大,導致體內業火失衡。

  至於他和院長牽製伽羅樹,雖然伽羅樹沒了金剛法相,但好歹也是一品,一般情況來說,即使兩名二品武夫都無法對抗他。

  但儒家不一樣,儒家是最強輔助,且有亞聖儒冠的力量加持,完全可以一試。

  趙守等人略一思量,認同了許七安的安排。

  “寇前輩,借你一件神兵。”

  許七安胸口微光閃爍,太平刀破“鏡”而出,不情不願的把自己送到老匹夫手裡。

  寇陽州接過太平刀,刀氣綻破雲海,他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這把神兵如此犀利,欣喜的讚道:

  “好刀!”

  雖然武夫號稱肉身便是最強兵器,但也看手裡的是什麽。

  隻論堅固程度,二品境的武夫肉身已經堪比大部分絕世神兵,但法寶的特性,是武夫肉身不具備的。

  比如鎮國劍能讓傷口無法自愈的劍氣灼燒。

  太平刀目前還無法與鎮國劍相比,不過,在龍氣中滋養多日,它能增幅寇陽州的刀意,讓老匹夫的攻擊力更上一層。

  另一邊,伽羅樹沉吟道:

  “許七安的實力有些不對勁。”

  太強了,出乎意料的強。

  許平峰默然片刻,似是想到了什麽,臉色微變:

  “你感應一下,他體內的封魔釘還在不在。”

  伽羅樹菩薩雙眼各自浮現一個金色“卍”字,審視著許七安片刻,本就嚴肅的臉龐,變的愈發凝重:

  “他體內沒有封魔釘!”

  如果對方身體裡還有封魔釘,他的秘法會照見,但是沒有。

  許平峰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他晉升二品了,誰替他拔的封魔釘。”

  伽羅樹菩薩垂眉片刻,眉毛微動,一字一句道:

  “阿蘇羅..........”

  佛門中,能拔除封魔釘的人物,就那麽幾個,屈指可數。

  結合南疆戰事失利,很容易就能推導出問題出在誰身上。

  但伽羅樹菩薩沒明白阿蘇羅是如何避開佛法問心的。

  許平峰眉頭深深皺起。

  阿蘇羅與許七安結盟了?如此一來,佛門肯定沒有這位修羅王幼子的容身之所,可他既已歸入大奉陣營,為何此時不現身?

  他在幹嘛?

  還有什麽目的?

  電光火石間,這位當世超一流的棋手便已猜到許七安的真實目的。

  “黑蓮,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黑蓮。”

  許平峰沉聲道:

  “伽羅樹,護住雲州大軍,我回一趟青州。”

  說話間,腳下傳送陣亮起。

  “此地禁止傳送!”

  趙守彈動亞聖儒冠,施展儒家言出法隨之力,修改了此方天地規則。

  他沒有直接把“傷害”作用在敵人身上,也沒有把牛皮吹的太大,只是限制了傳送,甚至沒有限制其他陣法。

  這樣做的好處是,言出法隨的力量維持時間會很長。

  沒有了傳送術,術士就失去了引以為傲的機動性,無法脫離戰場了。

  “趙守!”許平峰第一次露出無比震怒之色,沉沉低吼一聲:

  “他日入主中原,我必斷你儒家傳承!”

  趙守面帶微笑:

  “誠彼娘之悅爾。”

  ...........

  提刑按察使司。

  察覺到敵人來犯,地宗的蓮花道士們紛紛破屋而出,但旋即被阿蘇羅滔天的氣焰壓了回去。

  “佛門要與我地宗為敵?”

  黑蓮站在蓮台上,憤怒的質問。

  阿蘇羅毫不廢話,右拳亮起絢麗光芒,握住了“殺賊果位”的力量,隔空一拳轟出。

  這時,提刑按察使司各處庭院中,提前布置好的陣法逐一亮起。

  此處是地宗新的據點,許平峰當然不會沒有布置,早已在衙門中設下大陣。

  西邊衝起銳利的金靈,南邊火光衝天,北邊是沉沉翻湧的水靈,東邊則草木滋生,藤蔓宛如觸手般湧動,陣中位置,土靈之力噴湧。

  黑蓮當即現出“地風水火”四大法相,將大陣凝聚而來的力量攝入法相中。

  四尊法相瞬間回到黑蓮體內,他的拳頭上凝出五色輪轉的光團。

  “轟!”

  兩股力量碰撞產生震耳欲聾的爆炸,將周圍的建築摧枯拉朽般的拔起。

  平分秋色。

  “哼!”

  黑蓮赤紅的眸子掃過阿蘇羅和金蓮,冷笑道:

  “此陣以青州氣運為盤,凝練五行,身在陣中,本尊如虎添翼,猜猜陣眼在哪兒?”

  陣眼就是他。

  只要他不離陣,此陣便不會破。

  而只要堅持足夠成的時間,許平峰和伽羅樹遲早會察覺到了情況有變,趕回來支援。

  “金蓮,你以為我把地宗總壇遷移到青州,只是因為害怕你的報復?不,我是要佔據主場優勢。雖然不知道這個佛門羅漢為何會助你,但你也未免太小覷我們了。”

  構建一陣驚世大陣,是他和許平峰的交易之一,也是他放心坐鎮青州的底氣。

  金蓮道長“哦”了一聲,神情自若,笑道:

  “術士的陣法我是沒辦法破解,但這根植於地,借助地脈的陣法.........嗯,你是不是忘了地書?”

  陣法分兩種,一種是以術士自身為根基,念頭一動,陣法自生。

  另一種是固化的陣法,以山川地脈為基本盤,擺下大陣。

  前者無法破解,除非殺了那位術士。但後者,恰好被地書克制。

  金蓮道長摸出第九號地書碎片,朝著鏡面吐出一口功德之力,而後拋向天空。

  地書呼呼急轉,蕩漾起絢麗的光暈。

  提刑按察使司內,幾道流光飛來,與這塊地書碎片會合。

  七塊玉石小鏡聚合,形體迅速“熔化”,變成一塊塊不規則的玉質碎片,就像破碎的瓷器。

  這些碎片彼此契合,形成一塊缺了一角的方形玉盤。

  在金蓮道長的操縱下,方形玉盤緩緩沉入地底。

  下一刻,提刑按察使司內的陣法崩解,四方五行之力潰散。

  阿蘇羅耳廓一動,側頭看著地書碎片消失之處,微微皺眉。

  身為地書碎片的主人,剛才那一瞬間,他聽見了低沉的囈語。

  黑蓮道長又驚又怒,咆哮道:

  “你敢讓地書聚合?你怎麽敢?!”

  他語氣極為憤怒和驚恐,似乎地書聚合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

  地書聚合會發生什麽.........這個念頭在阿蘇羅腦海裡閃過,他沒有多想,腦後絢麗光輪隱藏,火環炸開,化作金色流光射向黑蓮。

  黑蓮流淌著漆黑黏稠液體的身軀,驟然虛化,取而代之的湧動的氣流。

  他化作一陣風,避開阿蘇羅的撲擊。

  同時,留在遠處的一灘黏稠液體,宛如噴泉一般,吞噬了阿蘇羅的身影。

  “回頭是岸!”

  噴泉中,傳來阿蘇羅鎮定的聲音。

  黑蓮飛遁的勢態出現停滯,不由自主的轉過身。

  見無法逃脫,黑蓮當機立斷,收起風法相,讓身軀坍塌成黏稠的、洶湧的黑色海洋,吞沒周圍的一切,腐化周圍的一切。

  提刑按察使司內,普通吏員、守衛紛紛異變,目光失去理智。

  他們有的難以扼製內心殺戮的欲望,見人就砍;有的滿腦子隻想著發泄淫yu,見人就撲,不分男女;有的貪婪掠奪著衙門裡的財物,要據為己有。

  正在屠戮地宗妖道的四個天地會成員,倉惶禦風而起,避開洪水般奔湧的墮落之力。

  這股龐大的墮落之力已經超出了道門金丹能淨化的極限,至少四品境的他們,無法規避。

  反觀地宗妖道們,如魚得水,實力大增。

  阿蘇羅盤腿而坐,黏稠液體被淡金色的光暈擋住。

  坐禪!

  金蓮道長浮空而起,化身驕陽,綻放出色彩斑斕的功德之力。

  嗤嗤.......

  黏稠汙濁的液體騰起陣陣黑煙,覆蓋住阿蘇羅的黏稠液體,迅速瓦解,消退。

  阿蘇羅俯身,雙掌探入翻湧的黏稠液體中,腦後絢麗光輪猛的一炸。

  殺賊!

  慘叫聲在提刑按察使司各處響起,黏稠液體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人形,一具不停融化、崩解,幾乎難以維持的人形。

  殺賊果位唯一的特性便是“不死不休”,這和鎮國劍的力量大同小異。

  阿蘇羅身形一閃而逝,複一閃而現,已至黑蓮身前。

  擰腰,揚臂,拳出如雷。

  轟!

  黑蓮身軀炸開,黏稠液體宛如泥漿,朝著四面八方炸開。

  這時候,墮落之體隨時會崩解的特點,反而成為他避免被武夫連死的依仗。

  雨珠般的液體飛速逃離,於遠處匯聚成扭曲融化的人形,黑蓮沒有任何猶豫,以風相操縱氣流,試圖逃出青州城。

  “回頭是岸!”

  阿蘇羅雙手合十,再次以“戒律”阻攔黑蓮逃離。

  那扭曲的人形猛的停滯,旋即坍塌成氣流,消散無蹤。

  這是風法相裹挾部分墮落之力偽裝成的黑蓮,而他的本體..........

  一團漆黑液體射向空中的金蓮,驟然張開,宛如幕布,將金蓮道長包裹其中。

  黑蓮真正的目標是金蓮道長。

  “等我消化金蓮,補完自身,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黑蓮狂笑道。

  短暫的交手後,他便知這位佛門羅漢不可匹敵。

  眼前這個敵人,既是三品金剛,又是二品羅漢。

  即使單打獨鬥,他也很難贏。

  按理說,再加上一位掌握功德之力的三品陽神,黑蓮更加不可能戰勝。

  但金蓮不同,兩人本是一體,而黑蓮是二品,金蓮是三品。

  這就讓金蓮道長變成了純粹的補品。

  突然,空中的黑蓮尖叫道:

  “假的?不,不可能..........”

  嗤嗤........功德之力從幕布內射出,陣陣青煙騰起。

  黑蓮什麽都沒得到,反而被功德之力灼傷,受了重創。

  阿蘇羅臉色如常,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狀況,他屈膝彈起,將腦後絢麗光輪握在掌心。

  第三擊!

  轟!拳頭打穿了“幕布”,黑蓮慘叫聲裡,分崩瓦解,黑色泥漿朝四面八方濺射。

  這時,一道七彩斑斕的流光衝入提刑按察使司,將漫天濺射的黑色泥漿包裹。

  彩光化作金蓮道長,與阿蘇羅相視一笑。

  這才是真正的金蓮道長,剛才那一個,是應供果位製造出的假貨。

  阿蘇羅悄悄逃離阿蘭陀時,便知此行再無法返回,於是順手牽羊,薅走佛門的一枚舍利子——應供果位。

  當日地書聊天群討論,成員們根據己方的種種底牌、敵人的情況,制定出以最短時間解決黑蓮的計劃。

  這個計劃有三個核心條件:

  一,一具以假亂真的分身。

  其核心就是金蓮道長這個誘餌。

  應供果位是二品羅漢果位,其具現出的金蓮道長實力低於二品,恰好附和初入三品的水準。

  完美。

  二,黑蓮會鋌而走險,借機補全自身。

  墮入魔道的黑蓮,本性是貪婪殘暴的,怕死和謹慎可不是人性中的惡。

  當他陷入險境,卻有一線機會逆轉局面時,會作何選擇,答案不言而喻。

  三,阿蘇羅對局面的把控力。

  他得營造出黑蓮既無法逃走,但又不至於絕望的局面,迫使他選擇鋌而走險,吞噬金蓮。

  當黑蓮選擇吞噬假金蓮時,他注定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假金蓮的功德之力重創,加速滅亡。

  計劃看起來簡單,其實包含了對敵人心理的把控,對己方實力的評估,以及合理利用底牌的智慧。

  當然,以許七安楚元縝懷慶,還有阿蘇羅和金蓮道長的智慧,這樣的計劃其實挺簡單的。

  畢竟這些人裡,不是破案小天才就是狀元郎,還有一代女帝,隱忍數百年的二五仔,以及深不可測的老銀幣。

  “卑鄙,卑鄙無恥........”

  金蓮道長肉身不斷扭曲,體內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衝出來。

  但衝擊的力道越來越弱,最後歸於虛無。

  此時的黑蓮,已無法和全盛狀態的金蓮道長抗衡。

  “大功告成!”

  金蓮道長歎息般的吐出一口氣。

  即使是他這個位格的強者,此刻也被欣喜和激動填滿。

  他忍辱負重,培養天地會成員,謀劃多年,今日得償所願。

  終於把自己乾掉了。

  之後,只要以功德之力煉化黑蓮,他就能恢復修為。

  金蓮道長禦風而起,俯瞰提刑按察使司,看見渾身浴血宛如殺神的恆遠,禦劍飛行,呼嘯如風的臥龍雛鳳和楚元縝。

  也看見了失去戰鬥意志,朝著衙門外倉惶逃竄得地宗妖道。

  “唉!”

  金蓮道長體內激射出一道道彩光,洞穿一位位蓮花道士,淨化了他們的生命和過往的罪孽。

  “道長,地書碎片有器靈?黑蓮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阿蘇羅問道。

  “啊?你說什麽?”

  金蓮道長一臉茫然。

  阿蘇羅幽幽道:

  “你若不坦白,我就聯合許七安,還有其他成員,把你逐出天地會。”

  啊這.........金蓮道長忽然覺得,會裡有太多不可控的高手,也不是見好事。

  他想了想,道:

  “這件事,我會在天地會裡詳細說明。現在先離開這裡,去潯州助陣許七安。”

第121章 大捷

  “斷儒家傳承?許平峰,老子現在就滅了你!”

  許七安拇指一彈,鎮國劍鏗鏘作響,他旋即坍塌所有氣機,收斂全部情緒,玉碎蓄勢待發。

  “鏘!”

  鎮國劍斬出,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

  以許七安現在的體力,能多次超負荷斬出玉碎,不用擔心斬出一刀後,體力耗盡。

  這是二品武夫附帶的強大恢復力。

  下一刻,黃澄澄的劍光出現在姬玄胸口,朝許平峰拔劍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目標是姬玄。

  柿子挑軟的捏!

  與此同時,孫玄機抬腳一踏,讓一座座圓陣將姬玄籠罩,它們中有電弧閃爍的雷系陣法,有火焰熊熊的烈焰陣,有白光烈面如割的金靈陣...........

  寇陽州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現姬玄身後,太平刀朝著他脖頸斬下。

  趙守朗聲道:

  “此刀威力倍增!”

  太平刀爆發出熾烈的光。

  殺局!

  姬玄一個三品武夫,在瞬間遭遇了大奉超凡的針對。

  他對危機的預感完全沒有生效,直到許七安的刀意斬中胸口,才驚覺玉碎是針對自己的。

  武者的危機預感到當然無效,因為許七安以天蠱的移星換鬥,屏蔽了這一刀的氣息。。

  姬玄沒有任何動作,似乎坦然接受了命運,而不遠處的伽羅樹和許平峰,身形同時消失,並出現在姬玄周圍。

  伽羅樹冷靜的雙手結印,他身後的不動明王法相同步結印。

  空間褶皺瞬間撫平,一絲一縷的風都沒有。

  斬中姬玄胸口的劍光還沒爆開,便被強行掐滅,孫玄機的各大陣法凝固不懂,宛如水墨畫。

  姬玄身後,試圖斬首的寇陽州像是中了定身術。

  一招法術便破解了眾超凡的攻擊,這就是一品菩薩的實力。

  縱使損失一具金剛法相,伽羅樹依舊在一品之列。

  以“不動明王”法相化解攻勢後,伽羅樹轉身掠向老匹夫,比女子腰肢還要粗壯的胳膊掄起,重重砸想寇陽州。

  這個過程中,一座座清光構成的圓陣在寇陽州左右兩側浮現,延伸出一道道清光凝聚的鎖鏈,捆住寇陽州的雙手雙腳。

  這一拳打中,寇陽州肉身絕對會被生生打爆。

  二品武夫的肉身,顯然不可能抗住一品菩薩的攻擊。

  許平峰和伽羅樹配合默契,瞬間讓局面反轉。

  眼下救寇陽州最好的辦法,是以傳送書帶他離開。

  他們想逼我修改規則,解除“此地禁止傳送”的限制...........趙守心裡一動,瞬間明白許平峰和伽羅樹的想法。

  一瞬間,趙守便有了應對之法,沒有時間讓他和許七安等人傳音,他選擇相信同伴。

  趙守跨前一步,以指代筆,在空中畫下一道道陣紋。

  兩座一模一樣的陣法出現,於伽羅樹菩薩身後浮現,眼神出四條清光鎖鏈,纏繞住他出拳的右臂。

  這是儒家五品,儒生境的能力。

  可以把敵人的法術“學”過來,並記錄於紙張,雖弱於原版,但也不會差太多。

  到了趙守這個境界,則不需要依賴於紙張,念頭一動,就能白嫖........不,就能學習。

  清光鎖鏈纏住伽羅樹的同時,太平刀自行脫離了寇陽州的握持,嗤嗤連聲,割破他的袍子,刀尖頂著破袍甩到寇陽州頭頂。

  這讓袍子罩下的影子,落在了寇陽州身上。

  陰影瞬間膨脹,化作許七安的樣子,擋在寇陽州面前,他兩袖陡然鼓舞,雙手在小腹合握,一道道眾生之力在掌間凝成朝內坍縮的圓球。

  砰砰砰砰!

  纏繞在伽羅樹右臂的鎖鏈,

  逐一崩斷,無法束縛住膂力恐怖的一品菩薩,但它的使命已經完成,為寇陽州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為許七安爭取到了支援的時間。許七安雙臂肌肉膨脹,力蠱·狂暴!

  他奮力將眾生之力坍縮成的圓球推了出去,迎向伽羅樹的鐵拳。

  叮叮叮叮!

  刀意爆發,老匹夫也斬斷了禁錮自身的鎖鏈,雙手貼在許七安背後,氣機霍然噴湧。

  轟!

  像是一枚當量龐大的導彈爆炸,漣漪狀的氣波擴散,把層層疊疊的雲海,炸出一道直徑數百丈的真空地帶。

  許平峰、姬玄、趙守、孫玄機、洛玉衡五位超凡齊齊飛退。

  雙方奇招跌出的第一回合,堪稱神仙打架。

  姬玄和寇陽州都在身亡的邊緣走了一遭。

  “限制此地的傳送,不讓我們離開,是為了給青州的同黨爭取時間?”

  後背冷汗淋漓的姬玄,彈了彈佩刀,哂笑道:

  “最多一刻鍾,伽羅樹菩薩的金剛神功便能恢復,到時候看你們怎麽死。許七安,你以為超凡強者的人數,能彌補品級的差距?可笑!”

  他說的是事實,許七安在潯州城外斬出的那一劍,固然驚天動力,但怎麽也比不上儒聖英魂遞出的一刀。

  繼續拖下去,等伽羅樹菩薩的金剛法相恢復,大奉的這些超凡裡,至少也要死幾個吧。

  這一次,他和國師不會為了試探底牌冷眼旁觀了。

  不會給許七安蓄力斬出那一劍。

  ...........

  青州城外。

  阿蘇羅看向紅光滿面的金蓮道長:

  “道長不與我去一趟潯州助陣?”

  金蓮道長搖頭:

  “貧道先煉化了黑蓮,恢復修為。潯州那邊,你去幫忙便是。白帝尚曾出現,許是不在九州。但它既與許平峰結盟,那就不會袖手旁觀。

  “為今之計,只要先讓貧道恢復修為,以二品的數量來彌補戰力不足了。”

  等他補完自身,重返二品,大奉陣營便有四位二品強者。

  白帝這位神魔後裔必然會重返九州,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阿蘇羅頷首,繼而看向金蓮身後的楚元縝四人,道:

  “你們呢?”

  李妙真毫不猶豫:

  “當然是去潯州。”

  楚元縝三人跟著點頭。

  來都來了,當然不能錯過殺敵的機會。

  阿蘇羅微微點頭:

  “我先趕去支援。”

  轟的一聲,他彈身而起,宛如炮彈衝入天際,轉瞬間便化作黑點,繼而消失在雲海中。

  ...........

  許七安面無表情道:

  “在那之前,我會先殺了你!”

  姬玄冷笑道:

  “同樣的話,我也還給你.........”

  話音方落,轟隆隆的音爆聲傳來,雲層綻破,一道人影宛如流星,凶猛的撞向姬玄。

  什麽人?!姬玄臉色微變。

  他來不及思考,手中長刀往前一遞,灼熱的氣機扭曲空氣。

  哢擦!

  灌注了超凡武夫氣機的兵刃當場炸成碎片,姬玄隻覺一股霸道無匹的力量順著刀柄穿入手腕,虎口率先裂開,接著持刀的右臂炸斷。

  那道身影像是霸道的攻城車,直接把姬玄撞飛。

  火環猛的一炸,阿蘇羅抓住姬玄的腳踝,把他拉拽回來,準備一套帶走這位三品武夫。

  姬玄沒有被抓的左腳,狠狠踢在阿蘇羅側臉,感覺就像踢到了絕世神兵。

  哢擦!

  阿蘇羅用力捏碎他的腳踝,而後果斷暴退。

  嗡........空間一震,褶皺抹平,一絲一毫的風都漏不進來。

  幸好阿蘇羅退的快,不然他會遭遇寇陽州之前的險境。

  “來了啊!”

  許七安咧嘴,笑容前所未有的燦爛。

  阿蘇羅“嗯”了一聲,腳踏虛空,緩步走到大奉超凡陣營。

  洛玉衡等人也松了口氣。

  很顯然,青州的行動順利完成了。

  另一邊,姬玄被捏碎的腳踝骨骼再生,但依舊有鮮血不停的滲出,似乎有股可怕的力量不斷侵蝕傷口,阻攔痊愈。

  如果沒有伽羅樹菩薩相助,十招之內,我會被他殺死..........姬玄心裡凜然。

  同時,他也意識到阿蘇羅的出現,意味著黑蓮已經殞落。

  雲州少了一位二品超凡。

  許平峰早已料到黑蓮必死,以他的心機、性格,此時並沒有情緒外泄,只是臉色沉了幾分。

  “許平峰,你不是事事料敵先機?可曾想過會有今日啊。”

  許七安卻沒有打算放過他,連忙趁機嘲諷:

  “什麽狗屁國師,呸!”

  “阿蘇羅!”伽羅樹沉聲道:

  “你敢背叛本座,背叛佛門!”

  阿蘇羅哂笑道:

  “怎麽,真當我把命賣給佛門了?滅族之恨,殺父之仇,我要逐一和佛門清算。”

  “你是如何背棄佛門的?”

  “你猜!”阿蘇羅笑道。

  伽羅樹菩薩深深的望他一眼,深吸一口氣:

  “好,本座今日就清理門戶!”

  九尺高的身形再次膨脹,氣血貫穿霄漢,整片空間都在震動。

  “盡管來!”

  阿蘇羅、許七安、寇陽州同時撲向伽羅樹,畫面仿佛定格!

  ............

  潯州。

  遍布彈坑,沾滿鮮血和焦痕的城頭上,許二郎聽見了雲州軍撤退的號角聲。

  大批大批的敵軍倉惶撤退,留下滿地的屍體。

  城頭火炮聲不斷, 給予撤退的敵軍痛擊。

  許二郎收回目光,看著鋪滿城頭的敵軍和守軍屍體,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

  “應該是許寧宴他們打完了。”

  楚元縝走到他身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許二郎。

  許二郎沉吟一下,道:

  “目前來看,是大哥贏了?”

  李靈素不知道在兩人身邊,嘿道:

  “難說,也許是平手。雲州軍一方,還有一位一品沒有參戰,大奉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許二郎看他一眼,與李靈素不太熟,只知道是大哥的跟班。

  也是罕見的,能與他在外貌上一較高下的“美人”。

  漸漸的,火炮聲停息,敵軍已經跑出了射程之外。

  城頭守軍不再開炮,他們手握著兵器,大聲歡呼起來。

  在守軍得認識裡,這一戰是他們贏了。

  敵軍集結數萬大軍,兵臨城下,超凡強者齊出,氣勢洶洶的攻城。

  如今丟盔棄甲而去,顯然是另一個戰場上,許銀鑼打了勝戰。

  青州失守以來,首次大捷,潯州這一戰,注定傳遍雍州。

  許二郎聽著守軍們的歡呼,有些欣慰:

  “此戰傳回京城,那些心裡不服氣的人,也該認命了。懷慶陛下登基,是大勢所趨。”

  相反,如果潯州失守,懷慶登基就會成為某些認攻訐的借口,成為百姓以及天下人質疑、非議的對象。

  ........

  PS:《打更人》有聲書,在喜馬拉雅可以聽了,製作很精良,陣容也很強大。我昨兒親自聽了幾個小時,確實好,特別是還原原著這一塊,做的很到位。劃重點:還原!!!

第122章 李靈素:這位猿兄.........(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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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氣勢洶洶撲來的三人,伽羅樹菩薩雙手結印,撫平空間褶皺,於身前凝聚出空間牢籠,擋在三名二品武夫面前。

  寇陽州陀螺般的旋轉起來,宛如電鑽,刀意爆發,把空間牢籠鑽出一個缺口。

  阿蘇羅腦後火環炸開,腰背肌肉快快凸起,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力,推動著拳頭轟在寇陽州鑽出的缺口上。

  空間牢籠轟然破碎。

  許七安彈身而出,青袍烈烈鼓舞,手裡的太平刀和鎮國劍交叉斬出。

  過程中,一道道眾生之力加持於刀鋒。

  叮!太平刀和鎮國劍在伽羅樹胸口暴出刺目的火星,留下兩道交叉的白痕。

  真雞兒硬..........許七安心裡罵了一聲。

  下一刻,伽羅樹菩薩的拳頭打穿許七安的胸膛,淡金色的鮮血朝後噴湧。

  大成的金剛體魄,再加上神殊和尚的修羅血脈,仍然沒法擋住一品菩薩的拳頭,因為這是走武僧路線的一品。

  許七安丟開刀劍,反手抱住伽羅樹的右臂,咧嘴笑了一聲。

  嘭!

  伽羅樹的胸口凹陷進去,這是他首次受傷。

  玉碎!

  許七安把伽羅樹給予他的傷害,盡數返還。

  寇陽州握住太平刀,整個人化作犀利的刀光,撞向伽羅樹胸口,二品武夫的刀意撕裂空間,攜帶著斬破一切的意志。

  砰.........伽羅樹單臂掄起許七安,把他重重砸在寇陽州身上,就像兩顆隕石撞在一起,氣波轟的一震,兩人雙雙震飛。

  噔噔噔!

  阿蘇羅腳踏虛空,見縫插針般的抓住了這個機會,腦後火環收斂,絢麗光輪浮現。

  他伸手往腦後抓起光輪,拳頭頓時亮起絢麗之光。

  當!

  殺賊果位之力盡數傾斜在伽羅樹菩薩胸口。

  阿蘇羅的拳頭成功貫穿伽羅樹的胸膛,給許七安報了仇。

  終於破防了.........寇陽州和許七安幾乎喜極而泣,從潯州城外打到現在,終於,終於把這塊茅坑裡的臭石頭打破防了。

  “不動明王”法相的特點是“不動”二字。。

  不動的伽羅樹,連監正都拿他沒轍,可一旦他動起來,便失去了“不動明王”的加持。

  而沒有了金剛法相的伽羅樹,肉身防禦是正常的一品。

  許七安以傷換傷的玉碎,以及阿蘇羅這位二品境堪稱無敵的暴力輸出,成功打破伽羅樹的防禦。

  見到阿蘇羅的拳頭貫穿伽羅樹胸膛,姬玄和許平峰眉頭同時一跳。

  這位佛門戰力最強的菩薩,自入中原以來,第一次受傷。

  這仿佛是一個不好的預兆。

  伽羅樹眼中怒火一閃,蒲扇般的大手捏住阿蘇羅的腦袋,把他拎起。

  此時的他就仿佛筋肉人,一根根虯結的肌肉紋起。

  “哢擦!”

  阿蘇羅頭骨碎裂的聲音傳來,淡金色的鮮血從伽羅樹指縫間流淌。

  嘭嘭,嘭嘭........鼓聲突兀響起,一聲又一聲,急如驟雨。

  阿蘇羅暗金色的身軀染上一層漆黑,仿佛有墨汁澆在身上。

  他釋放了修羅族血脈之力。

  頭蓋骨的碎裂聲不再響起。

  這時,許七安拖出道道殘影,鬼魅般的遊走到伽羅樹身後,他與伽羅樹背對背,右手反握鎮國劍,朝身後捅去。

  鎮國劍刺入伽羅樹的胸膛,鎮國劍的特性和殺賊果位的特性同時爆發,灼燒傷口。

  伽羅樹菩薩眼裡閃過痛苦之色,五百年來,這是他第二次品嘗到疼痛,上一次是被監正以儒聖刻刀打穿腦袋。

  砰!

  還沒等許七安抽劍後退,伽羅樹一個後踢腿把這個敢傷他的後起之秀踹飛,緊接著,他掄起阿蘇羅,用力砸向倒飛的許七安。

  兩具漆黑的身形撞在一起,許七安和阿蘇羅悶哼一聲,腦海裡閃過同一個念頭:

  這家夥好硬!

  轟轟轟.........伽羅樹腳底氣機噴湧,每一腳都仿佛踏在地面,發出轟隆聲。

  他很快追上倒飛的許七安和阿蘇羅,化勁之力爆發,拳腳肘膝皆為武器,打的兩人骨斷筋折,淡金色的血液如雨般灑落。

  過程中,寇陽州屢次試圖援助,但都被伽羅樹一拳或一掌打飛。

  哢擦哢擦!

  攻勢正猛的伽羅樹,身形一滯,體內傳來骨骼碎裂聲。

  許七安以玉碎,強行打斷伽羅樹的連招。

  噗~霸道無匹的刀意穿透伽羅樹未能愈合的胸膛,對於寇陽州這樣的二品武夫來說,伽羅樹剛才的凝滯,簡直是送到眼前的破綻。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捅穿胸口,伽羅樹暴怒了,旋身擺臂,一拳朝後橫掃。

  老匹夫腦袋縮了一下,接著便聽見自己頭蓋骨掀飛的聲音。

  另一邊,許七安和阿蘇羅“拚湊”好折斷的胳膊、頭骨,把掛出來的腸子放回肚子,在傷勢快速治愈中,撲擊伽羅樹,分擔寇陽州的壓力。

  四人“砰砰砰”的打了起來,時不時就有誰的腦袋飛起,誰的大腿被擰下來,場面血腥又暴力。

  伽羅樹左一拳許七安,右一拳阿蘇羅,腳下還能踩著一個寇陽州,盡顯一品高手的本色。

  但胸口總是接二連三的被捅,殺賊果位的力量和鎮國劍的特性疊加,傷勢越來越嚴重。

  許平峰懷裡衝出一道清光,呼嘯著籠罩在眾人頭頂,同時,他腳下的圓陣擴大,欲將眾人籠罩於內。

  他要借機展開青銅圓盤的領域,隔絕此方世界,讓許七安無法駕馭眾生之力。

  眾生之力的增幅,讓他從一個初入二品的武夫,變成爆發力堪比阿蘇羅的巔峰強者,他們兩人是對抗伽羅樹的主力。

  只要把許七安打回原形,就能扭轉局面。

  趙守屈指彈動儒冠,沉聲道:

  “此地禁止使用陣法!”

  擴張的圓陣還沒來得及將眾人囊括,便被此地規則禁止,無奈消散。

  許平峰不怒反喜,嘴角一挑。

  突然,原本處在戰場邊緣的姬玄,不知何時潛伏到了孫玄機附近,在趙守念出此地禁止使用陣法時,他果斷暴起,貼近了孫玄機。

  無法使用陣法的術士,在一位超凡武夫面前,與待宰的羔羊沒多大區別。

  孫玄機瞳孔劇烈收縮,他沒有武者的危機預感,因此無法提前察覺危險,但現在,每一條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向他傳輸危險的信號。

  他腰間的錦囊裡飛出一件件防禦,有青銅鍾,有護心鏡,有鐵盾........但這些法器要麽還來不及展開,要麽就是剛出現,便被姬玄以武夫的暴力生生撕開。

  許平峰真正的目標並不是展開青銅圓盤的領域,有趙守這個大儒壓陣,他根本沒機會祭出初代的法器。

  剛才祭出法器只是幌子,他真正要殺的是孫玄機。

  孫玄機和姬玄一樣,都是在場最弱的超凡,最容易一擊必殺。

  只要能殺死孫玄機,這場戰鬥就不算血本無歸。

  他斷定趙守會限制陣法,而不是限制法器,因為陣法是術士獨有,但法器卻包含了法寶和絕世神兵。

  限制使用法器,相當於斬了許七安一條胳膊。

  砰砰砰!

  接連三件法器爆開後,姬玄勢如破竹,一拳打穿孫玄機的胸膛。

  鮮血瞬間染紅白衣。

  正要直接收割這位三品術士生命的姬玄,忽然看見對方取出了一團漆黑的,散發劇毒氣體的蠶絲。

  蠶絲迅速纏繞住姬玄,把他和孫玄機捆綁在一起。

  幽冥蠶絲!

  這是編織招魂幡旗後,多余的蠶絲,被孫玄機煉製成了法器。

  它只有兩個作用:束縛敵人和劇毒。

  幽冥蠶的毒素是能對超凡武夫造成一定傷害的,當然,孫玄機選擇使用它,並不是因為毒素,而是它堅韌的特性。

  他要借此纏住姬玄。

  以姬玄的修為,且沒有絕世神兵的輔助,短時間內不可能掙脫幽冥蠶絲。

  “咻~”

  破空聲裡,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掠過雲海,姬玄的腦袋在劍光中炸開,血肉骨塊飛濺。

  洛玉衡出了第二劍——禦劍術!

  失去頭顱後,姬玄身軀驟然僵直。

  孫玄機趁機解開幽冥蠶絲,朝著趙守方向退去。

  他沒有試圖補刀姬玄,因為術士羸弱的身體,貫穿胸膛是致命傷,不及時救治的話,他比姬玄死的更快。

  洛玉衡捏起劍訣,鏽跡斑斑的鐵劍當空回旋,再次射向姬玄,這一劍,她要以心劍術斬滅姬玄的元神。

  許平峰踩著一柄芭蕉扇,就像踩踏滑板一樣,輕盈但迅捷的擋住姬玄身前。

  他的雙手不知何時戴上一雙薄如蟬翼的手套,悍然抓向洛玉衡的飛劍。

  滋滋滋........鐵塊在砂輪上摩擦的銳響聲裡,飛劍一點點突進,刺入許平峰胸膛,從背後鑽出。

  他的手套燃燒,化作塵埃消散,兩隻手血肉消融,只剩森然白骨。

  這並不是單純的劍傷,還附帶洛玉衡無堅不摧的劍氣。

  對於一位術士來說,這樣的傷勢即使不致命,那也是折損戰力的重創。

  但洛玉衡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花容微變,因為她失去了對祖傳神劍的掌控。

  “不錯的兵器,笑納了!”

  許平峰笑道。

  他當場煉化了洛玉衡的神劍。

  一把沒有器靈的神兵,以許平峰的位格,煉化起來並不困難,甚至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笑納你狗娘養的,還給我!”

  遠處,許七安咆哮一聲,奮力投擲出太平刀。

  洛玉衡循聲望去,恰好看見許七安擲出太平刀後,腦袋被伽羅樹生生打爆。

  面對一品菩薩,還敢分心?許平峰嗤笑一聲,正要順手再把太平刀收走,但趙守搶先一步握住太平刀。

  許七安是給院長送刀的。

  握住太平刀的趙守,眉心亮起金漆,迅速遊走全身。

  他白嫖來了許七安的金剛神功。

  理論上說,只要趙守品級夠高,他甚至能白嫖伽羅樹的不動明王法相。

  疊加了金剛神功後,趙守握著太平刀,朝許平峰斬出勢大力沉的一刀。

  當!

  許平峰橫劍格擋太平刀的直劈,但他的力量怎麽比得過此時的趙守,白骨森森的右手瞬間斷折,神劍脫手飛出。

  這個時候,無頭的姬玄終於元神歸位,旋身一腳把趙守踢飛。

  許平峰見狀,吐出一口氣。

  雖然沒有收走洛玉衡的劍,但他保姬玄的目的達到了。

  盡管付出了慘重代價。

  這時,伽羅樹一拳打飛攔截的阿蘇羅,衝到了姬玄和許平峰身邊,沉聲道:

  “走!”

  你的金剛法相快恢復了...........許平峰目光閃爍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反駁,帶著姬玄,迅速撤退。

  趙守識趣的沒有追擊,孫玄機身受重創,洛玉衡發揮不出修為,他冒然追上去,今日儒家可能就失去領袖了。

  “呼,呼呼........”

  阿蘇羅和寇陽州微微躬身,大口大口喘息,血水和汗水浸透了他們破爛的衣衫。

  “許平峰,明天還是這裡,再打一架啊,你這個慫瓜!”

  許七安氣定神閑的喊道。

  許平峰回首,隔著很遠,深深望他一眼。

  目送三人身影消失,許七安收回目光,望著蔚藍澄澈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贏了!

  打贏許平峰了。

  堂堂正正的,面對面的,打贏了許平峰!

  這一瞬間,他覺得籠罩在心裡的某一道陰影,徹底煙消雲散。

  許七安快速收斂思緒,掠至孫玄機身邊,道:

  “孫師兄,你怎麽樣?”

  孫玄機胸口的貫穿傷已經愈合,臉色略顯蒼白,點一下頭:

  “不........”

  “不用擔心?嗯,我知道了。”許七安頓時放心。

  想想也對,司天監家大業大,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藥肯定不少,只要不是當場去世,孫師兄多半就能靠氪金活過來。

  孫玄機張了張嘴,一臉難受,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不追嗎?!不追殺他們嗎?

  孫師兄突然有些想念袁護法。

  “給........”

  孫玄機有些不高興的取出一枚瓷瓶,拋給許七安,又指了指阿蘇羅和寇陽州。

  洛玉衡臉色冷淡的站在一旁。

  接過瓷瓶的許七安心裡一動,打消投喂的念頭,掠向洛玉衡,柔聲道:

  “國師,沒受傷吧。”

  洛玉衡微微頷首:

  “無妨。”

  但我還是得先投喂你.........許七安拔開木塞,傾倒出丹丸,道:

  “多謝國師出手相助。”

  洛玉衡這才滿意,接過藥丸後,俯衝而下,去撿遺落的神劍。

  許七安趁機投喂寇陽州和阿蘇羅,助他們恢復體力。

  阿蘇羅望著雲海之下,淡淡道:

  “這個女人能不能渡劫成功,決定了我們的結局是死是活。”

  許七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道:

  “那將是一場惡戰。”

  雖然“斬蓮行動”大獲成功,大奉將多一位二品強者,可只要白帝重返九州大陸,聯手伽羅樹和許平峰,一樣能橫推大奉。

  伽羅樹的強大有目共睹,這就是一品。

  大奉如果一直沒有一品強者,很難打贏雲州。

  距離天劫只差半步的洛玉衡就成了關鍵性因素。

  許平峰當然也能看到這一點,所以,他不可能容忍洛玉衡順利渡劫。

  阿蘇羅沉聲道:

  “你有信心嗎?”

  許七安搖搖頭,又點點頭:

  “五五開吧。”

  他沒有多做解釋,轉而看向趙守:

  “院長,你還要回京城?”

  趙守“嗯”一聲:

  “京城需要一位超凡坐鎮。”

  話是這麽說,但沒有了你這個掛逼,我們的勝率會直線下滑...........許七安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趙守裂開了。

  他的肉身裂開蛛網般的傷痕,血流如注。

  “遭反噬了。”趙守歎口氣,輕彈儒冠,道:

  “我的傷全好了。”

  亞聖儒冠清光一閃,下一秒,趙守的傷勢便恢復。

  而亞聖儒冠色澤黯淡,變成一件平平無奇的儒冠。

  “我可以利用亞聖儒冠的力量來施展言出法隨,反噬由它承受,只要不是太誇張的“訴求”,儒冠都能抗住。”趙守笑著解釋。

  果然是掛逼啊.........許七安內心感慨。

  趙守不知道他的內心戲,說道:

  “我明白你的顧慮,這件事其實好辦,司天監的傳送書可以完美解決。

  “可以讓孫玄機在京城,以及雍州各城刻畫傳送陣,再製作相應的傳送玉符,如此,不管是我支援雍州,還是你們返回京城,都是瞬息之間。”

  許七安眼睛一亮。

  阿蘇羅和寇陽州評價道:

  “此計甚妙。”

  孫玄機點頭:

  “可!”

  阿蘇羅傳音給許七安:

  “與金蓮聯手殺黑蓮時,遇到一件怪事!地書似乎有器靈。”

  他把地書碎片聚合後的異常,告訴了許七安。

  這,地書果然有器靈的,我就說嘛,堂堂法寶怎麽會沒器靈..........許七安傳音回復:

  “以金蓮道長的性格,恐怕不會告訴我們真相。”

  阿蘇羅道:

  “我想到這個可能了,所以找你商量,他若是隱瞞不說,我們就把他逐出天地會,地書歸我們。”

  “你真陰險!”許七安說完,補充道:

  “現在不行,得等他幫我打贏雲州。”

  阿蘇羅“呵”了一聲:

  “你真不要臉。”

  洛玉衡在一處山坳裡尋到了人宗祖傳神劍,經過許平峰的煉化,它表面的鐵鏽已經消失,但品質沒變,依舊是絕世神兵。

  畢竟絕世神兵已經是法器裡的天花板,法寶則需要機緣,非人力所能煉。

  她微微松口氣,小心的收起神劍。

  人宗就這麽一把絕世神兵,沒了就太可惜了。

  沒了的話,就把許七安的刀拿過來用..........她心裡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洛玉衡旋即皺了皺眉,想起剛才不滿他沒第一時間關系自己,故意板著臉給他臉色看的舉動。這些小女兒姿態的舉動和念頭,竟然會出現在她身上。

  ............

  青州,布政使司。

  後堂裡,服用了丹藥的許平峰,望著血肉緩慢生長的雙手,沉聲道:

  “黑蓮沒了,地宗的妖道也被殺光。”

  身在青州,他便是主宰,念頭一動,便知提刑按察使司的情況。

  姬玄臉色頓時有些陰沉。

  伽羅樹菩薩淡淡道:

  “無妨,還有那隻神魔後裔,黑蓮只是錦上添花,一品強者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我沒看錯的話,洛玉衡快晉升陸地神仙了。”

  “不會讓她如願的。”許平峰說著,望向伽羅樹,問道:

  “為何要撤?

  “你的金剛法相明明已經快恢復了。”

  以剛才的形勢來看,只要再支撐一段時間,局勢就能反轉。

  但許平峰知道伽羅樹菩薩不會無緣無故撤退,必然有原因。

  姬玄腦袋已經長好,同樣面帶困惑的看著伽羅樹。

  “許七安二品了,踏入了合道境。”伽羅樹菩薩掃了兩人一眼:

  “可在剛才的交手裡,我沒有察覺到他的道是什麽。”

  聞言,姬玄眉頭皺了起來。

  許平峰若有所思,沉吟道:

  “那無視距離,無法躲避的斬擊,是他四品時的意。返還傷害,在劍州時他用過一處。這些都是合道前的能力。”

  伽羅樹臉色凝重的說道:

  “在剛才的戰鬥中,寇陽州和阿蘇羅體力消耗極大,唯獨他,不管我怎麽打他,他的氣息都不曾下滑。”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

  “不,準確的說,他氣息下滑到一定程度後,會突然暴漲。如此反覆了幾次後,他的戰力已經觸及到二品大圓滿。

  “如果這個趨勢不變,那麽在我金剛法相恢復前,他很可能觸及一品戰力的門檻,那樣的話,你們兩個必死無疑。”

  姬玄悚然道:

  “這就是他的道?”

  許平峰眉頭緊鎖:

  “也可能不是全部..........不行,必須找機會探查清楚他在合道境領悟了什麽能力。”

  ...........

  夜裡,潯州營房。

  演武場架起一隻隻鐵鍋,濃鬱的肉香隨著冷風飄散。

  鐵鍋裡湯汁翻滾,豬肉、羊肉、馬肉,以及動物內髒,隨著熱湯翻滾。

  守軍們六人守著一隻鐵鍋,分食著鍋裡的食物,吃的滿嘴流油。

  每個人都紅光滿面,這裡面既然食欲得到滿足的幸福,也有今日大捷的喜悅。

  更多的是,他們終於擺脫了連日來的陰影,重拾了信心。

  “我前陣子總抱怨許銀鑼沒有來青州參戰,他如果早點來,也許青州就守住了。現在我不抱怨了,許銀鑼肯定是有原因的嘛。”

  “許銀鑼再不來,估計就有人要當逃兵了,現在嘛,大夥兒總算有個盼頭。哪天就算死在雲州佬手裡,也是為了打勝戰犧牲,心甘情願。”

  “這女人當皇帝怎麽了?以後誰再敢說女人當皇帝禍國殃民,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你們說,許銀鑼現在是幾品?白天那一刀可真厲害啊,難怪許銀鑼能在玉陽關外,一人一刀殺死三十萬巫神教大軍。”

  “狗屁,不是一人一刀,是一刀斬殺三十萬叛軍。你們看看白天那一刀,想來當初在玉陽關,許銀鑼就是這麽乾的。”

  大頭兵們說的唾沫橫飛。

  潯州,知府大院。

  楊恭在院中設宴,款待楊硯等支援潯州的四品高手,其中包括武林盟的門主幫主,以及李靈素幾個天地會成員。

  李妙真和蕭月奴是唯二的女子。

  楊恭敬了一杯酒後,突然感慨道:

  “此情此景,若是能得寧宴一首詩,那便完美了。”

  可惜今非昔比,如今怕是沒人敢在酒席上說:

  聽說許銀鑼素有詩才,不如作詩一首。

  甚至邀他同席吃酒,都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一眾超凡今晚都沒來,或養傷,或回京,或調養氣息。

  傅菁門聽完,側頭看向身邊的蕭月奴,笑道:

  “蕭樓主,當初他還是六品境時, 曹盟主說過讓你嫁給他,你沒答應,現在後悔了沒?”

  蕭月奴皺了皺眉,“閉嘴!”

  她端起酒盞,掀開面紗一角,斯文的抿了一口,眼神有些恍惚。

  李靈素是個跳脫的性子,因為是戰時,所有沒有歌姬舞姬助興,難免有些無聊。

  他就把目光投向了袁護法,這是席上唯一的妖族,混在一群人族裡,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那麽的醒目。

  “這位兄台,高姓大名?”

  李靈素握著酒盞,笑眯眯的湊過去。

  楊恭見狀,連忙咳嗽一聲,道:

  “李道友........”

  他想提醒一下李靈素,莫要招惹這隻猴子。

  說時遲那時快,苗有方見機不妙,立刻猛拍桌子打斷楊恭,湊過去和李靈素勾肩搭背:

  “李兄,我來介紹,我來給你們介紹。”

  .........

  PS:錯字先更後改。上一章打鬥斷了一下,因為那會兒已經過12點了,我很難一口氣寫完。所以乾脆斷一下,先把結局寫出來。

第123章 天地會成員:孫師兄,這猴賣嗎(六千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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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靈素側身,仔細的審視著苗有方,然後謹慎的後退一步,道:

  “你打什麽鬼主意?”

  苗有方一臉委屈,不忿道:

  “你這是什麽話,袁護法和我是舊相識,我跟著許銀鑼在南疆混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你我之間也是結伴走江湖的交情,我熱心腸的把他引薦給你,你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靈素驚訝道:

  “哎呦,多日不見,都會文縐縐的來幾句了嘛,跟著庶吉士混就是不一樣。”

  經過白天的交流,他知道這段時間苗有方一直充當著許新年的副將兼護衛。

  說完,聖子沒好氣道:

  “你剛才的樣子和許七安那賤人一模一樣。”

  那我豈不是也能勾搭到國色天香的美人兒.........苗有方面不改色,道:

  “袁護法是南疆妖族的妖,性格淳樸,從不說謊。另外,他還有一項神通。”

  身為市井無賴出身,混跡江湖多年,苗有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爐火純青。

  李靈素頓時來了興趣:

  “什麽神通?”

  苗有方神秘莫測道:

  “這位袁護法能知天下事,任何人的秘密,他都一清二楚。包括你心裡最難以啟齒的事,他也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聽到苗有方的話,青州這一邊,飽受“猿猴之苦”的官員、將領,露出了複雜又期待的表情。

  苗有方這廝蔫兒壞,他故意這麽說,是在引導天宗聖子回憶自己內心最難以啟齒的事,從而讓袁護法窺探出聖子的內心想法。

  這不能說苗有方喪盡天良,只能說毫無人性!

  但是吧,有過前車之鑒的,這些從青州退守過來的將領、官員們,內心有那麽一點點........期待!

  當你在一個坑裡栽過跟頭,你會想著別人也能栽一下。

  期待之余,又有點不滿,因為天宗的聖子,修的是太上忘情。

  這樣的人,道心止水,挖不出什麽有趣的事兒。

  苗有方這家夥,一肚子的壞水..........李靈素眼睛一轉,笑道:

  “我不信!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當初跟著許七安走江湖,兩人相處那麽久,也算摸清彼此長短,以他對苗有方的了解,這貨肯定是沒安好心。

  但聖子走南闖北多年,見多識廣,還真不信世上有這樣的人。

  見李靈素落入圈套,苗有方高興壞了,迫不及待道:

  “袁護法,快,快讓他看看你的厲害。”

  袁護法微微頷首,蔚藍澄澈的眼睛看著李靈素,道:

  “苗有方的心告訴我:快,快把李靈素最羞恥的事說出來,讓他當著大夥的面出糗,就像當初他和萬花樓那個可以當他娘的婦人私會被我們發現並當場戳穿。

  “你既不願意我做你情郎,那我就做你兒子。。老子現在想到這句話,還是覺得好笑,啊哈哈哈哈..........”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籌光交錯的場面,一下子變的落針可聞。

  席上眾人默默放下酒杯,愕然的注視著李靈素和苗有方。

  萬花樓的婦人.........蕭月奴臉色一沉。

  苗有方呆住了,一臉的猝不及防,就好像明明和盟友說好一起對付敵人,結果盟友扭頭一劍,把他和敵人串一起了。

  他是想看李靈素出糗啊,沒想過自己也變小醜啊。

  李靈素端著酒杯的身姿僵在原地,他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一層層的剝開,從內到外,從身體到靈魂,

  被在場數十人赤裸裸的注視著。他堂堂天宗聖子,將來還有什麽臉在江湖上混。

  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聖子臉色漲的通紅,繼而漸轉蒼白。

  袁護法蔚藍色的眸子看一眼李靈素,接著看向苗有方:

  “姓苗的,同歸於盡吧!”

  袁護法大驚失色,關切道:

  “苗有方,本護法給你個忠告,快逃吧。”

  可惡,你還沒有說李靈素這輩子最難以啟齒的事是什麽呢,哦,也許就是今時今刻..........苗有方酒盞一丟,武者的危機預感在向他傳輸危險的信號。

  催促著他趕緊逃離。

  “咻咻”兩聲,苗有方和李靈素消失在知府大院。

  場面靜默了幾秒,楊恭用力咳嗽一聲,乾笑道:

  “喝酒,喝酒,剛才都是玩笑話,專為宴會助興的。”

  原青州的官員、將領紛紛附和,說喝酒喝酒。

  心滿意足。

  武林盟的四品高手們神色略有茫然,仿佛看明白了,又沒有完全弄懂。

  而李妙真幾個天地會成員,目瞪口呆,滿臉驚奇。

  這位袁護法剛才說的話,正是當日李靈素和萬花樓蓉蓉師父私會時,說的情話。

  這種恬不知恥、臭不要臉的話,私底下說說倒也沒什麽,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公開,換成我是李靈素,我可能已經拔劍自刎了........楚元縝心裡暗想。

  堂堂天宗聖子,竟與一個年紀足以當娘的女子苟合,天宗的長輩們倒不會在意,但李靈素怕是要成江湖笑柄,傳奇人物了,唉,趕緊太上忘情吧師哥,哈哈哈哈.........李妙真心裡狂笑。

  恆遠大師沉吟一下,道:

  “這位袁護法莫非修成了佛門的他心通?”

  袁護法聞言,望了過來,雙手合十:

  “本護法曾經在佛門待過一段時間。”

  恆遠大師輕輕頷首,楚元縝問道:

  “佛門他心通?”

  恆遠道:

  “他心通是佛門秘術,能讀懂旁人的內心。不過限制極大,此術對同階強者,幾乎難以奏效。”

  眾人恍然大悟,難怪袁護法剛才沒有讀李靈素,而是讀了苗有方的內心。

  李靈素是道門四品中的佼佼者,比袁護法還要強上一籌。

  “月奴有一事不明,想詢問袁護法,以及飛燕女俠。”

  蕭月奴一聽他心通對同階無效,便不再猶豫,盈盈起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妙真和楚元縝相視一眼,心裡大概有數了。

  萬花樓女子非常注重名節,越是容易招惹非議,在作風上就越注意。

  當初蕭月奴對付柳紅棉的招數,就是陷害她水性楊花。

  萬花樓女子可以婚配,但必須經過門派允許,不能自由戀愛。

  如今,身為樓主的蕭月奴聽說天宗聖子與門內美貌婦人暗結連理,私相授受,肯定不能坐視不理。

  “你想問什麽?”

  袁護法默默的看著這個在人類中,應該算頂尖美人的女子。

  “方才你說,天宗聖子李靈素,與我萬花樓弟子.........關系非同一般?”

  “是苗有方說的,不是我。”袁護法把鍋甩出去。

  蕭月奴沒在意這些細節,沉聲問道:

  “那苗有方可有說是哪個弟子,叫什麽名字?”

  袁護法搖搖頭:

  “苗有方沒有說,聽姑娘興師問罪般的語氣,似乎此中有不妥之處?男歡女愛有何不可。你自己不也喜歡著許銀鑼嗎。”

  蕭月奴花容微變,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胡說八道什麽。”

  袁護法看向傅菁門,實話實說道:

  “剛才那位閣下問你,是不是後悔沒有嫁給許銀鑼,你讓他閉嘴,但你的心告訴我:我當時也沒拒絕啊。”

  周遭人的心聲就如蒼蠅般嗡嗡叫喚,他原本是不在意的,但聽到一些敏感詞時,會比較留意。

  比如許銀鑼!

  武林盟的幫主、門主,詫異的望向蕭月奴,那複雜的眼神仿佛在說: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蕭月奴。

  蒙著薄紗的蕭樓主,一張粉面瞬間通紅,作為女子,她此時的羞赧和窘迫已經不輸剛才的李靈素了。

  席上,眾人長長的“哦”了一聲,帶著戲謔的目光看著蕭月奴。

  英雄愛美人,美人也愛英雄,試問許銀鑼這樣的天縱奇才,哪個姑娘不喜歡?

  “哼!”

  蕭月奴拂袖而去,裙擺飛揚,走的飛快。

  他不是看不穿四品的內心嗎..........楚元縝側頭,朝恆遠大師投去茫然的目光。

  李妙真目光追隨著蕭月奴的背影,直到她拐入拱門離開院子,飛燕女俠這才收回目光,拿起茶盞飲了一口,心裡不屑的想:

  哼,又一個覬覦許寧宴的女子,煩都煩死了。

  白猿護法一愣,蔚藍澄澈的目光投向李妙真,不受控制的讀心:

  “你的心告訴我:哼,又一個覬覦許寧宴的女子,煩都煩死了!”

  “噗!”李妙真一口酒噴出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

  她也體會到了師哥心裡的苦,臉頰火燒火燎,英氣勃勃之余,竟多了幾分嫵媚。

  楚元縝悄悄斜了李妙真一眼,她果然對許寧宴有好感的........不,不能再想了,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白猿護法興致缺缺的收回目光,不去看楚元縝。

  啊,連飛燕女俠也..........武林盟四品們表情頓時複雜起來。

  盡管蕭月奴號稱劍州第一美人,身段、氣質俱是一流,但武林盟的武夫們,心裡的夢中情人是飛燕女俠李妙真。

  混江湖的俠義人士,沒幾個不仰慕飛燕女俠的。

  “咳咳!”

  身為主人的楊恭,不得不出面打暖場,笑道:

  “喝酒喝酒,袁護法其實沒有惡意,天賦神通和佛門他心通無比契合,倒是神通失控,他也逼不得已啊。”

  白猿護法還是有些求生欲的,一臉誠懇道:

  “抱歉.........”

  突然話鋒一轉:“楊布政使的心告訴我:今兒的晚宴真有意思,讓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物,一個個羞恥出糗。”

  楊硯、薑律中等金鑼,還有武林盟四品高手,以及楚元縝等人,一言不發的看著楊恭。

  楊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宛如一幅靜默的山水畫。

  ...........

  晚宴提前結束了,有了幾人的前車之鑒,沒人敢繼續吃下去,因為“大人物”和“笑柄”之間,差的可能只是袁護法的一個眼神。

  犧牲李靈素幾個就夠了,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沒必要想不開。

  天地會成員的住所安排在同一座院子,房間相鄰。

  散席沒多久,楚元縝等人察覺到李靈素返回,拎著一個鼻青臉腫的苗有方。

  “李兄啊,我也是被那猴頭給坑了,咱們應該一致對外,今晚吃猴腦吧。”

  苗有方試圖禍水東引。

  李靈素沒有回應,李妙真推開窗戶,說道:

  “好,一人一筷!”

  苗有方循聲看去,眼睛一亮。

  他看見房中還有一位千嬌百媚的女子,穿一襲白裙,眉目如畫,五官立體精致,那股子勾人的媚勁,對男人來說宛如毒藥。

  蘇蘇近來剛剛破關,她修為有所長進,從一個擅長魅惑的豔鬼,變成既擅長魅惑又擅長戰鬥厲鬼。

  鬼魂狀態的她,實力強大,可一旦融入肉身,那便只是精神力強大的普通女子。

  這才是蘇蘇一直猶豫不定的原因,肯定不是害怕被姓許的測量深淺啊。

  “這個姐姐我好像在哪裡見過。”苗有方嘿嘿道。

  “別想了,她是許寧宴的小妾。”李妙真直截了當的說道。

  “哦,師母好。”

  苗有方態度恭恭敬敬。

  李靈素坐在院中的石桌邊,高聲道:

  “師妹,楚兄,出來一下。”

  李妙真關上窗戶,打開房門來到院子裡,另一側的房門打開,楚元縝披著青色袍子走入院中。

  李靈素拍了拍石桌,示意他們過來坐,興奮道:

  “那隻臭猴子能看穿人心,超凡一個不慎都會陰溝裡翻船。”

  李妙真和楚元縝吃了一驚:

  “真的假的?”

  “不信問苗有方。”李靈素踢了姓苗的一腳。

  大俠苗有方能屈能伸,也能賣師父,立刻說:

  “南疆時,許銀鑼也屢次著猴子的道。”

  楚元縝心裡一動:“所以?”

  李靈素興奮的搓搓手:

  “我們要報復啊,報復許寧宴,報復金蓮道長,報復阿蘇羅。猴子就是我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手段。”

  苗有方嗤笑道:

  “許銀鑼很了解袁護法的,不會中招。”

  李妙真眸子亮晶晶:

  “但金蓮道長和阿蘇羅不知道啊,以許寧宴這個賤人的人品,他絕對不會提醒兩人,反而會順水推舟,我們至少先把金蓮和阿蘇羅給報復了。”

  楚元縝輕輕擊掌:

  “善!”

  苗有方插了一嘴:

  “猴子是孫師兄的,你們得問他賣不賣。”

  李靈素催促道:“那趕緊找孫玄機去,這地方我是一天都不行待了。”

  聖子已經無顏面對潯州高層了。

  另一邊的房間裡,恆遠盤坐在床上,聽著院子裡的討論聲,他眉頭微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天地會以前不這樣的吧?

  這股恨不得所有人都顏面掃地的風氣是誰帶起來的?

  ............

  孫玄機行走在鵝卵石鋪設的小徑,蕭條的花園寂寂無聲,亭台靜默,遠處簷角飛翹的屋子早已熄了燈。

  他進入花園,準確無誤的在假山裡找到了蜷縮一團,藏身於黑暗的袁護法。

  白猿護法原本一臉警惕,見是孫玄機,頓時松了口氣。

  蔚藍的雙眼凝視著孫玄機,直接讀取了孫師兄的心聲,然後回答道:

  “我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敵意,害怕睡覺時被人砍掉腦袋做成猴腦,所以躲起來了..........我沒說什麽,我只是說了些實話..........也沒得罪什麽人,至少沒得罪所有四品..........

  “三品以上的高手內心不要亂讀?孫師兄放心,我肯定不會去讀二品強者的心啊,我只是控制不住神通,但我不是活膩了,絕對不會去招惹二品的。”

  孫玄機放心點頭,這樣的話,他還是能罩這隻猴子的。

  .............

  深夜。

  青州布政使司,燈火通明。

  從雍州邊境的潯州城撤軍後,經過了休整、清點陣亡人數等一系列工作後,雲州軍的將領們,終於有時間聚在此地議事。

  “大將軍,傷亡人數清點完畢,攻城營一到六營,六千人馬全軍覆沒............”

  “大將軍,火炮損失二十一架,床弩六架,持銳營第二營全軍覆沒...........”

  “大將軍,武營三百人,折損一百六十二,重傷八十人..........”

  “大將軍...........”

  戚廣伯靠在椅背,默默聽著將領們匯報各部傷亡情況。

  白日一役,雲州軍損失慘重,傷亡總數過萬,這樣的減員強度,簡直讓人心頭滴血。

  唯一慶幸的是,攻城營是雜牌軍,並非雲州嫡系軍隊,是打下青州後,陸續擴充兵源,招募來的新兵。

  武營也不是嫡系,但卻比嫡系的折損更讓人心疼,因為武營裡全是身手了得的江湖高手。

  這些人裡不乏四品、五品、六品,是攻城戰中尖端力量。

  可這一次,大奉守軍裡的四品高手實在太多。

  “唉!”

  葛文宣歎息一聲:

  “此戰失利,對我軍士氣影響極大。”

  聽他這麽說,各將領不由想起各自麾下士卒低迷的情緒。

  士氣這東西非常現實,打贏了就有士氣,打輸了就垂頭喪氣。

  本來也不算什麽,勝敗乃兵家常事,可問題是,打敗他們的是許七安。

  姓許的威震中原,名頭太響亮了。

  打勝仗的時候,倒也不怕,一旦打輸了,士卒們的士氣就會跌落谷底,會認為對手是許銀鑼,許銀鑼無法戰勝。

  尤其現在雲州軍已經不是剛出雲州時的軍隊,吸納了江湖人士、青州流民,以及各處流亡過來的災民後,結構便的很複雜。

  這其中敬畏許七安的比比皆是。

  今日就有人因為說了一句“許銀鑼是無敵的,打不贏的”,被上級以霍亂軍心為由,當場斬首。

  戚廣伯喝了口茶,語氣依舊鎮定:

  “與你們說件事,地宗的道士全軍覆沒了。

  “今日青州遭遇高手襲擊,包括道首黑蓮在內,地宗所有高層盡數被斬,只剩幾個外出的小道士僥幸活著。”

  在座的將領,聞言臉色大變。

  返回青州後,他們通過各自的渠道,了解到白天提刑按察使司裡發生過大戰,但地宗道士全軍覆沒這事兒,他們還真不知道。

  黑蓮是二品超凡,怎麽說死就死?

  刹那間,眾人心裡的陰霾愈發濃重。

  戚廣伯似乎覺得打擊的還不夠打,道:

  “今日之戰,是許七安設的局,利用京城的政變,以及姬遠的安危,誘導國師和我們進攻雍州。而後他負責出面牽製國師和伽羅樹菩薩。

  “其黨羽負責斬殺黑蓮,削弱我方超凡戰力。”

  楊川南眉頭緊鎖:

  “殺黑蓮的是誰?”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姬玄咬牙切齒道:

  “佛門二品羅漢,兼三品金剛,阿蘇羅!”

  原本就氣氛凝重的大堂,愈發的寂靜,眾將領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

  己方死了一個黑蓮,對方多了一個二品,此消彼長,差距瞬間被追趕上來。

  戚廣伯終於露出凝重之色,道:

  “明白了嗎,這就是許七安!他盤活了連國師都認為無解的死局。他是魏淵的傳人,是監正培養的棋手,是個絕對不容小覷的人物。

  “這個人,不是楊恭能比擬的,如果你們以為接下來的戰鬥,會和青州一樣,那麽你們遲早死在戰場上。

  “不想死的,就給我打起精神來吧。”

  將領們沉默下來。

  葛文宣沒來由的想到了許七安的身世,想到他和老師的恩恩怨怨。

  時至今日,老師是怎樣看待這個嫡長子的?

  憤怒?憎惡?後悔?或者.......有沒有一絲絲的恐懼?

  許七安二品了啊。

  單打獨鬥,二品術士絕對不是二品武夫的對手,那個原本作為容器的棄子,已經成長為連老師都難以戰勝的絕世武夫。

  當然,如果老師佔據主場優勢,比如戰場在青州,那又另當別論。

  砰!

  姬玄猛的一拍桌子,聲色俱厲:

  “二品又如何?今日三名二品強者,依舊被伽羅樹菩薩壓製。待來日白帝重返九州,兩位一品聯手,大奉誰人能擋?

  “不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容那姓許的雜碎多囂張幾日罷了。”

  姬玄公子心態有些不對勁,今日的戰鬥對他似乎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也是,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追平許七安了.........楊川南心裡了然,默默歎息。

  姬玄的話,重燃了眾將領的信念和信心。

  沒錯,兩位一品聯手,大奉沒了監正,如何抵擋!

  這時,堂外有士卒高聲道:

  “姬將軍,斥候帶回來一件物品,說是送給您的。”

  堂內的軍方高層紛紛循聲望去,姬玄皺了皺眉,道:

  “呈上來!”

  士卒抱著一隻正方形的木盒進來,恭敬的放在桌上,匯報道:

  “有支斥候小隊在雍州邊境被截殺,大奉軍的人留了一個活口,並讓那名僅存的斥候帶回來這個,說是給您的。

  “盒子上有陣法,我們打不開。”

  姬玄皺了皺眉,單掌按在木盒表面,微微發力,果然感受到了陣法的反彈。

  他掌心微微發力,擠壓的陣法瀕臨破碎,這個過程中,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啟動。

  這說明打開盒子不會有危險。

  出於對自己的信心,以及對青州境內堪稱無敵的許平峰的信任,姬玄掌心在木盒表面一劃拉,硬生生抹去陣法。

  “哢擦!”

  他打開了木盒子。

  盒子裡盛著一顆人頭,膚色發青,遍布血絲的眼球凸起,恐懼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眉眼和姬玄有四五分相似。

  姬遠!

  姓許的殺了姬遠公子,他怎麽敢............眾將領瞬間噤若寒蟬,小心翼翼的看向姬玄。

  他們看見的,是一張猙獰的、悲慟的,宛如野獸般的臉。

  姬玄只有一個弟弟,一母同胞的弟弟,比他小兩歲。

  因為都是庶出的緣故,兄弟倆沒有“皇儲之爭”的顧慮,從小感情極好。

  自母親死後, 姬遠就是姬玄唯一的親人,對他們這種人來說,父親不是親人,其他兄弟姐妹也不是親人,全是博弈的對象。

  現在,他唯一的親人沒了。

  “許七安!!”

  姬玄淒厲的咆哮聲回蕩,像是哀嚎,又像是怒吼。

  .............

  與知府大院相隔兩條街的府邸,這裡是許七安今後暫住的地方。

  原本是潯州城一位大商賈的宅子,得知青州失守後,嚇的帶著財物、仆人和女眷,逃離了潯州,宅子也不要了。

  畢竟這個節骨眼,再好的宅子也賣不出去。

  東屋燈火通明,洛玉衡盤坐在柔軟的床榻,靜坐修行。

  “吱~”

  突然,外屋的門被小心翼翼的推開,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鑽了進來。

  洛玉衡睜開眼,又長又直的眉毛微皺,淡淡道:

  “有事站在外面說,說完走人,莫要打擾我修行。”

  ...........

  PS:錯字明天改,先睡了。這兩章字數夠多了吧。生產隊的驢都沒我這麽勤奮的。

第124章 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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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屋燭光明亮,屋角的高腳茶幾上的放著一尊栩栩如生的金獸,獸口吐出嫋嫋檀煙。

  許七安用手掀開帷幔,走入內屋,在桌邊坐下,一本正經的說:

  “國師啊,今日一戰耗損極大,我不放心你,特意過來看看。”

  說話間,他欣賞著床榻盤坐的女子,外袍已經脫下,裡面是一件光鮮的絲綢小衣。

  腰間束著一指寬的玉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腰,與高聳豐滿的胸脯搭配著,一下子就把女子最美好的曲線和比例展露出來。

  男人總是無法抵抗胸脯豐滿,而小腰纖細的女子。

  何況床上的高冷美人兒,還有一個圓滾滾的,彈性極佳的翹臀。

  洛玉衡淡淡道:

  “非得挑在深更半夜?”

  不晚上,難道白日宣淫嗎..........許七安心裡嘀咕一下,正色道:

  “說起來,自入江湖至今,我們也雙修過兩次了。”

  一次周期是七天。

  洛玉衡聞言,精致如玉雕的容顏,微微一變,冷冰冰道:

  “雙修是你我之間的交易,無需多提,往日裡,我們該保持怎樣的距離,便保持怎樣的距離,莫要因為交易期間發生的事,亂了心境。”

  你這是提上褲子不認人了啊,說這句話的如果是我,我一定能口誅筆伐的人渣..........許七安對國師的態度,有幾分預料了。

  當日去靈寶觀找她,是想請她出面來潯州給自己站台,結果遇到慕南梔那個愚蠢婆娘跑靈寶觀耀武揚威...........

  許七安就知道國師不會給自己好臉色了,今日之所以來潯州,是國師大局為重,這點許七安就很欣賞,國師和陛下是最理性最有大局觀的魚兒。

  “當然當然,國師乃人宗道首,女中豪傑,和普通女子自然不同。但我要說的是.........”

  停頓一下,許七安道:“下一次雙修是何時?嗯,國師不要誤會,您也知道黑蓮雖然已除,金蓮道長也能恢復修為,重返二品位格。

  “但雲州還有伽羅樹和白帝兩位一品,雙方差距仍然巨大,這還不算青州和雲州境內的許平峰。”

  許七安一個初入二品的武者,靠著眾生之力,以及種種手段,能把戰力推到和阿蘇羅持平,若是全力爆發,甚至能破伽羅樹菩薩的一尊法相。

  那麽,身為二品巔峰的許平峰,憑借眾生之力的加持,讓戰力達到一品的門檻,想必是沒問題的。

  許七安翻開杯子,喝了一口冰涼的水,道:

  “所以啊,國師您何時能入一品,就非常關鍵了。”

  洛玉衡頷首,認同了他的說法,眼下大奉方的超凡強者裡,除了她,沒人能在短期內晉升一品。

  “那國師下一次業火灼身是.........”許七安試探道。

  “半月後!”洛玉衡表情清冷的開口。

  半個月後啊,果然不是每個月一次了,她漸漸的能壓製業火,延緩它的發作!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又問道:

  “國師,我還有一事不明。。”

  洛玉衡沒什麽表情的“嗯”一聲,示意他有話直說。

  “我記得,雙修的核心目的是平息業火,將來渡劫時,國師就能專心對抗天劫,不用擔心業火灼身,導致身死道消。”

  洛玉衡聽完,微微頷首。

  許七安再問:

  “也就是說,其實並不是非要等到業火反噬才能雙修。”

  洛玉衡冷冰冰的看著他:

  “你想說什麽。”

  許七安興奮的搓搓手:

  “我申請加班!”

  如果能申請到九九六福報就更好了。

  話音落下,洛玉衡一劍斬了過去,雖然她不太明白“加班”這個詞的意思,但看許七安擠眉弄眼的模樣和語氣,立刻意會到他想做什麽。

  神劍“叮”的斬在許七安肩上,斬出一串火星,屋內的帷幔霍然一蕩,綠植搖曳。

  “國師這是害羞了嗎?”

  許七安身形一閃,已經來到床邊,笑眯眯的勾住洛玉衡的腰肢。

  “松手!”

  洛玉衡柳眉倒豎,怒道:

  “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讓你越來越放肆。”

  神劍在背後“叮叮叮”的戳許七安的後背,就像小拳頭拍打想要凌辱自家小姐的丫鬟。

  你要是不想雙修,留在潯州做什麽,白天就回京城了。你若不想雙修,大半夜的點著蠟暗示我?還有,香爐裡的檀香裡混雜著輕微的催情藥粉,不是想雙修難道吸著好玩嗎...........

  “國師..........”許七安低聲說著軟話,淨是哄女子的甜言蜜語。

  他不能當年拆穿洛玉衡,得說一些好話,襯托出是他色欲熏心,而不是國師有意雙修。

  不然國師會當場爆炸,並動真格把他趕出去。

  洛玉衡這樣身份高貴又矜持驕傲的女子,最吃的就是半推半就這一套。

  許七安一邊哄著,一邊解開洛玉衡的腰帶,低頭在她脖頸間親吻。

  “放手!”

  洛玉衡一手推搡在他胸膛,一手按住腰間的手,怒目相視:

  “等我業火反噬時,自會找你,給我起來,本座耐心有限。”

  神劍釋放出衝天劍意。

  許七安緊緊摟著她,笑道:

  “就讓把我們串在一起吧,能和國師殉情,死而無憾。”

  說著,便把洛玉衡撲倒在床上。

  “起來!”

  “不!”

  “許七安你找死嗎?”

  “嗯。”

  “.........”

  僵持了片刻,高高的胸脯起伏,洛玉衡粉面微嗔,側著臉,冷冰冰道:

  “就這一次!”

  神劍“哐當”掉落在地,挑起的床幔自動脫落,遮擋住床內風景。

  東屋裡一片安靜,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俄頃,垂落的床幔動了一下,滾落出袍子、羅裙、肚兜等。

  在過片刻,低垂的床幔開始晃動,木質結構的大床發出在寂靜的夜晚獨奏。

  ...........

  京城,卯時。

  這是長公主登基以來,第三次朝會。

  京官們原以為新君登基,必會展現出勤政的態度,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出現日日早朝的現象。

  當年的元景,以及不久前退位的永興,都是這麽做的。

  但是懷慶沒有,她表現出強大的自信和底氣,沒有通過這類方式來展示自己勤政的態度。

  今日朝會,百官於鍾鼓聲裡,穿過午門,過金水橋,或在台階、官場站立,或進金鑾殿。

  諸公裡,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除了朝堂清洗中上位的官員,還有第一批進京述職的各州大佬。

  京城局勢穩定後,懷慶便下令讓各州的布政使、都指揮使,以及一些權位較重的官員入京述職(做思想建設工作)。

  如今第一批官員已經達到京城。

  他們在驛站裡忐忑的等待了三天,愣是沒得到女帝的接見,這就很尷尬了,因為沒見過皇帝之前,他們是不能私底下接觸京官的。

  直到昨日,終於收到參加朝會的通知。

  這些回京述職的官員,壓下心裡的怨氣和忐忑,跟隨諸公進入金鑾殿。

  “陛下,春祭將近,臣派人清查了各州農戶情況,發現土地兼並現象嚴重。即使春回大地,流民便是想回鄉耕田,也沒有田地讓他們耕種了。”

  戶部尚書出列。

  普通百姓在活不下去的情況下,賣田是常規操作,這就給了貴族階層和大地主們低價購田的機會,甚至都不用威逼百姓,就有活不下去的平民主動買田。

  戶部尚書指出的現象,是嚴冬過去後,朝廷面臨最嚴峻的難題。

  這算是寒災的後遺症。

  穿著明黃龍袍的女子,氣態威嚴的掃過群臣:

  “眾愛卿可有良策?”

  諸公紛紛獻計,但都是一些老生常談的辦法,治標不治本。

  自古朝廷最恨土地兼並,卻又最無可奈何。

  因為兼並土地的,就是各州各地的“掌權人”,那些鄉紳豪門,很大一部分就是告老還鄉的官員。沒有人會傻到自己打自己,諸公也是這個階層的人。

  其次,拋開自身階層來說,這個問題確實難以處理,因為逼迫太過,會遭遇土地主的反彈。

  尤其是如今動亂不安的局勢,更讓諸公束手束腳。

  永興這個廢物..........懷慶默默聽完,說道:

  “朕倒有幾個法子,諸公可以一聽。”

  當初永興如果采用許二郎的計策,土地兼並現象便能大大緩解。

  君王無能,便是禍國殃民。

  懷慶道:

  “在劍州和禹州增設關市,建立集鎮,增進與北方妖蠻、南疆萬妖國、蠱族的買賣,收取中原商隊和異族的商稅,充盈國庫。”

  諸公眼睛一亮。

  這確實是個好法子,南疆物產豐富,木材、藥材、獵物、皮毛應有盡有,可謂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地。

  北方妖蠻同樣盛產皮毛,而這些恰好是如今中原最緊俏的物資,中原商隊必定趨之若鶩,擠破腦袋的前往關市做生意。

  銀子就能大把大把的流入國庫。

  換成以前,陛下的法子肯定不行,但近來許銀鑼和萬妖國、蠱族結盟,雙方是有和諧貿易的基礎的。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充盈國庫,南疆和北方的物資也會湧入中原,大大緩解物資匱乏的窘迫局面。

  而有了貿易,必然能帶動勞作,讓百姓有事做,有收成。

  在諸公分析著此計利弊的時候,懷慶繼續道:

  “戰時買賣田地,人頭落地!讓戶部徹查入冬以來的田地交易情況,凡買賣田地者,殺無赦!”

  這句話,瞬間把諸公拉回現實,那些如今述職的各州大佬,臉色一變。

  “陛下三思。”

  首輔錢青書出列,沉聲道:

  “若是如此,必定引來當地豪紳的反撲,亂上加亂,後果不堪設想。”

  懷慶微微頷首:

  “錢愛卿言之有理,朕初登大寶,不宜亂造殺孽,便讓那些購田者,以買時的價格,賣還給朝廷。”

  諸公聞言,愣了一下。

  忽然明白懷慶陛下增設關市的原因,這是為收回田地做鋪墊。百姓賣田,肯定是賤賣,朝廷回購不需要花費太大的代價。

  但這辦法好是好,但各地鄉紳地主,未必答應啊。

  一位回京述職的布政使出列,高聲道:

  “陛下此計雖妙,但時機不對。”

  以時局動蕩為由,吧啦吧啦的說了一通。

  他當然不能明著和懷慶抬杠,用戰爭做理由是最好的擋箭牌,而且確實有道理。

  朝廷現在並沒有這個能力做這件事。

  懷慶高居禦座,面無表情的聽他說完,望著下方的諸公,道:

  “朕昨夜收到許銀鑼法器傳書,潯州大捷,殺敵一萬余,許銀鑼擊敗雲州超凡強者,將地宗道首,斬於青州。”

  金鑾殿內,猛的一靜。

  安靜了幾秒後,左都禦史劉洪狂喜,高呼道:

  “天佑大奉,天佑陛下!”

  喜悅的情緒在殿內傳播,諸公精神大振,滿臉亢奮。

  自監正“殞落”後,朝廷便處於低迷狀態,太需要這樣的捷報來振奮人心了。

  那些入京述職的官員,駭然對視。

  這一刻,他們突然明白女帝為何故意冷落,心裡的不滿和警惕,煙消雲散。

  對於強行回購田地之事,也不敢再反對,他們相信以女帝的手腕和魄力,絕對做的出大舉屠殺鄉紳豪強的舉動。

  而事實證明,朝廷有這樣的能力。

  ...........

  散朝後。

  孫尚書追上首輔錢青書,感慨道:

  “我仿佛又回到了魏淵在時。”

  他指的是元景在位時的局面,與永興帝不同,元景的手腕、心機,是能壓住魏黨和王黨的。

  錢青書沉默一下,搖頭道:

  “不,陛下的能力,遠超元景帝。”

  懷慶處理政務的能力,絕不是元景帝能比擬,後者厲害在於帝王心術,前者是實打實的能力。

  剛才陛下的一系列計策,讓錢青書產生自己是屍位素餐之輩的羞愧。

  孫尚書笑道:

  “這是好事。”

  錢青書默然幾秒,歎息道:

  “是,天大的好事,大奉氣數未盡。”

  ............

  天亮後,各大衙門的告示欄,城門口的告示牆上,張貼出潯州大捷的情報。

  正如劉洪所說,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它一下子把懷慶登基最後的後遺症抹除。

  即使最執拗死板的人,也沒法再說出“女子稱帝禍國殃民”的話。

  “陛下真的是天命之人,難怪登基之日,天降祥瑞,看看,這才登基多久,雍州就打了勝仗,咱們也不用擔心叛軍打到京城來了。”

  雍州緊鄰著京城,如果雍州戰局不利,京城百姓就要慌了。

  “陛下當然是天命之人,因為她是許銀鑼選的。”

  “我就說嘛,許銀鑼在玉陽關可是一人一刀,趕走二十萬巫神教大軍的英雄,區區雲州叛軍而已。”

  “二品高手是什麽境界,很厲害的樣子?”

  “當然厲害,但再厲害,也沒許銀鑼厲害,許銀鑼是一品。”

  “胡說八道, 那不是隻比這個二品厲害了一個品級而已,許銀鑼明明是皇帝級別的,沒有品級了。”

  消息迅速傳來,市井百姓歡呼如沸。

  ...........

  潯州,大宅。

  許七安酣睡中,忽然被熟悉的心悸感驚醒。

  他懶洋洋的伸出手,地書碎片從凌亂的衣服堆裡飛起,撞入低垂的床幔。

  然後被一隻白皙的玉手截胡。

  洛玉衡睜開眸子,收回手臂,像看手機一樣看著地書碎片的鏡面。

  ..........許七安只能湊近了她,和她一起看鏡面顯示出的文字。

  洛玉衡皺了皺眉,淡淡道:

  “你壓到我頭髮了。”

  剪成寸頭吧.........許七安心裡吐槽一句,小心翼翼的把她散在軟枕上的青絲收束好。

  洛玉衡這才滿意。

  【九:貧道已經初步煉化黑蓮的元神,嗯,可以告訴你們一些隱秘了。】

  不錯,金蓮道長很守承諾嗎............許七安眼睛亮了,給小姨解釋道:

  “是關於地書碎片的秘密。”

第125章 地書和守門人(2章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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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書碎片的秘密...........洛玉衡心裡一動,握著地書碎片的手緊了緊,防備許七安突然搶走。

  她是有身份地位,有人設的,不能像慕南梔那樣一把年紀了,還對一個小男孩撒嬌耍脾氣。

  嗯,以上是洛玉衡出於情敵心理的主觀臆測。

  道長,我覺得阿蘇羅是開玩笑,我們不會把你逐出天地會的...........李妙真看到金蓮道長的傳書,差點沒笑出聲。

  【七:是地書融合後出現囈語的事?】

  身為地書碎片的主人,李靈素同樣也聽到了可怕的囈語,後續阿蘇羅“威脅”金蓮道長時,他依然在場,所以立刻明白金蓮道長所謂的秘密,多半就是這件事。

  其他地書碎片持有者沒有說話,全神貫注的盯著地書碎片。

  這時,麗娜久違的跳出來傳書:

  【道長,對不起啊,我什麽都沒做。沒能完成對你的承諾。】

  心性淳樸的南疆小白皮,對這件事非常愧疚。

  【九:無妨,世事無常,本就不可能按著我們的想法走。你當時不在中原,無法趕來,這不怪你。】

  這條傳書剛發出去,他就看見麗娜又傳書了:

  【但是道長啊,你融合了黑蓮後,會不會又墮入魔道?】

  麗娜的一番話,就像警鍾一樣敲在眾人心頭。

  【四:這,這.........麗娜說的很有道理,我昨日竟忘了此事。】

  【七:啊,對哦,道長融合黑蓮的話,萬一又墮入魔道怎麽辦。】

  【六:不至於,不至於。】

  恆遠大師替金蓮道長說話。

  【八:甚至有可能已經墮入魔道了,現在與我們交流的不是金蓮,是黑蓮。】

  阿蘇羅因為自身的遭遇,是個資深的陰謀論愛好者。

  【二:聽八號這麽一說,我想起來,當初金蓮道長蠱惑貞德修道時,也是偽裝成老好人的模樣。】

  我當初為什麽會把麗娜招入天地會...........金蓮道長深刻反思了三秒,得出結論是,福緣有時候也不能盡信。

  麗娜或許福緣深厚,但福緣和智商是沒有關系的,盡信福緣,不如無福緣。。

  【九:放心吧,黑蓮的意志已經被磨滅,即使將來貧道真的墮入魔道,也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百年之內,不存在這樣的隱患。】

  棉被下,許七安的右臂輕輕攬住洛玉衡的小腰,手掌輕輕摩挲,感受著小腹肌膚的細膩和嫩滑,問道:

  “國師覺得呢?”

  洛玉衡沒搭理許七安的輕薄,淡淡道:

  “要誕生一個邪惡意念,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另外,地宗修功德,因果反噬之下催化了黑蓮的出現。這是金蓮數百年行善積德積累的因果。”

  同樣是道門大佬,洛玉衡的話在許七安看來,就是權威專家的發言。

  於是更專心的享受國師的小腰。

  女子纖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寶地,人們往往只顧著欣賞它,卻極少去把玩、品嘗它。

  當然,這隻限於身段好的女子,小肚腩不包括在內。

  解釋完了,金蓮道長回歸正題:

  【沒錯,地書確實隱藏著一樁秘密,此事要從地書的誕生說起,你們對地書了解多少。】

  地書的誕生?我好像聽李妙真說起過,但忘記是怎麽回事了........許七安把半張臉埋在洛玉衡的玉頸,一邊親吻、舔舐,一邊抽空看著地書碎片。

  李妙真和李靈素對地書有些了解,但沒搭茬,因為不想給金蓮道長東拉西扯的機會。

  其他成員則對地書的來源好不知情,另外,也不想給金蓮道長東拉西扯的機會。

  見無人應答,金蓮道長隻好無奈的自己接過話題,傳書道:

  【相傳在上古人皇時期,有一種修行體系,叫做“香火神道”,這種修行體系的核心,是以武力佔據一條河流,一座名山,而後在佔領的地盤上建立屬於自己的神廟。

  【有了這個基本盤之後,再廣收信徒燒香上供,貢品有牲畜,也有童男童女,這得看神廟的主人是人族還是妖族。後者多數是靠威逼百姓。

  【等信徒規模到達一定程度,他們就會慢慢凝聚出一種法寶,叫做“神印”,神印又分“山神印”和“水神印”兩種。手持神印的山神或水神,在他們領域內是無敵的。

  【怎麽樣,是不是聽著很熟悉。】

  和術士體系差不多啊,這不是弱化版的術士嗎...........許七安想這麽回復,但“手機”被小姨女友霸佔著,他無法傳書。

  另外,他想起來了,當初聊到地書碎片時,李妙真說過,地宗的地書好像是道尊從一群傳說中的山神水神手中獲得,嗯,應該是李妙真說的。

  【一:術士體系?!】

  懷慶腦子永遠是最靈光的,立刻給出答案。

  【四:路子是和術士很像,但沒有術士那麽誇張,監正是能調動整個中原的氣運的。】

  楚元縝分析了片刻,傳書說道。

  宗門的古籍裡沒有說的那麽詳細...........李妙真和李靈素想起來了關於地宗地書的記載,只知道是源於古代山神水神,但古籍裡沒有記載的那麽詳細。

  另外,值得一提,李靈素和李妙真可謂博聞廣識,天宗的古籍,他們都看過,且牢牢記於腦海。

  這並不是說臥龍雛鳳有多好讀書,而是身為天宗聖子聖女的硬性指標。

  連幾百本書都記不住,那當什麽聖子聖女,什麽?你說不想當?行,那今天就清理門戶。

  天宗的教育方式大概就是這樣。

  而且師父們清理門戶起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畢竟太上忘情。

  【九:沒錯,與術士體系的一品天命師非常相似。】

  【五:那這個體系為什麽消失了呢?】

  【九:香火神道的消失,有一部分原因是時代發展的因素,歷代人皇都把這些神道人物、妖物,當成必須要打壓和鏟除的對象,這大大限制了香火神道的傳承和發展。

  【另外,道尊在成立地宗前,把這些神道人物給一鍋端了。】

  道尊把香火神道滅了........天地會成員盡管心裡有所猜測,但看到金蓮道長點明,仍難掩驚歎。

  道尊這位最神秘的超品,背地裡做的大事,真是一件比一件震撼。

  【八:地書碎片,和這些神印有關?】

  阿蘇羅提出猜測。

  【九:沒錯,道尊當年滅香火神道,就是為了奪取山神水神手中的神印,後來,它把所有集齊起來的神印煉成了一件法寶,稱為“地書”。】

  這就是地書的來歷啊,難怪地書能收取龍脈,難怪地書能克制地脈..........天地會成員恍然大悟。

  【一:這和器靈有什麽關系?】

  【九:道尊為了煉製地書,自己當做材料之一。】

  !!!就像一道驚雷,在天地會成員耳邊炸開,炸的他們汗毛瞬間豎起,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果然是內容越短,事兒越大。許七安吞了口唾沫,喃喃道:

  “地書碎片的器靈,難道是.........”

  他感覺到懷裡的洛玉衡,嬌軀緊繃了一下,似乎也被這個消息震撼到了。

  【九:沒錯,地書的器靈就是道尊的元神,地書煉成當日,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地宗古籍中記載:地書成妖,噬生靈,吞萬物,本宗弟子傷亡殆盡,將地書碎九塊,封鎮妖靈!】

  很長時間沒有人說話。

  洛玉衡和許七安沉浸在這則震撼人心的消息裡,久久無法平靜。

  洛玉衡默然片刻,道:

  “手給我。”

  許七安一愣,然後心領神會,把按在小姨腹部的手伸出被窩。

  洛玉衡抓著許七安的手指,快速書寫:

  【三:道尊煉地書的目的是什麽?他一氣化三清,成立“天地人”三宗時,應該已經修為大成,晉升超品。還有什麽東西,值得他這般折騰的去嘗試?】

  許寧宴還是那麽的條理清晰...........天地會成員腦子裡有十萬個為什麽,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見許寧宴清晰直觀的指出事件的核心原因,眾人心裡松了口氣,一邊在心裡誇讚許寧宴,一邊靜等金蓮回復。

  國師你還是不夠聰明啊,道尊的目的,我已經猜出來了..........許七安輕歎一聲,還是小惡聰明,小惡是國師智商巔峰的表現。

  【九:地宗沒人知道道尊的目的,我以前也不知道,直到從寧宴那裡得知了守門人的隱秘,我才明白,能讓超品趨之若鶩的,只有守門人了。當然,守門人代表是什麽,我們至今也不清楚。】

  他的話,說服了天地會成員。

  【四:還有一個問題,道尊成為器靈後,為何會異變成妖?】楚元縝不解道。

  【二:對於這一點,我倒是有數了,道尊的那尊化身,修的是功德之力。他煉成地書後,出於某些原因,可能遭了天譴,變的和金蓮道長一樣變態邪惡。】

  邏輯清晰!

  沒必要次次提黑蓮,好歹給我些面子啊,你們這些小輩安全不懂尊老...........金蓮道長傳書道:

  【這也是地宗歷代道首的猜測。現在唯一的疑點就是,煉製地書,和守門人有什麽關系?這個問題涉及到守門人,注定沒有答案。】

  道尊滅了香火神道,煉製地書,香火神道煉化氣運的方式與術士幾乎如出一轍...........許七安腦子像是被人敲了狠狠一棍。

  瞠目結舌!

  一瞬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過往不解的線索,在此刻全部串聯起來。

  【二:許寧宴,你有沒有眉目?】

  李妙真對許七安有迷之自信,遇到燒腦推理的難題,第一時間想到大奉的傳奇推理專家——許銀鑼!

  洛玉衡看到鏡面傳來的文字,扭動螓首,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的許七安。

  許七安回過神來,凝視著靈動的美眸,笑道:

  “國師,我要是能想出來,再來一次好不好?”

  說完,他把小腹貼了上去。

  洛玉衡皺了皺眉,朝床邊退了退身子,賭氣似的不搭理他。

  許七安才剛體會到那柔軟綿彈的觸感,立刻就沒了,一陣失望。

  【七:愚蠢的師妹,你想什麽呢,許七安又不是天命師,他是個破案的。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地書碎片的器靈便是道尊,哪來的線索。】

  李靈素跳出來打臉。

  他現在可討厭許七安了,在劍州坑的他顏面掃地不說,他的徒弟昨晚讓他在一眾大人物面前再次顏面盡失。

  【四:妙真確實為難寧宴了。】

  【八:此事就如佛陀隱秘一般,短期內無法有任何進展,以後可能會浮出水面,蠱神不是說,時代即將落幕嗎。】

  阿蘇羅已經從天宗的臥龍雛鳳口中,得知蠱神和白帝的談話,是和“相親相愛修羅王一家”這個笑柄同步知道的。

  洛玉衡看著地書碎片,秀眉微蹙,似是有些不高興。

  “我確實推測出一些東西了,只是有些讓人驚悚了。”許七安歎息道。

  洛玉衡抓起他的手,按在地書碎片上,淡淡道:

  “說!”

  許七安醞釀斟酌片刻,以指代筆,書寫道:

  【我確實有些不成熟的推測而已。】

  還真有想法?

  天地會成員精神一振,金蓮道長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傳書道:

  【說來聽聽。】

  【三:不了不了,聖子說的對,我了解的情況也不多,我又不是天命師,我只是一個破案的,萬一推測錯誤,反而誤導你們。】

  【二:他向來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別搭理他。】

  【一:聖子方才的話並無不妥,這符合他的認知。】懷慶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

  “.........”李靈素一臉鬱悶。

  許七安傳書道:

  【我隻說三件事,剩下的你們自己去思考。

  【一:道尊煉化神印,目的與守門人有關,我可以肯定這一點,理由在第二件事。

  【二:香火神道的特征與術士很像,而當代監正疑似守門人。

  【三:初代監正崛起的秘密,是不是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超品圖謀守門人相關事物,監正是守門人,術士體系與香火神道的關系宛如前世今生,這樣就能解釋道尊為什麽要滅香火神道,煉製地書..........雖然只是推測,但我相信真相多半就是許寧宴推測的這樣,又知道了一個大秘密……李靈素嘖嘖讚歎,感覺跟著許七安這個狗賊蹭秘密,實在太爽了。

  待會兒我還可以向楊兄炫耀,他心裡羨慕嫉妒然後嘴硬的樣子特別有意思,嗯,這樣會不會顯得太不講義氣?

  超品強者圖謀守門人的目的,香火神道和術士之間的聯系,以及初代監正不合常理的崛起速度,厲害哦,一切都臉上了,這就是破案的魅力,這就是我為什麽沉迷破案的原因...........李妙真感覺周身電流劃過,帶來戰栗般的感受,當場就顱內高潮了。

  飛燕女俠當初沒少向許七安討教破案的經驗。

  初代監正是不是得到了香火神道的傳承,觸類旁通,因而創立術士體系,這好像是唯一的解釋,我的疑惑終於解開了...........楚元縝“嘖嘖”驚歎。

  他曾經有過質疑,初代監正和其他體系的開創者都不同,所有的超品強者,他們創立體系的經過不是從無到有,而是先修行到一定境界,再高屋建瓴逆推體系。

  從各大體系之間,或多或少都有交叉的領域和法術,就能看出來。

  唯獨初代監正,雖說術士是脫胎於巫師,但初代創建術士體系,是從低品級開始的。

  這就很離譜,因為低品級的修士,根本沒這個能力開創體系,天賦再強都沒用,眼界這東西在於經驗,跟天賦沒關系。

  就好比一個智商再高的童子雞,也有可能被綠茶玩弄於鼓掌。而一個智商平平的老海王,卻有頂級的鑒裱能力。

  但如果初代是有傳承的呢?他得到香火神道的傳承,再憑借驚人的天賦,以香火神道為基礎,去嘗試摸索,走出新的道路。

  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恰好當年中原大亂,群雄逐鹿,這正是香火神道茁壯成長的沃土。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有點意思啊,出關以來,我從天地會內部得到的隱秘,比我過去上千年的積累還要多............阿蘇羅忽然嘗到甜頭了。

  更一群幼崽級別的人族相處不過半月,竟然讓他了解到這麽多,層次這麽高的隱秘。

  他們在說什麽啊,感覺很厲害的樣子,但看不太懂...........麗娜撓撓頭,有些愁,但又害怕被天地會成員嘲笑,忍著沒問。

  畢竟她一直假裝自己和許七安幾個是一樣聰明的,至今為止,偽裝的很好,沒人發現。

  恆遠大師有些驚訝,驚訝過後,便不當一回事了,只是欣慰的感慨一聲:

  不愧是許大人!

  洛玉橫微微睜大眼睛,失神的盯著地書碎片。

  以她的智慧,當然能輕易解讀許七安給出的信息背後的真相。

  讓人顱內高潮的真相。

  今天地書裡的這番交談,如果不是恰好被這個色胚纏著修行,就算是她的位格,恐怕也很難知曉這樣的隱秘。

  天地會這群人,大部分人品級馬馬虎虎,接觸到的層次倒是誇張的跟。

  思緒飛揚間,她感覺一隻滾燙的手伸入了股間。

  洛玉衡勃然大怒:“滾!”

  祖傳神劍“咻”的穿過床幔,準確的扎入許七安小腹下三寸,“刺啦”一聲,棉被撕裂,裡面傳來叮的一聲。

  叮叮叮.........洛玉衡這回是下狠手了,神劍不停的刺擊。

  來啊,擊劍啊..........許七安心裡是不服氣的,認為自己的硬度絕對要強於絕世神兵。

  但他知道方才的親昵動作,讓洛玉衡覺得自己被玩弄了。

  連忙說好話哄她,求饒認錯。

  這條魚就吃這套。

  “國師,還沒談完呢,您稍後再找我算帳成嗎。”

  洛玉衡冷哼一聲,讓神劍飄落,躺在枕邊,繼續看天地會的傳書。

  【七:呐呐呐,金蓮道長,你早就知道術士體系和上古時代就已經消失的香火神道有關?好啊,我們掏心掏肺的對你,你竟然藏著掖著,完全沒把我們當自己人。我李靈素在此建議,把金蓮道長踢出天地會。】

  【二:附議。】

  【四:附議。】

  社死三人組在報復。

  金蓮道長一點也不慌,傳書道:

  【一來,你們品級太低,知曉這些沒有意義。二來,當初監正沒被封印,誰敢把術士體系的隱秘泄露出去?那老東西永遠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其實最心狠手辣。】

  反正監正已經沒了,他說話也不用太顧忌。

  道長,你大意了啊,監正只是被封印,不是真的死了...........許七安心裡一動,覺得沒必要提醒金蓮道長。

  【一:接下來你們有什麽打算?】

  懷慶傳書問道。

  【二:我打算把手底下的將士帶去雍州打仗。】

  其他人的想法和李妙真一樣,養兵多日,是個上戰場的時候了。

  【一:雖然潯州大捷,但這只是暫時的。白帝一旦歸來,大奉又將面臨大危機,諸位可有對策。】

  地書群一下子安靜了。

  硬實力上的差距,很難用計謀來彌補。

  許七安也沒了法子,心頭有些沉重。

  【一:無妨,白帝既然未歸,那便還有時間,期間有什麽計策,便在地書裡提出來,我們一起商量。】

  這場天地會內部會議,暫告一段落。

  ............

  收好地書碎片,洛玉衡察覺到“不對勁”,收了收臀,正要起身穿衣,忽聽許七安歎息道:

  “其實,剛才我還有一件事沒說。”

  洛玉衡側了側頭,躺著沒有動彈。

  “我現在終於明白佛陀和巫神,為什麽要爭奪中原。也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麽凝練氣運,卻依舊可以長生。”

  洛玉衡心裡一動:

  “你是說,祂們也用了香火神道的手段?”

  許七安點點頭:

  “只有這種方法,才能凝練氣運,卻又不受壽元桎梏。我到現在才明白,所有與氣運相關的人、物、體系中,儒家是最特殊的。

  “儒家凝練氣運的方式,恐怕與香火神道完全不同。這也導致了儒家壽命短,卻強大的可怕。”

  洛玉衡微不可察的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

  “算了,這些距離我還是太遙遠。”

  許七安突然又不正經,“嘿嘿”一聲:

  “國師,大奉就靠你了,我們繼續平息業火吧。”

  洛玉衡柳眉倒豎:

  “昨天剛說完的話,你就忘了?”

  許七安不吃這套:

  “可我剛才也說了,如果我能回答他們的疑惑,你就與我再雙修一次。”

  洛玉衡冷哼道:“我答應了?”

  “你也沒拒絕啊。”許七安振振有詞,他委屈道:

  “難道不是默認?

  “再說了,我們這不是還沒下床嘛,並不算第二次。我保證,就這一次,下了床,我便不纏著你。”

  說著,他去搬洛玉衡的肩膀,想讓她躺平。

  小姨連忙一個側身,不讓他得逞,背對著他。

  旋即察覺到這個姿勢更危險,又慌忙扭過神來,睜大美眸,怒氣衝衝的瞪著他。

  許七安輕嗅著她發絲間的幽香,手臂緊緊摟著光滑細膩的小腰:

  “就一次,真的就這一次。”

  洛玉衡緩緩吐出一口氣,似乎有些無奈,把頭扭到一邊,冷冰冰道:

  “就這一次。”

  許七安壓了上去,雙臂撐在她腰身兩側。

  ............

  宅子裡還是有仆人的,雖然數量不多,但總歸要照顧到主人的衣食住行。

  楊恭年輕時,也是滿樓紅袖招的風流讀書人,他給許銀鑼安排的全是妙齡美婢。

  本就給許銀鑼暖床用的。

  得知是派遣服侍許銀鑼,美貌婢女們那叫一個興奮,若是被許銀鑼看中,收入房中,那就是土雞變鳳凰,從此飛黃騰達。

  誰想許銀鑼入住當天,帶回來一個國色天香的仙子,一看便不是凡間俗物。

  這不,太陽都升的老高了,眼見要用午膳了,還把許銀鑼死死的製在床上。

  真是個磨人的妖精,分明長的跟天仙似的,沒有半分狐媚勁兒。

  丫鬟們假裝在院裡做事,聽著屋內床鋪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心說真能忍啊,從清晨到接近午膳,愣是不發出半點聲音。

  .............

  同樣的清晨。

  京城許府,嬸嬸在綠娥和幾個小丫鬟的服侍下,穿上一品誥命夫人常服。

  自從懷慶登基後,她便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許七安沒爹沒娘,叔嬸養大,這份好處,自然就落到嬸嬸頭上了。

  一品誥命是什麽概念?

  丈夫或兒子必須是一品大員,女子才能被封為誥命夫人。

  一品大員是三公級別,當朝的一品誥命夫人都已白發蒼蒼,或步入老年,或早已故去。且都是妻子,沒有母親。

  但凡能爬到一品的,哪個不是半隻腳入棺材的,自身都半隻腳進棺材了,父母當然早就躺進棺材輪回去了。

  嬸嬸大概是當朝唯一以“母親”身份成為一品誥命的天才人物,且最年輕。

  擱在修行界,同行們要倒抽一口涼氣,說一聲:

  此女恐怖如斯!

  但嬸嬸其實什麽也沒做,在家裡種種花,喂喂魚,就莫名其妙的天下無敵,舉世無雙了。

  就連許二叔,剛聽說嬸嬸被封為一名誥命夫人是,也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傻人有傻福!

  當然,嘴上說的是:

  夫人是有大氣運的啊。

  一品誥命夫人的常服極其奢華,從頭飾的數量,到絲絛和圖案等等,都有嚴格的講究。

  就比如嬸嬸現在頭上頂著的清鍍金鋪翠鳳冠,由於過於華麗和沉重,讓嬸嬸每走幾步就得扭一下脖子。

  “玲月,你準備好沒有?”

  嬸嬸穿著華麗的服裝,帶著丫鬟們,推開了許玲月的房門。

  嬸嬸本就是極美豔動人的女子,穿上奢華常服後,美豔中便多了一份貴氣。

  見長女一身家常衣裙,坐在桌邊翻書,嬸嬸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老娘跟你說的話,你有沒有聽進去?怎麽還不換衣服,馬上要進宮了。”

  許玲月淡淡道:

  “穿了這身衣服,娘就不能在自稱“老娘”,粗鄙之語有失體統。”

  嬸嬸被女兒懟的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隻好說道:

  “綠娥,快幫小姐換衣。待會兒就要進宮見皇后娘娘,商量你大哥和臨安公主的婚事。”

  許七安和臨安已經訂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婚期也被安排在春祭後半個月,而現在距離春祭,也是半個月。

  也就是說,許七安和臨安公主的婚期,在一個月後。

  身為“母親”的嬸嬸,現在要去宮中和皇后娘娘商量婚禮的細節、禮儀等等。

  這是長輩之間必須要走的過場。

  許玲月放下書,面無表情的說:

  “我今兒頭疼,便不去了,早膳時不是與娘說過了嗎。”

  嬸嬸又是一愣,納悶道:

  “我這不是忘記了嘛。”

  許玲月說:

  “沒事,我不怪娘。”

  ..........嬸嬸噎的說不出話來,心說這閨女今兒是怎麽了,我那麽軟弱可欺的長女,今日竟如此牙尖嘴利。

  竟把老娘都說的無言以對,實在是罕見。

  許玲月似乎心情不佳,語氣冷淡:

  “不是有思慕姐姐陪娘一起去嗎。”

  她審視著母親,“哦”了一聲,道:

  “娘是緊張,怯場。想拉女兒去撐撐場子。可女兒一個柔弱無能的女子,哪見過那種陣仗,不去就是不去。”

  “我會怯場?胡說八道!”

  嬸嬸掐著腰,覺得女兒是在貶低她,雖然她確實慫了。

  許玲月想著畢竟母女情深,雖然心情很差勁,但還是給她支了一招,道:

  “娘什麽都不用說,臉上帶著笑兒,有答不上來的問題,直接看一下思慕姐姐就成。她會幫你應付的。”

  直接看一下思慕..........嬸嬸聽進去了,嘴上啐道:

  “黃毛丫頭,少出餿主意。算了算了,你不去便不去,老.......為娘自己去。”

  當即帶著丫鬟去了內廳,一邊叫人備好馬車,一邊等待王思慕。

  不多時,穿著鮮亮衣裙,保持端莊姿態的王思慕來到許府,進入內廳,一臉乖順的說道:

  “伯母,時辰到了,我們進宮吧。”

  嬸嬸挺胸抬頭,微微昂著雪白下頜,矜持道:

  “嗯!”

  壓力好大..........王思慕看一眼不怒自威,板著美麗面孔的未來婆婆,深吸了一口氣。

  .............

  潯州。

  許七安和國師的雙修被提前打斷,孫玄機帶著袁護法登門拜訪,商議搭建傳送法陣的事宜。

  孫師兄你過分了啊.............許七安心裡暗罵,本來想讓丫鬟傳話,叫孫師兄稍等幾個時辰。

  但洛玉衡卻不給他機會,一腳把這個索取無度的混蛋踢開,快速穿上肚兜、小褲,套上羅裙羽衣。

  並施了小法術,掩蓋自己身上的氣味。

  許七安和洛玉衡在內廳接待了孫玄機和袁護法,丫鬟們奉上熱茶。

  “雲鹿書院和司天監,靈寶觀,還有皇宮都要搭建一個傳送台。”

  許七安心裡早有相應的部署,道:

  “其中,傳送司天監和皇宮的傳送玉符給我,傳送到雲鹿書院的玉符給院長,傳送靈寶觀的玉符給國師。”

  傳送皇宮的..........洛玉衡冷冰冰的斜了他一眼。

  “至於雍州這邊,首先是我這座宅子要一座傳送陣,能讓我從京城迅速回到此處。另外,雍州防線上的各大城池內,都要有傳送陣,以確國師和院長能隨時隨地的支援。”

  孫玄機點點頭,看一眼袁護法。

  袁護法展開一份地圖,道:

  “楊恭已經在地圖上做了標記,定好了搭建傳送陣法的地方。”

  這可比許七安說的要細致多了。

  不錯,有了這些傳送陣,我方的機動性會強的讓雲州軍絕望。如果傳送術能傳送軍隊就好了...........許七安滿意點頭。

  袁護法正專心讀取孫玄機的心聲,沒有注意他。

  傳送玉符是一次性物品,需要不停煉製,造價不貴,但也不便宜,不可能讓幾百幾千,乃至幾萬士卒同時持有。

  氪不起!

  而術士雖然也能帶人傳送,但以孫玄機的三品位格,一次性帶幾十個就是極限了,難以承擔幾千幾萬人的傳送消耗。

  “皇宮的傳送玉符我也要一個。”洛玉衡淡淡道。

  孫玄機頓時看向許七安,後者立刻說:

  “國師的要求,當然要答應。”

  孫玄機頷首,沒有意見。

  ...........

  俏麗婢女們抱著床單和被單走出東屋的門,穿過大院,來到僻靜小院浣洗。

  她們抖手展開床單,掛在竹竿上,發現床單濕漉漉的,不規則的水印子沾滿了一半。

  “呵!”

  那抖開床單的美貌婢女嘲笑道:

  “還以為是多清冷矜貴的仙子呢,看看這床單。”

  “真是人不可貌相,正常女子哪有她這般天賦異稟的,難怪讓許銀鑼下不來床。”

  婢女們圍在床單邊,嘖嘖稱奇,旁觀起來,說著葷話。

  內廳。

  洛玉衡粉面驟然漲紅,惡狠狠的瞪著許七安,那架勢,仿佛要和許七安拚命。

  高冷國師的范兒,瞬間破功。

  以他們的修為,宅子裡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五感。

  你哪次和我雙修不是濕半張床單,還沒習慣呢?就會假正經..........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臉上露出慚愧之色,剛想傳音認錯,說些好話。

  邊上的袁護法眼睛一亮,蔚藍的眸子審視著許七安,沉聲道:

  “許銀鑼的心告訴我:你哪次和我雙修不是濕半張床單,還沒習慣呢?就會假正經..........”

  許七安僵硬著脖子,目光從洛玉衡臉上挪開,一點點的扭向袁護法。

  幾秒後。

  “轟!”

  內廳的屋頂突然掀飛,斷木和瓦片朝四面八方拋射。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禦空而起,朝天空逃去。

  羽衣翻飛的女子緊追其後,森然道:

  “劍來!”

  東屋,一道劍光衝天而去,落入洛玉衡手中,與她一起消失在蔚藍的天空中。

  內廳裡,袁護法不受控制的讀心結束,扭頭四顧滿地碎瓦斷木,驚覺自己闖大禍了。

  毛臉煞白煞白,望著孫玄機,顫聲道:

  “孫,孫師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孫玄機搖了搖頭,一臉溫和的拍打他肩膀。

  袁護法讀出了他的心:

  “沒事。”

  袁護法剛松口氣,便聽到了後半句:

  “這輩子你沒得選,下輩子,做個好猴子。”

  .............

  PS:香火神道這個伏筆,其實很早很早以前就埋下了,我估計你們都忘了。另外,這章9000字,字數太多,所以更新晚了。錯字晚點再改。

  另外,看一下“作家的話”,就在下面,對於一部分鮑魚讀者來說,這是打臉內容(笑)

第126章 原諒

  車輪轔轔,奢華寬敞的車廂裡,王思慕略顯拘謹的坐在鋪設羊毛的軟椅上,時而打量一眼面無表情,端坐不動的嬸嬸。

  她的氣場很強啊,讓我感受到了些許壓力..........王思慕心裡暗想,礙於未來婆婆給予的壓力,她也一動不敢動。

  思慕為什麽都不動啊,表情那麽拘謹嚴肅,見太后有這麽可怕嗎,你倒是說幾句話呀,老娘屁股都坐疼了,想挪一挪..........嬸嬸保持著冷豔姿態,心裡急的不行。

  但她從沒有入宮覲見太后過,以為這是必須的儀式感。

  王思慕不動,她也不動。

  許府距離皇城不遠,兩刻鍾後,奢華馬車進了皇城,又過一刻鍾,終於來到宮門。

  通過羽林衛的問詢後,馬車輕松駛入皇宮,在停泊馬車的棚屋邊停下來。

  王思慕在丫鬟的攙扶下,踏著小木凳走下馬車,而後她轉身,像丫鬟扶自己一樣,扶嬸嬸下馬車。

  未來婆媳領著丫鬟們,朝鳳棲宮的方向行去,嬸嬸目視前方,保持著在家裡練習許久的儀態,故意掐著平淡的語氣,道:

  “思慕,我是第一次進宮,這宮裡的規矩啊,不怎麽熟,你跟我說說。”

  其實嬸嬸是知道一些的,太后娘娘多周全的人啊,知道許家主母是個未進過宮的,相應的禮儀,早就派宮裡的嬤嬤去許府教過了。。

  只是嬸嬸學的不太仔細,常常打哈欠犯困,跟著嬤嬤學了幾天,愣是一點錯兒都沒有。

  倒也不是嬸嬸天賦異稟,只是許銀鑼的嬸嬸,怎麽會錯呢?

  王思慕有問必答,輕柔的說著宮裡的規矩,嬸嬸一聽,心說哎呀,這跟我學的不太一樣啊,可惡的老嬤嬤,居然敢耍我。

  這要是在家裡,嬸嬸就要掐小腰,豎眉毛了。

  邊說著,一行人在宦官的帶領下,進了鳳棲宮。

  鳳棲宮的環境,布置,讓嬸嬸愣了一下,難以想象是太后娘娘居住的地方,過於清冷了。

  跨過門檻,在寬敞明亮,飄著檀香的會客廳裡,嬸嬸見到了太后娘娘,當今女帝的生母,一個雍容華貴,美貌絕倫的女子。

  嬸嬸也算閱美無數,因為侄兒是色胚的緣故,家裡時常有優質美人住進來。

  加上自己,以及長女許玲月,同樣是很出挑的美人兒。

  但此時見了太后娘娘,猛的發現,這位太后娘娘要是年輕二十歲,恐怕就是京城第一美人吧。哦,那位國師才是京城第一美人。

  至於某位花神,嬸嬸又不認識,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記在心裡。

  太后娘娘是個性子冷清的,並沒有因為許七安的緣故,就對嬸嬸謙虛客套。

  太后娘娘現在無欲則剛,前陣子當了皇帝的女兒找來,說廢除臨安和許七安的婚約,但被太后以婚事已定,無法更改為由,給擋了回去。

  懷慶試圖用自己的氣場逼母親屈服,但發現母親無欲無求,毫無畏懼,灰溜溜的敗下陣來。

  那次以後,懷慶就賭氣一般的,再沒來探望太后。

  太后也無所謂。

  “許銀鑼少年英傑,是無數待字閨中女子夢寐以求的配偶,他以前的事呢,我也聽說過一些。”

  太后喝著茶,語氣不疾不徐,不鹹不淡,凸出一個優雅淡泊:

  “臨安是我大奉公主,斷然沒有和其他女子共事一夫的道理。我聽思慕說過,你是個有主見的主母,自小就能把他壓的死死。

  “這事兒,我需要你給個肯定的答覆。”

  我哪裡把他壓的死死的?那兔崽子三天兩頭的氣我,跟鈴音一樣,天天和我過不去..........嬸嬸沒有任何表情,

  心裡卻開始為自己叫屈。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如何應承,扭頭看了王思慕一眼。

  她看我做什麽,是不滿我向太后告密?讓我解決自己折騰出來的麻煩?王思慕心裡一凜,面不改色的笑道:

  “太后放心,許銀鑼和臨安殿下兩情相悅,定不會辜負殿下的。”

  咦,看來玲月和思慕提前說好了啊,那我就放心了..........嬸嬸眼睛一亮,見太后望來,她就點點頭。

  太后也跟著點頭:

  “如此甚好。”

  接下裡雙方根據婚禮流程展開討論,偶爾閑聊一些題外話。

  嬸嬸每次覺得太后說的東西太高端時,就會看一眼王思慕。

  王思慕就覺得這是婆婆在給自己機會,是把自己當未來兒媳婦培養的,頓時就很殷勤。

  用過午膳後,王思慕返回車廂裡,如釋重負,感覺就像打了一場仗,身心俱疲。

  太后和我未來婆婆都不是省油的燈,可苦了我,夾縫中生存,二郎啊,你何時回京?王思慕忽然有些想念未婚夫了。

  同時,她無比佩服未來婆婆,明明第一次進宮,第一次見太后,居然能板著臉,那般拿捏姿態,給人的感覺好像她才是太后。

  一般的婦人,即使家中驟然富貴,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語,但心態和氣質方面的培養,絕不是一朝一夕的。

  未來婆婆真是田野埋麒麟啊..........

  累死我了,臉繃的都快僵硬了,許寧宴這個混蛋,成個親還要拖累老娘..........嬸嬸恨不得用手揉臉。

  ............

  禦書房。

  坐在大案後,批閱完奏折,懷慶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道:

  “道尊,香火神道,地書,術士,監正,守門人..........”

  她腦海裡,將這些線索都串了起來。

  當年道尊滅香火神道,收集山河神印,其目的不明,但已經證實與守門人有關。

  這一點,是通過初代監正創立的術士體系反推的。

  術士體系明顯是香火神道的延伸,或分支,而當代術士疑似守門人,這說明什麽?

  說明當年的香火神道,很可能就涉及守門人,守門人就是要從香火神道中誕生。

  因此道尊的行為就附和邏輯了。

  許七安在地書裡提及的三個問題,便是這個真相的因果關系。

  “道尊那具地宗元神,成了器靈,那麽初代監正和道尊就沒關系了,初代應該是機緣巧合,獲得了香火神道的傳承。如今看來,道尊當初煉製地書的路子,是錯誤的。

  “反觀初代監正,誤打誤撞,走出了正確的守門人道路?總感覺哪裡不對。”

  懷慶沉吟不語,積極開動腦筋。

  但因為天地會成員至今都不知道“守門人”是什麽意思,象征著什麽,所以很難做出有效的推理。

  懷慶心裡一動,把發散的思路收了回來,回歸問題本身——道尊!

  “根據先有的線索,不難推斷出道尊一直在嘗試著什麽,地宗的分身嘗試的是香火神道。天宗和人宗兩尊分身,嘗試的是什麽?

  “對了,當初那位把神魔後裔統統驅趕出九州的道尊,是本尊,還是天人兩尊分身中的一位?

  “另外,有了地宗這尊分身做參考,天宗道首離奇消失這件事,背後所隱藏的真相,其實已經浮出水面了。”

  這也是道尊的一個嘗試,但似乎都出了問題。

  半晌後,懷慶捏了捏眉心,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許七安,讓他傷腦筋吧,朕累了..........

  這時,一位宦官匆匆入內,低聲道:

  “陛下,許家主母方才去了太后娘娘那兒。”

  懷慶淡淡道:

  “知道了。”

  她停頓一下,說道:

  “去一趟司天監,把許七安留在那裡的女子,送到許府去。而後給靈寶觀帶個消息,就說許銀鑼和臨安在一個月後大婚。”

  懷慶還是不屑針對臨安這種菜雞的,她只是給親愛的許銀鑼製造一點點壓力。

  讓他好好在雍州打仗,莫要想著兒女情長了。

  ..............

  潯州,知府衙門,議事廳。

  楊恭召集了所有高級將領在此議事,其中包括許七安這位頂梁柱。

  潯州守城戰贏了,但只是局部勝利,形勢依舊嚴峻。

  接下來,才是大奉守軍要面臨的真正危機。

  孫玄機帶著袁護法進入議事廳,楊恭和眾將領吃了一驚,望著袁護法,心說這是怎麽回事?

  袁護法穿著囚衣,帶著手銬腳鐐和木枷,一副即將上刑場被砍頭的模樣。

  袁護法掃了眾人一眼,輕易讀出了他們的心聲,了解了他們的疑惑,袁護法悲傷的解釋道:

  “這是許銀鑼給我戴的,目的是讓我長長記性,牢記禍從口出。”

  眾人心裡大喜,同時忍不住問道:

  “若是不長記性呢?”

  袁護法悲傷的說道:

  “我都這樣了,下一步當然是拉出去斬首。”

  楊恭擺擺手: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許二郎擺擺手:

  “大哥有些過分了。”

  苗有方歎息道:

  “好歹袁護法也是盟友,許銀鑼確實過分了。”

  袁護法看了他們一眼,更悲傷了。

  楊恭的真實內心是:

  這猴子也有今天,果然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許銀鑼為民除害啊。

  許二郎的內心是:

  大哥肯定遇上了無比窘迫的事,回頭打探一下情況,哈哈。

  苗有方的內心是:

  斬首之後猴腦能分我一口嗎。

  但有了許銀鑼的前車之鑒,袁護法硬生生的違背本能,忍住了解讀內心並付之於口的衝動。

  李慕白沒好氣道:

  “猴子,你怎麽惹到許寧宴了?”

  袁護法正要說話,許七安姍姍來遲,從廳外走了進來。

  眾人看著他,驚呆了。

  許銀鑼腦殼上插著一把明晃晃的鐵劍,劍身從天靈蓋貫入,只露出一個劍柄。

  太,太慘了吧.........楊恭等人瞠目結舌,齊刷刷的看向袁護法,心說你都造了什麽孽?

  “大,大哥,你這是?”

  許二郎心疼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

  “不小心得罪國師,國師讓我插劍反省,哪天劍原諒我了,她就原諒我。”

  許七安看一眼袁護法:

  “她什麽時候原諒我,我就什麽時候原諒你!”

  袁護法焦急得問道:

  “那劍什麽時候原諒你?”

  許七安聞言,用一種“看開點”的眼神,注視著猴子:

  “這是一把沒有器靈的神劍。”

  “.........”袁護法呆若木猴。

  孫玄機拍了拍袁護法的肩膀。

  下輩子爭取做個啞巴。

  許新年“咳嗽”一聲,道:

  “楊公,人都到齊了,開始議事吧。”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狠狠嘲笑大哥。

  想當年大哥經常揪著他的糗,使勁的埋汰他。

  如今大仇得報。

  ..........

  PS:肘子新書,簡介我就不發了,肘子的書不需要簡介。

  這本書很好看,我親自驗證過的,文筆細膩,質量高。肘子的新書,就如他古道熱腸的本人,讓人欲罷不能。

  推薦大家去看看。

第127章 如何晉升1品武夫

  許七安天靈感插著劍柄,坐在議事廳的主位。

  他坐這個位置,並非眾人敬於他聲望,畏於他修為。

  理論上來說,許七安現在明面上的官職是打更人衙門的首領,權位堪比朝堂諸公,就算沒有實權,官帽子是要比楊恭這位一州布政使大的。

  “諸位隻管說吧,本官聽著。”

  許七安環顧兩側官員,起了個頭。

  行軍打仗、調糧運兵,穩定後方等等事宜,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

  在這些領域裡,出出主意,指出不足倒是可以,讓他去統籌、安排,那只會礙事。

  楊恭點點頭,接替許七安的話語權,說道:

  “本次議事,有三件事要與諸位討論,分別是錢糧、兵源、防線。

  “其中,錢糧和兵源息息相關。青州失守後,盡管我們帶走了絕大部分的軍需輜重,但錢糧短缺問題,始終困擾著我們。。

  “從漳州運來的糧草,不久前沉江了,押送糧草的大軍全軍覆沒。”

  漳州是大奉糧倉之一,糧草儲備最充足,一旬前,議和期間,漳州運往大奉的船隊遭遇襲擊,糧草沉江不說,隨行押送的軍隊全軍覆沒。

  這是雲州叛軍在有目的的截斷各州運往雍州的糧草。

  大奉疆域遼闊,不管是走水路還是陸路,路途都極為遙遠,押送過程中遭遇敵人埋伏,屬於不可規避的意外。

  當然,大奉軍也有派精銳高手潛入雲州、青州,做著截道的行動。

  這種時候,拚的就是雙方的物資底蘊,以及高手數量了。

  雲州和大奉相比,最大的優勢是戰略縱深不足,沒錯,地盤小也有小的好處,這意味著押送路程短,地形不複雜,失誤的概率也相應的減少。

  李慕白沉吟道:

  “雍州富庶,但一邊要穩災民,一邊要供養軍隊,最多支撐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就要搜刮“民脂民膏”了。”

  許二郎插了一嘴:

  “如果募兵的話,可以大大縮減錢糧開支。”

  把那些吃白食的流民編入軍隊,讓資源利用達到最大化。

  李慕白沉聲道:

  “這樣的話,可以撐三個月.........”

  他看了一眼苗有方身邊的力蠱部戰士莫桑,改口道:

  “兩個月沒問題。”

  眾官員、將領沉默著,眉頭緊鎖。

  錢糧問題,向來是大奉面臨的首要難題,沒錢沒糧,打什麽仗?

  我可以讓花神催熟一批糧食,但只是杯水車薪啊...........許七安想到了花神的靈蘊。

  但旋即覺得這個提議不靠譜,慕南梔能催熟的糧草有限,而朝廷需要多少糧草?有多少嘴吃飯?不是一個量級,不過,這個法子可以用來應急。

  到時候,催熟完畢的花神會哭著說:沒有了,一滴都沒有了!

  許七安想到這裡,嘴角翹了翹。

  “咚咚!”

  他敲了幾下桌面,吸引眾人目光,說道:

  “陛下會在楚州和禹州境內增設集鎮,開關市,不需要多久,大奉會有錢糧。”

  當即把懷慶朝會上的政策告知眾人。

  朝廷政令傳入各州需要時間,這肯定比不過“天機宮密探”這類快馬加鞭,且依靠傳送術傳遞消息的組織。

  當然,等孫玄機的傳送陣法搭建完畢,雍州這邊的消息往來速度會得到巨大增幅。

  “妙!”

  張慎撫須微笑:

  “這兩條政令能解大奉燃眉之急和後顧之憂。”

  增設集鎮,開通關市,可以充盈國庫,解朝廷國庫空虛之急。收回荒廢農田,則能讓流民在開春之後,

  有田地耕種。這年頭,安撫百姓其實很簡單,給他幾畝田,雲州叛軍再想招募流民當炮灰,就難了。

  李慕白讚歎道:

  “陛下當初在雲鹿書院求學時,便展露過不俗的實乾能力。如今登臨大寶,乃大奉百姓之福。”

  眾人紛紛開口稱讚,相比起永興,女帝登基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大概也只有許銀鑼才有這樣的魄力,扶植一位女子登基。

  眾官員、將領,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許七安,但看到他頭頂的劍柄後,又紛紛低下了頭,沒讓自己笑出聲。

  袁護法蔚藍色的目光掃過眾人,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孫玄機把茶杯遞到他面前,面無表情的說:

  “喝!”

  袁護法連忙張開嘴,喝了一口,借此把湧到嘴邊的話咽下去。

  ........眾官員、武將,心裡捏了一把汗,朝孫玄機投去感激的目光。

  如果他們剛才的心裡話被袁護法讀出來,那麽現在,大家就是站著議事,或者跪著議事了,總之許銀鑼不會放過他們。

  楊恭輕咳一聲,把話題扯回來,臉色無比嚴肅的說道:

  “第三個問題,防線!

  “而在這之前,我們需要估測雲州軍下一次的進攻是在何時。”

  前青州都指揮使周密,沉吟一下,道:

  “雲州軍遭逢大敗,潯州城一戰,算是傷了筋骨,沒有那麽快卷土重來,應該會等那位傳說中的白帝返回九州大陸。”

  白帝的存在,對於在座的高層來說,並不是秘密。

  斬首黑蓮的行動中,白帝沒有出現,暴露了它不在九州的事實。

  “不,我覺得,他們會在近日內進宮雍州。”

  李慕白給出不同意見,這位雲鹿書院的大儒分析道:

  “首先,春祭將近,這場戰打半年一年,雲州能承受。打了幾年,他們會被戰爭拖垮。而陛下的兩條計策,正是打持久戰的基礎。

  “雲州叛軍若是得知,就絕對不會拖延下去,會即刻進宮。”

  苗有方突然說:

  “也有可能進攻禹州,阻止朝廷的計策。”

  禹州與南疆緊鄰。

  他剛說完,便被身邊的許二郎否決:

  “雲州的兵力,不足以支撐他們兩線作戰。”

  這就是當初雲州想要議和,兵不血刃的拿下禹州的原因。

  眾人再次意識到,當時如果議和成功,雲州軍接管禹州或漳州,那才是真正的大勢已去,朝廷滅亡只剩時間問題。

  大奉已經在滅亡的邊緣徘徊過一次了........文官和武將們心裡感慨。

  許銀鑼的這場政變,改變了大奉王朝的命運。

  楊恭做最後總結:

  “從休整到出兵,最多不會超過半個月,春祭前,雲州和我們會有一場惡戰。接下來,我們需要構築第一道防線,選定守將............”

  ............

  青州布政使司。

  同樣的清晨,雲州軍方高層也在開會議事。

  所有人到齊後,葛文宣環顧眾人,開了個頭:

  “天機宮剛得到消息,京城那邊,準備在劍州和雍州開設關市,與北方妖蠻、南疆蠱族、萬妖國互通商貿,以豐盈國庫。另外,還有一條政令,以原價從鄉紳貴族手中回購田地,春祭後,用來安撫流民。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啊,處處擊中我雲州軟肋。”

  聞言,在座的高層將領眉頭緊鎖,已經意識到這兩條政令施行後,對局勢造成的影響。

  卓浩然咧了咧嘴:

  “開關市?想得美,老子率領死士把他們一鍋端了。”

  葛文宣不鹹不淡道:

  “可以,我們會提前為卓將軍準備葬禮。”

  卓浩然豎眉。

  沒給他發怒的機會,楊川南沉聲道:

  “劍州的事,路途過於遙遠,我們摻和不了。

  “禹州與青州相鄰,倒也算觸手可及。但你想過沒有,朝廷開關市,最高興的,是蠱族、萬妖國和中原商隊。

  “中原有蠱族急需的茶葉、瓷器、綢緞、鹽鐵等等,萬妖國剛剛建國,除了草藥和食物不缺,什麽都缺。蠱族和妖族必定會派兵駐扎集鎮。

  “而南疆物產豐富,足以讓追逐利益的商旅發狂。以前蠱族和大奉不對付,佛門統治十萬大山時期,拒絕與中原做買賣,他們沒辦法。

  “如今沒了這些憂慮,勢必會有大量的商隊蜂擁禹州,世道不太平,他們會雇傭一定規模的武裝力量保護。你率死士端了他們,呵,到底是誰滅誰?”

  要知道,中原武林繁榮,江湖勢力多如牛毛。

  這些江湖匹夫不會管大奉死活,但卻可以被利益驅使,甚至會有各地江湖勢力組成的商隊前往禹州。

  葛文宣點頭,讚同楊川南的分析,補充道:

  “發兵禹州的話,以我們的兵力和物資,兩線作戰有些冒險。”

  卓浩然沉默了。

  戚廣伯淡淡道:

  “你們現在知道,許七安為何要扶持一個女子登基了?他扶持長公主登基,不只是為了穩固後方,更因為此女才情無雙啊,許七安相當於如虎添翼。

  “以後我們要面對的敵人,不再只是許七安,還有大奉這位女帝。”

  一位將領沉吟片刻,試探道:

  “京城沒了監正坐鎮,國師為何不直接殺入京城,滅了那個女皇帝。”

  眾人眼睛一亮,認為這是一個可行之策。

  戚廣伯默然,而後歎息道:

  “那便是玉石俱焚了。”

  他沒多做解釋,看了一眼沉默寡言,顯得有些自閉的姬玄,道:

  “執著於情,非帝皇之材。你若不想被國師和陛下看扁,就把姬遠兩個字,從心裡抹去。”

  姬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戚廣伯繼續道:

  “禹州要打,但不是現在,先準備進攻雍州,我隻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後,出兵禹州。”

  楊川南吃了一驚:

  “大將軍,不等白帝了?”

  戚廣伯搖頭:

  “大奉耗的起,我們耗不起。另外,洛玉衡渡劫在即,而許七安同樣是個不穩定的因素,給他們的時間越多,不可控的事情就越多。

  “再說,你知道白帝何時歸來?雲州的命運,我們的命運,不會寄托在一個外援身上。”

  ...........

  【一:皇宮的傳送陣,必須在朕的寢宮裡,你若是不放心臨安,就讓孫玄機在她的韶音宮也搭建一座。許平峰和伽羅樹若是真的襲擊京城,傳送陣只有在寢宮,朕才有一線生機。】

  【三:沒問題,只要陛下不介意,臣當然也不會介意。】

  【一:什麽意思?】

  【三:定向傳送符,通往皇宮的,我手頭也要有幾枚。】

  懷慶好半天沒說話,但也沒說不允許。

  許七安繼續傳書:【只是真到了那一步,委實有些慘烈了。】

  兩人是在私聊。

  【一:周史末期,雍譽年間,巫神教大軍打到京城。雍譽在大軍護衛下,逃離京城,把皇室女眷、百姓留在了城中。巫神教大軍屠戮三天三夜,把帝姬、嬪妃擄回東北。

  【雍譽帝在邊關集結大軍,六年時間,便將巫神教軍隊逐出中原。

  【京城從來都不重要,只要朕不死,大奉就不會滅。】

  懷慶的傳書裡,透著強大的,無與倫比的自信。

  【一:另外,許平峰敢來京城,就別想短時間內重返青州和雲州,這同樣是我們把雲州叛軍的總部一鍋端的機會。以許平峰的性格,不到絕境,不會做玉石俱焚的選擇。

  【你現在需要考慮的兩件事:一,助國師渡劫。二,如何晉升一品。】

  助國師晉升一品,嘖嘖,本銀鑼是奉旨雙修.........許七安傳書回應:

  【明白。】

  結束通話。

  許七安坐在潯州城頭,望著蔚藍的天空,沉吟許久。

  各大體系,晉級後便沒有關隘了。

  只要積攢氣機,磨礪體魄,把“玉碎”提升,就能依靠時間,慢慢把修為推到二品巔峰。

  換句話說,不管什麽體系,什麽品級, 最難的,是破關。

  許七安當初依靠魏淵的血丹晉升三品不死之軀,之後便沒有瓶頸,與國師不停雙修,氣機穩步增長。

  真正難的是提升品級時的關卡。

  就像老匹夫,三品到三品巔峰,幾十年時間就到了。

  但晉升二品的關卡,卻卡了他整整五百年。

  “三品晉升二品,是合道,把“意”補完。那二品晉升一品呢?”許七安緊皺眉頭:

  “一品武夫似乎沒有名字,這裡面的水很深啊。我感覺,武夫體系也許是所有體系裡最特殊,水最深的。”

  武夫體系自古以來便已存在,卻從未出現過超品。

  武夫體系的一品,是沒有名字的。

  單是這兩點,就足以說明這個體系有問題。

  他閉上眼睛,盤坐內視,解開對神殊大師的封印。

  以他目前二品之尊,封印神殊的一條右臂並不難,雖然神殊大師是和尚,對男女之事並不在意,但雙修得時候,許七安還是拒絕旁觀者的。

  洛玉衡也拒絕自己被小小銀鑼頂撞時,邊上有個旁觀者。

  眼前出現了迷迷蒙蒙的大霧,霧氣如輕紗撫動,雲霧深處有一座破廟,廟門前盤坐著一位俊秀的年輕僧人。

  “大師,我想請教一個問題。”許七安雙手合十:

  “如何晉升一品武夫?”

  .........

  PS:本來想請假的,因為從監正被封印到潯州守城戰,我的細綱已經寫完了,後續的細綱沒有寫。嗯,細綱不是大綱,大綱我一直做到完本,倒是不用愁大綱的問題。

  思來想去,覺得斷更不好,所以堅持碼了這一章。

第128章 重返南疆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二十八章重返南疆破廟前,盤生而坐的神殊愣了愣,雙手合十,表情不變的說道:

  “是什麽讓施主產生貧僧知道如何晉升一品的錯覺?”

  ........許七安沉默一下,輕聲歎息。

  果然,向一個殘魂索要答案,還是太勉強了,他想了想,道:

  “我已經履行當初的承諾,替大師集齊了頭顱之外的身軀,大師若是願意,我可以讓您與它們聚合。”

  神殊面帶微笑:

  “多謝施主!”

  神殊的各個部位裡,這位是最具佛性的..........許七安點點頭,主動退出神殊的意識世界。

  右臂不知道的事情,不代表軀乾不知道,等把除頭顱之外,所有部位湊齊,或許量變能達到質變,讓神殊想起更多東西。

  神殊是半步武神,武僧的路子和武夫很相近,如果世上還有誰能成為許七安的老師,非神殊莫屬。

  另外,當年的萬妖女王也是一品強者,九尾狐肯定知道該如何晉升一品。

  所以接下來的目標很明確——去南疆!

  ............

  京城,靈寶觀。

  洛玉衡踏著祥雲,於蔚藍天空中降落,飄入靈寶觀內。

  觀內弟子見到道首回歸,立刻來到僻靜小院外,恭身道:

  “道首,宮內傳來消息,說一個月後,許銀鑼和臨安公主大婚,請您務必參加婚禮。”

  聽見消息的洛玉衡,下意識就要伸出手召喚飛劍。。

  猛的想起祖傳的神兵被她留在許七安腦子裡了,那臭小子腦子裡想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玩意,需要神劍好好清理一番。

  一個月後大婚........洛玉衡蹙著眉頭沉吟片刻,忍不住望向皇宮方向。

  呵,那個女人想拿我當槍使,破壞大婚?你都不急,我急什麽。

  她打算忍耐,不作回應。

  但想了想,她確實應該急的,女帝和許七安至今為止,清清白白。

  可她與姓許的雙修了一次又一次,嘴上再不願意承受,她自己也知道,心裡是有他的。

  堂堂人宗道首的雙修道侶,豈能另娶旁人。

  於是洛玉衡說道:

  “去司天監,找許七安留在那裡的女人,就說許七安和臨安公主一個月後大婚。”

  她雖然不好出面,但可以讓花神出面啊,花神又蠢又笨,最容易當槍使。

  最主要的是,花神人長的好看,沒有男人能無視她的無理取鬧。

  靈寶觀弟子不疑有他,點頭道:

  “弟子明白。”

  ..........

  道首有令,弟子不敢耽擱,立刻前往司天監,但是撲了個空。

  另一邊,一輛樣式普通的馬車停在許府,一位長相平庸的婦人,拎著裙擺跳下去車,施施然走到府門。

  門外一對披堅執銳的侍衛把手。

  許府如今的地位今非昔比,府裡府外都安排了高手護衛,還有打更人的暗哨在附近潛伏。

  “我與許七安是故友。”

  慕南梔朝著侍衛說道:“他請我來府上小住片刻。”

  今日清晨,宮裡派人來說,許七安托皇帝給她帶話,希望她從司天監搬出來,到許府小住。

  在慕南梔看來,姓許的這是在變相的討好她,司天監再好,也是別人的地盤。

  許府則是他的家。

  兩名侍衛對視一眼,左邊的說:

  “您稍等片刻。”

  匆匆入府稟告。

  俄頃返回,把慕南梔請了進去。

  隨著侍衛穿過外院,走過曲折的廊道,慕南梔在內廳見到了衣裙光鮮亮麗,

  容貌豔麗動人的嬸嬸。嬸嬸也看見了侍衛帶進來的婦人,嬸嬸心說不對啊,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被我侄兒看中。

  她聽說有女人來家裡,自稱倒霉侄兒親自邀請,第一反應是侄兒在外面惹的風流債到家了,總不好拒絕吧,於是允許對方入府。

  看清女人長相後,嬸嬸覺得不對勁了。

  以侄兒風流好色的脾性,他相中的女子,必定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而眼前的婦人,姿容平庸,五官普通,除了胸脯傲人,以及一看就好生養的大屁股,除外再無亮點。

  年紀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

  大郎絕對看不上這樣的女人。

  “咦........”

  嬸嬸審視著她,道:“我想起了,你是當初佛門鬥法時,坐我家馬車一起去司天監看鬥法的人。”

  而且還詆毀鈴音是親戚家的女孩........記仇的嬸嬸心裡嘀咕一句。

  “你還記得我呀!”

  慕南梔點點頭,有些驚訝嬸嬸的記性,她在內廳環顧一圈,很快就被擺在觀賞架上的九星蘭吸引。

  嬸嬸打量著她,問道:

  “寧宴讓你來的?”

  “難道是我自己來的?”

  王妃傲嬌慣了,哼哼唧唧道:“要不是他死皮白賴的邀請,我才不來呢。”

  豈料嬸嬸也是個傲嬌的,聽完心裡就不開心了。

  “你這盆蘭花養的不行啊,它渴了,要喝水。瞧把它蔫的。”慕南梔走到架子前,把弄著九星蘭。

  “哎,誰讓你動它的!”嬸嬸頓時柳眉倒豎。

  這盆九星蘭是她心愛之物,此花耐寒性極高,只在冬日裡開花,共九朵,每一朵顏色都不同,明豔動人,故稱九星蘭。

  這種花觀賞性極高,是達官顯貴們鍾愛之物,據說最初是從鎮北王府上流出來的。

  另外,此花最珍貴之處在於,它很難培育,以致於數量稀少。

  九星蘭是前首輔千金王思慕送給嬸嬸,用來討好未來婆婆的。

  別說是慕南梔了,家裡誰都不給動,就算是嬸嬸最疼愛的幼女許鈴音,那也是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嬸嬸本來把它養的很好,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半個月前,花朵突然凋敝,它再沒有開過花。

  “它渴了。”

  慕南梔又重複了一遍。

  “你怎麽知道它渴了,它告訴你的?”嬸嬸哼哼道:

  “九星蘭可耐寒了,不需要多澆水,五天澆一次就好。”

  “那為什麽蔫了呢?”慕南梔一針見血的指出。

  嬸嬸啞了一下,解釋道:

  “因為它嬌貴唄。”

  慕南梔指著廳內的獸頭炭盆,沒好氣道:

  “你天天燒著炭,屋子裡就熱,它當然渴了,偏還用養在外頭的規矩來養它,好好的花叫你養成這樣。”

  嬸嬸大怒,感覺自己在專業領域裡遭受了羞辱,怒道:

  “你懂什麽花?你懂什麽花!”

  “比你更懂!”慕南梔針鋒相對:

  “我還能讓它當場開花。”

  “那你倒是讓它開啊。”嬸嬸掐著腰冷笑道。

  慕南梔眼珠子轉了轉,道:

  “如果我讓它開花,你就管我叫姐姐。”

  嬸嬸哼道:“一言為定!”

  慕南梔朝著九星蘭輕吹一口氣,奇跡發生了,九星蘭迅速結出花苞,而後徐徐綻放,碧綠之間,點綴出九朵色彩繽紛的花朵,煞是好看。

  嬸嬸小嘴長成“O”字型,表情僵在臉上。

  慕南梔淡淡道:

  “叫姐姐吧。”

  以後我就是許寧宴的長輩了,他要是再敢碰我,就是大逆不道。

  ...........

  南疆,南法寺。

  封印之塔外的廣場上,清光一閃,青衣和白衣,以及套著木枷,戴手銬腳鐐的白猿現身。

  “什麽人?”

  廣場上巡邏的妖兵發現了他們,手持武器,大喝著靠攏過來。

  等到靠近了,看清來人的長相,妖兵們紛紛躬身,態度大變:

  “見過許銀鑼。”

  許七安微微頷首,釋放氣息,幾息之後,九尾狐禦風而來,出現在廣場上。

  她有著銀色的秀發,腦袋上一對毛茸茸的狐尾,蒙著面紗,擋住傾國傾城的容顏。

  上半身是一件不寬不窄的裹胸,下半是獸皮短裙,以及一件圍在腰身的皮裘,看起來像是前面開叉的裙。

  身後,九條狐狸尾巴如有生命,時而像孔雀開屏,時而朝著不同方向撫動,美奐絕倫。

  “你腦袋上的劍是怎麽回事。”

  九尾天狐一見面,目光就牢牢盯著許七安天靈蓋上的劍柄。

  “被家暴了........”

  他擺擺手,表示不願意多談。

  “你是來搬救兵的嗎?我可沒精力跑中原去替你打架。”

  九尾天狐眨巴美眸,笑吟吟的問道。

  聲音柔媚磁性,帶著玩世不恭的媚勁。

  “你消息太落後了,我剛晉升二品,與許平峰打了一架。”許七安笑道。

  九尾天狐愣了一下,端詳著許七安,半晌,咯咯笑道:

  “做的不錯。”

  表情太平靜,這讓我怎麽人前顯聖.........許七安吐槽了一句,說道:

  “我是來送神殊右臂的........你受傷了?”

  九尾天狐語氣平靜的解釋:

  “剛和廣賢,還有琉璃打了一架,受了些傷。幸好琉璃被監正重創,傷了本源,沒法發揮全部實力,不然我傷的會更重。”

  看來南疆這邊也不是風平浪靜..........許七安目光落在封印之塔:

  “神殊大師無礙吧。”

  九尾天狐撇撇嘴,給他一個白眼:

  “超品不出,誰能真正傷他?你來的正好,神殊的惡念和烙印在骨子裡的好戰,實在太難控制。右臂是他的佛性,融合右臂裡的魂魄後,神殊會變的更溫和。”

  正說著,封印之塔的大門“轟隆”敞開,隻穿了一條黑色長褲的,赤著上身的神殊走了出來。

  他通體漆黑,肌肉虯結,宛如雕塑,脖頸處空空蕩蕩。

  神殊的身體甫一出現,許七安體內的右臂立刻出現異動,他的胸口凸起一個右臂的輪廓,輪廓一點點隆起,一點點分離血肉,要從許七安體內鑽出。

  有點疼........許七安皺了皺眉,清晰的感覺到血肉分離般的疼痛。

  神殊右臂在他體內蟄伏多年,早已融入他的血肉,此時剝離出來,讓許七安的感覺就像手腳被人硬生生扯斷。

  俄頃,一條漆黑的右臂“破體而出”,飛向神殊軀體。

  “不,我不要見到這個虛偽的家夥。”

  突然,神殊的左手大聲抗議,並一巴掌把右臂拍飛出去。

  氣機“轟”的一炸,右臂飛出九霄雲外。

  許七安愣在原地,心說這是鬧什麽?

  念頭剛閃爍,一道流光呼嘯而來,右臂飛了回來,一記衝天炮打向左手,並伴隨著右臂殘魂的聲音:

  “這可由不得你!”

  這時,神殊的左腿飛起,準確擊中飛來的右臂,又一次把它踢飛。

  “我也討厭這個虛偽的家夥。”左腿大聲說。

  “你倆不識抬舉啊。”

  神殊的軀乾自行脫離左臂和雙腿,氣機凝聚成雙臂和雙腿,沉聲道:

  “那就打一架吧。”

  軀乾和右臂一樣,都是性格偏溫潤的。而左臂是惡意滿滿,雙腿則是桀驁好戰。

  於是,軀乾、右手、左手、雙腿,開始打了一起,場面極其慘烈。

  九尾天狐抿了抿豐潤鮮豔的小嘴,不讓它抽搐,深吸一口氣,這位萬妖女王沒什麽語氣的說道:

  “讓它們打吧,打完就和諧了,呵,每個人都有意見不同的時候,我們一邊說話。”

  每個人都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就像每次賢者時間的我,會憎恨不久前急色的我不愛惜身子...........許七安點了點頭,大概明白神殊現在的狀態了。

  “正好有事要請教娘娘。”

  他們離開封印之塔,來到南法寺南邊的一座華美宮殿。

  殿內燈火通明,鋪設著繡工精湛的地毯,擺放盆栽、金銀玉器,支撐穹頂的立柱包裹著金箔玉片。

  穿著清涼的狐妖美人侍立在殿中,個個容貌嬌媚,活色生香。

  許七安還看見了氣質清冷,宛如大家閨秀的清姬,她正坐在案邊,批閱著折子,處理萬妖國的事務。

  清姬抬頭看了一眼入內的許七安孫玄機和袁護法,欲言又止一下,低頭繼續做事。

  猩紅地毯的盡頭,是一張寬大的美人榻,九尾天狐慵懶的側躺在塌上,九條蓬松美麗的狐尾,徐徐撫動。

  “你身上最後一根封魔釘是誰拔的?”

  九尾天狐問出了好奇許久的問題,剛才忍著沒問。

  “你哥哥!”許七安笑道。

  九尾狐無暇仙顏愣了愣,愕然反問:

  “阿蘇羅?”

  她是個聰明的狐狸,心裡略一盤算,立刻聯想到阿蘇羅先前放水的事。

  但她沒明白阿蘇羅這麽做的目的。

  “因為阿蘇羅是天地會的八號。”許七安掏出地書碎片,揚了揚。

  對於這個隱秘組織,九尾天狐略有耳聞,知道是地宗道士組建,以地書為信物的組織。

  許七安簡單解釋了其中緣由,等九尾狐微微頷首,表示已經明白,他開門見山的問道:

  “今日來此,除了兌現承諾,送還神殊大師右臂,還有一個目的!”

  “如何晉升一品?”九位天狐挑了挑眉。

  “娘娘果然聰明。”許七安笑著恭維一句。

  “這沒什麽難猜的,你想力挽狂瀾,挽救大奉,二品修為確實不太夠。伽羅樹是一品中的佼佼者,白帝表現出了一品的實力,單憑這兩位,就夠你頭疼了。

  “何況白帝的它真身是遠古神魔後裔——大荒!

  “它暗中圖謀著什麽,我們難以知曉。總之你現在的二品實力,無法抗衡雲州,晉升一品是你唯一的出路。”

  九尾狐歎息一聲:

  “但我給不了任何建議。”

  許七安聞言,眉頭緊皺,不解道:

  “娘娘此言何意?”

  他才不信九尾天狐不懂如何晉升一品,且不說前任萬妖國主是一品。

  眼前的九尾狐就是二品中期或巔峰,下一步就是晉升一品。

  謀求晉升是生靈的本能,九尾狐肯定知道晉升一品的正確姿勢。

  “妖族和武夫體系是很接近的,只不過一個修的是天賦神通,一個修的是“意”,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區別。但九尾天狐並非純粹的妖族。”

  銀發妖姬歎了口氣:

  “我們是神魔後裔,神魔和當今各大體系是不一樣的,這麽說吧,靈蘊是神魔後裔的根基。對我來說,只要靈蘊完全複蘇,融入我的肉身和元神,我便能踏入一品。

  “所以,你非要問我如何踏入一品,那我只能告訴你,只要有神魔靈蘊就好了。”

  這,這就和慕南梔一樣,她不用修行,只要靈蘊複蘇,自然而然就能重返巔峰.........許七安一陣失望。

  “那,神殊大師知道如何晉升一品嗎?”

  許七安不甘心的問。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九尾天狐笑吟吟的說:

  “等他們打完了,你再問便是。”

  殿內當即無話。

  袁護法看一眼許七安,又看一眼九尾天狐,滿臉失望。

  因為他們有刻意收束念頭,袁護法的天賦神通,還無法強行窺探超凡的念頭。

  看來以後很難再窺探到許銀鑼的內心了..........袁護法心情複雜的想。

  銀發妖姬審視一眼白猿,詫異道:

  “咦,這隻猴子還沒死啊,你們人族挺寬容的嘛。”

  許七安淡淡道:

  “離死不遠了。”

  袁護法象征性的抬了抬套在脖子上的木枷。

  半個時辰後,外面狂暴的氣機波動停止,一切變得風平浪靜。

  眾人聯袂離開大殿,來到封印之塔外。

  廣場上,無頭的神殊傲然而立,手腳齊全,看樣子,經過一番磨合,它們選擇了和自己妥協。

  許七安連忙迎上來,拱手道:

  “前輩,晚輩有一事請教。”

  神殊默然片刻,感慨道:

  “九州已經多久沒有一品武夫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在我回答之前,請你思考一個問題。

  “我與其他武夫,最大的區別是什麽?”

  .........

  PS:在做細綱,接下來我會寫一寫戰爭中的其他角色,比如天地會成員們,比如許二郎。但考慮到主角的戲份會稍稍降低,又擔心這樣會掉追訂,所以在思考如何完美的銜接劇情。

  這書到中後期了,撒的網太多,思慮的東西也多,更新慢是不可避免的。

第129章 渡劫在即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二十九章渡劫在即區別在於你的身體一言不合就解體,然後自己跟自己打架?

  許七安先是吐槽了一句,旋即沉默下來,在心裡默默分析。

  首先排除神魔血脈,修羅族應該是神魔和人類雜交後形成的族群,擁有神魔血統,但血統還不足以凝成靈蘊,頂多是讓修羅族天生強大。

  但沒有九尾天狐這樣得天獨厚的水準。

  其次排除“佛陀”身份,因為這不可複製,神殊不可能拿這事來回答他。

  最後又回到了開頭...........許七安心裡一動:

  “不死不滅的特性?”

  沒錯,神殊與普通超凡武者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不死的特性。

  許七安如今也是二品武者了,知道“合道”境的武者,依舊是會死的。

  但神殊這樣的情況,委實有些難以理解。。

  他被分屍封印五百年,彈盡糧絕五百年,在沒有外界靈力補充的情況下,憑借自身的生命力,堅強的存活五百年。

  就連超品的佛陀都殺不死他。

  “沒錯,與其他武夫相比,我最大的特殊在於不死,超品也殺不死我。”

  神殊的肚臍眼裂開,化作嘴巴,開口說道:

  “一品武夫修的,就是這種不死之術。”

  許七安沉默許久,道:

  “這聽起來,似乎有些平平無奇。”

  不死之軀是三品武夫的能力,到了二品境,這種能會有一個大飛躍,就許七安目前的生命力,即使被分屍,也不會死去。

  這樣一看,一品武夫只是提升生命力,就顯得德不配位了。

  要知道武夫可是攻殺之術最強的體系啊。

  而且,普通的一品武夫,還不可能有神殊這樣強悍的生命力,因為神殊是半步武神。

  半步武神被超品佛陀封印,那麽就算是武神,似乎也只是比超品略勝一籌?

  委實有些配不上“單挑最強”這四個字。

  “有些失望?”

  神殊“呵”了一聲,自顧自說道:

  “你應該知道,武夫體系和所有體系不同,各大體系到了高品,有的可以隨意修改規則;有的能點石成金操縱地風水火;有的凝練氣運,運用眾生之力;有的直接借用一方天地之力。

  “唯獨武夫,不與天地交匯,隻修自身,所有的神異都來源於自身。”

  要不怎麽說武夫粗鄙呢.........許七安為自身的體系感到悲傷。

  神殊說道:

  “這其實就是武夫最核心最本質的道路,它告訴了你該如何晉升一品。”

  不等許七安詢問,神殊便說出了答案:

  “把精氣神融合為一,元神便是身軀,身軀便是氣機,氣機便是元神,周身之力凝成一股,你的戰力會突飛猛進,成為當世數一數二的強者。”

  這還算說的過去!許七安點點頭,表示能夠接受。

  可神殊卻說道:

  “但這依舊不能匹配一品武夫的位格,武夫體系從九品到二品,每提升一個品級,都會獲得一種全新的能力。其他體系亦是如此。

  “可是一品武夫,只是提升了三品不死之軀的能力,提升了近戰搏殺能力,並沒有獲得新的能力。”

  聞言,許七安皺起眉頭,如果神殊說的是對的,那麽這確實值得奇怪。

  一品作為武夫體系最後一個品級,卻只是加強了三品和五品階段的能力,的確說不過去。

  雖然這讓武夫變的更難殺死,且戰力會有大幅度提升。

  神殊肚臍眼發出歎息:

  “其實儒聖已經給出答案了。”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問號,旋即瞳孔微微放大,

  靈光一閃,他脫口而出:“一品武夫並不算一個正常的品級,只是一個過度?”

  儒聖將各大體系劃分為九品,每一品級都有各自的名稱,唯獨一品武夫沒有留白。

  千百年來,無人知曉其中緣由。

  但現在,許七安心裡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神殊替他說出了那個猜測:

  “因為一品武夫,極有可能是武神的一部分,它不是一個單獨的品級。”

  沉默了一下,許七安也如神殊一般,歎息道:

  “我就知道武夫體系的水很深,但,從古至今,似乎並未出現過武神?儒聖是如何得知的。”

  神殊微微搖頭:

  “我不知道,我還有許多關鍵性的記憶留在頭顱那裡。儒聖的依據是什麽,沒人知道,但借儒聖的品級劃分,猜出一品武夫是半步武神的人不在少數。

  “不然,你覺得為什麽南疆蠱族的人會把我稱為半步武神?如果非要給我一個準確定位的話,我是一品大圓滿。”

  一品武夫是武神的一部分,所以一品大圓滿的神殊被稱為“半步武神”。

  看來天蠱婆婆知道的不少啊.........許七安聽麗娜說起過,當年甲子蕩妖裡,有半步武神出手。

  而麗娜又是從父親龍圖那裡得知,根據許七安和力蠱部的接觸,深刻知曉這個部族是什麽德行,所以有理由懷疑,龍圖也是從天蠱婆婆那裡知曉的。

  不管怎麽樣,一品武夫還是足夠強力的,沒有新技能無所謂,只要能拳打白帝,腳踢伽羅樹,這就足夠了..........許七安虛心求教:

  “該如何將精氣神凝練成一股?”

  “有一個口訣:以身為爐,神為柴,氣為火。”

  神殊說完口訣,道:

  “知道為什麽氣運加身的帝王,更容易踏入一品嗎?因為這個過程無比凶險,稍有不慎就會魂飛魄散。氣運加身者,不容易走火入魔。”

  許七安默念了幾遍口訣,又問道:

  “大師,你對武神有什麽看法?”

  肚臍眼沒有開口,反而是右臂傳來溫和的聲音:

  “我在你體內寄宿許久,始終沒看明白監正到底為何要培養你。但我能看出,他在有意識的替你疊加氣運。

  “龍氣可還在你身上?”

  許七安頷首:

  “尚在地書碎片中。”

  右臂語氣溫和的說道:

  “留著它,莫要歸於龍脈,或許將來有用。你不覺得奇怪嗎,龍脈潰散後,監正為何自己不收集龍氣,偏要讓你去走江湖?”

  許七安陷入沉思。

  ...........

  遙遠海外。

  漆黑無光的深海裡,一條寂靜幽深的大海溝。

  海溝深處,隱約閃爍著淡淡的白光,越往下,白光越濃鬱。

  一顆顆璀璨的夜明珠點綴在海溝崖壁,散發柔和純粹的光輝。

  海溝底部,躺著一隻體長百丈的怪物,它通體漆黑,其身似羊,頭長六根彎曲的長角,長著酷似人類的面孔。

  白帝靜靜的站在這尊沉睡的巨獸面前,望著其中一根繚繞清氣的角。

  “我的角能吞噬萬物,縱使你為守門人,也休想擺脫它的吞噬,別指望脫困了。”

  白帝沒有開口,而是以傳音之術與角裡的守門人交談。

  “難怪你要奪取我的靈蘊,原來是這具身體出了問題。”

  監正的聲音從角裡傳出,同樣以傳音的方式回答:

  “你巔峰時期,應該是超品吧,與蠱神同階。”

  白帝道:

  “準確的說,是靈蘊出了問題,當年神魔之間內戰,我遭受難以想象的重創,靈蘊半數融入大道,返還這片天地。最後我以假死之術逃過了大劫。

  “但失去半數靈蘊的我,根本爭不過超品。這些年我在海外獵食神魔後裔,試圖修補我的靈蘊,但它們的力量都太過弱小。好在我得到了你,我只要煉化了你,其他超品根本爭不過我。”

  監正笑道:

  “你知道為何守門人沒有出現在遠古時代,沒有出現在道尊時代,而是出現在人族崛起之後?”

  白帝坦然問道:“為何?”

  監正答非所問:

  “因為遠古時代,沒有武神誕生的條件。”

  白帝蔚藍的豎瞳盯著長角,緩緩道:

  “我聽二品術士說過,各大體系中,只有術士和武夫沒有超品。你似乎知道如何晉升武神?”

  監正笑道:

  “你猜!”

  白帝不是很喜歡這個老頭子的說話風格,淡淡道:

  “再過幾日,就能壓製你的元神。而後便去九州大陸,滅了中原王朝。”

  這時,白帝遍布鬃毛的耳後,一枚白鱗亮起,他側耳聆聽,聽見許平峰的傳音。

  “人宗道首渡劫在即,速回!”

  ............

  靖山城。

  腰間纏著趕羊鞭的薩倫阿古,緩步登上祭台, 在頭戴荊棘王冠的長袍男子雕塑前停下。

  俯身一拜,微笑道:

  “弟子剛卜了一卦,上上大吉,大吉在春祭。”

  巫神雕塑靜默不動,頭頂一道虛幻的青衣身影浮起,繼而下沉,像是被什麽力量拉扯了回去。

  ...........

  潯州。

  大院的東屋裡,許七安在夜姬的服侍下更衣,兩人身後是凌亂的床鋪,屏風後是漆紅浴桶,浴桶邊緣一圈是昨夜濺出的水花。

  從南疆返回後,許七安把夜姬帶回了中原,目的性很明確——修行!

  道門上古房中術確實厲害,氣機增長幅度,遠比吐納要快。

  如果能找洛玉衡這樣的道門頂尖人物雙修,但洛玉衡經過上次得雙修後,便回京城閉關了。

  本來還有更合適的人選,花神目前還在司天監,日夜盤著與他雙修呢。

  只是既然去了南疆,索性就把夜姬帶回來住一段時間,正好雙修。

  其實許七安有些“害怕”和慕南梔雙修,不是對小欲的那種害怕,而是花神魅力太強,他害怕自己從此不願下床。

  距離南疆回來,已經過了半旬。

  夜姬尖俏嫵媚的臉蛋,布滿疲憊,但雙眼燁燁發光,神華內斂,她也在雙修中得到巨大好處。

  “府上的丫鬟有些碎嘴,你閑著的時候,多管教管教。”

  夜姬翻了個白眼,嗔道:

  “你日夜折騰奴家,奴家哪來的精力管丫鬟。”

  許七安笑著在她臀上掐了一把,笑道:

  “接下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折騰你了,我去一趟京城。”

  洛玉衡昨夜玉符傳信,三日後渡劫。

第130章 決戰前夕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三十章決戰前夕【三:金蓮道長,你修為恢復的如何?】

  【九:貧道已恢復二品,如今在鞏固境界,呵,黑蓮意志磨滅後,煉化他便不再有任何阻礙。】

  【三:洛玉衡要渡劫了。】

  許七安的一句話,讓天地會成員又驚又喜,又憂又慮。

  驚喜當然是因為洛玉衡若能踏入陸地神仙境,大奉將多一位一品高手,這才真正有了與雲州抗衡的實力。

  憂慮是因為這也意味著將遭遇雲州超凡的瘋狂反撲,伽羅樹和白帝足以橫推大奉,何況還有許平峰這位算無遺策的術士。

  一個不慎,國師極有可能身死道消。

  【三:金蓮道長,您對道門天劫了解多少。。】

  【九:這可是道門的機密啊,罷了,就與你們說說。

  【都知道道門一品叫“陸地神仙”,但這個境界的核心力量,卻鮮少有人知曉。陸地神仙超脫輪回外,不在五行中,能點石成金,搬山移海。

  【這段描述,暗示著陸地神仙的兩大核心能力:萬劫不磨之軀和化腐朽為神奇之力。】

  【三:萬劫不磨?這和武夫的不死不滅一樣?】

  許七安因為剛從神殊那裡聽說了一品大圓滿的特殊,所以對“萬劫不磨”特別敏感。

  【九:當然不是,道門體系非要歸類的話,是兩條路子,金丹和元嬰是一條路子。陰神和陽神是一條路子。二品渡劫,是融合兩條路的過程。

  【金丹路子走到極致,便是萬劫不磨,其特性是免疫一切法術。陰神路子走到極致,則是凝練“地風水火”四大法相融於肉身。

  【道門典籍中記載,天地萬物,皆由地風水火組成,因此到了陸地神仙境,便具有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之力。當然,術士體系認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才是構成天地萬物的本源。】

  天地會眾人聽的如癡如醉,就連麗娜,也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看看,看看人家道門的一品,聽起來就高大上,相比起來,一品武夫簡直粗鄙..........許七安無聲吐槽。

  不過武夫體系情況特殊,嚴格來說,武夫體系沒有超品,是儒聖硬生生把“武神”分割成兩個品級。

  根據許七安自己推測,這應該是“武神”比較特殊,無盡歲月以來,所有武夫的天花板,隻到“精氣神”三者合一,再想晉升就不可能了。

  而三者合一只是具備成為武神的條件,卻已經匹敵其他體系的一品,所以乾脆把這個階段劃分為一品。

  但因為這只是武神的起始,所以名稱就留白了。

  神殊之所以被稱為半步武神,是因為他把這個階段修行到了極致。

  【九:天劫共分五重,第一重是金丹劫,第二重是風雷劫,第三重是地雷劫,第四重是水雷劫,第五重是雷火劫。

  【五重天劫分兩個階段,對應陸地神仙兩大能力,歷時十三日。渡過這五重天劫,陽神與肉身融合,方能成就陸地神仙境。】

  十三日........眾人心裡一涼。

  如今大奉一方有五位二品,但渡劫的洛玉衡不能算入戰力中,只剩許七安、金蓮、阿蘇羅和寇陽州四位。

  四位二品能在伽羅樹和白帝手裡支撐十三日?

  答案是否定了。

  【九:不用慌張,本座說了,天劫分兩個階段,金丹劫之後,會有一旬時間的平息,給渡劫者鞏固“萬劫不磨之軀”的時間。】

  金丹劫和“四大法相劫”是不一樣的,處於不同階段。

  【一:能否請來天宗的天尊相助?】

  懷慶問道。

  【二:不可能!】

  【七:別想了。】

  天宗的臥龍雛鳳立即否決了她的提議。

  【四:可我記得,天人之爭對天尊來說非常重要。】

  【二:你別忘了我們天宗修的是什麽,是太上忘情,天人之爭對天宗來說確實重要,但個人情感、目的,是無法左右天尊的。】

  換句話說,如果天尊會因為個人情感、目的,插手洛玉衡的天劫,那就不是太上忘情了。

  忘情非無情,但從某種角度來說,忘情就是無情。

  本質不同,但外在表現卻雷同。

  他們不會因為賊人殺人放火而懲戒,也不會因為好人行善積德而稱讚。

  太上忘情的最終目的,是天人合一。

  而天地至公,從不懲戒惡人,也不獎賞好人。

  【九:天宗這群人吧,你無法利用他們,無法拉攏他們,所以也就不用管他們了。】

  反倒是李妙真和李靈素兩個貨,可能會成為隱患.........金蓮道長決定私底下和許七安談談師兄妹的事。

  是個麻煩啊。

  天宗要回收廢品,許七安不同意的話,肯定會引發衝突。

  【七:蠱族的超凡幫不上忙,不如請萬妖國的九尾天狐和半步武神來幫忙?】

  【八:九尾天狐和神殊一旦來中原,萬妖國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說話之前動動腦子,明白自己的敵人是誰。】

  那幾個菩薩,哪個不是老謀深算之人,何況還有以謀算、布局著稱的許平峰。

  沉默許久,天地會智囊之一的狀元郎說話了:

  【目前只有兩個辦法——增強己方戰力;削弱對方戰力。

  【盟友這個選項先排除,不妨嘗試增加戰力,比如召喚儒聖英魂。】

  懷慶第一個反對:

  【一:首先,監正已經召喚過一次儒聖英魂,短期內,刻刀和儒冠的力量不足以再進行一次召喚。另外,超品的力量過於強大,召喚儒聖,許七安會有殞落的風險,魏公和監正就是例子。】

  或許是詛咒吧,每一個召喚儒聖英魂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懷慶不得不相信,這也許是天道的反噬。

  她不願意許七安承擔這種風險。

  楚元縝繼續說道:

  【那就削弱敵人,把國師渡劫的地點安排在北境,雲州的超凡強者敢傾巢而出,我們就直接踏平青州和雲州。孫玄機是三品,沒必要摻和渡劫之戰。

  【寇陽州是武夫,作用與八號、三號重疊,可以不用參戰,與孫玄機一起蕩平青雲兩州。】

  李靈素以指帶筆,寫下:“你這個計謀,許平峰會看不出來?說話之間要動腦子.........”

  他忽然愣住,然後連忙抹去這段話。

  他明白楚元縝的意思了,不怕許平峰識破,因為這條計策的核心目的,就是牽製。

  單憑一個姬玄,肯定擋不住孫玄機和寇陽州,那麽許平峰就要留下來。

  也就是說,渡劫當日,他們面對的敵人就只剩伽羅樹和白帝。

  把部分超凡人物排除在戰場中,確實能有效預防意外,尤其許平峰身上有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阿蘇羅沉吟片刻,傳書道:

  【就算這樣,憑我們四人之力,仍然不是伽羅樹和白帝的對手。】

  他同意把寇陽州踢出隊伍,選擇三品巔峰的趙守做隊友,雖然二品武夫的戰力肯定要強於三品大儒,但寇陽州的能力與許七安還有自己是重疊的。

  而儒家的手段詭譎到不講道理,趙守的性價比要高於寇陽州。

  另外,趙守的攻伐之力不足,若是讓他去面對許平峰,雙方最多五五開。

  但寇陽州是武夫,他如果能抓住機會貼身姬玄或許平峰,那是有可能一套帶走的。

  狀元郎還是有些東西的.........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傳書道:

  【三日之後見!】

  ............

  潯州,大院。

  東屋裡,夜姬把青銅狐香爐擺在茶幾上,點燃黑色檀香,深吸一口氣。

  青煙嫋嫋浮起,她深吸一口氣,將煙霧吸入鼻腔。

  俄頃,左眼騰起水霧狀的清光,一道強大意志降臨。

  “娘娘,洛玉衡要渡劫了。”

  夜姬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訴求:

  “請娘娘出手相助。”

  九尾天狐沉默片刻,歎息道:

  “情愛讓你昏了理智,沒了頭腦。本國主牽製佛門,同時也被佛門牽製,幫不了他。”

  夜姬哀求道:

  “可您不幫他,誰還能幫他?雲州不會眼睜睜看著洛玉衡渡劫成功。一品的強大您最清楚,許郎沒有勝算的。

  “他若敗了,萬妖國同樣有覆滅的危機。”

  九尾天狐冷冰冰道:

  “你是為了萬妖國,還是為了你的情郎?你們幾個姐妹中,但凡有一個能晉升超凡,我便有把握衝擊一品。可你們誕生不過數百年,白姬還未成長,九尾齊聚遙遙無期,這便是命。”

  訓斥完,她語氣轉柔,道:

  “那小子不是簡單人物,大奉超凡強者哪個又是簡單人物,趙守、金蓮、阿蘇羅,以及那位女帝.........天塌下來,他們會頂著。

  “何時輪到你一個小狐狸操心。”

  九尾狐突然有些恨鐵不成鋼,沒好氣道:

  “做妾的命,操著正妻的心。”

  ............

  司天監。

  懷慶穿著便服,把丫鬟和宦官留在樓下,獨自登樓。

  她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繡五爪金龍,白線勾勒著繁複的雲紋,腰纏玉帶,頭戴金冠。

  這套偏中性的常服穿在她身上,既凸顯出帝王貴氣,又完美的與她清冷的氣質契合。

  “陛下有何吩咐?”

  聽說新君來訪,宋卿作為如今司天監的扛把子,不情不願的放下手裡的煉金術實驗,過來迎接。

  懷慶淡淡道:

  “打開密室大門,朕要見魏公。”

  宋卿當即取來一大串鑰匙,逐一打開那扇讓四品武夫都束手無策,但牆壁一拳就能打穿,所以然並卵的鐵門。

  “退下吧!”

  懷慶吩咐道。

  宋卿歡快的回去做實驗。

  懷慶步入密室,穿過擺放各種法器和試驗品的外室,來到內室,陽光透過氣窗照射進來,內室的軟塌上,躺著一位青衣男人。

  面容清俊,鬢角微霜。

  “魏公,你當日將打更人暗子交給朕,是在暗示我稱帝吧。”

  懷慶坐在床邊,望著沉睡的中年男人,歎息道:

  “你算無遺策,可有算到白帝?

  “大奉若能度過此劫,你便可複生。若度不過,您和母后,只能來世再續前緣了。”

  ...........

  阿蘭陀。

  菩提樹下,廣賢菩薩合十盤坐,望著金缽投射出的伽羅樹身影,道:

  “道門天劫,分兩階段,歷時十三日,洛玉衡想順利渡劫,難上加上。但爾等不可大意,切莫被天劫卷入其中。”

  他的聲音分聽不出男女老幼。

  伽羅樹菩薩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他們極有可能想借天劫,驅虎吞狼。”

  另一側的琉璃菩薩,不摻雜感情的語氣說道:

  “不然,他們如何戰勝你與那神魔後裔。”

  伽羅樹點了點頭,道:

  “度厄可還在阿蘭陀?”

  廣賢菩薩回應:

  “日日傳播大乘佛法,他佛心透徹,與阿蘇羅不同。”

  提及這個二五仔,三位菩薩臉色都不太好看。

  廣賢菩薩岔開話題:

  “此戰決定了中原戰事的成敗,切莫大意。”

  伽羅樹菩薩頷首。

  ...........

  潯州。

  楊恭目光平靜的掃過兩側,左邊是原青州武將、文官,右邊是李慕白、張慎、許二郎、蠱族四部的領袖,以及李妙真、李靈素、楚元縝、恆遠四位天地會成員。

  還有站在角落裡,倔強的用後腦杓朝著眾人的楊千幻。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議事了。”

  楊恭的語氣和眼神一樣平靜:

  “諸位身上都背著各自的重擔,此役後,不管雍州是否守住,在座的諸位中,包括我,將有人永遠留在戰場上。”

  任誰都能看出,此戰關乎著大奉存亡,將解決大奉和雲州得命運。

  “交戰之初,大奉國庫空虛, 民生凋敝。從青州到雍州,數萬精銳馬革裹屍,留在了戰場。一路行走,我們解決了兵力的問題,解決了糧草的問題,解決了盟友不足的問題。

  “不久前,我們失去了監正,但依舊挺過來了。現在,我希望諸位,希望大奉,依舊能挺過去。”

  楊恭雙手撐在桌案,語氣低沉:

  “許銀鑼曾經在雲鹿書院的亞聖殿題字,本官未曾有幸親眼目睹,但牢牢記在了心裡。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生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聲音陡然拔高:

  “身在亂世,當死則死。

  “本官懇請諸位,為大奉,為中原,慷慨赴死!”

  ..........

  距離潯州攻城戰已經過去一旬,雲州軍整裝待發,騎兵、步兵、炮兵、飛獸騎各大營紛紛於青州各地集結。

  青州布政使司,大堂。

  戚廣伯一身戎裝,單手按著佩刀,環顧桌邊的眾將士,沉聲道:

  “功敗在此一舉,諸位,與本帥一起,踏平雍州。”

  姬玄率先起身,一字一句道:

  “踏平雍州!”

  眾將領紛紛起身,高聲回應:

  “踏平雍州!”

  ..........

  這一天,青州城雷電交加,大雨如注。

  城中百姓、士兵,看見一隻龍角獅鬃,鱷唇牛鼻的異獸,從青州城上空飛過。

  雲州瑞獸白帝,重返九州。

  雲州軍士氣大漲。

  ............

  ps:好消息是,慢慢理清思路,接下來怎麽寫,怎麽構建劇情張力,心裡有數了。壞消息是,今兒就一更,睡覺去。

第131章 生死與共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三十一章生死與共禦書房。

  宦官們搬來沙盤、小旗,按照女帝的吩咐擺好,紅色小旗代表大奉軍,藍色小旗代表雲州軍。

  此外,還有南疆、西域、巫神教,整個就一微縮型九州大陸。

  其中有十幾個黑底金邊的小旗,旗上寫著“洛,趙,許,寇,金,阿,孫”等字。

  懷慶揮了揮大袖,殿內宦官次第退下。

  安靜的禦書房裡,懷慶把“洛”旗推到北境,然後各自的盟友和敵人一起推過去。

  清除一切雜七雜八超凡,只和白帝、伽羅樹死戰,這是大奉方認為最好的局面。

  但也許,敵人會有不同看法。

  於是,懷慶把“白帝”和“伽羅樹”的小旗推到雍州。

  如果雲州軍趁洛玉衡渡劫,集中力量一舉拿下雍州,那在懷慶看來,這是可以容忍的損失。。

  別說攻下雍州,就算把京城拱手相讓,懷慶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因為許平峰不可能在十三日內煉化雍州和京城氣運,攻下雍州=,也不過是短時間內佔領,可換來的是洛玉衡渡劫成功,晉升一品陸地神仙。

  到那時,大奉完全有能力反撲。

  這就是她的大局觀。

  隨後,懷慶又把“洛”棋推到南疆,如果把戰鬥的地點安排在南疆呢?

  這裡可全是大奉的盟友。

  “這個選擇,利弊都很明顯,佛門還有兩位一品,一位二品,而蠱族雖然超凡強者多,但三品不足以插手這個層次的戰鬥。唯一的二品天蠱婆婆,還是個不擅長戰鬥的。

  “關鍵是,許七安無法在南疆調動眾生之力,導致的結果就是,我方超凡強者數量倍增,但高層次的戰力反而下滑。”

  懷慶搖了搖頭。

  而且蠱族超凡未必肯幫忙,因為這對他們來說,是隨時都可能殞落的。

  此外,她還有一個顧慮,沒人不知道阿蘭陀裡的那位,還有沒有余力施展出大日如來法相。

  如果神殊參戰,那位又還有余力,大日如來法相現世,好,滿盤皆輸。

  算來算去,讓洛玉衡把渡劫地點選在北境,是最穩妥的法子。

  於是懷慶又把棋子搬回北境,把伽羅樹、白帝,以及“許、阿、金、趙”四位超凡排在“洛”棋邊上。

  “許七安.........”

  懷慶閉了閉眼睛,喃喃道:

  “你是真有把握,還是已經孤注一擲?”

  ...........

  許府。

  一列禁軍步履匆匆的闖入府中。

  此時的內廳裡,嬸嬸還在興致勃勃的向慕南梔討教養花秘籍,許府的外院和內院,開滿絢爛花朵,在寒冷的冬末裡,顯得如同仙境。

  “姐姐,你快教教我,這麽神奇的法術怎麽才能學會?”

  嬸嬸現在可崇拜花神了,張口閉口就是“姐姐”。

  倒霉侄兒三天兩頭往府裡帶人,先是那個表現禮貌客氣,背地裡在那面小鏡子裡說她壞話的李妙真。

  然後是整天就知道吃的飯桶麗娜,每天大魚大肉吃許家的就算了,還夥同孽女許鈴音偷她的養顏丹。

  前面兩個她都不喜歡,就這個叫慕南梔的,她很喜歡。

  年紀也差不多,有共同話題。

  “慕姨和我大哥是什麽關系?”

  邊上的許玲月一臉純真無邪,溫婉無害的模樣。

  許玲月其實不認為大哥會看上這樣平平無奇的婦人,年紀還和娘一樣大。

  但這個女人一看就是有夫家的,為何偏要住到許府來?

  “沒什麽關系,他天天纏著我而已。”慕南梔說道。

  嬸嬸一聽,

  就怒了,愧疚的拉著慕南梔的手:“你說這個倒霉小子,真是不要臉,是我沒教好他,是我的錯,姐姐你告訴我,他是怎麽纏著你的。回頭我讓他去祖祠裡跪三天三夜。”

  正說著,管家領著禁軍進來了。

  廳裡的三個女子同時起身,茫然望向外頭。

  禁軍們在廳外停下,分列兩側,鏗鏘作響的甲胄聲一歇,帶隊的頭領邁步入廳,抱拳躬身:

  “奉陛下旨意,接許家女眷入宮。”

  ..........

  這天京城裡,從禁軍營統領到朝堂諸公,所有實權派人物的家眷,都被接到宮中。

  國庫和糧倉刻滿了傳送陣法。

  朝廷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一旦洛玉衡渡劫失敗,大奉超凡強者殞落,京城的實權人物就會立刻轉移。

  這一戰,對女帝,對諸公,對朝廷來說,是賭上國運的一戰。

  而對於底層百姓來說,今日與昨日並無區別,日子不算富裕,卻安平喜樂。

  最多在茶余飯後談論一下南方戰事,抱怨怎麽朝廷還沒有傳來許銀鑼一人一刀,把雲州區區十萬大軍殺絕的消息。

  ..........

  靈寶觀。

  洛玉衡站在小池邊,看著對面的年輕男子,探出手:

  “回來!”

  許七安頭頂的神劍“出鞘”,回歸到主人手裡,帶出一堆紅的白的。

  “我的腦漿........”

  許七安連忙接住,吸收鮮血和腦漿裡的生命力,然後蹲下身,洗乾淨手。

  過程中,他頭頂的劍傷愈合,恢復如初。

  洛玉衡抖了抖手,把劍上的血水抖盡,冷哼一聲。

  好歹是人宗道首,忒小心眼了........許七安心裡吐槽完,下意識的左顧右盼,沒看見袁護法,頓時松口氣。

  想想又覺得心酸,好歹是二品大佬了,竟然被一個猴子搞出心理陰影。

  洛玉衡眯了眯眼,冷冰冰道: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我在誇國師美若天仙,能與國師成為道侶,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事。”許七安厚著臉皮笑。

  洛玉衡淡淡道:

  “那就取消與臨安的婚事。”

  許七安“哈哈”一聲,臉上笑容繼而收斂,撓了撓頭,歎息道:

  “我能給她的只有名分了。”

  洛玉衡深深看他一眼。

  許七安起身,一步跨過小池,凝視著精致無暇的禦姐臉,低聲道:

  “我能給你的,是生死與共。

  “此戰,我生,你生。你死,我死!”

  洛玉衡抿了抿嘴,忽地低下頭,似乎不敢與他對視,望著被風吹起褶皺的池面,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化作長虹,消失在京城上空。

  ............

  渡劫尚未開始,雍州已經陷入烽火狼煙之中。

  雲州大軍繞過潯州,在潯州東南八十裡外的南關城外集結。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大舉攻城,半日內便拿下守備力量不是那麽強的南關城。

  攻下南關城後,雲州軍並不佔據,而是屠城。

  隨後劫掠剩余人口、物資,大舉退兵,留下化作廢墟的城池。

  這是很經典的劫掠式打法,集中力量,打一發就走,劫掠物資以戰養戰的同時,還能讓守軍疲於應付,為修繕城牆耗費人力物力。

  外族常用這種戰術,核心思想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

  屠城之後,大奉軍的斥候潛入南關城查看情況,發現這座原本生活著數萬人口的城池,已經只剩殘垣斷壁。

  城中雞犬不留,房屋坍塌、燒毀,守軍和百姓的屍體堆積如山,整整十二座京觀。

  每一座京觀前都樹了一塊木牌,以血字書寫:

  屠城者——卓浩然!

  築京觀以示戰功。

  雍州戰場最高指揮官楊恭,連夜召集幕僚議事,保留堅壁清野對策的同時,分出三成兵力則負責馳援、騷擾、切斷敵軍補給線等任務。

  戰爭從堅守不出,變成了半野戰半守城。

  許新年率領四千騎兵,五百火炮手,遊曳在荒涼的戰場上。

  在青州的守城戰中,許二郎展現出了極強的指揮能力,因此他和天地會的幾位成員,各自統率一支騎兵,負責打遊擊戰。

  除了自身能力外,許二郎被委以重任的原因還有兩個。

  恆遠大師在他率領的隊伍裡,而恆遠能與天地會其他人聯絡,消息傳遞速度極快,更容易打配合。

  這在戰場上,簡直是個不講道理的優勢。

  而更不講道理的是,許新年手裡有一面鏡子,可以觀照方圓千裡的法寶。

  渾天神鏡!

  這是許七安離開時,交由堂弟的外掛。

  渾天神鏡,觀照千裡,進可突襲敵軍,殺對方措手不及。退可避其鋒芒,自保逃命。

  這便是許七安當初為什麽要強留渾天神鏡的原因,在戰場上,它實在太重要了。

  “阿彌陀佛!”

  恆遠大師收好地書碎片,滿臉慈悲的合十,念誦佛號。

  許二郎側頭問道:

  “大師?”

  恆遠大師歎息道:

  “李妙真道友方才去了一趟南關城,通過地書描述了城中慘狀,貧僧不忍再看。”

  許二郎心裡一動,試探道:

  “給我看看?”

  恆遠大師點頭,掏出地書碎片遞過去。

  許二郎伸手接過,定睛看向玉石鏡面,一行行小字在鏡面凸顯。

  【二:雲州軍終於暴露本性了,他們連婦孺都不放過,把南關城殺了個乾淨,這般亂臣賊子,還有那個卓浩然,老娘要親手殺了他。】

  李妙真氣的直發抖。

  【四:雲州軍來勢洶洶啊,屠城壯軍心。我有預感,雍州這場戰,打的會比青州時更慘烈。】

  【七:要不我們去暗殺卓浩然?】

  李靈素剛才聽完師妹的描述,心裡頭有些窩火,他終究還是沒有太上忘情,仍會被情緒左右。

  【四:首先你得先確認他的位置,雲州有朱雀軍斥候巡邏,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也能發現我們。想鎖定卓浩然非常困難。】

  卓浩然........許二郎摸了摸胸口,想起了松山縣淪陷那一天。

  姓卓的在松山縣吃過大虧,當日破城後,卓浩然大肆屠戮守軍和百姓,追殺他數十裡,險些一刀把他殺了。

  李妙真罵咧咧了一陣,與天地會成員約定好,一旦有卓浩然行蹤,便立刻率兵奔襲,斬殺這位屠城的狂夫。

  隨後地書群平靜下來,無人再傳書。

  許二郎把地書還給恆遠大師,問道:

  “大師為何不像他們那般,組建軍隊?”

  恆遠搖頭:

  “貧僧一介武僧,不懂這些。”

  許新年點了點頭,旋即感覺懷裡一燙,連忙取出一件缺了半塊的青銅鏡子。

  “臭小子,你連龍氣都沒有,也配擁有本座?”

  渾天神鏡的鏡面凸顯出一張嘴,“呸”了一口,罵咧咧道:

  “本座是你無法擁有的寶貝,你想使用我,得加錢,得用氣機溫養我。”

  氣機當然不能和龍氣相比,但也是至純至陽的能量。

  恆遠聞言,道:

  “交由貧僧來吧。”

  許二郎是儒家弟子,沒有氣機這東西。

  許二郎皺了皺眉,說道:

  “大哥與我說過了,你和他達成交易,暫時留在我身邊,現在跟我提這個,是想坑我?”

  “是又怎麽樣!”渾天神鏡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姿態。

  許二郎看了它一眼:“我看你是討罵。”

  ............

  “別罵了,別罵了,你這個人族牙尖嘴利。”

  半刻鍾後,渾天神鏡感覺自己變成了法寶中的敗類,怒道:

  “我懶得和你爭辯,沒事別叫我。”

  “等下!”

  許二郎摘下水囊,喝了一口:

  “你先給我展示一下你的本事。”

  渾天神鏡一想,覺得不算事兒,便道:

  “看好了!”

  青銅鏡面當即玻璃話,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漣漪緩緩撫平,顯化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座軍帳裡,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赤條條的趴在一位纖瘦少年背上,做著重複而單調得運動。

  那少年臉色發白,額頭沁出冷汗,似乎極為疼痛。

  “你給我看這個作甚。”

  許二郎感覺被冒犯了,大怒道。

  達官顯貴中,以及軍中,有龍陽之好的不在少數,但沒什麽好奇怪,但許二郎就是覺得這破鏡子在內涵他。

  渾天神鏡心裡閃過一個問號,有些不解和委屈:

  “你不喜歡嗎?你大哥就很喜歡看男人洗澡。”

  許二郎腦子裡也閃過一連串的問號,接著嘴角抽搐:

  “大哥是大哥,我是我,我和他不一樣。”

  許二郎不太相信鏡子說的話,但這不妨礙他將來回京,把大哥的癖好告訴爹娘,讓他們審判大哥,讓大哥也和他當初一樣,在家人面前抬不起頭。

  這時,許二郎看見鏡子裡,那個壯漢渾身戰栗,停下單調重複的動作,昂起頭,一臉享受。

  壯漢五官粗狂,左眼是白瞳,不能視物,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卓浩然!

  ...........

  雍州邊境。

  寇陽州一腳踏入青州地盤,而後肆意的釋放氣機。

  下一秒,半空中出現一襲白衣,以及一個腰懸佩刀的俊朗年輕人。

  許平峰和姬玄。

  滿頭銀發如霜的老匹夫,冷笑一聲:

  “我過來了,打我啊。”

  他接著往後退了一步:

  “我又回來了,快來打我。”

第132章 道尊轉世?

  寇陽州又一次踏入青州地界,嘲諷道:

  “我又過來了,來打我........”

  話音方落,許平峰的身影傳送到他面前,白衣之下,手掌探出,朝寇陽州胸口印去。

  還真敢與我近身.........寇陽州並掌如刀,悍然劈出。

  一人站在雍州地界,一人站在青州地界,掌與刀強勢碰撞。

  轟!

  宛如火炮爆炸,空氣水波般蕩漾,周圍的地皮掀起,就像人臉上出現一塊黑斑。

  寇陽州沒有趁著近身的機會,一套連死體魄孱弱的二品術士,不是他不想,而是辦不到。

  噔噔噔.......寇陽州連退數步,每一腳都造成輕微地動。

  “他在青州地界有眾生之力加持,強行推平青州城的計策果然不行啊。”

  寇陽州眯了眯眼,放棄了一路打到青州的念頭。

  先前制定計劃時,老匹夫拍著胸脯說,那許平峰就算再厲害,我也能單槍匹馬把青州給攪的天翻地覆。

  表現出充足的、二品武夫的自信。。

  但現在他得承認,許七安沒有糊弄他,煉化一州之地的二品巔峰術士,可以調動眾生之力的術士,他確實打不過。

  雖然這眾生之力比起許七安差遠了。

  ............

  卓浩然?

  竟然看到了卓浩然!

  許新年握著渾天神鏡,盯著卓浩然享受一泄如注快感的臉,他的心狂跳了幾下,繼而湧起強烈的興奮和激動。

  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激動的情緒,冷靜問道:

  “此人身在何處?”

  渾天神鏡回答:

  “西南方六十裡,除了他之外,我還找到好多雄性交配、雄性洗澡的場景,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逐一顯示出來。”

  他的語氣很奇怪,透著一種“你果然和你大哥一樣,裝什麽裝”的嘲諷。

  “你能鎖定他嗎?”

  許二郎想起大哥傳授的,關於渾天神鏡的使用說明。

  但凡被渾天神鏡照到過的人,神鏡便能標記他,然後在能力范圍內,隨心所欲的鎖定。

  “當然可以。”

  得到肯定答覆,許新年松口氣,當即說道:

  “拔高視野,我要鳥瞰附近的情況。”

  他變的非常冷靜,就像一個成熟的指揮官。

  鏡中視野瞬間拉升,出現軍帳的頂部,然後是一座座坐落有序的軍帳,以及或者站崗或巡邏的士卒。

  許二郎目光隨意一掃,便憑借經驗,評估出這支軍隊的數量在三千到五千之間。

  “繼續!”

  他說了一句。

  視野繼續拔高,當這支軍隊的軍營變成模糊的“小方塊”時,鏡面出現了新的敵軍,一支數量龐大到驚人的敵軍,軍營的規模是卓浩然這支軍隊的數倍。

  兩座軍營之間,距離大概有五裡。

  “這是雲州軍的一支主力部隊,卓浩然率領的是先鋒軍。”

  許新年心裡有了判斷。

  一般來說,主力大部隊前頭,都會有一支或兩支先鋒軍負責探路,在敵人大規模突襲時,為主力部隊爭取迎敵的緩衝時間。

  一支軍隊從散漫狀態,到迎敵狀態,是需要時間的。

  但軍隊的數量多達數萬時,更需要集結的時間。

  許二郎當初在北境打仗,妖蠻和大奉聯軍曾經被靖國鐵騎衝散,很大原因就是缺少集結軍隊的時間。

  幾十人上百人,很好集結,幾千人就難了,幾萬人難上加難。

  因此,能在點兵點將是,誇下海口說“多多益善”的人,要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要麽是用兵如神的強人。

  許二郎握著渾天神鏡,看向側方並肩而行的恆遠,道:

  “恆遠大師,請替我聯絡天地會成員,就說,我要狩獵卓浩然。”

  恆遠愣了一下,溫潤的雙眼猛的一亮,雙手合十,笑道:

  “許施主稍等!”

  說完,他以極快的速度取出地書碎片,松開握馬韁的手,快速傳書:

  【六:許施主托貧僧告知諸位,他要狩獵卓浩然。】

  雛鳳第一個回應:

  【二:我也想狩獵卓浩然,但首先要先找到他。】

  【四:不急,遲早會對上他的。】

  【二:但這樣誰都無法保證,第二次屠城會不會發生,雲州軍已經鐵了心要讓雍州化作焦土。】

  【六:諸位放心,許施主已經捕捉到卓浩然的蹤跡。】

  地書聊天群猛的一靜,接著是楚元縝的傳書:

  【你們遭遇卓浩然了?戰況如何,可有危險?在什麽位置,我立刻禦劍過來。】

  李妙真和李靈素也紛紛傳書,既有對卓浩然迫不及待的殺意,也有對許二郎安危的擔憂。

  【六:不用擔心,我們並沒有遭遇卓浩然,是許施主鎖定了卓浩然的位置,利用那件可以觀照千裡的法寶。】

  李妙真和楚元縝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李靈素則立刻想到了渾天神鏡,畢竟這件法器他曾經持有過。

  【七:嘿,許寧宴這個狗賊,對堂弟還真是掏心掏肺啊。】

  “狗賊許寧宴”是天地會成員對許七安心照不宣的諢號,最開始是從楊千幻口中流傳,後來漸漸被李靈素“引流”到天地會。

  接下來,許新年通過恆遠,把卓浩然的位置,以及其率領的先鋒軍和後方主力部隊的位置,告知楚元縝等人。

  【六:行動定在黃昏時,斬首行動一定要快,先鋒軍中可能還有四品,而後方大部隊裡,四品高手更多。五裡路,對四品強者來說也就十幾息的時間。

  【所以我們必須制定好詳細的計劃。】

  ...........

  黃昏,卓浩然提起褲子下床,看了眼奄奄一息,肛腸寸斷的清秀少年,這明顯是活不下去了,消耗點珍貴藥材和丹藥,倒是還能救回來。

  只是為了一個賤民俘虜,不值得浪費藥材和丹藥。

  像這種姿色的少年,軍營裡還有很多。

  而且卓浩然雖然不忌口,但平時還是跟喜歡睡女人,偶爾膩煩了,才會換一換口味。

  清秀少年在他眼裡,本就是用完一次就丟的玩物。

  “廢物,連個娘們都不如。”

  卓浩然把佩刀掛在腰間,呸了一口。

  至少女人不會玩一次就廢。

  望著床上纖瘦少年的身體,卓浩然沒來由的想到了許七安的堂弟,那個讓他吃了大虧,險些被軍法處置的俊美少年郎。

  唇紅齒白,眉目有神,那皮相比他見過的大多數女人都要出彩。

  “嘿,有機會的話,倒是想嘗嘗他的滋味。嘖嘖,凌辱許七安的堂弟,這可比睡許七安女人還要帶感。”

  攻陷松山縣後,卓浩然大仇得報,已經沒那麽痛恨許新年了。

  殺心消了,色心就來了。

  他認為,俘虜許新年的好處,遠比殺了他更大,軍中好男色的將領不少,想來很樂意臨幸許七安的堂弟。

  卓浩然來到桌邊,將酒壺裡的烈酒一飲而盡,隻覺得神清氣爽。

  十三日後,姓許的死無葬身之地,雲州軍再攻陷雍州,如此,雲州入主中原的大局就是板上釘釘了。

  哦,還有那個女帝,哪天大軍攻入京城,她必定成為雲州軍蜂擁搶奪的對象。

  “下一站屠哪座城呢?”

  卓浩然望著立架上的地圖,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軍帳內,清光一閃,六道身影鬼魅般的出現。

  居中的是一個白衣背影,傳送陣緩緩縮回他腳下。左側是穿輕甲披猩紅披風的妙齡女子,以及穿道袍,俊美無儔的年輕男子。

  右邊是額前一縷白發的青衫劍客;手持一面青銅鏡的俊美年輕人;身材魁梧,苦大仇深的中年和尚。

  楊千幻、楚元縝、李妙真、李靈素..........卓浩然瞳孔一縮,腦海裡浮現幾人相關的畫像、資料。

  除了許新年和不認識的光頭和尚外,這些人全是四品。

  他們怎麽做到如此精確的傳送..........沒有任何猶豫,卓浩然雙腿不需要蓄力,化作殘影撲向軍帳之外,同時高喊:

  “敵........”

  聲音猛的卡住,衣領死死纏住他的脖頸,腰間的佩刀自動出鞘,怒斬主人。

  軍帳內的物品“乒乒乓乓”的砸向卓浩然。

  下一刻,這些雜物被四品武夫的氣機統統震飛,眼見卓浩然就要衝破軍帳,許二郎手腕一翻,將渾天神鏡照向卓浩然。

  青銅鏡面中,映照出卓浩然的身影。

  他身軀隨之僵凝,無法再邁出一步。

  李妙真和李靈素的陰神離體,師兄妹聯袂掠向這位以嗜殺聞名的武夫,並同時伸出手掌,抵在卓浩然胸膛。

  猛的發力!

  卓浩然的元神當即被震出肉身。

  緊接著,楚元縝背後的飛劍出鞘,“咻”的一聲,穿透卓浩然的元神。

  心劍!

  本就半虛幻的元神,愈發黯淡。

  卓浩然元神扛過這一劍後,立刻下沉,試圖回歸肉身。

  但這時,一抹金光已掠到肉身前,渾身染上金漆的恆遠大師,弓步擰腰,右臂後揚,一拳轟出。

  砰!

  卓浩然的腦袋當場炸成西瓜,骨塊血肉飛濺。

  元神再無法回歸肉身,隻好快速上升,試圖逃離軍帳。

  可是,李妙真和李靈素的陰神,卻在此時抓住了卓浩然元神的雙腿,阻止他逃離。

  對於專修元神的道門四品來說,沒了肉身的武夫,就是任由拿捏的螻蟻。

  咻!

  楚元縝的飛劍折返回來,一劍刺穿卓浩然元神。

  這位四品武夫發出無聲的、淒厲的尖嘯,隨後煙消雲散。

  天地會成員配合默契,再輔以法寶相助,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五息。

  楊千幻淡淡道:

  “走了!”

  “等等!”

  李妙真飛快掃了一眼床上不著片縷,奄奄一息的少年,道:

  “帶他一起走!”

  楊千幻沒有反對,抬腳一踏,傳送陣籠罩眾人,帶著他們消失在軍帳中。

  他們離開幾秒後,兩名穿甲胄的將領衝入軍帳,一個拎著銅錘,一個持著重劍,他們目光一掃,紛紛看向卓浩然的外頭屍體,以及散落各處的雜物。

  “死了........”

  拎著銅錘的將領沉聲道:

  “從我們察覺到動靜,到趕過來,只有三息,卓浩然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兩人相視一眼,心裡駭然,湧起懼意。

  捫心自問,剛才的襲擊若是針對他們中的任何一人,結局不會比卓浩然好到哪裡。

  手持重劍的武夫沉吟一下,道:

  “不用慌,先通知大將軍。

  “今晚我們住一起,不要單獨行動。

  “暗殺者看起來是針對卓浩然的,應該是他率軍屠城,惹了眾怒。”

  拎銅錘的將領聞言,略微松了口氣:

  “他太殘暴了,我就知道遲早惹來殺身之禍。”

  ...........

  黃昏余暉裡,楊千幻帶著五人返回許二郎率領的騎兵陣營,恆遠大師接過李妙真拋來的療傷丹藥和治療外傷的軟膏,走向半死不活的少年,耐心的替他擦拭“傷口”,喂下丹藥。

  李靈素手刃惡徒,心情亢奮,提議道:

  “我們是不是可以如法炮製,獵殺主帥戚廣伯?”

  李妙真同樣滿臉笑容,神清氣爽,但不妨礙她一口否決師哥的建議,並吐槽道:

  “你想死盡管去,別拉著我陪葬。”

  許二郎道:

  “戚廣伯本身修為如何不重要,但身為雲州軍統帥,身邊必定有高手護衛,且數量不少,憑我們幾個很難殺死他。最好的結果是同歸於盡,更大可能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哎呦,這兄弟是怎麽了?”

  苗有方小跑到少年身邊,嘖嘖感歎:

  “這都能塞雞蛋了,可憐,可憐呐。”

  然後莫桑也跑過來,和他一言一語的評頭論足。

  “水路不走走旱路,那卓浩然死有余辜。”

  “是啊是啊,此等心態扭曲之人,在我們南疆是沒有的。”

  “得了吧,你們南疆蠱族連獸類和屍體都不放過。”

  “但這跟我們力蠱部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力蠱部男人是喜歡姑娘的,你們中原人可真變態,好好的一個男兒,以後屁股不能用了。”

  “對了,許銀鑼是有修行蠱術的,你說他會不會和你們蠱族一樣變態?”

  邊上的許二郎一聽,心裡頓時沉了下來,忽然覺得渾天神鏡的話,也許有幾分可信度。

  李靈素心裡則想著,哦,這個苗有方,背地裡腹誹狗賊許寧宴,我回頭要悄悄告訴狗賊,讓他教訓這個不肖弟子。

  ............

  戚廣伯用晚膳時,收到了卓浩然被暗殺的消息。

  他面不改色的吃著米飯:“卓浩然破陣驍勇,是一把難得的尖刀,可惜了。”

  邊上伺候著的副將附和了一句,不無擔憂的說道:

  “那夥暗殺者來去無蹤,殺人在頃刻間,軍中將領因為此事,人人自危。”

  戚廣伯淡淡道:

  “傳令下去,五品以上的高手,三人一組,片刻不得分離。扛過對方的瞬殺手段,死的就是他們。”

  這不算什麽大事,很容易就能應對。

  戚廣伯接著道:

  “這場戰打不了多久了,十三日內見分曉。在伽羅樹菩薩和白帝斬殺許七安前,我也要收下楊恭的人頭。”

  .............

  楚州。

  荒無人煙的平原,羽衣翻飛的仙子,拎著一口長劍,立於廣袤的曠野上,抬眸,望著暗沉沉的天空。

  墨雲層層疊疊翻滾,時而亮起藍白的光芒,恐怖的雷霆在雲層中醞釀。

  雲層翻滾之劇烈,宛如濤濤奔湧的河水。

  方圓百裡之內,所有生靈都感覺到了末日般的氣息,或顫抖匍匐,或當場暴斃。

  幸而楚州地廣人稀,周邊的百姓也早就做過一次疏散,確保百裡之內荒無人煙。

  墨雲堆積的邊緣處,探下一顆猙獰又威嚴的龍頭,頭頂的兩根龍角間,一顆內核漆黑,外層跳動電弧的“水雷球”緩緩凝聚。

  當龍頭探下來之時,水雷球便已經凝聚完成。

  “轟!”

  音爆聲裡,水雷球化作流光劃過半空,沿途留下密集的電弧。

  洛玉衡五官精致如刻,昂首,全神貫注的凝視著天空中的劫雲,對於恐怖的水雷球無動於衷。

  一道青衣身影憑空浮現於水雷球和洛玉衡之間,雙臂緩緩展開,做合抱狀。

  過程中,一道道眾生之力蜂擁而來,匯入他體內。

  “嗡!”

  水雷球被許七安的雙掌攏住,不斷震顫,推的他朝後滑退。

  許七安眼裡精光一閃,雙臂膨脹數倍,撐破衣袖,“嘭”的一聲,他以暴力生生掐滅了雷球,兩條手臂也被暴力震碎,兩肩空空蕩蕩。

  骨骼迅速再生,血肉滋長。

  許七安甩了甩皮膚白皙的兩條胳膊,咧嘴笑道:

  “勁兒夠大,過癮。”

  白帝聲音宏大威嚴,緩緩道:

  “比起監正,你差遠了。”

  許七安笑道:

  “比起大荒,你也差遠了,本體怎麽不來?”

  白帝蔚藍得豎瞳裡,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沉聲道:

  “你知道我的身份?”

  許七安伸了個懶腰,笑容淡然,一副信心十足,智珠在握的模樣。

  “哦,忘了告訴你,我是道尊轉世。”

  道尊轉世?!

  白帝的雙眼裡,露出極度震驚之色。

第133章 神仙打架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三十三章神仙打架白帝蔚藍的豎瞳,審視著許七安許久,緩緩搖頭:

  “道尊早已殞落,就算他還活著,你也不可能是他。”

  果然,關於道尊的話題,才能讓這位神魔後裔重視,並有效拖延時間.........許七安並沒有被拆穿的尷尬,笑道:

  “過於自信了,白帝!

  “一位超品的謀劃不是你能想象的,相應的局,在當年我把你們趕出九州大陸時,便已經埋下。”

  白帝沉默片刻,歎息道:

  “你連這個也知道,若非篤定你不是祂,我還真可能被你欺騙。”

  突然,翻滾的墨雲中,一道粗大如碗的雷電劈下,歪歪扭扭的砸向洛玉衡。

  金丹劫開始了。

  洛玉衡頭頂衝出一枚燦燦金丹,輝光照耀四方,這枚不朽金丹主動迎上雷劫,承受淬煉和洗禮。

  西邊天空,亮起道道佛光,伽羅樹菩薩的身影當空凝聚,遙遙望向白帝,道:

  “動手,不要被他拖延時間。。”

  白帝犄角間,雷光閃爍。

  許七安高聲道: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我還知道超品圖謀守門人,你也圖謀守門人,但你絕對不知道,道尊做到了哪一步。”

  白帝犄角凝聚雷光的速度減緩。

  它知道許七安在拖延時間,為洛玉衡渡過金丹劫創造機會。

  道門天劫分兩個階段,一個是金丹劫,一個是四象劫。

  兩個階段不是延續性的,金丹劫渡完,會有短暫的休整期,供渡劫者鞏固“萬劫不磨之軀”。

  但,關於道尊的信息,對於白帝來說,委實有些誘人,很多謎團,它至今沒有解開。

  索性也不會耽擱太久,不妨聽聽,只要這小子有任何一句胡謅,我便立刻出手..........心裡想著,它又減緩了雷球的凝聚速度。

  它知道的遠古秘辛很多,能輕易分辨許七安是胡編亂造,還是真的知道一些關於道尊的秘密。

  許七安用一種考校的語氣問道:“你聽說過香火神道嗎?”

  “略知一二,那是在神魔時代結束後出現的修行體系,不過,在香火神道萌芽初期,神魔後裔便被道尊趕出九州。”

  白帝說道。

  許七安:

  “香火神道是修行方式,是煉化山川精粹,化為神印,而後建立神廟,凝聚香火氣運。如此一來,執掌相應神印的修行者,便能在自身的地盤上做到“無敵”。

  “怎麽樣,是不是很熟悉?”

  白帝蔚藍的眼裡有了亮光,脫口而出:

  “術士體系!”

  他旋即想起了當日與薩倫阿古的對話,那位大巫師對自己弟子開創術士體系一事,感到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真相大白了!

  術士體系和遠古時期的香火神道有關,初代監正得到了香火神道的傳承,以此為根基,開創術士體系。

  白帝眼神閃過恍然之色,解開了一樁疑惑,它變的主動了些,問道:

  “但這和道尊有什麽關系?”

  說話間,又一道雷霆降下,凶猛的劈在金丹上。

  金丹劫有九九八十一道,能拖一道算一道,怎麽都是賺的...........許七安嘴角笑容擴大,回答了白帝的問題:

  “如果我告訴你,道尊滅了香火神道呢!

  “如果我告訴你,道尊集齊了所有神印,以身為材,煉製了一件叫做“地書”的法寶呢。”

  白帝露出震驚之色,它雙眸凝固,一言不發的半晌,咀嚼著許七安給出的信息。

  良久,白帝似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

  說道:“香火神道與守門人有關,道尊看出了這個秘密,所以滅了香火神道,把神印據為己有。

  “道尊沒有猜錯,他是對的,因為無數年後的如今,術士體系的一品,當代監正確實是守門人。

  “但道尊為什麽失敗了?”

  如果道尊當年成功,便沒有後來的這些事,術士體系也不會出現。

  另外,白帝從許七安這裡,再次解開一樁疑惑,那就是當代監正為何會是守門人。

  術士體系並不是無緣無故出現,當代監正成為守門人,這些都是可以追溯到根源的。

  “我可以告訴你原因,但你要用什麽東西來換?”許七安笑道。

  “我聽你說話,便是給你最大的報酬。”白帝淡淡道。

  這話聽起來桀驁囂張,像是強者在憐憫弱者,施舍時間。

  許七安當即略過這個話題,再次用一種考校的語氣問道:

  “說完了地宗分身,現在說說天宗,你知道天宗分身為何離奇消失?”

  他和白帝說這些,除了為洛玉衡渡劫爭取時間,再就是想從白帝這裡薅一把羊毛。

  這位從遠古時代活到如今的神魔後裔,必然知曉許多秘辛,它不會無償的告訴別人,尤其是敵人,但如果這個敵人同樣知曉極多的遠古秘辛,“知識”儲備是同一等級的呢?

  那麽白帝就會以討論的姿態訴說秘辛。

  許七安把香火神道和術士體系的關系,道尊分身煉製地書的行為,坦然的說出來,就是為了給自己塑造這樣一個人設。

  白帝眼神冷漠,語氣沒什麽感情,道:

  “無需你多說,此事我早已知曉,天宗的那具分身,早已融入天道。

  “天宗歷代道首都會神秘消失,這是因為他們修的是“天人合一”,顧名思義,修行到巔峰之境,人和天的界限將無限模糊,人就是天,天就是人。

  “而人又永遠是人,不可能成為天,所以唯一的結局就是化入天道,成為規則的一部分。”

  臥槽,原來如此.........這條隱秘對許七安造成了極強的衝擊,解開了一直以來的困惑。

  原來天宗的“天人合一”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真的會天人合一,這就是歷代天尊神秘消失的真相。

  那麽道尊的那具天宗分身,早已化作規則的一部分,相當於“殞落”了。

  我似乎明白為什麽天人兩宗會有一個“天人之爭”,天尊如果不與人宗道首論道,就會神秘消失,據此反推,論道就不會消失。

  其核心,就是在天尊心裡留下一個執念,勝負心的執念,以此來抗拒自身被規則同化。

  因為“天”是沒有感情的,而有了勝負心,有了執念,便有了感情。

  真是悲哀啊,一邊追求著天人合一,一邊又要向“人”靠攏,不然就會被天道同化,道門三宗的果然是個坑...........許七安無聲感慨。

  另外,如果只是勝負心的話,不一定非要人宗道首不可,勝負心可能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天地人”三宗本為一體,存在莫名的聯系,所以只有人宗道首能幫天尊穩固心態?

  “轟!”

  天地一片熾白,又一道粗如手臂的雷柱降臨,劈在洛玉衡頭頂的金丹上。

  雷劫在加強。

  這是第四道雷劫了,洛玉衡無風無險,白賺了四道雷劫。

  另一邊,伽羅樹菩薩沒有再給許七安拖延時間的機會,頭頂浮現“不動明王法相”和“金剛法相”。

  前者合十垂眸,神華內斂,不展神異。

  後者主攻,張揚著十二雙手臂,凝聚氣機,試圖隔空攻擊洛玉衡。

  伽羅樹沒有魯莽的闖入天劫范圍,雖然早已是一品的他,並不懼怕天劫。可不怕,不代表可以無視天劫。

  天劫就像一個強敵,沒必要去招惹。

  這時,三道人影顯化於伽羅樹身前,為首的通體漆黑,宛如一尊炭人,腦後燃燒著熾烈的火環。

  他身高並不比伽羅樹矮,且同樣是肌肉虯結的硬漢形象。

  左側是一位頭髮花白,臉色紅潤的老道士,袖袍飄飄,仙風道骨。

  右側是身穿儒衫,同樣頭髮花白的讀書人,頭上儒冠,手裡握著一把古樸刻刀。

  金剛法相至剛至陽,象征著力量和殺戮,是大日如來法相之外,佛門最強的攻殺手段。

  換成是平日,縱使是二品巔峰阿蘇羅,面對這樣一尊可怕的法相,多少也會受到壓製。

  所以他提前開啟了修羅族血脈,修羅族是好戰的種族,敵人越強,戰意越高,天生不會懼怕。

  阿蘇羅左手往腦後一薅,將火環抓在掌心。

  右手接著往腦後一薅,進璀璨光輪抓在掌心。

  於是左手騰起熾烈的火焰,右手亮起刺目的絢光。

  他沉沉低吼一聲,雙臂猛的一振,火焰和絢光沿著手臂衝湧,在胸膛處匯聚。

  以修羅族戰體為基石,承載金剛神功和殺賊果位之力。

  是阿蘇羅目前能爆發出的,最強的力量。

  他像是孤膽的英雄,迎上了佛門戰力最強的伽羅樹。

  兩人“轟”的碰撞在一起,四掌互抵,腰背低伏,似在角力。

  碰撞出的氣機化作颶風,席卷四面八方。

  “不知天高地厚!”

  伽羅樹臉色嚴肅,淡淡開口。

  他雙臂肌肉一脹,一點點的掰彎阿蘇羅的手掌。

  背後,金剛法相的十二雙手臂跟著緩緩合攏,像是捕蠅草張開的獠牙,要將阿蘇羅吞噬。

  額角青筋一條條凸起, 阿蘇羅聽見了自己指骨斷裂的聲音,余光瞥見了四面八方合攏的法相手臂。

  不管是力量還是氣機,伽羅樹都要比他強太多。

  但沒事,他還有兩位幫手。

  趙守屈指輕彈儒冠,沉聲道: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一道清光激射而出,融入阿蘇羅體內。

  刹那間,他的信心暴漲,戰意高昂,堅信自己戰無不勝,能一人獨擋舉世敵。

  這不是錯覺,他的氣機、體力、力量,都得到了難以置信的漲幅。

  被掰彎的手掌一點點挽回優勢,身周緩緩合攏的十二雙法相手臂,似乎卡殼了,難以合攏。

  伽羅樹冷哼一聲,腦後的火環“轟”的炸開,衝起熊熊火焰。

  金剛法相氣勢暴漲。

  噗!

  阿蘇羅的雙臂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十二雙手臂猛的合攏,十二道力量眼見就要傾斜在阿蘇羅身上。

  不遠處,口中念念有詞的金蓮道長睜開了眼睛,雙目映出伽羅樹的身影,眼底七彩絢光一閃而逝。

  “轟!”

  水雷球狠狠激撞在金剛法相上,撞出大片大片的電弧,和潰散的金光。

  金剛法相猛的朝後一仰,連帶著伽羅樹不受控制的踉蹌後退。

  水雷球是白帝釋放得,但攻擊的對象是許七安。

  許七安側身避開了水雷球,而他的後方恰好是伽羅樹,所以伽羅樹遭受了無妄之災。

  這看起來就是一個巧合。

  這確實是巧合,但卻是人為的。

  金蓮道長削弱了伽羅樹的福緣,讓他陷入短暫的霉運中。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134章 獨戰1品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三十四章獨戰一品趁著伽羅樹被白帝蓄力的水雷球擊退,阿蘇羅張嘴吐出一張紙頁,“嗤”,紙頁燃燒成灰燼。

  踉蹌中的伽羅樹,胸口“咚”的巨響,有所凹陷,但沒能撕裂金剛體魄。

  巫師——咒殺術!

  阿蘇羅把傷害部分返回給這位一品菩薩,可惜儒家記錄下來的法術,較之原版有所差距,且以返還傷害的方式施展的咒殺術,威力遠不及以敵人血肉作為媒介。

  咒殺術的兩種形式:

  以敵人貼身之物為媒介;以自身傷殘為代價返還。

  後者與許七安的玉碎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首先是威力不能相提並論,其次咒殺術的返還方式比較單一,針對心臟和元神攻擊。

  而許七安的玉碎,是以牙還牙。

  再次以咒殺術拖延時間後,阿蘇羅的兩條斷臂自行飛來,接續在斷口處,這比斷肢重生要省體力。

  北境之戰,他們是做好打持久戰準備的。

  伽羅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凹陷,不甚在意,相比起這個皮外傷都不算的小傷,水雷球爆炸造成的傷勢,反而更加嚴重,讓他感到火辣辣的疼。

  白帝同樣是一品強者,蓄力一擊,雖然沒有破開金剛法相的防禦,但造成了強烈的疼痛。。

  伽羅樹身經百戰,盡管以前沒有和地宗道士交過手,也不曾領教過地宗功德心法的威力,卻不妨礙他察覺到自身“運氣”出了點問題。

  佛門沒有儒家百邪不侵的浩然正氣,也沒有“一顆金丹破萬法”的道門金丹,禪功的源頭——不動明王法相,倒是能屏蔽霉運。

  但施展不動明王法相的話,他本體也無法動彈。

  短暫思索後,伽羅樹的決定是,不管了。

  霉運纏身固然麻煩,但也有個限度,以一品位格對二品的壓製,霉運頂多是帶來一些小麻煩,既然沒有清除的手段,那就不管了。

  伽羅樹雙膝微沉,繼而“轟隆”一聲,腳下平原驟然坍塌,他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阿蘇羅。

  阿蘇羅口中吐出一把暗金色的長刀,握在手心。

  太平刀!

  許七安把這件半步法寶借給了阿蘇羅。

  以太平刀如今的鋒芒,能斬二品武夫肉身,對上伽羅樹的金剛神功,雖說做不到一刀破防禦,但總比阿蘇羅用拳頭強。

  品級的差距無法彌補,但可以通過法寶、法術等外物,盡可能的彌補。

  絢麗的光輪收斂,沿著手臂衝入刀鋒,為太平刀添加了一層炫光特效。

  眼見金光迎面撞來,阿蘇羅弓步,側身,手裡的太平刀在對方身上拖出刺目火星。

  伽羅樹眉頭當即一皺,他感覺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這把刀盡管沒能破他的金剛法相,但也讓他感受到了兵刃加身的威脅。

  伽羅樹化身的金光說停就停,右手扣住阿蘇羅手腕,欲奪走太平刀。

  阿蘇羅掌心一松,把刀遞到左手,絢麗的刀鋒劃向伽羅樹的雙眼。

  伽羅樹身軀後仰,避開刀鋒,帶動膝蓋狠狠頂撞在阿蘇羅小腹。

  氣機透過阿蘇羅後背,轟的一炸。

  這一下原本能把阿蘇羅撞飛出去,但趙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加持還在,阿蘇羅比往日裡更加驍勇。

  伽羅樹冷笑一聲,腰身一彈,後仰的身軀猛的收回,頭錘凶猛的砸在阿蘇羅臉上。

  漣漪狀的氣機霍然一炸,阿蘇羅失去了一瞬間的意識,沙包般倒飛出去。

  金蓮道長用力吹出一口氣,氣流在阿蘇羅身後凝成“風相”,裹挾著他一個折轉漂移,避開伽羅樹的後續追殺。

  雙方四人各展神通,展開激戰,由阿蘇羅直面伽羅樹,頂住壓力,趙守和金蓮道長輔助。

  伽羅樹有金剛法相加持,氣勢洶洶,猛追猛打,阿蘇羅三人則小心應對,不敢有絲毫錯漏。

  前者可以盡情犯錯,而後者的容錯率幾乎是零。

  伽羅樹一記直拳轟飛阿蘇羅,不需要蓄力,化作金光撲向另一側的金蓮道長。

  伽羅樹目標明確,阿蘇羅比尋常的二品巔峰武夫要強,體系原因,防禦強生機旺,即使是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這個二五仔。

  而趙守是儒家體系,儒家可以隨意修改規則,最是難纏。且有亞聖儒冠和儒聖刻刀兩件絕世法寶輔助,趙守的水平未必就比阿蘇羅差。

  所以三人中,又以地宗的老道士最好拿捏。

  金蓮道長腳下的土地隆起,凝成一尊身高三丈,覆蓋石甲的巨人,雙臂交叉於胸,做防禦姿態。

  地相!

  道門“地風水火”四大法相,地相以防禦著稱,金蓮道長二品巔峰的位格,施展出的地相,防禦力要高於三品武夫,若於二品。

  砰!

  地相在伽羅樹的鐵拳下炸開,金蓮道長胸口如撞,鮮血狂噴,身軀弓縮如蝦,倒飛出去。

  伽羅樹乘勝追擊,貼了上去,對於非武夫體系的高品來說,這就等於死亡宣告。

  趙守大袖猛的一揮,沉聲道:

  “退去兩百丈!”

  金蓮道長突兀消失,出現在兩百丈外,險而又險的避開了肉身被打爆的下場。

  趙守沒有選擇讓伽羅樹退去兩百丈,而是把金蓮道長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這樣操作的好處是,言出法隨的反噬會很輕很輕。

  而達到的效果卻是一樣的。

  一個成熟的儒家弟子,應該懂得如何秀出操作。

  送走金蓮道長後,趙守取出彈動儒冠,沉聲道:

  “此刀必中!”

  他輕輕遞出了手裡的刻刀,過程中,眉心亮起金漆,迅速覆蓋全身,讓他的體魄短暫達到三品武夫的程度。

  趙守手裡的刀,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將儒聖刻刀刺向伽羅樹胸膛。

  伽羅樹深知這件法寶的可怕,雙手快速結印,交手以來,第一次施展不動明王法相。

  但就在這個時候,天空忽地墨雲翻滾,一道水桶粗壯的雷柱劈下,正中伽羅樹。

  劈的他身體麻痹,僵硬當場。

  手印沒能結成。

  這不是一般的雷電,這是洛玉衡的天劫。

  但不知道為什麽,劈錯了人。

  “噗!”

  不動明王法相的防禦未能施展,儒聖刻刀刺入伽羅樹的胸膛,破開了金剛體魄,暗金色的鮮血狂湧。

  一招得手後,趙守立刻收刀,似乎不敢再傷害伽羅樹。

  下一刻,他眉心裂開,血流如注,清光繚繞的儒冠和刻刀都黯淡了幾分。

  言出法隨的反噬,根據效果不同,反噬的強度也不同。

  別看趙守平時口嗨,動不動就退出幾百丈,或給隊友狂加buff,但這些要麽是間接影響,要麽是製造麻煩,難纏,卻不會造成直接性的傷害。

  所以反噬很輕。

  但這次不同,這次他直接以言出法隨的力量,用儒聖刻刀刺傷了伽羅樹。

  要不是有儒冠和刻刀幫忙扛著,趙守這會兒受到的反噬還會更大。

  不遠處,金蓮道長吞下療傷丹藥,斷裂的胸骨和破損的髒器緩慢愈合,笑道:

  “貧道是有大福緣之人,傷我是要遭天譴的。”

  伽羅樹低頭,按住了刺穿心臟的傷口,他臉色變的異常嚴肅。

  這樣的傷勢雖然不可能威脅到他的生命,可儒聖刻刀的力量短時間內無法拔除,傷口就不能愈合。

  這意味著,他的金剛體魄將有一個致命的破綻,不再無懈可擊。

  力量和防禦是伽羅樹傲視九州的資本,防禦上出現了紕漏,將直接導致戰力受損。

  在場大奉方的超凡強者,會心一笑。

  剛才的雷劫不是劈錯了,劈的就是伽羅樹。

  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當日在雍州,超凡混戰,許七安寇陽州和阿蘇羅,三位二品武者才能勉強對抗伽羅樹。

  許七安事後分析,發現原因是三人都是同體系的,或相近體系,而對手也是相同領域的。

  簡單來說就是,許七安三人擅長的是氣機、肉搏和防禦,可他們再強,能有一品的伽羅樹強?

  這就造成了同體系品級差距的壓製。

  大奉超凡強者痛定思痛,重新排列組合,發現如果三人組的體系換一下,由一位二品巔峰的武者打頭陣,另外兩位其他體系的二品打輔助。

  效果遠比三位同體系二品聯手要強。

  因為體系之間是存在克制的,而且每個體系都有其優勢,克敵手段會變多,打起來勝率更大。

  就像地宗削福緣操作,伽羅樹就沒有任何辦法。

  而佛門的戒律,則被儒家的浩然正氣和金丹克制。

  這是三位二品武夫根本做不到的。

  當然,阿蘇羅、金蓮道長和趙守,依舊很難戰勝伽羅樹菩薩,但只要他們能纏住,能拖延,能打的有來有回,不被單方面吊打,就夠了。

  ...........

  “你們這套戰術想成功,最關鍵的是你能不能扛住我的攻勢。”

  白帝掃了一眼遠處廝殺的四人,又看了一眼雷劫中的洛玉衡,最後目光落在渾身血跡斑斑的許七安身上。

  “目前為止,我隻用了五成力,你就不行了。”

  它覺得,這幾個超凡強者,是有些小聰明的。

  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智慧這東西不值一提。

  正如它所說,這套戰術想要成功,關鍵在於許七安有沒有資格和一位一品神魔後裔爭鋒。

  白帝不是武夫體系,沒有危機預感能力,沒有化勁能力,但神魔後裔先天肉身強大,速度和力量不輸同品級武夫。

  且天賦神通威力殺傷力巨大。

  它只需要三記水雷球,就能讓眼前的年輕人肉身崩解。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遍布焦痕的傷口瞬息間痊愈,屈指輕彈鎮國劍,在清越的劍鳴中笑道:

  “現在可以用六成了。”

  “那我就如你所願。”

  白帝犄角間,凝成一個朝內坍塌的純黑能量球,劈啪一聲,電弧跳躍,包裹住外層。

  短暫蓄力後,水雷球激射而去,沿途電弧一閃而逝。

  它的目標卻不是許七安,而是很不講武德的偷襲洛玉衡。

  轟!

  許七安閃身擋在洛玉衡和水雷球之間,豎起劍鋒,斬在水雷球上。

  水雷球當即爆炸,讓空氣一瞬間遍布電荷,一道道電弧在半空閃爍熄滅。

  許七安的金剛體魄又一次被爆炸撕裂,但這一刻,盡管破開肉綻,卻沒有露出白骨。

  他變強了,如請報上顯示的一樣.........白帝語氣不變,哂笑道:

  “爆發潛能的手段?你的信心,就是這個?”

  說話的同時,它沒有閑著,四蹄如飛,腰背伸縮間,像隻敏捷的豹子撲殺獵物。

  神魔後裔是不怕近戰的,甚至這本身就是它們殺敵得手段之一。

  趁著水雷球造成的麻痹效果,它準備以最短時間獵殺許七安,解決戰鬥。

  十七道雷劫了.........許七安身軀無聲無息的坍塌,融入陰影,消散不見。

  “逃?”

  白帝嗤笑一聲,口中噴出兩道黑色利箭,射向洛玉衡。

  相比起被死死纏住的伽羅樹,它面對的敵人只有許七安,而許七安是不可能憑一己之力纏住他的。

  所以它經常能騰出手對付洛玉衡。

  渡劫中的洛玉衡分出部分精力,右手豎起劍指,操縱飛劍斬向兩道黑色利箭。

  轟!轟!

  水靈之劍凝聚的利箭炸散,洛玉衡身子晃了晃,臉色蒼白了幾分。

  許七安從白帝身下的陰影裡鑽出,手持鎮國劍,黃光如爆,捅向它的生殖器。

第135章 越戰越勇

  白帝渾身覆蓋鱗甲,堅不可摧,這種得天獨厚的神魔血脈不容小覷,許七安沒有信心剝鱗片,但捅丁丁他還是很有把握的。

  首先是腹部沒有鱗片,相對薄弱,而生殖器是生物最脆弱的部位,神魔想來也不能避免。

  許七安以“移星換鬥”的法術,屏蔽了自身的氣息,而白帝不是武夫體系,沒有危機預感,當白帝察覺到許七安在自己胯下時,鎮國劍已經爆發出黃澄澄的劍光,以摧枯拉朽之勢,捅向白帝的生殖器。

  白帝巍然不動。

  這時,捅出鎮國劍的許七安,看見白帝的腹部猛的一鼓,生殖器猛的一脹。

  武者的危機預感洶湧而來,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一副畫面——白帝一泡尿滋穿了他的腦瓜!

  作為天生能禦水、控雷的神魔後裔,白帝隨時隨地,想尿就尿。

  不劃算.........許七安衡量了這一劍捅出去的結果後,果斷放棄,一個側身翻滾,從白帝胯下滾了出來。

  下一刻,一道拳頭粗的水柱從白帝胯下激射而出,水柱像是切豆腐一樣,深深穿透地底,深度無法預測。

  可想而知,這泡尿要是滋在臉上,許七安的腦袋會當場炸裂。

  白帝身軀突然僵凝,一陣風吹來,身軀寸寸消散,這是一道殘影。。

  它真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襲擊到許七安身前,魁梧的身軀人立而起,雙爪狠狠拍擊。

  好快的速度.........許七安剛從翻滾中起身,勁風裂面如刀割,他橫劍於胸,左手托住劍身,強行招架!

  叮!

  利爪拍擊在劍身上,大奉第一神劍的強度,承受住了白帝肉身的力量。

  但許七安沒能守住,氣機轟的一炸,他像是一輛加裝了推進器的列車,猛的朝後滑了出去。

  許玲月給他縫製的牛皮靴,應聲炸裂。

  不受控制的滑退過程中,許七安腦海裡浮現一幅畫面——白帝出現在他滑退的路徑上,張開血盆大口,從身後咬掉了他的腦袋。

  許七安沒有驚慌,松開鎮國劍,雙臂展開畫了一個大圓,眾生之力瘋狂匯聚、加持於身,同時,他的身軀膨脹成兩丈的筋肉巨人,撐裂了青衣。

  浮屠寶塔從頭頂浮出,鎮獄之力一蕩,鎮壓周遭一切敵人。

  砰!

  他旋身,朝身後推出雙掌,與撲咬而來的白帝撞個正著。

  一人一獸的撞擊造成山崩般的可怕聲勢,方圓數百丈的地面,陡然下沉,無數塵土揚起,卻又在下一刻被肆虐的氣機吹散。

  許七安雙臂瞬間炸碎,沒有感覺疼痛,因為早已失去知覺。

  他像狂潮海嘯裡的扁舟,被拋飛出去,化勁的力量完全無法卸去這股巨力,這種無法自控的“震飛”是很致命的。

  對手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貼身一套連招,把他打廢打殘。

  白帝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浮屠寶塔的鎮獄之力,只是讓它出現輕微的凝滯,鎮壓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他法濟菩薩親臨,也不可能鎮壓它。

  它化作一道風奔向拋飛的許七安。

  這樣局面下,如果許七安是普通的二品武夫,他會死的很慘,幾乎沒有翻盤的希望。

  在相近領域的體系裡,一品和二品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許七安不是普通的二品武夫,他掌控著另一個體系——蠱術!

  許七安的身軀迅速“陰影化”,以陰影跳躍避開白帝的追殺。

  他保持著拋飛姿態,身影出現在地縫裡,出現在巨石的陰影裡,出現在樹影裡,在周邊一個個事物的陰影裡出現,繼而又消失。

  連續不斷的做著陰影跳躍,

  以此干擾、規避白帝的追殺。二十七道雷劫..........白帝掃了一眼洛玉衡,收回目光,蔚藍的豎瞳裡映出許七安忽閃忽現的身影,它深知蠱術的詭異,當即放棄追擊,不做無用功。

  “劈啪!”

  白帝頭頂的犄角,跳躍起電弧。

  劈啪劈啪.........越來越多的電弧在虛空中跳躍,布滿整片空間,讓此方天地化作雷電的領域。

  天劫讓此處的雷電能量異常充盈,對於白帝來說可謂如虎添翼。

  當然,壞處就是伽羅樹不敢再針對金蓮道長。

  這位地宗的老道士數百年間,積累了龐大的功德之力,殺這樣的人是要受天罰的,而此處劫雲遍布,天罰的力度更大。

  伽羅樹菩薩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滋滋滋........強力的電流遍布整片空間,化作電網,讓陰影跳躍中的許七安出現凝滯、僵硬。

  抓住機會,白帝口中噴出漆黑水柱,貫穿了許七安的胸膛。

  噠噠噠!它旋即狂奔起來,一口叼住許七安的脖頸,哢擦,咬斷他的脖頸,大口啃咬起來,轉瞬間就把這個年輕人的上半身嚼爛咽下。

  “許七安!”

  雷劫之下的洛玉衡,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

  轟!

  緊接著,水缸粗壯的雷柱將她吞沒,逼的她不得不全力對抗。

  成了?

  遠處的伽羅樹聽見洛玉衡的尖叫,收了收攻勢,側頭看向白帝。

  這一看,他瞳孔微縮,喝道:

  “小心!”

  在白帝身後,是一個完好無損的許七安,他握住鎮國劍,坍塌了所有氣機,收斂了所有情緒,眾生之力依附在黃銅劍上。

  他沉聲開口:

  “第二願,此劍勢如破竹!”

  丹田位置,一抹淡淡的金光浮出,凝於鎮國劍,為玉碎再添一份力。

  阿蘇羅薅來的應供果位在他身上,借此交換太平刀。

  開戰之前,大奉方的超凡有過一次聚首,對雙方的戰力做過細致的剖析,制定了許多套戰術。

  細致到在什麽時候用什麽法寶,什麽時候施展什麽法術,會對伽羅樹和白帝造成怎樣的傷害,會被他們如何防禦.........那是一場堪稱頭腦風暴的推演。

  在這場“保衛戰”裡,最凶險的是許七安,他需要獨自面對一位一品強者。

  他缺的不是輸出手段,而是製敵之術,所以,太平刀歸阿蘇羅,舍利子歸許七安。

  剛才許七安是假的,應供果位製造出的分身,以假亂真的分身。

  應供果位能完美複製個體,只需要許七安在心裡默念一句:

  第一願,需要一個和我一樣的幫手。

  除了真實戰力差於本體,其他方面沒有任何區別。

  剛才陰影跳躍中,許七安召喚出了這具假身,再以天蠱移星換鬥的手段屏蔽自身氣息,借助陰影跳躍,出現在白帝後方。

  白帝啃食假身時,許七安蓄力完畢!

  玉碎!

  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

  白帝蔚藍的豎瞳裡,映照出黃澄澄的劍光,它已經從伽羅樹和許平峰那裡得知許七安的詳細情報。

  知道他的斬擊無法躲避,無法靠法器格擋,只能憑借自身力量硬抗。

  白帝犄角開始凝聚水靈和雷電,左邊的犄角染上漆黑之色,右邊的犄角化作熾白。

  它前肢微微彎曲,身子隨之低伏,短暫蓄力後,宛如羚羊衝撞,猛的朝前一頂。

  白帝化作一道白光,朝著許七安衝鋒,它要破了對方的殺招,徹底滅絕對方的自信。

  讓這個人族知道,一品和二品到底存在怎樣的差距。

  叮!

  兩根犄角間,爆起刺目的火星,暴起黃澄澄的劍光。

  劍光不是一斬而逝,而是狠狠頂在與犄角,白帝蔚藍的雙眼被劍光刺下,留下殷紅的鮮血,脊背的鱗片張合,龍頭微微顫抖,竭力角力。

  哢擦!

  劍光削斷了犄角,自身力量也隨之耗盡。

  白帝發出痛苦的咆哮,但同時,它也衝鋒到了許七安面前,因為斷裂而顯得尖銳的斷角,狠狠刺入許七安的胸膛。

  砰!

  許七安頭骨炸裂,玉碎傷害返還。

  同時,白帝的犄角爆發出耀眼的雷電,將他吞沒。

  這團電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盛大,似乎要一舉將二品武夫的生機滅絕。

  雷電中,許七安發出了淒厲的咆哮。

  當是時,瘋狂輸出中的白帝,體表鱗片猛的炸開,一道道電流從體內流竄出來,在它雪白的身軀上炸出道道焦痕。

  玉碎!

  傷害的返還打斷了白帝的輸出,為許七安贏得一絲喘息之機,抓住機會,浮屠寶塔鎮獄之力一蕩,接續玉碎,維持控制。

  這還沒完,塔頂浮現一尊身材肥胖,臉頰圓潤,慈眉善目的金身法相,腦後璀璨光輪逆轉。

  白帝智商因此降低,宛如野獸般渾渾噩噩。

  過程持續不到一秒,但配上玉碎和鎮獄之力,成功為許七安爭取來脫身的時間。

  他身軀化作陰影消融,在遠處浮現。

  此時的許七安身軀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已經碳化,完全是一具焦黑的人形,他拄著劍,大口大口喘息,呼吸聲宛如老舊的風箱。

  與一品神魔後裔交手,每一招都是致命傷,每一個失誤,都是在生死邊緣徘徊。

  這是許七安此生打過的,最凶險容錯率最低的一戰。

  鎮國劍、浮屠寶塔、應供舍利、蠱術、眾生之力.........再以他二品修為做根基,配合精細的操作,仍然不是白帝的對手。

  浮屠寶塔頂上,圓潤的大智慧法相消散,藥師法相浮出,灑下道道細碎金光,治療傷勢。

  “絕望嗎?”

  白帝腹部微微鼓動,氣息有些紊亂。

  它一邊平複玉碎帶來的傷勢,一邊說道:

  “區區二品武夫,能把我傷到這個程度,你足以自傲。

  “但又能怎樣?金丹劫隻過了一半,你便已傷成這樣,更別說還有四象劫,整整十三日。不,不需要等到四象劫,我不會給你們喘息的機會。

  “金丹劫之後,人宗的女娃娃要麽強行渡四象劫,要麽助你迎敵。不管哪個選擇,她都死路一條。”

  金丹劫結束,天劫會暫時消失,給渡劫者一旬的時間鞏固修為,而後才是第二階段的四象劫。

  但他們怎麽可能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洛玉衡根本不會有一旬的時間來鞏固修為,她只能被迫加入戰鬥,如果撐過十天沒死,那麽四象劫如約而至,那時,戰鬥中耗損了力量的她,如何渡四象劫?

  他們當然也可以選擇逃走,不過,沒有超凡牽製的白帝和伽羅樹,以及許平峰,就能順勢踏平京城,拿下中原。

  呼!

  白帝突然張嘴,吐出一團漆黑水球,轟向洛玉衡。

  這逼的許七安不得不停止療傷,以身為盾,擋在洛玉衡面前。

  嘭........他胸口被水球射穿,濺散出紅中帶黑的內戰。

  白帝嘴巴像是機關槍,不停的發射出漆黑水球,帶著一陣陣尖銳的破空聲。

  許七安或用鎮國劍劈砍,或以身為盾,在猛烈的攻勢下,一點點的千穿百孔,一點點的支離破碎。

  咻!

  飛劍掠過許七安的頭頂,射向白帝,但被他用力嗑開。

  “臭娘們,你想死嗎!”

  許七安怒道:“好好渡你的劫,前頭的危險,老子替你抗著。”

  “許七安!”洛玉衡咬牙切齒。

  許七安一劍斬滅射來的水球,咽下湧動喉嚨的血水,笑道:

  “你不是不喜歡我嗎?

  “雙修只是為了交易,晉升陸地神仙的交易。你苦熬二十年,好不容易要功德圓滿,就不要為我一個工具人感情用事了。

  “對了,幾道雷了?”

  洛玉衡哽咽道:

  “五十六了。”

  這個時候,白帝撫平了玉碎帶來的傷,但犄角暫時沒能自愈,因為鎮國劍的特性在持續磨滅傷口的生機,阻止斷角重生。

  白帝的身軀出現凝滯,宛如靜止的畫。

  同一時刻,許七安的危機預感開始預警,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神經都在催促他趕緊逃命。

  白帝的身軀在風中消散,本體突破了音速,快的仿佛瞬移,出現在許七安面前。

  血盆大口凶狠咬下。

  這一瞬間,讓分出一部分心神關注這邊的伽羅樹、阿蘇羅、趙守和金蓮同時停了下來,表情各不相同的望來。

  讓洛玉衡閃過一絲玉石俱焚的果決。

  生死邊緣的許七安,卻突然平靜了,所有的絕望詭異得沉澱,化作新生的動力。

  沉眠在體內的花神靈蘊部分被喚醒,春潮般湧入四肢百骸。

  哢擦........碳化的皮膚裂開,露出嫩紅的,新生的肌膚。

  眾生之力蜂擁而至,加持於身,力蠱狂暴,肌肉膨脹間體格暴漲,化身三米高的巨人。

  腦後火環炸開,金剛神血在血管裡咆哮。

  接著,這些力量盡數沉寂,朝體內坍塌。

  許七安身軀後仰,右臂後揚,短暫蓄力後,在白帝咬來的刹那,狠狠打出拳頭。

第136章 性格決定命運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三十六章性格決定命運嘭!

  手臂橫掃,拳頭轟擊在白帝側臉,爆炸的氣浪中,白帝翻滾著飛了出去。

  它沒有被拳勁打的喪失身體掌控力,在空中翻轉,調整身形,落地後,四蹄犁地滑退一小段距離,穩住了頹勢。

  “噗........”

  白帝吐出一顆帶血的獠牙,此時,它的眼球恰好愈合,低頭看了一眼斷牙,而後難以置信的抬頭,望著三米高的魁梧人族。

  這一拳給了它火辣辣的疼痛,造成輕微皮外傷,對於肉身強大的神魔後裔來說,這點小傷完全可以無視。

  但白帝眼裡的震驚卻如翻湧的海潮:

  “這不可能,你怎麽可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通常來說,潛能爆發只能帶來一刹那的力量激增,能維持短暫的時間便已經很不容易。

  可在白帝的感知中,許七安的力量更上一層樓,並穩定了下來。

  這是什麽意?

  簡直離譜!

  修行者的力量是一步一腳印積累出來的,二品初期就是二品初期,沒道理越打越強,憑空出現的力量是哪裡來的?

  這完全違背了常理。

  白帝活了無盡歲月,從遠古到現在,就沒見過這麽離譜的事。

  如果能這樣搞,那修行的意義在哪裡?

  這小子仍然沒有觸及一品戰力,但比之剛才,強盛了一大截。

  白帝開始擔心這樣的增幅何時是個盡頭?

  許七安張開五指,碎裂的指骨快速愈合,鮮血淋漓的拳頭瞬息間自愈。。

  見狀,洛玉衡如釋重負,渾身一軟,有種緊繃過度,四肢乏力的感覺。

  我就說當日潯州一戰時,他的狀態不對勁,越打越強...........阿蘇羅心裡一松。

  金蓮道長和趙守旋即放松了緊繃的情緒,這樣就還有的打。

  尤其金蓮道長,心情極為複雜,潯州一戰,他急著煉化黑蓮,沒有參與,對許七安的戰力了解不深。

  今日才知道,這小子的戰力已經誇張到這個地步。

  伽羅樹面沉似水,許七安二品時,到底領悟了什麽道,至今還是個謎。

  也是一個極大的不確定因素。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正如白帝所想,修行者的力量是一步步積累的,所謂的越戰越強應該有個極限。

  多半不可能跨越一個品級。

  只要還是一品之下,那麽問題就不大。

  許七安目光南眺,那是雍州方向,深吸一口氣,笑道:

  “我熱身結束了,三位,你們還撐的住?”

  聞言,阿蘇羅“呸”一口,吐出一口血沫,嗤笑道:

  “別說十三日,打一個月我也沒問題。”

  趙守笑道:

  “要不是監正耗費了儒冠和刻刀大部分的力量,老夫此刻已經讓伽羅樹滾回西域了。”

  金蓮道長斜了他一眼,心說讀書人天天吃大蒜,口氣不小。

  “道門法相與天地靈力接駁,法術深厚似海,不怕持久戰。”

  作為九州巔峰層次的強者,體力和法力從來都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許七安能否撐住,眼下看來,這小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持久。

  三人信心倍增。

  許七安再次南望,他兩次南望了。

  院長趙守輕聲道:

  “你是大奉的脊梁,是將士的信念,你不倒,大奉的信念就不倒!”

  許七安收回目光,一吐胸中豪氣:

  “男兒到死心如鐵,且看我.........”

  他主動迎向白帝,像一個無畏的勇士。

  且看我,隻手補天裂。

  ..............

  天宗,

  雲霧繚繞的仙山中。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一個駕仙鶴,一個禦劍飛行,來到崖頂恢弘的天尊殿。

  白發蒼蒼的天尊盤坐在蓮台,佝僂著身軀,低垂腦袋。

  “見過天尊!”

  兩位道門陽神面無表情的行了道禮。

  “本座預見了聖女死劫,你們去一趟雍州,順便把兩人帶回來。”

  天尊的聲音回蕩在殿內。

  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相視一眼,不摻雜感情的聲音說道:

  “是,天尊!”

  天尊縹緲無情的嗓音再次回蕩:

  “大劫將至,待天人之爭後,天宗封山,斷絕於外界聯系。在這之前,爾等不可參與凡俗之事,不可招惹因果。

  “否則,一律逐出天宗。”

  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知道,天尊是在告誡他們,不要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插手中原戰事。

  上次在雍州尋找李靈素時,兩人就中了許七安的計,被迫替他禦敵,針對佛門金剛。

  “弟子明白!”

  兩位陽神退出天尊殿。

  ...........

  潯州,知府大院。

  一位甲士手裡握著情報書,快步邁入大廳,躬身道:

  “布政使大人,有緊急軍情。”

  楊恭正與幕僚議事,聞言,頷首道:

  “呈上來!”

  甲士將情報遞上後,立刻退下,他隻負責傳遞消息,沒有旁聽的權利。

  楊恭展開火漆封著的情報,仔細閱讀,他沒什麽表情的放下情報,道:

  “二郎傳來消息,雲州叛軍大舉集結,準備強攻潯州!”

  眾幕僚臉色微變,心知這一天終於來了。

  這段時間以來,發生了很多事。

  兩軍在潯州為核心的防線上,廝殺異常激烈,野戰、守城戰,大大小小戰役總和達百余次。

  整個雍州就像是絞肉機,數萬生命灰飛煙滅。

  而在這一系列慘烈的戰役裡,許二郎名聲鵲起,率領麾下的騎兵馳騁沙場,連連告捷,殺的雲州遊騎兵丟盔棄甲,立下煊赫戰功。

  與他配合的“義軍”同樣發揮巨大作用。

  可以說,潯州城能守到今日,他們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但就在前日,李妙真等人試圖潛入雲州大營,火燒糧倉,結果落入戚廣伯精心安排的陷阱裡。

  所幸這貨“義軍”首領本領高強,殺出重圍,雖受重傷,但無人犧牲。

  楊恭不清楚具體經過,但他知道,要對付楊千幻的傳送術並不困難,雲州叛軍裡同樣有術士體系,許平峰必然留下了克制傳送術的法器。

  “楊公,雲州軍來勢洶洶,此戰怕是不易了。”

  一位幕僚感慨道。

  現在的局勢是,經過多日的鏖戰,防線已經被打的稀爛。目前只剩下潯州尚存,雲州軍想北上鯨吞雍州城,就必須扒掉潯州這根釘子。

  楊恭側了側身,望向北邊。

  “真正凶險的不是我們,是許銀鑼,是國師,只要他們不敗,我們就死守雍州。”

  楊恭沉聲道:“傳令下去,備戰!”

  李慕白等人望向了北方。

  他們都可以死,所有人都可以死,只要北方的渡劫戰不敗,大奉就有希望。

  那裡,有大奉的脊梁,有將士們的信仰。

  ............

  雲州大營。

  軍帳內,戚廣伯站在沙盤前,一面面紅藍小旗落在不同的方位。

  那一面面象征大奉軍的藍旗邊緣,都有相應的紅旗牽製著。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潯州已經孤立無援。

  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援兵出現。

  開戰前,象征大奉守軍的藍棋,一面面的插在防線,與潯州成犄角之勢,守望互助。

  而今那些旗幟被一面面拔除,或全軍覆沒,或成為散兵遊勇,轉打野戰、突襲戰。

  當然,雲州軍同樣損失慘重,折損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其中嫡系精銳損失達八千。

  精銳部隊和雜牌軍可不一樣,打一點少一點,都是雲州的心肝寶貝。

  “局已經做好了,接下來,該會一會名滿天下的紫陽居士了。”

  戚廣伯俯瞰沙盤,目光沉穩。

  這位不務正業的敗家子,輕文蔑武,唯獨對領兵打仗情有獨鍾的狂人,當年能被許平峰相中,在與他擁有可怕的大局觀。

  領兵打仗,奇謀妙計永遠擺在次要位置,統率能力和大局觀才是一位統帥必備的能力。

  魏淵為何被譽為軍神?

  不是因為他的修為,也不是他的計謀,而是他能駕馭數十萬,乃至上百萬的軍隊,他擁有俯瞰整個戰場的大局觀。

  當雙方的兵力、超凡強者數量相差不大時,這樣一位可怕的統帥,是能輕易左右戰爭勝負的。

  戚廣伯是許平峰見過的,僅次於魏淵的帥才,比靖國的國主,夏侯玉書更高一籌。

  “大將軍,那許新年似乎有偵查類法器,他若是提前察覺到您的布局,如何是好?”

  楊川南皺了皺眉。

  葛文宣則笑道:

  “我們大軍尚未集結,尚未進軍潯州時,他不可能察覺。就算有偵查類法器,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偵查。至於現在,察覺便察覺了,我們晌午之前,就能兵臨城下。

  “大奉軍現在才注意到,為時晚矣。”

  又有將領沉聲道:

  “許新年率領的騎兵,戰力極強,還有天宗聖子聖女相助。他們若是回援潯州城,會給我們帶來不小的麻煩。”

  戚廣伯笑了笑,道:

  “不用管他們,自有人對付。”

  ..........

  荒涼的山脈,緊鄰著荒涼的平原。

  許新年率領著七千人馬,在山腳下的河流邊駐扎。

  騎兵們自覺的洗刷馬鼻,清洗手腳、面孔,步兵們則壘起石灶,搬出鐵鍋,準備燒熱水,補充乾癟的水袋。

  “休整兩刻鍾,立刻回援潯州城。”

  許新年轉頭吩咐了苗有方一句,而後看向身邊的李妙真,低聲道:

  “你的傷真的沒問題?”

  李妙真臉色有些慘白,微微搖頭:

  “無妨,有楊千幻留給我的丹藥,三日之內就能痊愈。這點小傷不影響我的戰力,道門的力量來源於元神。”

  她的傷是前日遭遇埋伏時留下得。

  當時雲州軍埋伏了大量的高手圍殺他們,其中不乏四品,而楊千幻的傳送陣遭遇了同體系高位陣法的克制,難以施展。

  之所以能殺出來,全依賴恆遠大師的金剛神功,抗住了大部分傷害。

  所以恆遠大師受傷最重。

  天地會成員裡,就楚元縝和李妙真傷勢算輕的。

  後者帶著李靈素和恆遠,退往雍州城療傷。

  飛燕女俠則把私軍並入許二郎的隊伍裡,隨他一起踏上征程。

  有時候常說,性格決定命運,便在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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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瓦罐不離井上破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三十七章瓦罐不離井上破咚咚咚!

  潯州城頭,一聲聲沉悶的鼓聲回蕩在天際,一列列披甲持銳的守軍奔向城頭。

  民兵也訓練有素,有條不紊的搬運守城器械。

  在迎敵的鼓聲裡,從民兵到士卒,從士卒到將領,每個人都展現出極強的素養和經驗。於城中百姓來說,有一支高素質的軍隊守護城池,這是幸事。

  於守軍個人來說,此中之辛酸,卻是不足與外人道。

  經過了多少次鐵與血的洗禮,才有如今臨陣不亂,訓練有素的能力。

  在城頭鼓聲大作之時,知府大院裡,楊恭戴上官帽,整理衣冠,望向堂內的張慎和李慕白。

  “從青州帶過來的精銳,差不多打光了,雍州衛所的兵力,也折損了七七八八。現在輪到我們幾個親自上陣了。”

  楊恭笑道:

  “謹言,慕白,我們相識半生,似乎從未在疆場並肩作戰。。”

  張慎嘿了一聲,道:

  “雲鹿書院沉寂兩百年,世人早已不知道我儒家的厲害。”

  歷代雲鹿書院的讀書人,都有兩個心願:

  一,儒家體系的讀書人能重返廟堂。

  二,讓九州各大體系的修行者,回憶起被儒家支配的恐懼。

  在術士體系沒有出現前的中原,撐起歷朝歷代江山的,撐起中原王朝脊梁的,不是粗鄙的武夫,而是儒家!

  是儒家壓製了巫師,震懾了佛門。

  西域有佛,東北有巫,南疆有蠱,北境有妖蠻.........都是垃圾!

  唯中原儒家,傲視九州。

  兩百年前,程亞聖諂媚君王,創立國子監,將雲鹿書院乃至整個儒家體系,擠出廟堂。

  這裡面,也有監正推波助瀾。

  儒家因此沉寂兩百年,三品鳳毛麟角,二品一品更是從此絕跡。

  當今九州的修士,早已忘記了儒家巔峰時的輝煌。

  李慕白顯得更加務實:

  “來的可都是雲州軍的精銳啊,能殺一個算一個,一定要把雲州軍的精銳,拚光在潯州。

  “院長已經得女帝認可進入廟堂,這一戰打完,我和謹言立下的戰功,也能封王拜相了。將來我們若能晉升超凡,再去找院長那個老東西的麻煩。

  “他搶了我們好幾首詩詞。”

  不,是搶了我的........楊恭和張慎同時在心裡反駁一句。

  三位大儒相視一笑,齊聲道:

  “吾所處之地,非大堂,而是潯州城頭。”

  言出法隨!

  三道清光騰起,籠罩三人身影,帶著他們消失在大堂。

  ...........

  轟轟轟!

  城頭,火炮轟鳴,一顆顆炮彈衝出炮膛,落入密密麻麻的攻城大軍中。

  每一顆炮彈都是一團膨脹的火光,炸起大片的土石和殘肢斷臂。

  雲州叛軍在付出一定的傷亡後,成功推進火炮和車弩,把城牆納入射程范圍。

  隨後便是兩軍互相開炮,火力比拚。

  密密麻麻的敵軍有了自家炮火的掩護,瞬間衝到城牆下,隨後開始蟻附攻城。

  首批負責攻城的是先鋒營和攻城營,兩個大營各有九個小營,總人數三千六百人,由江湖人士和新兵組成,化勁武夫或銅皮鐵骨境武者率領。

  兩大營的作用很明確,為後續的精銳步卒百戰營開鑿出一個突破口。

  因此先鋒營和攻城營的傷亡是最高的,但戚廣伯不在乎,為帥者既要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還得有用兵如泥的覺悟。

  自古攻城,本就是要用士卒的命去堆的。

  戚廣伯手持單筒望遠鏡,

  眺望城頭慘烈的攻防戰。在火炮的掩護下,先鋒營和攻城營迎著檑木和箭矢,付出慘烈的代價後,終於殺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死鬥。

  口子已經鑿開。

  戚廣伯臉色平靜,順勢從馬袋裡摸出兩面小旗,一面玄色,一面赤色。

  玄旗代表的是百戰營精銳,足足一萬步兵,由前雲州布政使楊川南,以及一眾四品高手率領,是真正的嫡系精銳。

  不管大奉還是雲州,其實主力還是步卒。

  騎兵能有多少?中原不比塞北,有廣袤無邊的草原,有成群的牛羊駿馬。

  咚咚咚!

  戰鼓擂起,早就躍躍欲試的百戰營奔襲而出,萬人方陣散開,由各自的首領帶著奔向城頭。

  “城頭的火炮有點凶啊。”

  戚廣伯再把紅色小旗丟給副將。

  副將立刻將他的指示傳遞下去,很快,一杆繪著赤色巨鳥的大旗奮力揮舞起來。

  “戾!”

  響徹天際的啼叫聲裡,四百騎朱雀軍從大軍後方衝起,振翅翱翔。

  羽色赤紅的巨鳥背上,坐著背箭囊的騎手,鳥爪勾著一桶桶的火油,浩浩蕩蕩的掠向城頭。

  幾在同時,潯州城內,衝起兩百騎黑鱗飛獸軍,由飛獸軍首領塔莫帶頭,以自殺般的方式阻截朱雀軍。

  繼方才攻城營與先鋒營用生命在城頭“鑿”出一道口子後,第二場慘烈的廝殺,率先發生在連四品武夫都難以觸及的高空。

  高空中,羽色赤紅如火的朱雀軍,鱗片漆黑扇動膜翼的飛獸軍,宛如一片紅雲和黑雲,高速衝撞在一起。

  領頭的赤色巨鳥背上沒有騎士,它是一位四品大妖,許平峰早期收服的屬下,也是朱雀軍的首領。

  松山縣一戰中,它率領的朱雀大軍將心蠱部的飛獸軍屠戮大半,從四百飛獸減員到兩百二十騎。

  飛獸軍減員的同時,朱雀軍同樣損失慘重,此刻的四百騎朱雀軍,是雲州軍僅存的飛騎。

  心蠱部戰士悍不畏死的氣焰,給這位四品大妖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兩支飛騎軍在空中交匯的一刹那,大妖朱雀雙翼猛的朝後張開,帶動身子人立而起,比鋼鐵還要鋒利的爪子罩向塔莫。

  塔莫是初入四品的境界,修為不及大妖朱雀,近距離搏殺能力更是遜色不少,但心蠱最擅長控制,當即輕嘯一聲,以聲波為媒介,強行影響大妖朱雀的元神。

  罩向塔莫的利爪微微一滯,這個間隙裡,塔莫駕馭的黑鱗巨獸與大妖朱雀擦身而過,他手裡的長刀在朱雀腹部劃出一串刺目火星。

  隻斬落了幾片紅色羽毛。

  飛騎不像馬匹,一旦起飛便不能停,兩名首領擦身而過,撞入對方陣容。

  大妖朱雀旋身翻轉,雙翼宛如利刃,當場將兩名心蠱族戰士,連人帶獸切割成數段,鮮血沾染赤色羽毛,愈發顯得妖豔。

  另一邊,塔莫駕馭著黑鱗巨獸,邊以心蠱術威懾赤鳥,邊揮舞戰刀,將沿途的朱雀軍騎手斬落於空。

  黑鱗巨獸和赤色大鳥的屍體,紛紛墜落。

  第一波衝殺結束,雙方位置對換,各自損失三十余騎。

  兩支飛騎迅速調整陣型,塔莫高舉戰刀,用南疆語高聲喝道:

  “心蠱部的戰士,隨我衝鋒!”

  大妖朱雀尖嘯一聲,率領朱雀軍振翅迎上。

  第二波慘烈的衝殺結束,雙方各自損失二十余騎,屍首墜落如雨。

  第三波衝殺後,心蠱部的飛獸軍只剩一百騎,朱雀軍剩余兩百六十騎,拋開大妖朱雀這位首領不說,朱雀軍的個體戰力,遠不比心蠱部的飛獸軍。

  心蠱本就是禦獸的行家,且能對敵方飛騎施加影響。

  第四波衝殺後,心蠱部只剩五十騎,而朱雀軍人員縮減到一百八十余騎。

  大妖朱雀沒有再以命換命,四百朱雀軍拚的只剩一百八十騎,心疼的在滴血,這些可都是她嫡系後裔。

  “大奉朝廷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南疆人來拋頭顱灑熱血?”

  大妖朱雀厲聲道:

  “你心蠱部有多少飛獸軍讓你這樣折騰,為了大奉,值得?以大奉朝廷的善變和無恥,今日你們為大奉戰死沙場,明日沒準就揮師南下,蕩平你們蠱族。

  “恩將仇報的事,大奉朝廷做的還少?”

  塔莫“嘿”了一聲:

  “臭娘們,少他娘的廢話,蠱族的戰士,不怕死!

  “兄弟們,隨我衝鋒!”

  心蠱部僅存的五十余騎,齊聲怒吼,駕馭飛獸衝向朱雀軍。

  這是第五次對衝了。

  這一次,五十騎飛獸軍一個都沒能活下來,他們和同伴一樣,墜落下方戰場,永遠留在了大奉。

  只剩一個渾身浴血的塔莫,他身上的鎧甲已經碎裂,手裡的刀卷刃,身上多處致命傷。

  大妖朱雀徹底暴怒,因為它苦心經營的朱雀軍,已經不足百騎,十幾年心血,付之一炬。

  “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麽容易,我會撕掉你的手腳, 剖開你的肚皮,把你的內髒一點點的啃食殆盡。”朱雀厲聲道。

  塔莫低下頭,望著城頭上,城池下,零散著的同胞和屍獸屍體,輕聲道:

  “都死乾淨了啊。”

  許銀鑼的堂弟許新年,有句話說的好——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說的真他娘的有道理,他怎麽就說不出這麽有水平的話呢。

  真想讓族裡的崽子們也能像中原孩子一樣,有機會讀幾年書。

  好在這樣的機會,將來也不是不可能。

  等大奉打贏了這一戰,身為盟友的蠱族,就能和中原貿易往來,中原的茶葉、瓷器和絲綢,蠱族再也不缺了。

  以首領淳嫣的智慧,肯定會想到向大奉借教書先生的。

  讀書好啊,讀書的孩子更聰明。

  塔莫低頭,看向潯州城頭,大聲道:

  “告訴許銀鑼,答應給我蠱族得,一文錢都不能少,這是老子應得的。

  “潯州城外的碑林裡,要有我蠱族將士的名字,你們這些狗娘養的中原人,千萬要記得我們啊。”

  吼完這兩句,他沒去等待城頭守軍的回應,揚起卷刃的佩刀,吼道:

  “兄弟們,跟老子衝!”

  可身後已經沒人了。

  孤零零的一騎衝了上去,自殺式衝鋒。

  .........

  心蠱部四百飛獸軍,全軍覆沒,戰死於潯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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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飛燕女俠(一萬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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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

  劫雲緩緩消散。

  八十一道金丹劫順利渡完,陽光穿透雲層,重新將領大地。

  讓人壓抑的天劫氣息蕩然無存,方圓百裡內,存活下來的生靈如釋重負,虛脫般的癱在地上。

  洛玉衡羽衣翻飛,蓮花冠束起柔順青絲,渾身完好無損,頭頂懸浮的金丹,在渡完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後,緩緩融化。

  金丹融成金汁,澆在洛玉衡身上。

  刹那間,她整個人化作燦燦金身,綻放無量金光。

  萬劫不磨之軀,大功告成!

  從此萬法不侵,不死不滅,逍遙天地間。

  嗡!

  洛玉衡手裡的神劍綻放出恐怖的劍光,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上陣殺敵。

  她將目光望向了遠處渾身浴血,苦苦支撐的許七安。

  “還不出手?”

  白帝語氣冷漠,淡淡道:“沒看出來嗎,他體力衰弱的厲害,這種潛能爆發的“道”,能支撐多久?上限也不可能超過一品。你再不幫他,他可就死定了。”

  白帝在激洛玉衡出手,只要洛玉衡敢參戰,她就失去了鞏固修為,迎接第二階段天劫的底蘊。

  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如何還能渡劫?

  若是洛玉衡選擇撤退,藏起來鞏固修為,那當然最好,許七安和阿蘇羅幾個超凡,必死無疑。

  他和伽羅樹不會讓他們逃走。

  “別管我,渡劫!”

  許七安舔了舔乾裂的嘴角,沉聲道:

  “按計劃行事,繼續渡劫!”

  計劃?白帝眉梢一挑,它不是無腦的獸類,聽到這句話,本能的警惕了一下,並在腦海中分析、思考大奉方的超凡強者可能存在的後手。

  被逼到如此絕境,想翻盤,靠自身力量肯定不行,多半有盟友,但此次渡劫之戰,九州超凡都在關注,人人都在棋盤裡,不大可能出現奇兵天降的事。

  嗯,也有可能是這小子在虛張聲勢,嚇唬它。

  洛玉衡深吸一口氣,取出幾枚丹藥吞下,接著,她分裂出了四尊女性形象的法相。

  分別是覆蓋石甲的土相,燃燒熾烈火焰的火相,黑色水汽彌漫的水相,以及由氣流組成的風相。

  四周不知不覺變的陰沉,劫雲再次籠罩而來,遮擋陽光。

  恐怖的威壓席卷方圓百裡。。

  那道由氣流組成的風相,飄飛而起,向著天空掠去。

  過程中,一道道罡風刮來,幾次都險些把它吹散。

  轟!

  粗壯的雷電從劫雲中劈下來。

  四象劫第一重,風雷劫!

  放棄鞏固修為的機會,主動引來劫雲,強行渡劫?

  伽羅樹臉色嚴肅,望向了傾國傾城的半步陸地神仙。

  她洛玉衡哪來的自信?

  ............

  許二郎通過渾天神鏡,漫無目的的搜尋,捕捉到了戚廣伯率領雲州中軍,在潯州城集結的動靜。

  他已派人快馬加鞭將情報送去潯州城,給留守在潯州的守軍提個醒。

  隨後立刻帶上騎兵,準備馳援潯州。

  他隱約間已經猜出戚廣伯的真實目的——奇襲潯州。

  雖然以潯州為核心的戰線,在連日的征戰中已經被打的稀爛,但不代表大奉軍放棄了防線,仍有許多遊騎軍在防線附近扎營,派遣斥候巡邏。

  城牆打沒了,那就不要城牆,改打野戰。

  防線不會因為失去城郭而退步,因為背後就是雍州城,沿途有不計其數的百姓。

  防線上的軍團分成複雜,有楊硯等人率領精銳,有楚元縝等義軍率領的雜牌軍,

  也有武林盟的教眾。因為軍隊素養參差不齊的緣故,互有勝負,比如許新年率領的是騎兵精銳,加上渾天神鏡的能力,連戰連勝,很好的守住了他負責的防線。

  但楊千幻、李靈素,以及武林盟的部分軍團,這些雜牌兵一旦遭遇雲州的精銳騎兵,多少個腦袋都不夠雲州軍砍。

  值得一提,楊硯之所以留在雍州,是因為北境有洛玉衡在渡劫,能震懾妖蠻。

  雖說北方妖蠻和大奉目前是盟友,但雙方同樣是世仇,且世上沒有絕對的朋友,只有絕對的利益,大奉不可能對妖蠻毫無防備。

  就如薑律中、張開泰兩位金鑼,早已返回玉陽關,坐鎮東北邊境,防止巫神教大軍趁著中原內亂時出兵。

  作為防守方,大奉這邊相對比較被動,時常被雲州軍牽著鼻子走。

  楊恭也曾利用過渾天神鏡,試圖對雲州大部隊發動奇襲。

  但雲州的主力部隊,既有先鋒營在前探路,更外層又有伺候巡邏,天空中還有朱雀軍巡視。

  大部隊想搞突襲,幾乎無法成功,反倒是利用術士的傳送陣去火燒糧倉的李妙真等人更容易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事情做了。

  雲州軍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李妙真和許二郎走到河邊,前者蹲下身,說道:

  “一路快馬加鞭,怎麽也得休息一刻鍾,不然即使趕到潯州,也是一群疲兵。潯州守備森嚴,戚廣伯想迅速拿下,想都別想。

  “楊恭只要撐住,等援兵趕來,雲州軍自然會撤軍。”

  許新年輕輕頷首。

  這種情況在青州時並不少見,他自己就曾經歷過,松山縣被雲州大軍包圍,險些到了彈盡糧絕之境。

  撐過去了,援兵自然會來。

  他現在就扮演著援兵的角色。

  許二郎掏出汗巾,擦拭臉上的塵土,再仔細的洗乾淨汗巾。

  他不無憂慮的說道:

  “我們仗著渾天神鏡的便利,才提前發現了戚廣伯率領的中軍蹤跡,楊硯和武林盟等人,恐怕沒這麽快反應過來。而且他們很可能遭遇雲州騎兵的阻擊。”

  戚廣伯就是想打一個時間差,一舉拿下潯州城,只要拿下潯州城,他就能和大奉軍平分雍州,把戰爭推向下一階段——爭奪雍州城。

  那麽在這位雲州主帥的計劃裡,肯定有詳細的部署,有派軍隊負責牽製防線各處的大奉軍。

  說著,許新年扭頭一看,看見李妙真撲在河邊,“咕嚕咕嚕”就是一陣豪飲,然後用雙手掬起一捧水,用力拍在臉上。

  冰涼的水打濕了她漂亮的臉蛋,浸濕了她的鬢發,染濕了她胸口的甲胄。

  瀟灑不羈的飛燕女俠。

  不是,你不注意衛生的嗎,喝生水是要生病的,哦,你是四品高手,那沒事了...........許新年默默收回目光,悄悄藏好自己的汗巾,也掬起一捧水拍臉,顯示自己粗獷。

  李妙真斜了他一眼,眯眼笑道:

  “你沿途多用渾天神鏡觀照,以戚廣伯的手腕,如果其他軍團有敵軍牽製,沒道理我們這邊沒有。”

  她笑起來又俊俏又灑脫。

  許二郎微微頷首,他目光掃過軍隊裡,那些偷偷看著飛燕女俠的年輕人,笑道:

  “對了,這些高手你是哪裡找來的?”

  李妙真的私軍戰力極高,都是有修為在身的,而且以年輕人居多。

  “都是以前的老夥計。”李妙真一副江湖人的語氣,道:

  “許寧宴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以前在雲州是剿匪的,組建了自己的私軍,成員是五湖四海結交的朋友,或衝著我的名聲來的。

  “都是些俠義之士啊。”

  明明是饞你身子吧..........許二郎心裡嘀咕一聲。

  話說李妙真和大哥似乎關系非同一般,不知道是至交好友,還是紅顏知己。

  許二郎對大哥風流多情的作風是很有意見的,風流債這東西吧,傷人傷己。

  至於許二郎自己,他就很專一,隻喜歡王思慕。什麽?教坊司?讀書人去教坊司那是隻談風月不談感情。

  許新年沉吟一下,壓低聲音問道:

  “李道長覺得,北境的渡劫之戰,我大哥有贏的希望嗎?”

  李妙真皺了皺眉。

  許新年道:

  “我雖然品級低,但知道雙方實力差距有多大。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李妙真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你說的沒錯,正常情況來說,是毫無勝算。

  “但你能看出的問題,許寧宴也能看出,阿蘇羅、趙守這些超凡強者也能看出。

  “我能告訴你的是,洛玉衡渡劫前,這些超凡強者曾經聚在一起,有過一天一夜的深談。

  “相信他們的智慧,等待結果吧,雖然我也沒有猜出他們的破局之法。”

  許新年輕輕點頭。

  這時,一個年輕人突然走了過來,強勢插入許新年和李妙真中間,淡淡道:

  “許大人,讓一讓!”

  說著,不管許新年是什麽反應,不輕不重的把他擠開。

  這個年輕人叫李士林,出身武道聖地劍州,從小就是孤兒,被一個叫“真氣宗”的三流門派收養,目前是練氣境修為。

  在門派裡,算是很了不得的年輕俊傑了。

  受益於劍州濃厚的江湖氣影響,李士林自幼便有行俠仗義的夢想,渴望著鏟奸除惡,成為一代大俠。

  心目中完美的伴侶是同樣行俠仗義的仙子。

  認識李妙真後,李士林就確認,自己心目中的仙子出現了。

  可是師父光教他練武練氣,沒有教他追求心儀女子的本事,這可能也和師父自己是個光棍有關,教不了那麽高端的知識。

  再加上李士林性格內向,平時和飛燕女俠多說幾句話就心跳加速,結結巴巴,所以至今都沒有表露心跡。

  於是他追逐著飛燕女俠的足跡,隨她一起去了雲州,每天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以沉默的方式陪伴著心目中的仙子,與她一起行俠仗義。

  李士林是個不擅長隱藏感情的人,雲州時,軍團裡的兄弟就取笑說:

  大概也就飛燕女俠不知道你的心意,好好一個小夥子,偏喜歡上一根木頭。

  但李士林覺得,就算一輩子不表露心跡,也挺好,只要能跟隨飛燕女俠,一起行走江湖鏟奸除惡,就很好。

  真的很好。

  所以當初李妙真解散軍團,他難過了很久。

  前段時間,李妙真重招舊部,組織軍團,他收到消息後,二話不說,辭別師門,從劍州千裡迢迢趕來雍州。

  當初雲州軍團裡的兄弟,很多都來了,就因為飛燕女俠一句話。

  李士林喜歡這樣的江湖義氣。

  正如許銀鑼那首詞裡說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言歸正傳,李士林最近在幾位雲州時一起剿匪的兄弟鼓勵下,終於鼓足勇氣,打算向李妙真表白。

  這不是李士林終於開竅,而是他察覺到了威脅。

  威脅來源於許新年。

  不怪李士林心生警惕,委實是這位許大人過於俊美,而且看飛燕女俠的態度,似乎與他頗為熟稔,有說有笑。

  這還得了?

  雖然他以前一直安慰自己陪伴在飛燕女俠身邊也挺好,但那是因為李妙真俠肝義膽,無心兒女情長,而且身邊也沒有像樣的“敵人”。

  自打許新年出現後,李士林就充滿了危機感。

  於是在趙白瀧和桂同福的慫恿下,他打算向飛燕女俠吐露心聲。

  李士林擠開許新年後,看著李妙真無暇的側臉,欲言又止,心裡醞釀許久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只能木訥的做著面部和雙手的清潔。

  李妙真道:

  “我去清點一下糧草。”

  啊這.........李士林望著她的背影,在心裡做伸手挽留姿勢。

  許新年也望著李妙真的背影,看了一眼剛才對自己無禮的李士林,以及邊上兩位匹夫,淡淡道:

  “你們都喜歡她吧。”

  “咳咳咳.......”

  身後兩人似是被口水嗆到了,臉色漲紅,劇烈咳嗽起來。

  李士林愕然回頭,直勾勾的看著他們,目光裡充滿了疑惑和警惕,喪失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那兩人就是趙白瀧和桂同福。

  ...........

  休整一刻鍾後,軍隊收拾好行李、物資,整裝待發。

  許新年和李妙真決定留下步卒看管淄重,帶上速度更快的騎兵先行一步,這樣能充分發揮騎兵的機動性,趕去支援潯州。

  “李道長,消息傳遞需要時間,目前的情況,援兵支援的越及時,潯州度過危機的幾率越大。你能禦劍飛行,你去通知一下楊硯和武林盟的高手們。

  “讓他們這些四品先支援潯州。”

  許新年策馬狂奔,一手握著馬韁,一手用袖子擋住迎面而來的風,大聲說道。

  李妙真頷首,認同許二郎的建議,騎兵再快也沒四品高手快,而且四品高手們脫離軍隊支援潯州,隱蔽性更強,能有效的瞞過敵軍。

  “你先看看他們的位置在哪。”李妙真說。

  許二郎當即從懷裡取出渾天神鏡,逐一觀照楊硯、傅菁門、蕭月奴等高手的位置。

  他不但有標記敵軍,連友軍也標記進去了。

  李妙真默默記下四品高手們的位置,背後的劍鞘裡,飛劍鏗鏘出鞘,當空遊舞。

  她正要躍上劍脊,禦劍離開,突然聽見許新年驚叫道:

  “停!”

  他旋即從馬袋裡取出一面旗,舞出“停止行軍”的棋語。

  “籲”聲大作,整支騎兵隊伍倉促但不混亂的勒馬,停了下來。

  李妙真皺了皺眉:

  “怎麽了。”

  許新年語速極快,道:

  “前方十五裡,發現一支敵軍,數量兩千左右。”

  數量兩千的話,問題不大..........李妙真心裡剛一松,又聽許二郎臉色難看的補充道:

  “有一部分是重騎兵!”

  李妙真臉色微變,在陸地戰場上,重騎兵向來是無堅不摧的大殺器,鐵騎之下,碾碎一切敵人。

  只有號稱射程之內,一切化作焦土的重火炮能克制重騎兵。

  許新年沉聲道:

  “你預料的沒錯,戚廣伯確實在通往潯州的途徑上,部署了人手。”

  戾!

  天空傳來一聲尖銳的啼叫,一隻蒼鷹低空滑翔,它發現了這支大奉騎軍,發出啼叫示警。

  李妙真眉毛一挑,並指如劍,點向翱翔的蒼鷹。

  飛劍呼嘯而去,刺穿蒼鷹。

  許新年立刻看向渾天神鏡,心裡一凜,畫面裡,地方的輕騎兵猛的加快速度,朝這邊奔掠而來。

  “他們來了!”

  許新年腦海裡迅速思索對策,這樣的情況下,最好的應對之法是拉出火炮,給對方迎頭痛擊。

  但他們攜帶的十門火炮和淄重一起留在了步卒那裡。

  李妙真召回飛劍,語速極快:

  “二郎,你帶著兩千騎兵先走,我和飛燕軍斷後,支援潯州要緊,別在這裡拚光了兵力。”

  許新年是個果決之人,並不優柔寡斷,也相信李妙真的能力,當即點頭:

  “好,李道長多保重!”

  他揮舞旗語,調轉馬頭,帶著屬於自己的騎兵朝右側的荒原疾馳而去。

  飛燕軍的精銳騎兵有一千五百人,很大部分是當年在雲州剿匪時的老人,由李士林這樣的江湖人士組成。

  這支騎兵不管是單體戰力,還是群體戰力,堪稱出類拔萃。

  李妙真敢留下來斷後,是有底氣的,沒準還能一口氣吃掉這支狹路相逢的敵軍。

  許新年剛走數十息,地面震感便傳來,嘈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約莫一千五百騎出現在視野中。

  雙方遙遙打了照面,那一千騎卻突然勒馬急停,以一種忙而不亂的架勢停下來。

  “李妙真!”

  為首的將領,手持大戟,穿暗金色鎧甲,皮膚古銅色,臉部線條冷硬。

  銀甲紅袍的飛燕女俠,凝目看了片刻:

  “哪來的鼠輩。”

  使大戟的王杵聞言大怒,厲聲道:

  “上次你和許新年追了老子三十裡,今天老子是來報仇的。”

  他好歹是驍騎營的統率,堂堂四品武夫,難道在你李妙真眼裡,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土雞瓦狗?

  李妙真“哦”了一聲:

  “原來是個手下敗將。”

  她在戰場上殺的人太多,鮮少會去記敵人的長相。

  不過飛燕女俠的大名,在雲州軍裡,絲毫不遜色許二郎,她麾下的飛燕軍驍勇善戰,戰力拔尖,就算是雲州軍裡的精銳騎兵,一旦和飛燕軍遇上,心裡也會發怵。

  反觀李靈素、楚元縝和楊千幻,他們率領的烏合之眾,通常是給飛燕軍打打小手,負責撿漏。

  倒也不是天地會眾人無能,而是精銳部隊,是靠一顆顆人頭喂出來的。

  百戰方能師。

  大戟王杵冷笑一聲:

  “不過今日自有人來對付你。”

  話音落下,地面再次傳來震感,嘈亂而響亮的馬蹄聲傳來。

  一支身負玄鐵重甲的騎兵出現在飛燕軍視野中,這支重騎兵胯下的戰馬,遠比一般的馬匹要高大強壯,披著厚厚的甲片。

  馬背上的騎士更是武裝到了牙齒,身穿玄鐵重甲,臉部覆蓋面甲,手裡拎著斬馬刀。

  號稱一刀之下,人馬俱碎的斬馬刀。

  王杵抬起左手,奮力一揮,其率領的一千五百輕騎分成兩隊散開,朝飛燕軍左右包夾而去,這是非常典型重騎兵和輕騎兵配合戰術。

  輕騎兵速度要勝過重騎,前者想逃的話,後者只能眼巴巴看著。

  為了彌補機動性方面的不足,一支規模不小的重騎兵,必定配備數量更大的輕騎兵輔助。

  就像現在這樣,王杵率領的輕騎兵負責包夾、追擊和干擾敵軍。

  “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麽敵人嗎?”

  王杵持著方天畫戟,已是勝券在握的姿態:

  “這是玄武重騎!

  “國師一手培養的王牌之師,與朱雀軍一樣,是精銳中的精銳,是用來斷大奉最後一口氣數的無敵之師。”

  王杵的自信是有道理的,絕非盲目自大。

  國師麾下有兩大勢力,一個是收集情報為主的“天機宮”,一個是二十八星宿——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白虎是秘衛,負責保護雲州的高層,原本由大妖白虎率領。

  不過據說那位大妖幾個月前,死在了劍州武林盟。

  朱雀是飛騎,呼嘯如風,它早已用實際戰績證明了自己的強大和可怕。

  青龍則是水師,尚未派上用場。

  最後就是這支陸戰無敵的玄武重騎,哦對了,眼下的五百重騎只是玄武鐵騎裡的一個營。

  玄武重騎有五千人,身上的甲胄和斬馬刀皆是法器,十騎就能在正面戰場上碾壓五十名精銳輕騎兵。要養這麽一支規模龐大的重騎可不容易,軍費都是國師自己承擔的。

  國師在過去的二十年裡,通過戶部侍郎周顯平這類的暗子,侵蝕大奉國力,攫取錢糧鐵礦,其中一部分就是用來打造這支重騎。

  青州戰場時,玄武重騎藏劍於鞘,被大將軍戚廣伯“雪藏”著,當做壓箱底的手段之一。

  這時,玄武重騎中,為首的一騎高舉斬馬刀,沉沉低吼一聲。

  五百重騎兵紛紛高舉戰刀,大喝回應。

  玄武重騎展開衝鋒,殺向飛燕軍。

  王杵見狀,大喝道:

  “弓弩準備!”

  一千五百騎兵,紛紛摘下軍弩,對準迎向玄武重騎的飛燕軍。

  “放!”

  一千多道弓弦聲同時響起,“崩”的一聲,震的人心裡一顫。

  李妙真單掌一拍馬背,翩然飛起,飛劍自動托住她的腳底。

  飛燕女俠瞳孔透明化,臉上面無表情,透著一股冷漠。

  她伸出雙臂,朝著兩側,猛的一握。

  霎時間,一根根箭矢背叛了軌跡,或向左偏,或往右飄,或向上浮,或往下沉,完美沒避開了飛燕軍。

  在這個過程中,飛燕軍和玄武重騎已經短兵相接。

  砰!

  前排的數十騎飛燕軍,胯下戰馬當場被重騎兵撞死,人仰馬翻。

  失去戰馬的騎手身子朝前撲去,好在身手都不弱,就地翻滾,便穩住身形。

  後方的玄武重騎揮舞斬馬刀,人頭應聲飛起,將這些失去戰馬的飛燕軍騎手斬於當場。

  只有少數幾個煉神境的高手提前預感到了危機,避開勢大力沉的斬擊。

  玄鐵重騎猶如一柄大錐,鑿入飛燕軍陣營,砰砰之身不絕於耳,野蠻和暴力的衝撞是重騎兵的藝術。

  哪怕沒有甲胄和兵器的加成,玄武重騎的戰力也未必輸飛燕軍,能被戚廣伯視作底牌的軍隊,必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不斷有飛燕騎軍被斬落馬下,或失去戰馬,墜馬者在這種騎陣厚度的持續衝撞下,往往連對玄武重騎造成奔速凝滯都成了奢望,玄武重騎揮舞斬馬刀,輕而易舉的收割人頭。

  甫一交手,飛燕軍就損失了上百人。

  兩軍展開對衝後,左右兩側的雲州騎兵便停止了射擊。

  李妙真一拍腰間香囊,一枚枚黑色令旗飛出,插入地面,周圍溫度瞬間陰冷了幾分。

  與此同時,一道道陰魂哭嚎著從香囊裡的飄出,撲向玄武重騎。

  一道道陰魂消融在玄武鐵騎的鎧甲上,被法器的力量蒸騰成青煙,但也給部分修為弱的重騎兵帶來了渾身僵硬、頭腦發脹等負面效果。

  養鬼是小道,在道門裡屬於奇技淫巧。

  因為陰魂的攻擊力太弱,一個高品質的陰魂,連低品級的修士都對付不了。

  道門修士養鬼不是用來攻擊人的,而是用來驅使的。

  李妙真沒指望自己剛收集沒幾日的殘缺能對付這群血氣滔天,戾氣深重的騎兵,目的隻為干擾。

  戰場上的軍魂是最沒用的,人死之後,天人兩魂會出竅,但異常脆弱,很輕易被戰場中的煞氣和戾氣吹散。

  即使保存下來,也是殘缺的,這樣的魂魄完全就是傀儡。

  有了陰魂自殺式襲擊,飛燕軍稍稍挽回了頹勢,憑借人多的優勢,策馬衝殺,將十幾名渾身僵硬的重騎兵斬落馬下。

  李妙真雙手捏劍訣,輕嘯一聲。

  飛劍“嗡”的一蕩,化作白虹呼嘯而去,穿透一名又一名黑甲重騎兵。

  叮!

  一氣貫穿八名甲士後,飛劍被一位重騎兵揮刀嗑飛。

  這位重騎兵手裡的斬馬刀沾染鮮血,刀身灌滿扭曲空氣的氣機。

  五百玄武重騎的首領。

  一位修為不弱的武夫。

  他昂起頭,戴著鐵面甲,冷冰冰的望著英姿颯爽的女將軍,而後猛的一夾馬腹,朝飛燕女俠衝鋒。

  李妙真攝來一柄散落於地的戰刀,駕馭著它禦空而起,接著,她頭頂飄出陰神,俯衝而下。

  眾所周知,不能與武夫肉搏,但道門陰神是例外。

  武夫缺乏對付陰神的手段,而陰神卻能給予對付的元神沉重一擊,當然,這時候,李妙真的肉身就成了破綻。

  所以她才禦刀飛行,讓肉身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李妙真的陰神毫無阻滯的穿透玄武重騎首領的身軀,從他身後穿出,手裡掐著一尊元神的脖頸,把他從肉身裡拖出來。

  這位武夫的元神,上半身被拖出肉身,下半身倔強的不肯出來。

  能輕易被扯出一半元神,意味著這位首領的修為是五品,差了李妙真一個品級。

  這時,王杵腿部肌肉一炸,腳掌一踩馬鐙,胯下戰馬哀鳴跪趴,他禦風而起,掠過交戰的騎兵,手裡的大戟狠狠劈向李妙真。

  咻!

  飛劍激射而來,撞偏了戟鋒。

  李妙真果斷放棄與化勁武夫的元神角力,朝著肉身張開五指,猛的一收。

  肉身“禦刀”飛來。

  她一陣風似的掠向肉身,陰神歸位。

  她掃了一眼戰況激烈的騎戰,眼裡閃過決然,元神熊熊燃燒。

  ............

  叮!

  李士林揮舞佩刀,重重砍在一名重騎兵的鎧甲上,濺起火星,竟沒破甲。

  這一刀他運足了氣機,可僅僅在對方甲胄上斬出一道白痕。要知道普通凡鐵可經不起他劈砍。

  什麽怪物.........李士林暗罵一聲,旋即飛起一腳將那名玄武重騎踹落馬背。

  身後的趙白瀧和桂同福策馬一掠而過,合力將那名玄武重騎斬落馬下。

  李士林剛想喝彩,斜地裡撞來一名玄武重騎,對方憑借噸位的差距,蠻不講理的撞死了李士林的坐騎。

  在騎兵對衝中失去戰馬,意味著什麽,已經算是久經戰場的李士林心知肚明。

  “上來!”

  趙白瀧用力一夾馬腹,從後方趕了上來,朝李士林伸出手。

  李士林握住他的手,順勢騎上馬背,根本來不及喘息,也沒時間說話,繼續衝鋒殺敵。

  “咻!”

  雪亮的飛劍在重騎兵中鑿穿一道缺口,李妙真的聲音響徹天際:

  “衝過去,撤退!”

  她旋即被王杵纏上,仍倔強的不肯召回飛劍,助飛燕軍殺敵。

  左右兩翼包抄的一千五百騎兵,不知何時已經聚攏,在飛燕軍正前方五十丈出集結。

  這支人馬體力俱佳的輕騎兵,將接替玄武重騎,展開第二輪衝鋒。

  但剩余不足千騎的飛燕軍終於鑿穿玄武重騎,便恰好直面上奔行速度提升到極致的雲州輕騎兵

  一方剛經歷慘烈衝殺,不管是速度還是勢頭都在下降,一方氣勢如虹,正值巔峰。

  飛燕軍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走都走不掉........飛燕軍眾人心裡一凜。

  自幼被師父誇讚八字硬的李士林,握緊了手裡卷忍的佩刀,他目光掃過周圍滿臉發狠,但眼神絕望的同伴,掃過已經逼近的雲州輕騎。

  最後,他忍不住回頭看向了頂著大戟王杵壓力,殺入玄武重騎的李妙真,看見了她眼裡的悲慟。

  生死關頭,李士林分神了,沒來由的想起初見時的場景,那是一個陽光正好的午後,出道不過一年,卻名滿江湖的少女拄著劍,英姿颯爽,笑道:

  “你要追隨我?行的,但我李妙真是有規矩的。

  “記住了,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李士林回過神來,眼裡迸射出高昂的戰意,咆哮道:

  “殺!”

  “殺!”

  飛燕軍齊聲咆哮。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

  雍州城。

  驛站裡,臉色慘白的李靈素,手裡捧著一碗藥,推開恆遠大師的房門。

  楚元縝也在房間裡,盤坐在另一邊的軟塌上,吐納故新,療養傷勢。

  恆遠身上纏著白布,臉色灰敗的坐靠在床頭。

  能在火銃、軍弩集火之下,挨一眾四品毒打,後為救李靈素,主動迎了一記火炮,還能活下來,恆遠大師確實夠硬。

  是個硬邦邦的和尚。

  李靈素感激在心,這幾天給大師端茶倒水,覺得大師才是天地會最善良最忠厚的人。

  恆遠大師喝完藥,又吞了一枚楊千幻留的丹藥,長出一口氣:

  “說起來,李妙真道友也受傷不輕,不宜再繼續征戰。貧道有些擔心她。”

  李靈素無奈道:

  “她就是這樣的性格,攔不住的。我始終覺得她是投錯胎,投到我天宗門下。”

  說完,見恆遠大師和楚元縝同時看向自己。

  .........李靈素狡辯道:

  “我廣結情緣是為了太上忘情。”

  楚元縝道:

  “難道不是風流?”

  李靈素沉聲道:

  “天宗弟子的事,能叫風流嗎?是紅塵問心。

  “唉,大師好好休息,我晚膳之前,我會再給你送藥過來。”

  他拿起空碗,起身離開。

  李靈素走到門邊,打開格子門,然後愣了一下,不緊不慢的把門關上,背對著門。

  楚元縝問道:

  “還有事?”

  李靈素低聲說:

  “一定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對,再來一遍。”

  他轉過身,重新打開房門,默然幾秒,又重新關上,然後,臉色發白,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李道友?”

  恆遠大師從床鋪裡探出頭,問了一句。

  李靈素深吸一口氣,牙一咬心一橫,再次打開門,在門外兩位說話之前,他一個猛虎落地式跪倒,抱住其中一位的大腿,嚎啕大哭:

  “師尊,徒兒好想你啊。

  “下山遊歷三載,徒兒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面無表情的俯視著他。

  楚元縝探出頭看了一眼,默默縮了回去。

  李靈素是不是在江湖待久了,忘記自己宗門正確的打招呼方式了?

  算了,還是不摻和了。

  恆遠大師顯然也有類似的想法,默默把腦袋縮回床鋪,閉上眼睛,睡覺睡覺。

  .............

  李妙真抖了抖飛劍,抖出一道猩紅的血跡。

  她的身後是僅存兩百騎的飛燕軍,前方是四百騎玄武軍,左右兩側是折損了整整一半人數的雲州輕騎。

  他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飛燕軍。

  王杵麾下的騎兵雖是精銳,但比起玄武重騎這種裝備和個體戰力拔尖的王牌軍隊,宛如雲泥。

  飛燕軍在玄武重騎手中吃大虧是情有可原,但瘦死駱駝比馬大,即使雲州輕騎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也一樣被飛燕軍拚掉半數人馬。

  如今只剩不到八百騎。

  趙白瀧靠攏過來,眼圈發紅,低聲道:

  “妙真,李士林死了。”

  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妙真,猶豫一下,說:

  “這小子一直有句話想對你說,但他臉皮薄始終說不出口,我尋思著既然人已經沒了,做兄弟的,總該替他說出來的。”

  李妙真低聲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原本只是眼眶發紅的趙白瀧,一個堂堂七尺男兒,頓時悲從中來,滿臉淚水:

  “好,好,值了........”

  這時,玄武重騎調整隊形,緩緩轉向,繞到了飛燕軍左側。

  因為在玄武重騎和飛燕軍之間,橫屍遍野,人馬皆是。

  已經不適合衝鋒了。

  李妙真收回目光,望向身後曾經跟隨她在雲州剿匪的老兵,拱手道:

  “抱歉,是李妙真害了你們。”

  一位煉神境武夫笑道:

  “此次再入沙場,乃為家為國。能跟著飛燕女俠赴死,無憾!”

  又有人說道:

  “既然上了戰場,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覺悟。可惜沒有看到最後的勝利。

  “將來朝廷打敗雲州叛軍時,妙真記得告訴我們一聲。”

  李妙真嘴角咬出了血,她盡力了,她拚上命燃燒元神了,但還是救不了他們。

  李妙真掃過眾人,笑道:

  “不會讓諸位兄弟走的寂寞。”

  咚咚咚!

  玄武重騎展開衝鋒。

  王杵高舉大戟,喝道:

  “放箭!”

  弓弦聲裡,箭矢如雨,射向飛燕軍。

  李妙真翩然躍起,以天宗心法改變箭矢軌跡,護住僅存的兩百飛燕軍。

  趙白瀧一夾馬腹,吼道:

  “宰了這般王八羔子。”

  兩百騎絕塵而去,一去不回。

  李妙真沒去看飛燕軍的結局,她踏著一把戰刀衝天而起,朝著拎大戟殺來的王杵,張開掌心。

  霎時間,王杵身上甲胄、衣衫、鞋子紛紛背叛,投靠了敵人,或試圖纏住他,或試圖勒死他,以此討好新主人。

  唯獨王杵灌注了氣機的大戟,一如既往的支持著主人。

  “就你現在的戰力,老子一人就能殺你!”

  王杵氣機一震,將甲胄和衣衫撕裂。

  剛才的交手中,他欣喜的發現李妙真傷勢未愈,上次李妙真追殺他時,可是連他手裡的武器也能控制的。

  擺脫束縛後,王杵在空中狂奔,每一腳都有氣機炸開,讓他如履平地。

  隔空一拳轟出。

  李妙真腳踏一把戰刀,操縱飛劍橫在身前,飛劍與人一起倒飛出去。

  她順勢砸入玄武重騎中,飛劍宛如一道匹煉,在玄武重騎中的穿梭,破甲、殺敵。

  玄武重騎的甲胄足夠堅硬,每殺一名重騎兵,她的氣力便耗損一分。

  而道門修士的法力,是不能和武夫的體力相提並論的。

  何況她有傷在身。

  幸而飛燕軍把玄武重騎拚光大半,讓她壓力大減,不然面對五百法器精良的重騎兵,就算是她豁出命,也很攖鋒。

  “叮!”

  飛劍刺中那名玄武重騎首領,入甲三分,旋即被對方雙手牢牢抓握,這位五品化勁武夫,憑借銅皮鐵骨的肉身以及重甲法器的加持,短暫的牽製住了飛劍。

  飛燕軍在時,尚且敵不過,如今她孤身一人,如何對付尚有三百騎的玄武軍,以及有一位四品武夫的輕騎兵?

  但她不走!

  不會讓兄弟們在九泉之下走的寂寞,既然答應了,豈能食言。

  江湖皆知,飛燕女俠急公好義,飛燕女俠........一言九鼎!

  李妙真眼中厲色一閃,噴出一口血霧,指尖沾染血霧,在眉心畫了一道扭曲的符。

  她的臉龐迅速枯敗下去,元神卻於刹那間重返巔峰!

  “疾!”

  那柄入甲三分,便被鉗製得不能動彈的飛劍,猛的爆發出衝天的殺氣。

  一劍穿心!

  那名玄武重騎首領,胸口爆出血霧,轟然倒地。

  另一邊,在李妙真奮力一劍斬殺敵人時,王杵已經無聲無息的欺身,他不可能放任這個機會,同時,見到李妙真不惜代價的壓榨潛力,威勢大漲。

  王杵果然放棄大戟,免得遭受武器反噬。

  噔噔噔.......王杵腳踏地面,化身殘影,成功近身,重重一拳轟在李妙真後背。

  他眼裡閃過復仇的興奮,這一拳未必能轟殺李妙真,但已經成功近身的他,完全有能力讓李妙真死無葬身之地。

  可就在拳頭辣手摧花般砸在李妙真後背的前一秒,沒錯,前一秒,李妙真昂首,發出淒厲的尖叫。

  王杵腦子嗡的一響,元神震蕩,陷入短暫眩暈。

  李妙真被這一拳的慣性砸飛出去,髒器破裂,嘔出大口大口的淤血。

  這個過程中,飛劍縱橫捭闔,氣勢如虹,收割一個又一個玄武重騎的性命。

  以血換血,以牙還牙!

  玄武重騎只剩八十騎。

  李妙真元神已經接近崩潰。

  王杵元神迅速穩定下來,四品體魄的他不怕李妙真趁機飛劍襲殺,但掃了一眼損失慘重的玄武重騎,王杵又驚又怒。

  五百玄武重騎戰損近九成,就算他摘了李妙真的人頭,大將軍多半也要給他好看了。

  “你李妙真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王處臉色猙獰。

  李妙真腳踏飛刀,浮空而立,眸子忽地透明化,冷漠無情的俯瞰他:

  “我還有一劍!”

  她的發髻炸開,一根根發絲朝著上方和四周肆意張揚,根根分明。

  她的元神熊熊燃燒,每一秒都在消耗生命,奔赴死亡。

  飛劍自行而來,於她身前懸停。

  李妙真一口精血噴在劍身,讓這柄師門傳承給她的法器染上淒豔的紅光。

  “去!”

  她輕聲說道。

  飛劍呼嘯而去,李妙真卻閉上了眼睛,沒有去看結果。

  因為怎樣都無所謂了。

  只是有些遺憾,她只能做到這一步,殺不光敵軍。

  最後的最後,她沒有睜眼,但把臉朝向了北方。

  江湖兒女江湖死,就不矯情的道別了。

  王杵瞪大了眼睛,武者的危機預感瘋狂示警,提醒他逃命。

  這是天宗聖女燃盡生命的一劍,是她最後的風華。

  王杵一退再退,飛劍一路相隨。

  退至百丈時,飛劍追上了他。

  王杵瘋狂調動氣機,銅皮之下,肌肉塊塊紋起,雙掌用力一合,夾住飛劍。

  叮!

  飛劍並沒有想象中的勢不可擋,被四品武夫的膂力輕易夾住,不得寸進。

  只是,劍尖噴出了一抹血霧,點在王杵眉心。

  驍騎營統領王杵,身軀陡然一僵,凝立不動。

  他死了。

  肉身完好無損,元神魂飛魄散。

  僅存的八十騎玄武重騎,以及八百名輕騎,肝膽欲裂。

  他們甚至不敢去看李妙真的狀態,撇下遍地橫屍,撇下首領的屍體,策馬逃離,生怕晚了一步,那柄可怕的飛劍又重新活過來,殺光他們。

  ............

  李靈素哭著臉,腳踏飛劍,乖順的跟在師尊和冰夷師叔身後,朝著潯州方向掠去。

  他知道許新年和李妙真負責哪部分的防線,很快就知道了被留在河邊的步卒。

  詢問之後,從步卒口中得知許新年和李妙真率領騎軍,先一步支援潯州。

  於是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帶著李靈素一路追了上來。

  不多時,三人看見了血腥慘烈的戰場,看見了滿地的橫屍,看見人和馬的鮮血把土地染成暗紅色。

  飛燕軍全軍覆沒.........李靈素臉色瞬間蒼白。

  這片曾經發生過慘烈騎戰的戰場,只有兩人是站著的。

  一個是青絲披散的李妙真,一個是保持夾劍姿勢的王杵。

  但李靈素知道,兩人都已逝去。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元神波動。

  李靈素身子一晃,險些無法禦劍,他踏著飛劍,瘋一般的衝向李妙真。

  飛劍尚未挺穩,他便從劍身躍下,踉蹌的奔到李妙真身前,怔怔凝視幾秒,突然雙膝一軟,跪伏在地,腦袋杵著地面,嚎啕大哭起來。

  “妙真,妙真!.師哥來晚了,師哥來晚了啊.........”

  他神經質般的捶打地面,哭的聲嘶力竭。

  李靈素和李妙真從小一起長大,因天資出眾,未及冠便被封為聖子聖女。

  兩人一起修道,一起背誦古籍經典,一起切磋法術,相伴著走過了童年和少年。

  李靈素那麽風流一個人,卻對容貌出眾的師妹沒有念想,那是真的把她當親妹妹了。

  看到飛燕軍全軍覆沒時,他便料到李妙真的結局。

  生死與共的兄弟們全部留在了戰場,以她的性子,便只剩玉石俱焚了。

  她不會逃的。

  冰夷元君邁步走到徒弟面前,臉色冷漠的審視片刻,道:

  “天尊預見了她的死劫,沒想到應驗的這麽快。”

  她語氣平靜,仿佛死的是外人,而不是徒弟。

  冰夷元君沉吟片刻,單手捏起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俄頃,周遭風停了,但卻愈發的陰冷,一道道殘破的軍魂浮現。

  冰夷元君在這些殘魂裡看見了李妙真,她表情木訥,默默的與一眾軍魂待在一起。

  “她把地魂燒沒了。”

  玄誠道長沒什麽表情的搖搖頭。

  在道門領域裡,這已經算是魂飛魄散了,缺了一魂,想替她拚也拚不回來。

  李靈素雙目通紅的看著李妙真的殘魂。

  很顯然,李妙真戰死時,用了禁忌法術,以魂飛魄散為代價,提升了修為。

  “還有的救。”

  冰夷元君攝來李妙真的天魂,屈指彈入肉身。

  接著,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瓷瓶,拔開木塞。

  一股異香飄出,盈滿空氣,李靈素盡管心情悲慟,聞到這股香味,仍不受控制的產生“食欲”,來自元神的食欲。

  “紫金丹!”

  玄誠道長面無表情,語氣淡漠:“這是你晉升二品用的丹藥,這是你最後的凡心?”

  如果把太上忘情分為“前中後”三期,三品境的他們,處在前期階段。

  這個階段的天宗陽神,會保留極少部分的凡心,對象或是道侶,或是子女,或者徒弟。

  李靈素又驚又喜,連忙抹了一把鼻涕和淚水。

  同時看一眼自己師傅,冰夷師叔的凡心在李妙真身上,那麽師尊的凡心是不是在我身上?

  遵循內心的求生欲,他沒敢把這話問出口。

  冰夷元君臉色冷漠,沒有回答玄誠道長,撬開李妙真的嘴,把紫金丹塞進她口中。

  紫金丹是給陽神進補的,陽神是陰神小成後的另一種稱呼。

  陽神尚且能受裨益,何況是陰神呢。

  用紫金丹修補魂魄,委實是小題大做了些,可卻是唯一能救李妙真的辦法。

  ..........

  PS:昨天特意沒更,想著一口氣把這段劇情寫完。寧願拖更也不斷章。大家算我三更吧,一章4000字。

第139章 春祭日――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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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金丹入口後,冰夷元君並指點在徒兒眉心,以法力化開極品丹藥。

  丹藥化開後,並不流入腹中,而是化作紫氣,氤氳在李妙真眉心。

  這個過程持續沒有太久,一刻鍾不到,紫氣便緩緩收斂,於她眉心化作一道紫紋。

  紫紋與丹藥上的紋路如出一轍,是藥力沉澱的象征。

  李妙真四品之軀,無法徹底吸收藥力。

  她很快醒轉,視野從模糊到清晰,首先看見的是哭的鼻子眼睛通紅的李靈素,李妙真茫然了一下,心說師哥呀,你也來陪我了嗎。

  接著,就看見了師尊冰夷元君,還有師伯玄誠道長。

  她便明白了怎麽回事。

  臉色蒼白,嘴唇乾燥的她,勉強笑了一聲:

  “多謝師尊救命之恩。”

  大難不死,本該是高興的事,只是目光所及,那些戰死的故友,她心裡沉甸甸的,未曾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你是天宗聖女,掌教繼承人之一,為師自該救你。”

  冰夷元君不摻雜感情的聲線說道:

  “為師和你玄誠師伯此次下山,是奉天尊之命,帶你們師兄妹回宗門。

  “天人之爭後,天宗封山,任何人不得再下山。”

  李妙真感應了一下自身狀態,髒器多處破損,肉身岌岌可危,反倒是燃燒的元神已經修補完畢。

  她自知無力反對師尊,沉默了幾秒,道:

  “天尊會如何處罰弟子?”

  冰夷元君搖頭,淡淡道:

  “那是天尊的事。”

  李妙真沒再多問,轉而看向李靈素,道:

  “弟子還有唯一的心願,戚廣伯奇襲潯州城,情況緊急,務必要將此事傳給楊硯等將領。請師尊垂憐,成全弟子。”

  冰夷元君皺了皺眉:

  “你既已死過一次,還是看不開凡俗之事?”

  李妙真再次望向橫屍遍野的戰場,目光悲傷,“我的朋友都留在了戰場,我已經走不了了。”

  走不了,指的是心。

  冰夷元君點點頭,索性這個弟子已經做過太多“錯事”,她不會因為憤怒或恨鐵不成鋼之類的情緒,強壓弟子。

  不,其實她現在什麽情緒都沒有,連憤怒都不會有。。

  玄誠道長亦然,不過額外提出一個條件,他取出一枚碧綠色的丹丸,遞給李靈素,道:

  “為防止你再次逃跑,把它吃了吧。”

  噬靈丹!

  此丹是天宗獨有的丹藥,服下之後,三日內不得解藥,便會元神枯竭。

  超凡之下,統統難以幸免。

  身為聖子,李靈素當然識得此丹,難以置信的望著玄誠道長,顫聲道:

  “師尊啊,我,我是你從小帶到大的弟子啊,您心裡不會痛嗎,不會愧疚嗎。”

  玄誠道長面無表情,語氣冷漠:

  “你覺得為師會嗎。”

  天殺的太上忘情...........李靈素領命而去,駕馭飛劍消失在蔚藍天際。

  他現在無比確認,師尊的凡心絕對不在自己這裡。

  這天宗不待也罷。

  ..............

  春祭日前一天。

  往常的春祭日,必定是中原家家戶戶最熱鬧的時候。

  它象征著春回大地,萬物複蘇,每年的春日祭,朝廷會舉行籠罩的祭天大典,祈禱今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百姓也會在這天烹羊宰豬,祭祀天地,祈禱今年有個頂好的收成。

  今年春祭,對於百姓來說最為窘迫,富戶人家不變,貧苦人家就只能用草扎的祭品代替。

  至於朝廷,

  大概官場上下,都沒什麽心情搞春祭大典了。並非缺銀子的問題,朝廷再怎麽拮據,也不至於辦不了春祭大典,委實是雍州的戰事令人焦心。

  距離洛玉衡渡劫已經過去八日,期間,雍州的戰事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悲壯”、“慘烈”來形容。

  首先是雲州軍奇襲潯州,城中兩萬守軍死的只剩三千,前青州布政使,現雍州總兵楊恭在守城戰中斷了一臂,心蠱部飛獸騎全軍覆沒。

  潯州危難之際,許新年等遊走於防線上的軍隊及時趕回支援,身受重創的楊恭當機立斷,親率剩余守軍出城,與援兵裡外夾擊雲州大軍。

  奇襲潯州失敗的雲州主帥戚廣伯已經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咬著牙命其麾下的中軍精銳,與大奉軍展開鏖戰。

  雙方在潯州城外鏖戰一天一夜,血流成河,據傳回京的情報上說,人與馬的屍骨鋪的騎兵無法行進的誇張程度,形成天然的拒馬屏障。

  這一戰,原本是有機會吃下雲州中軍的,一旦成功,也許會成為中原戰事的轉折點之一。

  直到一支可怕的騎兵出現,以蠻橫到近乎不講理的架勢插入戰場,在雲州中軍的配合下,裡裡外外將大奉騎兵鑿穿數次。

  原本佔盡優勢的大奉軍難以在平地上與這支騎兵爭鋒,隻得退回城中,這才得以喘息。

  這支騎兵如今被大奉朝堂諸公牢牢記在腦海,深深印在心裡,叫“玄武軍”。

  它從未在青州戰場上出現過,卻一戰揚名,成為了大奉軍的噩夢,乃至朝廷諸公聽見“玄武軍”三個字,也忍不住頭皮發麻。

  戚廣伯是鐵了心要破潯州,當夜再次展開攻城,不計代價的投入兵力,黎明時潯州失守。

  大奉軍撤離潯州,楊恭與張慎李慕白三位大儒,率八百人馬斷後,雲鹿書院大儒手段高超,詭譎莫測,成功掩護大奉守軍撤離。

  但楊恭因頻頻施展言出法隨之術,加之重傷在身,法術反噬之下,內傷外患爆發,退守雍州城後便昏迷不醒,命懸一線。

  這一戰,直接打光了大奉軍僅存的精銳,自秋收時,十萬大軍半數戰死於靖山城,大奉的精銳部隊便處在捉襟見肘的處境。

  青州戰役中,朝廷調兵遣將,把各州衛所裡能調動的精銳,幾乎都調到了青州。

  結果近五萬人戰死沙場,殘部退守雍州。

  女帝上位後,兵部尚書咬牙切齒,又從附近幾洲調過去一萬兵馬。

  潯州一戰,連這點家底也拚的差不多了。

  同時武林盟、李妙真等義軍同樣湮滅在這場必將載入史冊的慘烈攻城戰中。

  武林盟死了兩位四品幫主,麾下教眾死傷達八成。尤其李妙真,她所率領的飛燕軍全軍覆沒,本人和師兄李靈素被天宗長輩帶回宗門,再無消息。

  潯州失守後,雲州軍徹底偃旗息鼓,與大奉軍展開對峙。

  雲州軍出雲州時,總共有六萬嫡系部隊,分左中右三軍,俱是精銳中的精銳,這還不算民兵。

  攻佔青州後,憑借儲備充裕的錢糧,招攬江湖人士和流民,兵力擴充到十萬,這就造成了雲州軍越大越多,大奉軍越打越少的現象。

  大奉國庫空虛,流民成災,雲州有備而來,積蓄了二十年。

  其實拚的是底蘊。

  青州戰役中,雲州軍乍一看越大越多,實則左軍三萬精銳,已經被大奉軍拚的七七八八。

  雍州戰役開始後,雜牌軍和精銳日益減少,直到近來奪取潯州的這場慘烈戰役結束,大將軍戚廣伯的直系中軍,徹底打的精光。

  招攬來的江湖人士和雜牌軍已所剩無幾,曾經馳騁戰場,翱翔天空的朱雀軍,已經只剩下二三十時騎,徹底淪為空中伺候。

  現今的雲州,全靠右軍主力和玄武重騎撐場子。

  這也是雍州戰役開啟後,戚廣伯改變戰術,采用以戰養戰的方式。

  雲州底蘊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耗損下去。

  但是,近日來,戰場局勢又有了變化,興許是北境的超凡戰遲遲沒有結束,讓雲州軍嗅動了一絲不妙的味道。

  戚廣伯集結了所有精銳,陳兵雍州城外,大戰一觸即發。

  破了雍州,雲州軍就可以直達京城了。退一步說,就算暫時拿不下京城,也可以讓許平峰煉化雍州,增加底蘊。

  另外,除了牽動整個中原局勢的渡劫戰外,還有一處超凡戰,也打的險象環生。

  根據斥候、打更人密探觀測到的情況,武林盟老匹夫數次遭到許平峰暗算,被強行傳送入青州。

  這位二品巔峰術士欲在主場強殺老匹夫,老匹夫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每次被打的嗷嗷叫,但每次都能憑借武夫的皮糙肉厚,從青州殺回雍州,卷土重來。

  相比起兩位二品術士的巔峰對決,孫玄機和姬玄的戰鬥可圈可點,密探們並沒有太多關注。

  ...........

  禦書房內。

  頭髮花白的兵部尚書向女帝哭訴:

  “陛下,除了陳兵邊境的部分精銳,兵部真的調不出兵力了,各州衛所能用的兵都用完了,隻保持著最低限度的人馬,維持各州穩定。

  “春祭臨近,可距離天氣轉暖尚有些時日,流民匪寇需要兵力鎮壓啊。一旦調空衛所兵力,後果不堪設想。”

  錢青書出列呵斥:

  “雍州大戰一觸即發,可守軍數量難以守住雍州,若是雲州軍順利攻佔雍州,下一步就是兵臨京城。如今除了拆東牆補西牆,還能如何?”

  諸公在禦書房裡吵的不可開交。

  戰事進行到這一步,便是這群老狐狸,也難以保持靜氣了。

  大案後,女帝氣態威嚴,輕輕抬眸,看一眼兵部尚書,淡淡道:

  “讓你調兵便調兵,朕不想聽任何理由,朕只要聽話的人。”

  兵部尚書心裡一凜,頹然道:

  “臣明白。”

  諸公面面相覷,吵鬧之聲慢慢停歇,兵部尚書是魏淵的輕信之一,陛下敲打起來,完全不看情面。

  懷慶環顧眾臣,緩緩說道:

  “雲州軍要打便打,再有五日,國師渡劫便結束了。五日之內,雲州軍不可能打到京城。而五日之後,國師順利晉升一品,我們便仍有機會。

  “反之,萬事皆休,雲州軍是否攻下雍州,便不再重要。”

  大奉存亡與否,便看背景的情況了..........諸公心情複雜,或憂慮或期盼或悲觀。

  懷慶繼續說道:

  “明日春祭,朕會讓譽王叔替朕祭天,朕有其他要事,便不參與了。”

  諸公覺得不妥,只不過捫心自問,他們也確實沒心情搞春祭,推己及人,也能明白女帝的心情。

  因此無人勸諫。

  ............

  春祭日。

  一輛金絲楠木製造的豪華馬車,緩緩停靠在觀星樓外。

  就在京城百官參與春祭之時,身為一國之君的懷慶,穿著明黃色便服,踩著宦官擺好的木凳下了馬車。

  她站在寬闊的廣場外,抬眸看了一眼高聳如雲的觀星樓,轉頭吩咐宦官:

  “在朕沒有出來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觀星樓。”

  掌印太監躬身道:

  “是,陛下!”

  懷慶當即進了司天監,從一樓大堂到第七層,她沉默攀登,沿途有白衣術士問候,她也置之不理。

  腳步越走越快,似是迫不及待。

  不多時,她來到七樓,寬闊的丹室內,宋卿早已等待多時,躬身道:

  “陛下,您再不來,我可就不管復活魏淵的事了。

  “畢竟我手頭還有幾個煉金實驗要做,實在忙的很呐。”

  懷慶看了一眼“天大地大,煉金實驗最大”的宋卿,面無表情的點頭:

  “帶路!”

  也沒什麽好責怪的,和褚采薇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她幾個師兄什麽德性,懷慶早習以為常。

  話說回來,采薇被監正“逐出”司天監後,最初頻繁寄信給她,分享各地美食,漸漸的,開始說起災情和民生,言語間少了歡快,多了幾分沉重。

  再後來,就不寄信了。

  懷慶最近一次得知褚采薇消息,還是通過地書,從李靈素那裡了解。

  饞嘴的小姑娘漫山遍野的采藥,給寒災中生病的流民治病,或隔三差五出資購糧,賑濟災民。

  兩人來到密室,宋卿打開那扇四品武夫都震不開的鐵門,見到了躺在床上昏睡的魏淵。

  這具肉身裡,有魏淵的天魂。

  當初趙守施展言出法隨之術,讓魏淵凱旋而歸,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便帶回來了魏淵的天魂。

  隨後南宮倩柔出蓮子,宋卿煉肉身,讓天魂與這具新的肉身完美契合。

  如今只要召回魏淵的魂魄,補齊三魂,他便能蘇醒。

  許七安遊歷江湖歸來,集齊了煉製招魂幡的材料,終於大功告成。

  懷慶的手,輕輕搭在魏淵肩膀,氣機牽引著他懸空漂浮,隨著懷慶離開密室,走向八卦台。

  宋卿緊隨其後。

  登上八卦台,懷慶率先看到的是一座朱砂刻畫的圓陣,陣紋繁複,密密麻麻。

  “這是孫師兄走之前留下的,與招魂幡匹配的招魂陣。”

  宋卿示意懷慶把魏淵放在陣法中央,接著,他摘下腰間的錦囊,取出一杆兩人高的大旗。

  幡杆由暗金色、布滿氣孔的金屬製成,垂下一面漆黑如墨的旗幟,旗幟上用金粉寫著小如蝌蚪的陣紋。

  “給你!”

  宋卿手忙腳亂的把招魂幡丟給懷慶,仿佛這是燙手的山芋。

  “此幡有千年古屍的劇毒和陰寒,陛下只有一刻鍾的時間,如果一刻鍾後,你不能召回魏淵的魂魄,那麽就只能等待三個月後。

  “因為下一個適合招魂的日子,在三個月後的晚春。 ”

  三個月後,大奉等不起了........懷慶頷首,淡淡道:

  “朕還需要做什麽?”

  宋卿有問必答:

  “揮舞招魂幡,高呼:魏淵,魂兮歸來!

  “唉,本來這事兒是許寧宴做的,畢竟他算是魏淵半個兒子,晉升的血丹就是魏淵給他的。換了陛下..........

  “陛下別覺得宋某說話直,陛下您和魏淵熟嗎?萬一不熟,他一聽是你在喊他,不搭理你,那就完蛋。”

  宋卿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討厭.........懷慶面無表情:

  “此事不需要你擔憂,許寧宴赴北境前,已經將此事托付於我。”

  說罷,她走到八卦台邊緣,高舉招魂幡。

  宋卿則點上了一炷香。

  恰好此時,皇宮方向鼓樂齊鳴,春祭開始了。

  嘩啦啦~懷慶揮舞招魂幡,嗓音清冷的高喊:

  “魏淵,魂兮歸來!”

  女帝舞幡,氣勢不輸兒郎。

  ..........

  PS:這個月更新24萬字,平均每天8000字,其實不少了。

第140章 大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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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

  黑色為底,刻鎏金陣紋的幡舞動間,八卦台上的空氣似乎陰冷了許多。

  不,不是似乎,當懷慶舞動招魂幡時,觀星樓頭頂的天空,陰雲匯聚,遮住了陽光,層層疊疊翻湧。

  嗚嗚........

  氣流穿過鳴金石打造、遍布空洞的旗杆,發出如泣如訴的哭嚎。

  宋卿皺了皺眉,感覺元神似要隨著哭嚎聲離體而去。

  這破旗要把我的魂給招出去了.........宋卿從懷裡摸出木塞子,塞住耳朵,這才感覺好了一些。

  鳴金石又被成為“喚靈石”、“招鬼石”,它所在的地方,必定群鬼雲集,所以才是招魂幡必備的主材料之一。

  “嗚嗚嗚.......”

  哀嚎聲突然劇烈起來,京城內外,一道道冤魂被喚醒,它們有的從濕冷的河水裡爬出,有的從荒廢的舊宅裡的升起,有的荒草叢生的墳塋裡飄出.........

  陰風呼嘯,頭頂陰雲密布,整個司天監都籠罩在陰森恐怖的氣氛裡。

  司天監的白衣術士們早就得到了通知,紛紛下樓,三樓以上,不得有活人存在。

  “魏淵,魂兮歸來!”

  抖動的招魂幡上,一枚枚鎏金陣符亮起,隨著幡舞出的氣流,飄向遠方,宛如一條扭曲的接引之路。

  ..........

  靖山城。

  高聳的祭台上,身穿華美長袍,頭戴荊棘王冠的青年雕像,輕輕震動起來。

  遠處天空,陰風卷著碎金般的光芒,從天空的盡頭延伸過來,鋪成碎金色的道路。

  巫神雕塑的頭頂,一道青衣身影緩緩浮出,繼而下沉,如此反覆。

  每次青衣身影浮出,青年雕像的眉心,便有一道清光亮起,將魂魄壓回雕塑內。

  “魏淵,魂兮歸來!”

  碎金道路的盡頭,傳來嗓音清亮的呼喚。

  不夠真實的青衣身影再次浮出,虛幻的身軀頻頻抖動,似是竭力在向上漂浮,要從雕塑裡掙脫出來。

  而雕塑內部,一股股黑氣推湧著青衣身影,仿佛在助他一臂之力。

  但三股力量,同時被巫神雕塑眉心的封印之力壓製。

  反覆幾次後,黑氣和青衣身影變的萎靡,不再做嘗試。

  任憑碎金道路盡頭的呼喚聲反覆響起,青衣身影都沒有再浮現。

  ..............

  “魏淵,魂兮歸來!”

  懷慶隻覺得雙臂一陣冰涼,握住旗杆的手,結上薄薄的冰殼。。

  武夫的優點在此時就體現出來,換成宋卿來舞招魂幡,兩隻手已經凍成石頭,寸寸崩裂。

  至於法器自帶的毒素,雖讓懷慶感覺到輕微的不適,但憑借四品武者的體魄,短時間內不會有礙,只要在一刻鍾內停止便成。

  司天監頭頂籠罩的陰雲越來越大,氣溫越降越低,招魂幡的力量影響著周圍,讓司天監隱約間化作了“冥土”,京都內外的陰魂蜂擁而至。

  它們有的在八卦台上空遊曳;有的穿透牆體和窗戶,侵入司天監;有的圍繞著觀星樓飛舞。

  司天監內,術士們舉著不同的收納法器,像孩子撲蝴蝶一樣,捕捉著滿室亂舞的陰魂。

  “快,快把它們收集起來,這些都是極好的煉器、煉藥材料。”

  “簡直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小心點,別把魏淵的魂給收了。”

  白衣術士們一邊振奮於“材料”的數量,一邊又唏噓感慨,認為最近京都內外死的人太多了。

  人死之後,

  魂魄會在七天內聚集,而後在半個月內徹底煙消雲散,無法通過自身長存人間。也就是說,招魂幡招來的這些陰魂,都是新鬼,近半個月內死去的人。

  又過了半刻鍾...........宋卿看了一眼越少越短,即將燃盡的香,臉色頓時變的有些難看:

  “魏淵的魂魄怎麽還沒來?

  “沒道理啊,難道真的因為和陛下您不熟,所以拒絕回來?”

  懷慶清麗容顏已是一片青白,睫毛沾上白霜,眉宇間慢慢凝結一絲焦慮,叱道:

  “少廢話,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

  宋卿沒再說話,先是檢查了一遍陣法,雖然不打算晉升陣法師,但該學的陣法,他都學過,用足夠多的材料和風水寶地,宋卿也能擺出威力奇大的陣法。

  只是不能像陣法師那樣,念頭一動,陣法自生。

  “招魂陣沒問題,招魂幡沒問題,肉身和元神更沒問題.........”

  宋卿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女帝娉婷婀娜的背影。

  “你的意思是,朕有問題?”懷慶眉梢一挑。

  她發誓,宋卿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她回頭就判宋卿一個菜市口問斬之罪。

  宋卿眉頭皺起,沉思許久,道:

  “兩種可能,魏淵的魂魄,要麽已經徹底灰飛煙滅,要麽受到了某種封印,所以即使連招魂幡這樣頂級法器,也無法召喚。”

  他露出了做煉金實驗時的嚴謹。

  懷慶沉吟片刻,邊舞動招魂幡,邊回頭看一眼:

  “有何辦法?”

  宋卿回答道:

  “剛才是與陛下開玩笑,說許七安更適合招魂,除了他身上有魏淵的血脈.......嗯,這麽說不太準確,您意會就好。

  “但主要原因其實是,許七安有足夠的氣運。”

  懷慶皺眉:

  “氣運?”

  她不解的是,難道招魂這件事,還需要運氣?如此兒戲的話,要招魂幡何用。

  宋卿聳聳肩:

  “我不懂,這是當初趙守將魏淵的殘魂送來司天監時,親口交代。他說,將來若是要喚回魏淵的魂魄,那便讓許七安來,因為他氣運足夠。”

  懷慶想了想,反問道:

  “許七安知道這事?”

  “自然是知道的。”宋卿給出肯定的答覆。

  “那朕可以!”

  懷慶語氣篤定的說道。

  因為本就是許七安交代給她的任務。

  深吸一口氣,懷慶漆黑的瞳仁深處,騰起一抹金光,金光化作龍影,在瞳孔裡遊曳。

  霎時間,懷慶給人的感覺就像變了一個人,威嚴、強大,高高在上的人間君王,讓身後的宋卿險些跪下來膜拜,不敢直視君王的威儀。

  她調動了體內的龍氣。

  登基之前,她以地書碎片為橋梁,吸收了三道主龍氣,以及數百道散碎龍氣。

  這些龍氣蟄伏在她體內,無法調動。

  直到她登基稱帝,氣運加身,體內蟄伏的氣運才徹底臣服她,變成可以主動使用的東西。

  “魏淵,魂兮歸來!”

  雙眼化作燦燦龍瞳的懷慶,氣運丹田,聲音響徹天際。

  ............

  “魏淵,魂兮歸來!”

  靖山城,那條碎金大道的盡頭,傳來春雷般的喝聲。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兩道金燦燦的光束,從碎金大道的盡頭,直挺挺的照射在巫神雕塑的眉心。

  眉心處,那道清氣凝成的封印,像是分化一般,緩緩剝離。

  祭台邊緣,薩倫阿古的聲音浮現,邁步走到雕塑前,笑道:

  “這才對嘛!幸而大奉還有一位氣運足夠渾厚之人。

  “魏淵,當日你封印巫神,巫神索你魂魄,乃因果循環,你以生命之力修補儒聖封印,今日由你自己抹去這份封印,同樣是因果循環。

  “老朽再送你一份力量。”

  他抽出趕羊鞭,趕羊鞭亮起熾烈的白光,濺起“滋滋”的電流,宛如一條雷鞭。

  “啪!”

  薩倫阿古抖手抽在青衣魂魄身上,鞭子裡的白光瞬間融入魂魄中,青衣魂魄綻放出刺目白光,一下子充滿了力量。

  與此同時,雕塑內的黑氣劇烈湧動,一點點把青衣魂魄頂了出來。

  另一邊,在金光的照射下,眉心的清光終於消弭殆盡。

  轟!

  頭戴荊棘王冠的猛的一震,黑氣像是泉水般噴湧,將青衣魂魄推了出去。

  哢擦!儒聖雕塑的眉心,再次皸裂,與當初魏淵修補之前,如出一轍。

  青衣魂魄脫困的瞬間,陰風化作的接引大道便延伸過來,將他卷走,接著瞬間收縮,消失在天空盡頭。

  而那道黑氣繼續往上噴湧,於高空凝成一張巨大的、模糊的人臉,俯瞰整個靖山城。

  薩倫阿古松了口氣,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失望。

  魏淵封印巫神,到他複生,過了五個月。

  就這麽五個月,讓巫神教失去了吞並北境,繼而以北境為基石,南下鯨吞中原的最佳時機。

  “如今九州風起雲湧,那披著一層假皮的神魔重返九州,半步武神脫困重組,洛玉衡若是渡劫成功,道門又多一位陸地神仙。局勢越來越複雜了。

  “天意如此!”

  薩倫阿古惋惜的搖頭。

  說話間,高空那張由黑氣凝成的模糊人臉,迅速崩解、坍塌,盡數縮回巫神雕塑內。

  雕塑原本空洞的雙眼,浮現兩道幽暗的光,凝視著對面的儒聖雕塑。

  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儒聖雕塑眉心的裂痕,在“凝視”中,一點點的擴散、延伸。

  這個過程非常緩慢,但堅定不移。

  ............

  “時間到了!”

  宋卿低聲道:

  “陛下,一刻鍾已經過去了,您丟了招魂幡吧,拿久了有傷龍體。”

  懷慶銀牙緊咬,不理會宋卿的勸阻,繼續舞動招魂幡。

  “嘩啦啦”的聲音裡,宋卿點的香余熱散盡,香灰脫落。

  宋卿搖頭歎氣。

  又過了片刻,懷慶身子一晃,手裡的招魂幡脫落,“哐當”摔在地上。

  不是她想放棄,而是她已經到了極限,無法在拿捏住招魂幡。

  她白皙秀美的臉頰,爬滿了青黑色的血管,她紅豔的嘴唇變成了黑紫色,她的雙臂凝結了厚厚的冰殼。

  招魂幡這樣的頂級法器,沒一件主材料都涉及超凡境,是四品境的她,難以長時間駕馭的。

  漫天陰雲消散一空,陰風隨之停歇。

  圍繞在觀星樓遊曳的陰魂,漸漸離開。

  “陛下,驅驅毒。”

  宋卿從懷裡取出瓷瓶,隨手丟了過來。

  一點都沒有雙手奉上的覺悟。

  搞研究的人就是不夠“聰明”。

  所以懷慶沒有接,踉蹌走到魏淵身邊,一言不發的凝視著清俊的臉龐,眼裡有著深深的失望。

  這一刹那,宋卿竟從女帝身上看到的一絲悲涼。

  他恍惚間想起,懷慶還當公主的時候,似乎跟著魏淵學過幾年的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突然,懷慶腳下的招魂陣法亮了起來,繼而天邊湧現一片散碎的金光,層層疊疊的翻湧,朝高聳如雲的觀星樓疾速掠來。

  金光來勢極快,幾息內便逼近八卦台,在陰風的“護送”下,撲入陣法中大青衣的體內。

  懷慶此時退出陣外,美眸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襲青衣。

  俄頃,那襲青衣眼睫毛顫動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他望著天空默然三秒,緩慢坐起身,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懷慶身上。

  他兩鬢斑白,眼裡蘊含著歲月洗滌出的滄桑,溫和一笑:

  “好久不見,陛下!”

  懷慶眼圈一紅,淚水無聲滑過眼眶:

  “魏公........”

  ...........

  京城外,一名黑衣人騎馬衝出城門,沿著夯實的狂奔而去。

  ...........

  雍州。

  許平峰心有所感,以傳送術拉開距離,躲避老匹夫的刀氣。

  接著,扭頭眺望北方,明明是白日,北邊天際卻掛著一顆璀璨的星辰。

  “魏淵........”

  身為二品術士,解讀形象是領域范圍內的能力。

  許平峰緩緩握緊拳頭,額頭青筋凸顯。

  魏淵復活並不可怕,一具孱弱之身能成什麽氣候?

  可如果洛玉衡順利渡劫,那麽大奉不僅在超凡戰力上有了與雲州抗衡的底氣,在戰場上,許平峰就算再看重戚廣伯,也沒底氣認為他能和魏淵掰手腕。

  “我必須要去一趟北境,就算是分身.........”

  許平峰掃了一眼下方的老匹夫,有些頭疼的捏了捏眉心。

  想磨死一位二品武夫,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這顆茅坑裡的臭石頭。

  ...........

  南疆。

  極淵外的原始森林裡,天蠱婆婆透過層疊茂密的枝葉,眺首北望。

  “魏淵復活了。”

  天蠱婆婆眯著眼,皺紋橫生的臉龐,露出些許笑容:

  “你們幾個不用擔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龍圖幾個蠱族首領,聞言先是一喜,繼而皺眉。

  妖嬈嫵媚的鸞鈺,皺起精致眉梢:

  “他能恢復生前修為?”

  天蠱婆婆搖頭。

  龍圖頓時一臉失望:

  “那有什麽用嘛,還得看許七安能不能撐過渡劫戰。”

  尤屍則說:

  “大奉要是敗了,我們不但血本無歸,沒準還要被清算。”

  他心裡想的是,許七安這家夥,還沒把那具古屍給我呢。

  對於眾首領的不看好,天蠱婆婆笑了笑。

  ...........

  觀星樓,八卦台。

  魏淵坐在原本屬於監正的桌案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抿了抿,搖頭道:

  “沒有花神種的茶嗎?”

  與他相對而坐的懷慶,此時已收斂了所有情緒,悄不可察的撇一下嘴角:

  “魏公可以問許七安要。”

  宋卿已經被趕出八卦台,當然,他本人也很樂意,畢竟魏淵複生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並不足以讓他放下手頭的煉金實驗。

  魏淵放下茶杯,道:

  “許七安沒來,說明大奉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處境。監正這老東西被誰封印了?”

  從未向他吐露過半點情報的懷慶,看了一眼鬢角斑白的男人,喟歎道:

  “魏公,您是不是出征前,就已經算到自己會複生?

  “大奉現在確實到了岌岌可危的處境,懷慶正想向您請教。”

第141章 埋了5個月的後手(51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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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出魏淵是否早知道會復活時,懷慶本能的皺了皺眉頭。

  目前來說,其實有很多證據可以證明魏淵對自己複生之事,是有預料的,甚至有所準備。

  比如趙守借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的力量,施展言出法隨,帶回來魏淵的一縷魂魄。

  趙守不可能不把這件事,提前告訴魏淵,沒有隱瞞的必要。

  又比如,宋卿創造了“驚世駭俗”的人體煉成術——某種意義上說,這確實稱得上驚世駭俗。

  這肯定瞞不過魏淵。

  以他的謀算能力,必然已經將其納入計劃之中。

  但懷慶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對了,是蓮子,魏公當初特意讓許七安相助金蓮道長,從金蓮道長那裡換取了一枚蓮子.........懷慶想起來了,魏淵通過許七安,從金蓮道長那裡要來了一枚蓮子。

  根據以上種種線索,不難推斷,魏淵早在出征前,就準備好復活的計劃。

  當初隻以為魏淵索要蓮子,純粹是奇貨可居的心態,沒想到所謀之深遠,讓人喟歎。

  “先與我說說大奉的近況。”

  魏淵說話的時候,目光眺望的是桑泊方向。

  那裡正在舉行春祭大典,距離他復活,到兩人坐案交談,也隻過了半刻鍾而已。

  恰好是煮茶的時間。

  “此事說來話長........”

  懷慶斟酌了一下,道:“我挑重點於您說。”

  所謂的重點,就是大奉如今的情況,其中包括青州和雍州戰場的經過、監正的“隕落”,以及大奉和雲州超凡強者的數量、實力對比。

  再就是目前的渡劫戰。

  這樣有助於魏淵迅速了解大局。

  至於她如何登基的,大奉官場的權力變化,以及那些上古秘辛,都是次要的。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魏淵喝了一口茶,笑道:

  “我指的是戰場,打到如今的局面,大奉只差一口氣,雲州也半死不活了。。這就很好。”

  此時的懷慶,還沒明白他所謂的“好”,好在哪裡。

  她沉聲道:

  “如今,大奉成與敗,就看北境的渡劫戰,可洛玉衡能否順利渡劫,朕心裡沒底,魏公覺得呢?”

  懷慶迫不及待想聽一聽魏淵的見解。

  魏淵卻沒有回答,反問道:

  “許七安晉升二品時,可有攫取王妃靈蘊?”

  他仍習慣稱慕南梔為王妃。

  剛才的描述中,懷慶隻說了許七安解開封魔釘,而後晉升二品,並未提及慕南梔。

  聞言,懷慶咬著唇瓣,點了一下頭。

  魏淵表情微松,說道:

  “你要關注的並不是北境的超凡戰,無法干涉的事,便不需去勞神。因為成與敗,不會因為你的意志而改變。

  “我也一樣,這副身軀與常人無異,北境之戰我無可奈何。

  “許寧宴讓你復活我,是想我幫忙解決雍州戰事。”

  他審視著懷慶身上的常服,欣慰道:

  “你沒讓我失望,選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登基,不過,我當初以為你會扶持四皇子登基,自己暗中操縱朝局。當然,你若選擇在元景死後奪位,我也替你留了後手。”

  懷慶一愣:“除了打更人的暗子,魏公還留了什麽手段?”

  她之所以在先帝死後,選擇隱忍,是因為太子乃正統,而那時的大奉還沒有變的如此糟糕,所以時機未到。

  而且,那會兒龍氣潰散,雲州叛軍蓄勢待發,先帝又幾乎榨幹了國庫。

  永興登基,面臨的就是一大爛攤子,

  以他的能力,絕對駕馭不了局面。所以懷慶認為,隱忍是最好的辦法。她沒想到魏淵竟然還給她留了底牌?

  “既然沒用上,那就不必說了。”魏淵眯著眼,道:

  “我方才說好,是楊恭和大奉將士的戰力出乎我預料,比我想象的要好。原以為會是一場苦戰,結果雲州軍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白帝的出現,卻非我預料之中。至於監正的馬失前蹄,倒是不奇怪。

  “許平峰敢造反,那必然有辦法應對天命師的力量。關於這一點,不需要窺探未來,用用腦子就夠了。”

  他看著表情猛然一震的女帝,笑道:

  “是啊,我能想到的事,監正會想不到?”

  懷慶不傻,沉默了好一會兒:

  “您是說,監正是故意為之,主動進的圈套.........為什麽?”

  魏淵搖頭:

  “那老東西想什麽,沒人知道。記住這步暗棋就夠了,繼續往下看,自然便能猜出來。”

  懷慶思索片刻,嗯一聲,表示學到了。

  魏淵繼續道:

  “白帝對付監正,對付大奉的目的是什麽。”

  這同樣是懷慶方才沒說到的。

  她知道魏淵會問,順勢說道:

  “此中之事說來複雜,魏公可聽說過守門人的存在?”

  魏淵一邊搖頭,一邊恍然:

  “監正?”

  懷慶在他面前,從未有過自己是個聰明人的感受,無奈的點頭,當即把守門人的概念,以及遠古神魔隕落真相等相關之事,統統告訴魏淵。

  “原來是和超品一個目的。”魏淵恍然,他一口喝光半溫不涼的茶水,道:

  “四日後渡劫結束,嗯,你現在立刻傳令雍州,連夜撤軍,退守京城。”

  他怎麽知道超品和白帝圖謀的是一件事.........懷慶沒看過魏淵留給許七安的遺書,短暫疑惑後,便被魏淵的話驚的瞠目結舌,蹙眉道:

  “楊恭重傷不醒,雍州守軍群龍無首,就等著您去主持大局。雍州是最後一道防線,為何憑白拱手讓人?”

  魏淵慢條斯理的添加熱水,笑道:

  “我就是要把雍州讓給他。”

  見懷慶眉頭緊鎖,魏淵解釋道:

  “許平峰是二品術士,他想來已經知道我複生了,易位而處,你覺得他會如何應對?”

  懷慶分析道:

  “趁您剛復活,還來不及掌控局面、掌控軍隊之前,以快打快,拿下雍州。他不可能給您時間。”

  魏淵又問:

  “大奉精銳早打光了,你覺得雍州能守住?”

  懷慶搖頭,抿著唇道:

  “但可以再拚掉雲州軍一部分主力。”

  魏淵搖頭:

  “仗不是這麽打的。雍州沒多少精銳了,但京城有啊,京城還有一萬禁軍,這是大奉最後的兵力。京城有儲備最精良的火炮和裝備,有最堅固的城牆。高手同樣不缺,王公貴族府上,養著不少高手。

  “京城還有監正親手刻畫的守城大陣,雖說沒了他的主持,陣法威力大減,但總歸是一層堅固的防禦。再集無營禁軍和雍州殘部之力,是不是比讓楊恭他們殉城更劃算?”

  守城大陣是京城建城之初就布下的。

  大奉開國時,高祖皇帝在此建都,司天監所有術士傾巢而出,參與建成。

  在各處城牆裡投入相應的材料,刻畫陣法,由初代監正親自統籌,京城看似平平無奇的高大城牆裡,到底蘊藏著多少陣法,無人得知。

  當代監正上位後,京城陣法大改造,耗費朝廷近半年的稅收。

  除了京城外,只有邊關一些重要的主城才會有陣法,但也只是一些粗略的守城大陣。

  委實是這玩意太勞民傷財。

  可這樣我們就沒有退路了.........懷慶凝眉不語,又聽魏淵說道:

  “這是最正確的應對之法。在許平峰看來,是我會做出的選擇。這點非常重要。”

  懷慶皺眉道:

  “什麽意思?”

  魏淵望向雍州方向:

  “速戰速決的意思。”

  ............

  深夜。

  雍州城四十裡外,雲州軍營。

  軍帳內,十幾位將領齊聚一堂,相比起剛出雲州時,能進戚廣伯軍帳議事的將領,已經換成了許多新面孔。

  卓浩然、王杵等經驗豐富,修為高深的大將,陸續戰死在沙場。

  新提拔上來的人,要麽修為差一些,要麽領軍打仗的經驗差了些。

  相比起精銳部隊的損失,這些高級將領的戰死,才是戚廣伯最心疼的。

  一個經驗豐富的將領,有時能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要不怎麽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不過這場戰打到現在,大奉的損失只會更重。

  不但打光了精銳,連雍州總兵楊恭都命懸一線,此時的雍州軍群龍無首,官職最高的是雍州布政使姚鴻,一介書生。

  而雍州都指揮使,更是一個躺在祖宗功勞簿上混吃等死的世家子弟。

  雍州緊鄰京城,連通南北,自古富庶,極少有兵災。

  因此從上到下,軍隊戰鬥力極弱,向來是世家弟子鍍金的好地方。

  潯州一戰後,大奉能打的精銳幾乎折損殆盡。拿下雍州是遲早的事情。

  但雲州軍同樣損失慘重,士卒疲憊不堪,戚廣伯直系軍隊在潯州打的幾近全軍覆沒。

  因此雲州軍雖在雍州城外駐扎,卻隻對峙,不開戰,一邊休養生息,一邊等待北境渡劫戰結束。

  但就在今日,一個讓雲州軍高層頭皮發麻的消息,從國師那裡傳來。

  魏淵複生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魏淵複生了。

  但凡軍伍出身的人,誰不知道魏淵的大名。

  這位打贏山海關戰役的一代軍神,是注定要名留史冊的存在。

  縱使將來雲州得了天下,史官修史時,筆下也繞不開這位千年一見的帥才。

  “國師是什麽意思?”

  楊川南望一眼姬玄,又看一眼戚廣伯。

  姬玄是今日返回軍營的,這意味著雍州的超凡戰結束了,但沒有寇陽州或孫玄機戰死的消息,不難猜測,雙方只是暫時休戰。

  姬玄沉聲道:

  “國師的意思是,不計代價,拿下雍州。再北上與京城對峙,不給魏淵機會。”

  戚廣伯臉色凝重,但雙眸炯炯有神,前所未有的鬥志高昂,補充道:

  “打下京城,將陛下迎來,舉辦登基大典,屆時國師煉化京城氣運,大奉朝廷便再無回天之力。”

  楊川南頷首:

  “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其余將領沒有說話,只是點頭。

  他們明白國師的顧慮,不能給魏淵時間啊,拖的越久,局面越不利。

  北境渡劫戰若是勝了,一切好說。

  可萬一失手了呢?

  洛玉衡順利晉升一品,超凡層面的戰鬥差不多就能追平,再有魏淵運籌帷幄.........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眾人對渡劫戰原本極有信心,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部分人都動搖了。

  接近一旬了,伽羅樹菩薩和白帝仍未殺死許七安等人。

  能殺早就殺了,至今還未有結果,說明北境的戰鬥肯定遇到麻煩了。

  戚廣伯道:

  “傳令下去,黎明時攻城。”

  姬玄道:

  “我與國師會負責牽製孫玄機與武林盟的老匹夫,爾等務必盡快拿下雍州。”

  眾人齊聲道:

  “萬死不辭!”

  ..........

  冷月高懸。

  一騎飛馳在狹窄山路中,時而停下來,根據圓月的方位,辨別方向。

  經歷整整一夜荒無人煙的奔馳後,前方終於出現火光。

  火光越來越亮,相應的建築輪廓也映入黑衣騎士眼裡。

  那是一座建在山坳裡的廢棄軍鎮。

  馬匹飛奔在遍布石子的小道,抵達軍鎮外,突然一根箭矢於夜色中射來,釘在騎士前行的道路上。

  馬背上的騎士猛的一拽韁繩,戰馬長嘶中,一個急停。

  碎石小路兩側的草叢裡,鑽出十幾名持銳甲士。

  為首的甲士喝道:

  “什麽人!”

  騎士絲毫不慌,語氣沉穩道:

  “奉魏公之命,來見你們的首領。”

  他並不知道首領是誰。

  .........

  軍鎮中央的小樓裡,南宮倩柔坐在桌邊,擦拭著雪亮的戰刀。

  這五個月裡,他習慣於睡前擦拭兵刃。

  等待著將來有朝一日,率軍踏平巫神教,為義父報仇雪恨。

  油燈光暈昏黃,映照著他美豔絕倫的臉蛋,氣質陰柔,雪膚櫻唇,眉目如畫,若非一雙眸子冷冽逼人,非女子所有,以及喉結明顯,憑誰見了都會認為他是女兒身。

  且是絕色美人。

  當日遇見孫玄機後,他按照義父留下的錦囊指引,來到了這處廢棄軍鎮。

  這裡什麽都有,有夠一萬大軍吃整整一年的糧食,畢竟這批糧草是供給十萬大軍的。

  除了糧草外,還有蠟燭、火油,以及相應的生活用品及物資,不過數量極少。

  看到這些軍糧後,南宮倩柔恍然大悟,明白了征討巫神教時,消失的軍糧去了哪裡。

  不過他隻猜對了一半,這些軍糧確實就是當初消失的那一批,不過並不是魏淵斷的糧,先帝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通過漕運轉移了這批軍糧。

  只是途中被魏淵安排的人劫了。

  先帝斷糧草,是魏淵預料中的事。

  南宮倩柔並不知道自己的使命,魏淵通過孫玄機給他三個錦囊,其中一個錦囊是一個地址,以及讓他在此處等待時機的命令。

  等待什麽時機,南宮倩柔並不知道。

  後續的兩個錦囊,他沒有拆。

  南宮倩柔相信,如果時機到了,魏淵自然會讓他拆錦囊,哪怕這位算無遺策的大青衣已經死去。

  這時,一位甲士扣響南宮倩柔的門,道:

  “南宮將軍,鎮外有人求見。”

  南宮倩柔擦拭的動作一滯,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翻湧的情緒,道:

  “帶進來!”

  很快, 一位黑人男子被帶了進來,南宮倩柔審視著他,吃了一驚:

  “你?”

  那黑衣人同樣審視南宮倩柔,目光從茫然到愕然,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南宮金鑼?!”

  屏蔽天機之術,在見到其本人時,對於“目擊者”來說,便已無效。

  但要讓所有人都想起,則必須暴露在大眾視野裡,既三個以上的人(這個設定在第二卷結束的時候說過)。

  南宮倩柔頷首:

  “原來你也是義父的暗子,懷慶殿下知道嗎。”

  此人,正是懷慶府上的侍衛長。

  心腹中的心腹。

  “現在是懷慶陛下了。”侍衛長說完,露出苦笑:

  “以前不知道,但懷慶陛下接手魏公的暗子後,便知道了。陛下宅心仁厚,沒有處罰我,依舊願意重用我。不過,她仍不知魏公出征前,交給我的任務。”

  陛下.........南宮倩柔追問道:

  “義父給了你什麽任務?”

  ..........

  PS:五一快樂!勞動節快樂!

第142章 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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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公交給在下兩個任務........”

  侍衛長忽然罷口,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名甲士。

  南宮倩柔望著兩名下屬,道:

  “你們退下!”

  “是!”

  兩位甲士退了出去,順勢把門關上。

  侍衛長順勢在桌邊坐下,先取出一個錦囊:

  “魏公的第一個任務是,先帝死後,懷慶殿下若想替四皇子奪位,便讓我來此處尋人。說實話,來之前我並不記得南宮金鑼,錦囊裡只有地址。”

  南宮倩柔點點頭:

  “這是術士的屏蔽天機之術,京城裡恐怕沒人記得我了。”

  自己事自己知道,除了義父之外,他和任何人都不熟絡,而因果越淺,越記不起來。

  就像一個人如果沒了父母,他會銘記於心,而對於一個陌生人的消失,卻不會放在心上。

  “你剛才說,懷慶殿下若是四皇子奪位,你便來找我。可你為何稱懷慶殿下為陛下?”南宮倩柔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惑。

  “懷慶殿下登基了,是許銀鑼扶上位的。”侍衛長笑道。

  .........南宮倩柔用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這條震撼人心的消息,愕然道:

  “許七安扶上位?等等,元景怎麽死的。”

  “先帝是許銀鑼親手斬殺的,魏公死後不久,許銀鑼便晉升超凡,現在更是二品武夫。”侍衛長滿臉崇拜。

  “等,等等!”

  南宮倩柔抬了抬手,打斷他的話,呆坐了半天,表情不太確定的問道:

  “魏公討伐靖山城,是元景幾年的事?”

  “今日剛春祭,魏公討伐靖山城,是去年秋,距今五個月左右。”侍衛長用無比肯定的語氣回復。

  所以我真的只是在這裡呆了五個月,不是五年,也不是五十年..........南宮倩柔捏了捏眉心:

  “不急的話,你先告訴我外頭髮生了什麽事。”

  侍衛長當即把魏淵死後,許七安一人一刀在玉陽關外獨擋三十萬巫神教大軍,回京後,怒闖金鑾殿,斬殺昏君元景,以及江湖行中的種種事跡,一直到近來的渡劫戰,簡單的概括一遍。

  盡管已經說的很簡略,但南宮倩柔依舊聽傻了,滿臉呆滯。

  “這樣啊........”

  他又捏了捏眉心,有種山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的滄桑感。

  孫玄機屏蔽他時,沒記錯的話,那嬉皮笑臉,只會和他爭寵的小子,是五品境的修為,二品是初入五品。。

  “說吧,義父給你的第二個任務是什麽?”

  侍衛長直言不諱:

  “魏公交給我的錦囊裡說,許七安和司天監會想盡一切辦法復活他,倘若觀測到觀星樓有動靜,便立刻離京來找你,讓你打開第三個錦囊。魏公給了我此處的地址。”

  他身為侍衛長,陛下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觀星樓的情況,他看的一清二楚。

  “義父複生了?”

  南宮倩柔臉頰倏然漲紅,湧起嬌豔的紅暈。

  他整個人微微顫抖,目光又激動又凶狠的盯著侍衛長。

  橘黃的光輝裡,他眼眶有晶瑩閃爍。

  “這是魏公交給我的錦囊。”侍衛長直接取出錦囊遞過去。

  他相信,任何言語也沒有這份錦囊有效。

  南宮倩柔搶過錦囊,迫不及待的展開。

  反覆觀看後,他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氣,沒讓眼淚滾下來。

  接著,南宮倩柔起身從床底拉出一隻木箱,取出兩隻錦囊。

  沒有避諱身邊的侍衛長,先打開寫著一個“貳”字的錦囊。

  “倩柔,我給許七安留下了一枚血丹,我戰死靖山城後,他已是絕境之人,要麽晉升四品,再服下血丹衝擊超凡,要麽死在貞德的清算中。

  “他氣運加身,多半能安然度過此劫。

  “以他的脾氣,晉升超凡後的第一件事,定是殺貞德。

  “太子性格怯弱,安於享樂,挑不起大梁。而懷慶素有野心,且有氣魄,她極可能趁機聯合許七安政變奪位。

  “然大奉還未到山窮水盡之境,朝堂諸公隻認太子這位正統,奪位艱難,更不宜內耗。因此你要助懷慶壓製禁軍,以最快速度奠定大局。

  “憑一萬重騎兵的戰力,足以勝任。”

  確實是讓我助懷慶奪位.........南宮倩柔放下紙條,打開了第三個錦囊。

  “倩柔,當你打開這份錦囊時,意味著懷慶沒有奪位,那麽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奇襲雲州。

  “大奉十三洲中,雲州人口隻比楚州略多,許平峰想以雲州為根基,北上伐奉,不管事先籌備有多妥善,兵力不足是最大的弊端。

  “留在雲州的守軍不會太多。當然,這仍然不是尋常軍隊能夠吞下。因此,我傾盡心血,打造的這支重騎兵便有了用武之地。從馬種到甲士,以及你們所穿鎧甲,所用兵刃,皆為法器,足以橫掃千軍。

  “我會通過心裡暗示,讓自己複生後記得留下克敵的底牌是奇襲雲州,卻不會記起你。因此,你要詢問我派來的暗子,了解大奉和雲州的具體戰況,視情況做定奪。

  “若大奉軍不堪一擊,被雲州軍和西域僧兵聯手壓製,或兩軍仍以青州為戰場,處在角力狀態,亦或雲州有超凡留守,你便放棄奇襲雲州的行動,並讓通知你的暗子,迅速回京稟告於我。

  “我會改變策略,放棄速戰速決的計劃,嘗試掌兵,在正面戰場抗衡雲州軍。”

  義父就沒想過,萬一他醒來時,大奉敗局已定?嗯,真到那時,許七安和懷慶多半不會復活他了.........南宮倩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向侍衛長,道:

  “如今超凡強者皆在征戰,雲州軍損兵折將,兵臨雍州,是個奇襲雲州的絕佳機會?”

  侍衛長笑道:

  “我覺得可以!

  “陛下說,那許平峰算無遺策,不會給大奉偷襲雲州的機會。可他不會知道南宮金鑼麾下的這支重騎兵。畢竟連魏公記不起你們了。”

  南宮倩柔吐出一口濁氣:

  “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現在就率兵南下。”

  侍衛長抱拳道:

  “祝南宮金鑼凱旋!”

  ...........

  觀星樓。

  夜幕之下,魏淵站在八卦台邊緣,俯瞰沉睡中的京城。

  他先是眺望南邊,沉吟不語。

  而後望向東北方向,眉頭緊鎖。

  他既已複生歸來,儒聖封印便破了,巫神又恢復了當初的狀態,破開封印是遲早的事。

  現在想來,如果當初沒有殺到巫神教總壇,眼下巫神已經徹底破開封印。

  “蠱神破開封印也不遠了,西域那位,至今狀態不明,但想來比蠱神和巫神情況要好很多,大劫將至。”

  魏淵接著轉身,望向北境。

  “臭小子,連洛玉衡都成了你的雙修道侶。”

  其實,他現在已經隱約間猜到許七安想謀劃著什麽了,只是沒告訴懷慶。

  笑罵一句後,魏淵輕聲道:

  “你做的很好。”

  當然不是指睡了大奉第一美人後,又把大奉國師睡了這件事。

  許七安能在他之後,扛起大奉,這就很好。

  ...........

  雍州城。

  雍州城已經封城數日,城中百姓、士卒,一律不得進,不得出。

  城頭守軍日夜巡視,蠱族的暗蠱族戰士充當斥候,於陰影中監視著雲州軍的一舉一動。

  只要不靠近雲州軍,暗蠱族的戰士就是最隱秘的斥候。

  這幾日,整個雍州城籠罩在惶恐不安的氣氛裡,尤其是城中百姓,日日想著出城逃命,天機宮的密探們在城中煽風點火,製造恐慌,鼓動百姓作亂,衝擊城門。

  雍州布政使姚鴻難以管束,因為那些想出雍州城的百姓、貴族階層裡,包括他自己本人。

  誰都知道雍州守不住了,潯州失守後,大奉最後的精銳不足五千,退守雍州。

  就憑這點兵力,如何抵擋城外虎視眈眈的雲州軍。

  最後解決這件事的是許二郎,他把姚鴻給殺了,然後讓屍蠱部的首領將姚鴻轉化為傀儡,先穩住了雍州官場。

  接著打著為富不仁的旗號,把鬧的最凶的幾個豪門抄家滅門,把鬧事者抓起來斬首示眾,再用抄家所得的財物、糧食,救濟百姓,在粥棚前以三寸不爛之舌給百姓畫餅。

  許二郎的口才極為厲害,很擅長蠱惑人心,只是平時用來噴人而已,換而言之,噴人能噴的如此出神入化,恰是口才好的證明。

  恩威並施之下,城中百姓果然安分許多。

  許二郎結束巡城工作,返回營房,看見褚采薇帶著士卒,挑著一桶桶的魚進了廚房。

  這些魚是雍州城河裡捕撈上來的,除了吃之外,它還是一味“藥”,準確的說,魚皮是一味藥,專用來治療皮膚燒傷。

  由於火炮、火油等原因,大奉軍裡燒傷者極多。

  傷口不及時治療,很快就流膿、感染,最後只有一死,而藥材的短缺不可能讓所有傷員都能得到救治。

  於是褚采薇發明了魚皮治燒傷,只需在燒傷處覆蓋魚皮,便能防止感染。

  這確實是褚采薇才能鑽研出的法子。

  許二郎進了營房,正往自己房間走,途中遇見老師張慎。

  “你來的正好!”

  張慎沉聲道:

  “營房裡那座傳送陣,剛傳來宮裡的掌印太監,是陛下派來的。我去召集所有四品議事。”

  雍州城作為雍州的核心主城,孫玄機有在這裡建設傳送台,傳送陣最多只能傳送一州之地。

  “何事?”

  許二郎問道。

  張慎臉色一下變的難看:“陛下有旨,讓我們連夜撤離雍州。”

  許二郎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

  PS:這章字數少點,反正也是加更的。五一快樂!

第143章 老女人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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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慎之所以出來集結四品高手,以及一些權位重的將領,是因為關於撤退的指令過於重大,而從官職來說,他只是楊恭的幕僚,不是能做主的人。

  能做主的楊恭昏迷不醒,生死難料,另一位能做主的,被許二郎給宰了。

  從青州到潯州,一路征戰殺伐,這位皮相絕色的文弱書生,心裡積攢了難以估量的戾氣。

  擱在以前,給許二郎十個膽,也不敢殺一位從二品的承宣布政使。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並不是單指百姓,官員、士卒同樣如此。

  很快,除了值守崗位的將領外,所有高層被召集在營房的指揮使大院裡。

  這些人裡,有武林盟的幾位幫主、門主,有楚元縝恆遠楊千幻等義軍首領,有楊硯陳嬰等朝廷中任職的武將,也有修為不高,但領兵打仗經驗豐富的原青州守軍將領。

  值得一提的是,原青州都指揮使周密,這位除楊恭外,官職最高的人物,已經犧牲在潯州。

  內廳,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監,待眾人齊聚後,環顧一圈,沉聲道:

  “楊公傷勢如何?”

  左側首位的李慕白淡淡道:

  “命是保住了,只是仍昏迷不醒,至於何時醒來,尚未可知。”

  掌印太監皺起眉頭,看向一側,背對眾人的白衣身影:

  “連楊千幻你都救不回來?”

  那道背對眾生的白衣身影,昂了昂下巴,倨傲道:

  “若非手邀明月摘星辰的楊某在此,楊恭已經殉城了。”

  掌印太監嘴唇動了一下,打消與楊千幻交談的想法,收回目光,繼續問道:

  “姚鴻呢?”

  眾人看向許新年。

  說實話,楊硯等人在官場沉浮多年,不到逼不得已之際,還真不敢殺從二品的布政使。

  而武林盟的門主幫主們,更不會做這種事,一州布政使,堂堂從二品,豈是他們這些外人說打殺就打殺。

  武林盟與大奉朝廷結了這麽大的香火情,若是因為衝冠一怒,導致關系破裂,或心生嫌隙,那就得不償失了。

  大概只有許新年有這份底氣和果決,見苗頭不對,立刻掐滅,甚至知道大夥有所顧慮,主動站出來扛下這份擔子。

  雖然不如堂哥許七安耀眼奪目,可這位庶吉士的能力、膽識、擔當,獲得了楊硯等人一致認可。

  許新年語氣平靜的回應:

  “姚布政使為了安撫官場、鄉紳,積勞成疾,在府上養傷。”

  回頭隨便給姚鴻一個“殉國”的機會就行了。

  許新年並不怕事情曝光後女帝興師問罪,且不說懷慶會不會問罪,就算會,他回頭把大哥往前一推,哪隻蟲兒敢出聲?

  “辛苦姚大人了!”

  掌印太監咳嗽一聲,直入正題:

  “咱家今日奉陛下聖旨,命爾等連夜撤離雍州,保存實力,退守京城。”

  無人說話,眾人沉默著用眼神交流,也沒有驚訝,只有憤怒和不願。

  首先,雍州是最後一道屏障,丟了雍州,雲州軍就打到京城了。。

  以許二郎等人的眼光,其實也能明白,在京城與雲州軍決一死戰,勝算會大一些。

  可問題是,這是一步險棋啊,大奉將徹底沒有退路。

  其次,把雍州拱手相讓,許平峰的戰力將再上一個台階,雲州軍也會順勢攫取雍州物資,招兵買馬,好不容易打廢了雲州軍,難道要前功盡棄?

  最後,雍州城裡的百姓怎麽辦?

  雖說亂世人命如草芥,可人也是有惻隱之心的,雲州軍若是屠城,

  這十幾萬的百姓.........李慕白見無人說話,咳嗽一聲,道:

  “恕難從命!

  “若是放棄雍州,那便是助長雲州軍的氣焰,更會讓他們恢復元氣。北境渡劫戰尚未有結果,可按照陛下的指示來做,就算許銀鑼打贏了北境渡劫戰,我們也未必有勝算。”

  別忘了,洛玉衡渡劫成功,也只是勉強追平戰力,而不是說大奉可以反打雲州。

  張慎淡淡道:

  “陛下才情高絕,卻不擅領兵打仗。錯估之處,在所難免。

  “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等亦有自己的主張,陛下事後怪罪,自可來找我張慎。”

  楊硯等人是魏淵的心腹,也是女帝的心腹,但在這件事上,卻支持雲鹿書院的大儒。

  懷慶陛下才學不輸男兒,甚至遠勝一般才子,可她也是一介女流,她懂什麽打仗?

  不過,他們畢竟是女帝的人,心裡想歸想,不會表現出來。

  傅菁門冷哼道:

  “要退你們自己退,武林盟不退!”

  楊崔雪摸著劍,低聲道:

  “老朽的弟子們都死在了雍州,我也該死在這裡,這樣才不枉師徒一場。

  “武林盟不歸朝廷管,要走你們走。”

  青州部將微微動容,熱血激昂。

  陛下所料不差,這群人果然抗命了.........掌印太監想起前往雍州前,陛下交代的話。

  陛下說,如果雍州守軍集體抗命,便告訴他們,魏公複生了。

  陛下料事如神啊!掌印太監深吸一口氣,道:

  “這是魏公的命令!”

  說完,他發現堂內陡然一靜,落針可聞,眾人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那眼神非常奇怪,難以描述的奇怪。

  大概過了幾秒,楊硯額頭青筋凸顯,一字一句道:

  “你在拿我們尋開心?”

  他發誓,如果這個死太監敢承認,他就敢當著眾人的面,一槍捅穿對方胸膛。

  掌印太監是懷慶府上出來的,見過大風大浪,絲毫不怵,不疾不徐道:

  “魏公今日已經復活,陛下親自招的魂。諸位不信,回了京城,自可驗證。”

  堂內嘩然。

  眾人表情各不相同,狂喜的、茫然的、驚愕的、質疑的、激動的.........

  張慎沉吟道:

  “如果魏淵真的復活,那我同意退守京城。”

  因為有魏淵執掌軍隊,那麽退守京城的決定,就不是孤注一擲,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但眾人仍然不信。

  魏淵早已戰死在靖山城,何來複生一說。

  這時,堂內眾人聽楊千幻緩緩道:

  “他沒說謊!”

  一雙雙目光立刻朝白衣術士的後腦杓聚焦而去。

  楊硯連忙求證,問道:

  “你用望氣術看了?”

  你好像一直沒轉頭啊.........許二郎等人心裡補充一句。

  楊千幻“呵”了一聲,用一種緩慢的,能急死人的語調說道:

  “不,我沒看。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以此博取眾人關注。

  好想打他.........楊硯等人手背青筋暴起,忍不住握緊了武器。

  不管外人什麽感想,楊千幻自己穩如老狗,不緊不慢的說道:

  “但我在宋卿的密室裡見過魏淵的身體,也知道許七安一直在嘗試復活魏淵。”

  哦,是許銀鑼復活的魏淵........眾人恍然大悟。

  楊硯等金鑼心裡的那點疑惑,隨之消散。

  如果是許七安在復活魏淵,那確實比掌印太監說的“陛下親自招魂復活魏淵”的解釋要可信許多。

  李慕白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環顧眾人:

  “那,諸位覺得如何?”

  “撤吧!”傅菁門立刻道。

  當場,所有人都選擇撤離雍州,楊硯等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即刻返回京城,見一見魏淵。

  “楊硯、陳嬰,楊千幻.......”

  掌印太監逐一點名,都是魏淵和女帝的心腹,外加一個逼王,道:

  “你們另有任務,不用隨軍返回京城。”

  楊硯等人相視一眼,道:

  “魏公有何吩咐?”

  掌印太監順勢取出錦囊,笑道:

  “都在裡面。”

  掌印太監可以說走就走,大軍撤離卻是一個繁瑣複雜的工作,包括但不限於召集人馬、轉移軍械錢糧,以及毀掉無法攜帶的床弩和城頭火炮。

  由於雲州軍就在五十裡外,為了不驚動對方,所以無法帶上百姓,大規模撤離。

  所以守軍沒有驚動百姓,但許二郎讓苗有方帶隊,把那些有錢有糧的鄉紳、官員,統統帶上。

  不願意走的,就以理服人。

  此外,李慕白命人扎了草人,密密麻麻的擺在城頭,用來迷惑雲州軍的斥候。

  ...........

  黎明,天色最深沉的時刻。

  早已集結完畢的雲州軍,在大軍的掩護下,悄然靠近雍州城。

  一位修為不錯的斥候,憑借強大目力,借助單筒望遠鏡,眺望雍州城頭,看見了黑暗中佇立在城頭的、密密麻麻的身影。

  “嘶,不對啊........”

  斥候抽了一口涼氣,自語道:

  “人數怎麽突然激增數倍,難道料到我們要攻城?”

  正常來說,城頭不會有太多的守軍值守,隻保持一定數量,大部分士卒在城下的營房裡休息,以保證身體狀態在巔峰。

  警戒是斥候的事兒。

  這位斥候轉頭對同伴說道:

  “回去稟告,就說城頭情況不對,有大批人手值夜,恐防有詐。”

  他擔心己方的動向被提前預知,守軍有了充分的防備,甚至制定了襲擊計劃。

  斥候迅速前往雲州軍匯報情況,謹慎起見,大軍停了下來,派遣斥候在周邊遊曳,收集情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邊漸露魚白,漆黑的天色變的青冥。

  這時候,雲州軍才發現不對勁,城頭站著的,竟然是一個個草人。

  草人?

  軍帳裡,聽聞匯報的戚廣伯心裡一沉,道:

  “派一名飛騎去探查情況。”

  朱雀軍的一名騎手,駕馭著飛騎衝向雍州城,在城池上空遊曳了許久,折返回雲州大軍,給出的回饋是:

  大奉守軍撤離了雍州,營房空空蕩蕩。

  戚廣伯不再猶豫,派大軍兵臨城下,輕易奪下雍州。

  一番摸索、探查後,發現大奉守軍帶走了糧草、金銀、軍備,摧毀了大型器械。

  隻留下十幾萬的雍州百姓。

  ...........

  甕城內。

  白衣如雪的許平峰聽完戚廣伯的匯報,並不意外,吐息道:

  “魏淵是要在京城與我一較高下啊。”

  一身戎裝的戚廣伯手按刀柄,緩緩道:

  “不愧是魏淵,這份果斷,非一般人能有。”

  與其死守雍州,保留高端戰力和兵力,退守京城確實是更好的辦法,但相應的代價,卻足以讓一群經驗豐富的老將、謀士,左右為難。

  可魏淵複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雍州的兵力調回京城,增加京城的防衛力量。

  一名合格的統籌者,就是從這些細節裡體現出來的。

  戚廣伯繼續道:

  “錢糧和軍備都帶走了,不過百姓還在,家家戶戶都有些儲備,雍州的江湖勢力也還在,甚好。”

  能生活在雍州城裡的,都是家境殷實者,掘地三尺,倒也能搜刮出一筆不菲的財富補充軍隊開銷。

  而雍州的江湖勢力,則可以拉攏,收為己用,填補戰力缺失。

  許平峰道:

  “稍作休整,待我初步煉化雍州,立刻北上。魏淵想用雍州喂飽我們,拖延時間?豈能如他所願。”

  戚廣伯深吸一口氣,鬥志昂揚:

  “國師的想法是,北境渡劫戰結束前,陳兵京城,逼許七安等超凡以京城為戰場,徹底與大奉分個勝負。”

  許平峰微微頷首:

  “這場戰打到現在,該結束了。難道還要與大奉再糾纏數月?我不會給魏淵喘息的機會。以快打快,速戰速決。”

  戚廣伯點頭,這也是他的想法。

  局勢已經到這一步,戰場推到京城了,卻是可以為這場逐鹿之戰蓋棺定論。

  “北境戰事如何?”

  伽羅樹和白帝竟然還沒殺死大奉方的超凡,他有些難以置信。

  許平峰道:

  “我的分身已經前往北境。”

  分身沒有什麽戰鬥力,他只是不放心北境戰場,想親眼看一看怎麽回事。

  作為棋手,他習慣了把一切掌控在手中,所以當北境戰事陷入膠著時,心裡便本能的焦慮和不安。

  可以肯定的是,渡劫戰肯定出問題了。

  許平峰多少能猜出問題出在許七安身上,出在他那個越戰越強的“道”,只是,即使以他的智慧,依然沒想明白,什麽樣的力量能支撐一個二品武夫, 與一品鏖戰如此之久。

  聞所未聞。

  他當然不知道,當世之中,知道這個的人,屈指可數,且都是活了無盡歲月的老怪物。

  那株不死樹,現在在皇宮裡過的可滋潤了。

  ..........

  “慕姨,你難道不知道嗎?”

  許玲月眨了眨眼,柔柔弱弱沒有壞心腸的語氣說道:

  “春祭已過,我大哥和臨安殿下的婚事,就在半個月後,我娘竟然沒告訴你?”

  皇宮裡,雅致的大院,石桌邊,慕南梔氣道:

  “你娘整天就知道養花養花,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花神呢!”

  許玲月茫然道:

  “什麽花神?”

  “沒什麽,我去一趟鳳棲宮,見見那老女人!”慕南梔起身。

  許玲月吃了一驚,反覆打量慕南梔,老女人是指太后吧,她到底什麽身份,敢這麽稱呼太后。

  .........

  PS:繼續碼字,但我建議你們明天看,別等啊。因為我碼累了,會趴著睡一會兒,明早肯定有更新,但夜裡未必能碼出來。

第144章 辣個男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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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玲月也不是非要弄清楚慕南梔的身份,只是這個突然混進許府,而後又被帶到皇宮的“長輩”,表現出大家閨秀都望塵莫及的矜貴和傲氣。

  她明明那麽普通,為什麽卻那麽自信。

  許玲月當然也好奇啊。

  反正她待在家裡挺閑的,替父親和大哥二哥做做袍子、靴子,看看書,便沒什麽事兒可以做了。

  以前家裡還有一個小豆丁會纏著她,自打幼妹去了南疆,家裡就清淨了許多。

  偶爾會看看人宗的道書,研究一下人宗的心法,當初許七安入江湖時,她為應對母親的“逼婚”,借著大哥的名頭,順利拜入人宗,成為靈寶觀的記名弟子,隨著一位坤道修行。

  她當時問過大哥的,大哥同意了。

  閑著沒事,就喜歡找點事兒做,恰好這個叫慕南梔的女人就來了。

  “慕姨,我陪你一起去吧。”

  許玲月隨之起身,柔聲道:

  “鳳棲宮在何處,你未必知曉,我來過皇宮一次,可以為你帶路。”

  慕南梔擺擺手:“不必,我自己去。”

  她心說,老娘當初在后宮混的時候,你這個丫頭片子還沒出生呢。

  許玲月提醒道:

  “那您千萬不要冒犯太后呀。”

  慕南梔又擺擺手,邊說邊往外走:

  “不用你操心。”

  她心說,老娘十四歲就壓的太后黯然失色,我還怕這個老女人?

  許玲月望著慕南梔的背影,陷入沉思。

  過了半刻鍾,嬸嬸從後院出來,懷裡抱著一盆袖珍竹,嬌豔的臉上布滿笑容。

  “咦,你慕姨呢。”

  嬸嬸正要和好姐姐分享這盆漂亮喜人的竹子,左顧右盼,沒看到人。

  “去鳳棲宮找太后麻煩了。”

  許玲月柔弱的語氣說道。

  嬸嬸聞言一驚,連忙把懷裡的竹子放在石桌上,急道:

  “找太后麻煩?她一個民女,去招惹太后,這不是嫌命長了嗎。。”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

  “娘,慕姨是傻子嗎?”

  嬸嬸一愣,嗔道:

  “瞧你這話說得,你才是傻子,和鈴音半斤八兩。”

  她指頭戳了一下許玲月。

  許玲月一臉委屈的說:

  “既然不是傻子,那慕姨心裡自然有底,娘你沒發現嗎,慕姨對皇宮熟悉的很,那些亂七八糟的官名,什麽掌印太監秉筆太監,張口就來。

  “我要沒猜錯,她要麽是皇室宗親,要麽是后宮妃嬪。”

  “真的假的?”嬸嬸張大嘴巴,一臉質疑:

  “她要是后宮嬪妃,或皇親國戚的,她來我們家作甚,你這蠢丫頭,就知道胡思亂想。”

  蠢丫頭許玲月歎息一聲,失去了和母親討論的興趣,單手托腮,望著袖珍竹發呆。

  嬸嬸道:

  “娘去鳳棲宮看看,不能讓你慕姨得罪太后,娘現在知道了,原來太后也不敢得罪娘的。”

  說著,看了一眼女兒清麗脫俗的臉蛋,眼睛又大又亮,五官立體,櫻桃小嘴,皮膚細膩白嫩,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

  “等氣候轉暖,娘就給你挑一挑如意郎君,你該成親了。”她說。

  “哎呀,娘你快走吧,慢了,你的好姐姐就要被太后伺死了。”許玲月不耐煩道。

  “幫娘把竹子放到花圃裡,曬曬太陽。”嬸嬸邁著急促步伐,裙裾飛揚的出了院子。

  許玲月托腮,眯起靈氣四溢的眸子。

  聽到大哥和臨安公主的婚事,反應這麽激烈,這位慕姨不管是后宮嬪妃還是皇室宗親,與大哥關系都絕非一般。

  “又一個.........”

  許玲月歎息一聲,秋波流轉的眸子,看向身前的袖珍竹。

  她輕輕揮舞袖子,一股清風拖著盆栽,穩當當的飄過十幾米的距離,落入花圃。

  說起來,她近來學會了驅使物品,但她不知道這算什麽水準,畢竟已經很久沒去靈寶觀了,都是自己一個人根據人宗心法瞎捉摸。

  道門七品——食氣!

  ...........

  皇宮很大,大到嬸嬸走的氣喘籲籲,走出一身細汗才趕到鳳棲宮。

  她很輕易就進了后宮,沒有人攔著,一來她的身份地位擺在這裡,后宮之人誰敢得罪?二來后宮是男人的禁地,卻不是女人的。

  三來,自從女帝登基,后宮就變的不那麽重要。

  雖說仍不許男子進入,但這裡已經變成太妃們的養老之地。

  剛到鳳棲宮門口,嬸嬸看見慕南梔掐著腰,雄赳赳氣昂昂的出來,一副打勝仗的小母雞模樣。

  “玲月說你來鳳棲宮了。”

  嬸嬸迎上去,關切道:

  “沒出什麽事吧。”

  “能出什麽事?我來這裡,就跟回家了一樣,上官當年不是我對手,現在依然不是我對手。”慕南梔哼哼唧唧兩聲。

  她是來找太后退婚的,太后不同意,一個氣焰跋扈自信無敵的花神,一個無欲則剛油鹽不進的太后,於是吵了起來,相互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最後是慕南梔贏了。

  花神和女人撕逼就沒輸過,手串一摘,墊著腳點就能把天底下的女人壓服。

  再加上遊歷江湖期間學來的粗鄙之語,可把太后氣的不輕。

  慕南梔說完,猛的發現自己得意忘形了,說漏嘴,連忙看向嬸嬸。

  嬸嬸松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上官是誰?”

  她完全沒察覺出來嘛........慕南梔放心了,心裡升起相逢恨晚的感覺,覺得嬸嬸是個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沒事,我們回去吧。”慕南梔拉著嬸嬸往回走。

  她臉上笑容漸漸消失,一臉鬱悶。

  雖然吵架吵贏了,目的卻沒有達到,太后並未同意退婚,當然她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權力,根本左右不了太后的決定。

  等許寧宴回來再說..........花神暗暗下決定,剛走出沒多遠,迎面看見穿帝王常服的懷慶,乘坐大攆,緩緩而來。

  “陛下!”

  嬸嬸是很有規矩的貴婦,連忙行禮。

  懷慶臉色柔和的頷首,“嗯”了一聲,接著,冷冰冰的看一眼花神。

  後者還了她一個白眼。

  雙方擦身而過,懷慶乘坐大攆進入鳳棲宮,在宮女攙扶下,她下了大攆,不需宦官通報,一路進了屋,看見太后臉色鐵青的坐在案邊,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樣。

  “那個女人怎麽回事?她不是死在北境了嗎。”

  見到女兒到來,太后大聲質問。

  “母后這是吃了火藥桶?”

  懷慶心知肚明,卻裝作不知道怎麽回事,淡淡道:

  “她並沒有死在北境,跟著許七安回京了,成了許七安的外室。”

  女帝輕描淡寫一句話,給花神蓋棺定論。

  太后雖然早已料到,聽女兒證實後,仍覺得荒誕不羈,難以置信。

  慕南梔比她小許多,但也比許七安年長十七八歲,他居然把慕南梔金屋藏嬌養在外頭,眼裡可有禮義廉恥?

  太后心裡抵觸的另一個原因是,慕南梔也曾是元景后宮裡的妃子,是和她一個輩分的人,而許七安在太后眼裡,是子女輩。

  這就讓人很難受。

  “所以,母后退婚便是了。”懷慶圖窮匕見。

  “為什麽要退婚!”太后淡淡道:

  “姓許的私德有虧,但既然和臨安兩情相悅,總好過把她交給不愛之人。再說,當今大奉,有誰比他更配得上臨安。”

  懷慶臉色微微一沉,語氣冷了幾分,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臨安是母后所出。”

  太后語氣同樣冷淡:

  “她是純粹之人,比你討喜。”

  還有一個非常簡單的原因,她希望有情人能終成眷屬,僅僅是看著,她就很滿足了,仿佛因此彌補了當年的遺憾。

  懷慶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

  “朕不是個純粹之人,所以就算現在很不開心,也還是要把一件事告訴你!”

  太后看著她。

  懷慶淡淡道:

  “昨日,魏公複生了,他捐軀之前便已經為自己想好了退路,五個月來,許七安一直在想辦法搜集材料,煉製法器,召回他的魂魄。

  “他暫時不會來見你,他說,希望能輕輕松松的來見你,而非像當年一樣,背負著國仇家恨。”

  說完,懷慶轉身離去。

  太后愣愣的坐在案邊,臉上沒有表情,兩行淚水無聲的滑過臉頰,無止無休。

  ...........

  一支浩浩蕩蕩的重騎兵,穿過禹州邊界,進入了青州。

  南宮倩柔沒有急著趕路,吩咐隊伍換上雲州旗幟後,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往南推進。

  重騎兵無法長途奔襲,緩行才能持久。

  但南宮倩柔吩咐隊伍減速的目的,仍然不是為了節省戰馬體力,而是在等人。

  “南宮將軍,此去雲州,路途遙遠啊。我們行軍速度緩慢,不如換走水路吧。”

  經驗豐富的副將快馬加鞭,趕上南宮倩柔,與他並駕齊驅。

  以重騎兵的速度,青州到雲州,少說也得半個月的路程。

  在從雲州邊界到白帝城,又得三五天。

  這還不算攻下白帝城的時間。

  南宮倩柔淡淡道:

  “不急,慢慢走著。”

  副將欲言又止,最終選擇相信南宮倩柔,相信魏公。

  南宮倩柔不再說話,邊走邊審視四周環境,自進入青州後,一路行來,人煙絕跡。

  只是五個月的時間,中原竟變的如此蕭條淒慘,即使性子有些涼薄的南宮倩柔,內心也感慨萬千。

  晌午時分,緩行中的重騎兵,忽然察覺到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來。

  南宮倩柔抬起頭,眯著眼,並不慌張,反而嘴角微微翹起。

  龐大的禦風舟在重騎軍前方降落,船舷邊緣站著七人,其中一人背對蒼生。

  南宮倩柔望著臉色冷峻,缺乏表情的某人,笑道:

  “好久不見!”

  楊硯微微頷首。

  副將恍然大悟,一拍腦袋,驚喜道:

  “原來您是在等幫手。”

  南宮倩柔挑了挑嘴角:

  “你能想到的紕漏,魏公會想不到?”

  只要重騎兵離開那座廢棄軍鎮,被超過三個的旁人看見,屏蔽天機之術自解,這時,義父就會記起自己留下的是一支重騎兵。

  以義父的智慧,只要記起重騎軍,那麽計劃中的所有紕漏,他都會在腦海中填充、彌補。

  比如缺乏攻城武器,比如緩慢的行軍速度等等。

  南宮倩柔跟了魏淵這麽多年,對魏淵這點信心還是有的。

  楊千幻負手而立,背對重騎軍,淡淡道:

  “一萬人,得分三次運載,預計明日黃昏前,抵達雲州,不過,我們要去的不是白帝城。”

  南宮倩柔皺眉道:

  “不是白帝城?”

  他已經從懷慶的侍衛長那裡得知,五百年前那一脈,入冬時,便在白帝城稱帝。

  楊硯不是個愛說話的人,看了一眼身邊的陳嬰,後者笑呵呵道:

  “雲州不可能有超凡強者,且大軍主力北上伐奉,留下的守軍即使不少,也不會太多。他們肯定有防備釜底抽薪的手段,那麽,以雲州的情況來說,會是什麽手段?”

  南宮倩柔略一沉吟,恍然道:

  “藏在山裡,據險關,依地勢,便可抵擋十倍於己的兵力。”

  他望著陳嬰,嘖嘖道:

  “你這小子的腦子還挺管用的。”

  陳嬰咧嘴:

  “是魏公留下的錦囊裡說的,我不需要動腦子,魏公怎麽說,我就怎麽做。當初討伐靖山城,不就這樣嘛,反正從沒輸過。”

  他說著,拍一拍船舷,笑道:

  “楊千幻負責找人,我們乘這件法器直接空降,一舉端了叛軍老巢。”

  楊千幻順勢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休要廢話,速速上來。”

  他語氣有些急切,恨不得立刻凱旋,然後督促翰林院的史官,把這場戰役寫進大奉史書裡。

  名字都想好了:

  《許雖囂狂,亡許必幻——楊千幻終結雲州叛亂》

  許既可以是許平峰,也可以是許七安,一詞雙義。

  ............

  翌日,京城。

  天蒙蒙亮,冷風吹在臉上,已不如半個月前那麽寒冷。

  文武百官在鼓聲裡,穿過午門,過金水橋,按照官職於官場、台階立定,諸公則進了金鑾殿。

  女帝並未讓諸公久等,很快,穿著龍袍,頭戴冠冕,氣質威嚴冷豔,在太監的攙扶下,緩緩登上禦座。

  正常奏對後,懷慶鳳目微眯,望著殿內諸公,道:

  “昨日,朕已命楊恭等人撤離雍州,退守京城,布防之事,就有勞眾愛卿協同了。”

  她語氣清冷,語調緩慢,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聽在諸公耳中,卻如晴天霹靂。

  一瞬間,心裡湧起的恐慌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們吞沒。

  憤怒於女帝獨斷專行,剛愎自用。

  退守京城?

  可京城要是保不住呢!

  偌大的雍州,說讓就讓?

  這不是資敵嗎!

  “陛下豈可如此糊塗?”首輔錢青書又驚又怒:

  “數萬將士以命相搏,才守住雍州,才拚光敵人精銳,豈能拱手相讓叛軍。”

  “陛下是想讓五百年前的舊事重演嗎。”激進的人說話要重一些。

  “糊塗,糊塗啊!”職業噴子給事中則不留情面,怒斥道:

  “陛下是要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人嗎!陛下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險些就要罵出昏君、女流之輩果然不堪大用這類的話。

  不怪諸公心態炸裂,因為敵人已經打到家門口了,以往雲州叛軍氣勢洶洶,打完青州打雍州,諸公們腹有詩書氣自華,個個都有靜氣。

  可這是因為青州也好雍州也罷,畢竟還沒到京城啊。

  而現在,退無可退,京城一破,全部玩完,已經關乎到切身利益、生命安危。

  也有部分人是惱怒懷慶做事不商量,這麽重要的決定居然獨斷專行,禍國!

  “眾卿稍安勿躁!”

  女帝清亮如潭的眼睛裡, 很好的藏著戲謔,之所以事先隱瞞,便是為了讓京城百官破釜沉舟,這樣才能凝聚人心,凝聚財力物力。

  當然,前提是要讓文武百官看到勝利的希望。

  否則就是玩火自焚了。

  殿內,喧嘩聲稍稍停歇。

  諸公依舊滿臉憤懣,或惶恐,或擔憂,覺悟不高些的,已經開始思索著將來大勢已去,以什麽樣的姿勢投敵。

  女帝淡淡道:

  “朕要引薦一位故人給諸公。”

  “引薦”和“故人”是自相矛盾的詞匯,讓諸公有些不解。

  女帝望向金鑾殿大門,高聲道:

  “宣,魏淵!”

  諸公霍然回首,看見青冥的天色裡,一襲青衣邁過高高門檻,他兩鬢斑白,雙眸裡蘊含著歲月沉澱出的滄桑。

  他走過這一條長長的地毯,就像走過一段漫長時光,重新來到諸公面前。

  這個男人,回來了!

  ..........

  PS: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作者應該不算是合法公民,因為他們無法享受國家的法定節假日(狗頭)

第145章 渡劫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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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殿諸公、勳貴、皇室宗親,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追逐那道青衣。

  魏淵..........他回來了。

  熟悉的青衣,熟悉的容貌,熟悉的氣質,熟悉的.......斑白的鬢角。

  殿內殿外,在這一瞬間,出奇的安靜。

  大音希聲,震驚過頭之後,就是沉默。

  “魏淵,拜見陛下!”

  魏淵走到禦座前,拱手作揖。

  懷慶目光掃過群臣,嘴角一挑:

  “眾卿為何不說話?”

  直到這個時候,殿內依舊寂靜,無人應答女帝的話,他們死死盯著魏淵,有的人瞪大眼睛,試圖找出這是一個假貨的證據;有的人眼眶微紅,熱淚已然醞釀;有的人是欣喜若狂,激動的渾身發抖。

  “魏,魏公?”

  現魏黨魁首劉洪,雙目通紅,顫巍巍的上前,仔細審視,哽咽道:

  “您,不是戰死在靖山城了嗎。”

  他問出了殿內群臣的疑惑,對於眼前出現的大青衣,諸公心裡持懷疑態度。

  魏淵死在靖山城已有小半載,外人隻知魏淵為國捐軀,而他們知道更多的細節,當時死的時候,肉身可以沒有帶回來的。

  身體都沒了,這還怎麽複生?

  魏淵溫和笑道:

  “死而複生罷了,沒什麽好奇怪。”

  死而複生,罷了?

  女帝補充道:

  “魏公捐軀後,許七安一直在想辦法復活魏公,為他重塑肉身,煉製法器召喚魂魄。春祭日時,朕親自召回了魏淵的魂魄。”

  諸公這才明白過來當日春祭時,女帝沒有到場。

  原以為她是心情不佳,無心春祭,沒想到暗中復活了魏淵?

  是許七安替他重塑肉身,召回魂魄的...........文武群臣恍然大悟,心裡的疑慮頓時消散不少。

  並非他們信不過女帝,好吧,就是信不過。

  即使女帝才華橫溢,但她終歸是個凡人,她說自己復活了魏淵,諸公打心眼裡不信。

  但如果是許七安的話,諸公就願意信。因為許七安是二品,當世頂尖人物。

  “原來,許銀鑼早就有對策了。”

  “他一直在暗中努力復活魏淵,謀劃許久了啊。。”

  “早知道,我等也不用日日擔憂。”

  諸公心情複雜的議論,心裡大定。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許七安已經做了這麽多的事,那小子有時讓人恨得牙癢癢,可還是那句話,當與他站在一個陣營時,卻又莫名的心安。

  見群臣又開始議論,魏黨的骨乾們滿臉激動,語無倫次,女帝看了一眼掌印太監。

  啪!

  中年太監甩動手腕,鞭子抽在光亮可鑒的地面。

  群臣安靜下來。

  女帝聲音清冷威嚴:

  “敘舊之事,留到散朝再說。

  “退守京城是魏公的意思,眾愛卿意下如何?”

  同樣的問題,第二遍問出口,諸公卻不說話了。

  他們面面相覷,然後看一眼女帝,又看一眼魏淵,好一會兒,劉洪、張行英等魏黨成員高呼道:

  “一切聽從陛下決斷。”

  接著是錢青書等王黨成員,紛紛表示聽從女帝決斷,退守京城,與雲州軍決一勝負。

  他們不是順應大勢的屈從,而是真心覺得有希望,縱使以前與魏淵是政敵的王黨,見到魏淵出現的刹那,就像昏暗的天空裡劈入一束曙光。

  從初出茅廬的北境之戰,到震撼古今的山海關戰役,再到秋收時,十萬大軍推平巫神教總壇靖山城,大奉軍神就沒敗過。

  .........懷慶抿了抿嘴唇,心情有些複雜的說道:

  “有勞眾愛卿協同魏公,共守京城。

  “退朝!”

  ............

  “駕!”

  豪華馬車疾馳在皇城寬城的街道,車輪滾滾,駕車的車夫仍不停的抽動馬鞭,並非他焦急,而是車廂裡的首輔大人不停催促。

  車夫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懷疑老首輔王貞文時日無多,錢首輔急著去見最後一面。

  很快,馬車在王府外停靠,錢青書沒給扈從攙扶的機會,穩健的躍下馬車,快步走入王府。

  一路穿過外院、曲折回廊,來到王貞文的臥房外,王府管家一路陪同,道:

  “錢首輔,錢首輔........容小人去稟告老爺。”

  錢青書不理,徑直來到臥房外,這才看向管家,示意他去敲門。

  管家愁眉苦臉的照做,小聲道:

  “老爺,錢首輔來了。”

  他不敢喊的太大聲,怕驚擾王貞文休息。

  沒多久,一名小婢女打開臥房的門,低聲道:

  “老爺請你們進去。”

  錢青書邁過門檻,進入臥房,看見王貞文臉色灰敗的坐靠在床榻,正側頭望來。

  “看你的臉色,似乎遇到了大事。”

  王貞文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是不是雍州失守了。”

  潯州失守後,王貞文就經常失眠、驚醒,精神愈發疲憊,以他的經驗和眼界,知道雍州失守是遲早的事。

  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雍州失守後,雲州軍可就兵臨京城了。

  錢青書沉默措辭片刻,道:

  “雍州確實沒了,但這是陛下下令的,說要退守京城,與雲州軍決一死戰。”

  王貞文愁容滿面:

  “這是一步險棋,我理解陛下的意思,在京城打,肯定要比在雍州打更好。不管是軍隊、城牆、器械和物資,京城儲備都非常豐富。能打一場持久戰。

  “只是她忽略了人性啊,大軍兵臨京城,勢必造成百姓和官員恐慌,人心一旦散了,便沒法打了。”

  “王兄看的透徹!”錢青書喟歎道:

  “今日聽聞陛下主動放棄雍州,退守京城時,我亦有種如臨末日的恐慌。不過.........魏淵回來了。”

  這句話說完,他看見王首輔表情猛的一滯,像是凝固的畫卷。

  好一會兒,這位老人擰動脖子,枯敗的臉龐轉過來,死死盯著錢青書,一字一句道:

  “你說什麽.......”

  錢青書正色道:

  “魏淵復活了,許七安為他重塑了肉身,春祭日時,陛下親手召回他的魂魄,今日在朝堂上,我反覆觀察他,確實是魏淵,容貌可變,但那份氣度、眼神和談吐,卻是模仿不來的。

  “而且勳貴中,不乏高手,若是易容,早就看出來了。陛下說,退守京城是魏淵的決定。”

  王貞文聽完,愣愣許久,道:

  “文武百官是什麽反應?”

  錢青書回答:

  “如今正積極參與布防,各司其職,散朝時,我仔細看過,雖說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倒也無人悲觀。唉,這領兵打仗的事,只要有魏淵在,就是讓人覺得心安。

  “他回來的正是時候,京城人心可定.........”

  說著說著,他突然發現王貞文歪著腦袋,閉著眼,很久沒有動彈。

  錢青書心裡陡然一凜,嘴皮子顫抖的喊了一聲:

  “王兄?”

  他伸出顫抖的手,眼神悲慟,小心翼翼的試探鼻息。

  下一刻,錢青書如釋重負,神色一松。

  只是睡著了。

  邊上的婢女小聲道:

  “老爺近日睡不踏實,即使睡著了,也常常驚醒,一個人睜著眼發呆。”

  錢青書緩緩點頭,輕聲道:

  “好生照顧著,別驚擾到他。”

  離開前,他在房門口駐足,回望王貞文安詳的睡容。

  你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

  北境!

  一道白衣身影,於清光升騰間,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的距離是三裡。

  這具白衣身影的容貌與許平峰一模一樣,是他煉製的分身,其本質是一具傀儡,由精鐵打造而成,刻畫二十八座陣法,戰力大概等同初入四品的高手。

  許平峰分出一縷神念,寄宿在傀儡上,把它當做分身。

  這種分身,他最多只能同時操縱兩具,一具留在潛龍城,一具隨身攜帶。

  再多的話,就容易分散心神,平時倒是無所謂,但他還得應付寇陽州這位二品武夫,所以不可能分出太多神念。

  北境的戰事牽扯整個戰局,白帝和伽羅樹遲遲沒有打贏,這讓許平峰嗅到了一絲不妙。

  他必須親眼看看是怎麽回事。

  穿過廣袤的無人區,極目遠眺,荒涼的平原盡頭出現黑壓壓的雲層,以及遮天蔽日的沙塵暴。

  許平峰從遠處的雲層裡,察覺到了天劫的氣息。

  洛玉衡的雷劫果然沒有結束,看這股氣息,應該是土雷劫..........許平峰降低了傳送速度, 謹慎的靠近。

  畢竟這具傀儡只是初入四品,天劫的一縷氣息,超凡戰的一抹余波,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轟!”

  當靠近劫雲三裡處,一道可怕的衝擊波狂潮般掀起。

  許平峰當即撐起防禦陣法,於身前凝成六邊形屏障。

  砰!

  防禦陣法隻維持了三秒,就被狂暴的衝擊波撕裂,傀儡身軀當場震飛,胸口深深凹陷。

  換成四品術士,這樣的傷足以喪失戰鬥力。

  但傀儡不會死,不知疼痛,許平峰貼著地面,傳送了兩次,終於來到劫雲的邊緣。

  同時,他也看見了兩處戰場,看見了白帝許七安,看見了伽羅樹、阿蘇羅和金蓮趙守。

  其他人直接略過,許七安的模樣,讓許平峰一陣茫然。

  ..........

  PS:繼續碼下一章,下一章字數會多一點,這場戰爭重要收尾了,我在考慮以怎樣的節奏展開。老規矩,明天看。

  對了,那些賣番外的都是騙子,別上當,別上當,別上當!重要的事說三遍。

第146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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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平峰看到嫡長子時,愣了一下,如果單從外觀判斷,他不認為自己會生出這樣的怪物,這絕非是他血脈。

  與白帝對戰的人形生物,頭頂長著一簇嬌豔的花,身軀覆蓋漆黑開裂的樹皮,四肢纏著藤蔓,藤蔓上長滿嫩綠的葉片。

  這哪裡是人?

  分明是一個樹妖!

  如果不是懸浮在上空的浮屠寶塔,手裡握著的鎮國劍,以及渾厚的眾生之力,許平峰絕不相信眼前的怪物是許七安。

  還有一點,他顯露出的氣息,已經達到二品巔峰。

  這是拋開眾生之力加持的情況,僅是個人氣息,就已達到二品境的巔峰,與阿蘇羅相差無幾。

  當然,二品巔峰和一品之間的差距仍然巨大,但有了鎮國劍、浮屠寶塔、眾生之力以及蠱術等手段的輔助,許七安很勉強的在白帝手底下“苟且偷生”。

  許平峰終於明白為何渡劫戰遲遲沒有結束。

  他這個嫡長子,以一己之力比肩阿蘇羅、金蓮和趙守,填補了戰力不足的缺陷。

  以武夫的韌性和耐力,縱使伽羅樹和白帝力壓對手,卻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他們。

  不是他們不夠強,而是體系特性的問題。

  “呦,火急火燎的跑楚州來了,看來雍州的戰事並不理想啊。”

  樹妖許七安注意到了傀儡的出現,一劍斬滅水雷球後,笑吟吟的望過來。

  白帝停了下來,側頭看向許平峰。

  伽羅樹和阿蘇羅等人,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多了一位旁觀者。

  就像許平峰迫切想要知道北境戰事的情況,他們也關切中原戰場的局勢。

  可別這邊打生打死,那邊已經城破人亡。

  許平峰不理睬嫡長子的挑釁,朝眾人傳音道:

  “雍州已經奪下,雲州軍此刻已向京城進軍。”

  傀儡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傳音。另外,他刻意選擇向所有人傳音,給阿蘇羅等人製造心裡壓力。

  心態上的改變,會影響應敵狀態,而對大奉方的超凡來說,一個細微的錯誤,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異。

  伽羅樹菩薩吐息道:

  “善!”

  白帝獰笑一聲,對雲州軍的進展非常滿意,打下大奉,監正必死,他便可順利煉化守門人靈蘊,為後續大劫做鋪墊。。

  阿蘇羅和金蓮道長心裡一沉,果然是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他們旋即發現許七安和趙守表情輕松,沒有絲毫凝重。

  趙守笑了笑,道:

  “魏淵複生了。”

  阿蘇羅並不知道魏淵是誰,心中的沉重不減,金蓮道長卻臉色一松,露出笑容:

  “甚好!”

  在超凡境戰力大抵持平的中原戰場上,有魏淵坐鎮大局,運籌帷幄,大奉幾乎不可能輸,盡管金蓮道長不知道魏淵會有什麽底牌,但他對魏淵無比自信。

  人的名樹的影。

  伽羅樹聞言,微松的表情,又變的嚴肅起來。

  阿蘇羅始終觀察著對手,捕捉到了伽羅樹前後的情緒變化,有些詫異的問道:

  “魏淵是誰?”

  他問的是趙守和金蓮道長。

  金蓮道長評價:

  “擅長統籌,領兵,修行天賦也不錯。”

  阿蘇羅皺皺眉,心說,就這?

  趙守補充道:

  “他和監正對弈,沒輸過。”

  .........阿蘇羅沉默一下,緩緩露出笑容:

  “很好!”

  他把心裡的顧慮和擔憂盡數排除。

  另一邊,許平峰審視著嫡長子,傳音問詢白帝:“他是什麽情況。”

  白帝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角,

  眼裡閃爍著貪婪和渴望,“他體內有不死樹的靈蘊,不死樹是遠古神魔之一,擁有冠絕古今的生命力,永恆不死,即使是當年的大動蕩,也沒能真正磨滅不死樹。相比起來,武夫的不死之軀在不死樹靈蘊面前,不過小道。”慕南梔是花神轉世,靈蘊永存,如此看來,花神的前身是不死樹,許七安與她雙修,攫取了不死樹的靈蘊,難怪他能越打越強.........許平峰立刻悟通其中的關鍵。

  越打越強的現象有違常理,從二品初期攀升到二品巔峰,也已超出了爆發潛能的范疇。

  但如果許七安體內有不死樹靈蘊,通過他特殊的“意”,在戰鬥中一點點吸收、煉化,便能解釋越打越強的現象。

  白帝笑道:

  “不必擔心,他體內的靈蘊所剩無幾,除了不死樹本身,任何生物都只能吸收部分靈蘊,用一點少一點。在洛玉衡渡完四相劫之前,我有把握殺他。”

  在這方面,曾經吞噬過不死樹部分軀乾的它,很有發言權。

  許平峰這才松口氣,一顆“心”落回肚子裡,白帝作為一名歲月悠長的神魔,且接觸過不死樹,它的判斷必定不會出錯。

  眾人偃旗息鼓,罷手之際,滾滾飛揚的沙塵不知何時平息了。

  土雷劫安全渡過。

  下一秒,高空中翻滾的墨雲加劇,“轟”的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繼而暴雨傾盆,粗如指頭的雨柱傾斜而下,天地間盡是蒙蒙雨霧。

  一片模糊。

  白帝望著前方被雨幕模糊了的身影,嘿然笑道:

  “你以為我為什麽有把握在四相劫結束前殺死你?我在等待水雷劫,這裡,將是我的主場!”

  話音落下,翻滾的雲層裡,劈下一道閃電,劈在它頭頂的斷角處。

  這不是天劫,而是正常的雷電,但沾染了部分天劫的氣息。

  蒙蒙雨霧中,一道道扭曲的雷電以犄角為中心,不斷朝外散射,宛如烏賊的觸手。

  雨幕中的白帝,猶如主宰此方世界的王者。

  ............

  京城。

  城門大開,一列列車隊沿著官道駛入京城,隨行的還有背著包裹的行人,以及乘坐馬車的富戶。

  城門頭,司天監的術士配合守城士卒盤問,甄別諜子。

  布防工作中,堅壁清野是重要的一環。

  京城地界,有長樂和太康兩縣,此外,亦有大小村鎮十幾。

  長樂和太康中有各有守軍三千,火炮床弩一應俱全,兩縣與京城遙相呼應,交戰時互為援兵,守望相助。

  但村鎮就沒有防守的條件了。

  為了不讓叛軍剝削到糧食,朝廷決定把村鎮裡的富戶、地主引入京城,收取相應的入城稅,這對地主們來說,是舉雙手讚同的好事。

  繳納部分錢糧就能獲得庇佑,肯定比被叛軍搶奪要好,前者只需支付部分代價,後者卻可能慘遭屠戮。

  城頭,大量民工來來往往的忙碌著,或加固城牆,或搬運巨石、滾木等守城武器。

  炮兵檢驗著床弩、火炮是否能正常使用。不同的兵種,檢驗不同的器械。

  步卒們成群結隊的在馬道上狂奔,做著“最短時間抵達值守區域”、“盡快熟悉不同武器的位置”等看似無意義的演練。

  在官員積極配合下,布防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司天監。

  孫玄機帶著袁護法,來到“宋黨”根據地——煉丹室,二三十名白衣術士忙碌著,有的在煉鋼,有的在打鐵,有的在.........製作火藥。

  孫玄機猛的左右顧盼,而後表情微松。

  袁護法恰到好處的替他說出心聲:

  “幸好鍾師妹不在,這群只知道做煉金實驗的蠢貨,怎麽敢在樓裡製炸藥?”

  仿佛是按下了靜音鍵,煉丹室一下子安靜,白衣術士們默默停下手頭工作,面無表情的看了過來。

  孫玄機嘴角微微抽動。

  邊上的宋卿聳聳肩:

  “放心吧,我和鍾師妹打過招呼,她這段時間不會離開地底。”

  孫玄機點點頭,假裝剛才的事就此揭過。

  袁護法盯著宋卿看了一眼,不由自主的說道:

  “這個啞巴,原來天天在心裡腹誹我們,呸!”

  宋卿臉色陡然僵住。

  孫玄機和宋卿師兄弟,沉默的對視了幾秒,一個取出了木枷,一個抽出了砍刀..........

  戴著木枷的袁護法被趕刀走廊裡罰站,宋卿取出一塊兩指高的碟形金屬餅,說道:

  “這是我新做的武器。”

  孫玄機沒說話,審視著碟形金屬,等待宋卿的解釋。

  “它的威力不比炮彈小,但不是用來發射的,而是埋在地裡。”宋卿指著金屬餅表面的凸起,道:

  “這裡設了火石,只要一踩上去,火石就會擦著,點燃火線,轟的一聲,人馬俱碎。六品銅皮鐵骨最多只能挨兩下,四品武夫要是敢一路踩下去,也得分崩離析。

  “對了,我還在裡面填了大量白磷,一旦粘人,便如跗骨之蛆,無法撲滅,不死不休。

  “可惜的是,白磷只能用在冬季,現在天氣寒冷,不用擔心它會自燃。

  “這玩意叫“地雷”,是許公子取的名兒。”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如何製作地雷,靈感來源於許七安給的一本叫《火器百科》的書。

  據許銀鑼說,這是他嘔心瀝血所作(被這群煉金術師纏的沒辦法,隨手亂寫敷衍了事),裡面記載了一些堪稱天馬行空的武器,比如坦克、戰鬥機、手雷、地雷、核彈等。

  宋卿驚歎於許公子的奇思妙想,但裡面關於武器的描述過於簡陋。

  坦克——鐵殼子馬車,內設火炮。

  手雷——可以仍的炮彈。

  地雷——埋在地裡的炸藥。

  核彈——燒開水的藝術。

  宋卿研究來,研究去,發現地雷是最最靠譜、最值得研究的武器,非常適用於大奉如今的狀況——守城戰。

  坦克意義不大,一看就造價昂貴,而且遭遇高手,多半是一刀就廢。

  手雷的話,能用火炮發射,為什麽要用手扔?

  至於那什麽核彈,宋卿沒弄明白武器和燒開水有什麽關系。

  孫玄機聽的眼睛發亮,言簡意賅道:

  “量!”

  “目前只有八千枚,都在走廊盡頭的倉庫裡,勞煩孫師兄把它們帶給城防軍。”宋卿說道。

  這是他作為一個煉金術師能做到的極限,也是他向雲州軍的復仇。

  .............

  平坦寬闊的城郊,一支七萬人的大軍,浩浩蕩蕩的向著京城推進,雲州旗幟在強風中烈烈招展。

  這支七萬人的大軍裡,真正的帶甲士卒只有三萬左右,其余人由民兵和雜牌軍組成。

  這兩者都由雍州俘虜的百姓構成,民兵複雜押運糧草、火炮等軍備物資,還得負責填平道路,燒火做飯等工作。

  雜牌軍則是從民兵中挑選的青壯,每人配一把戰刀,匆匆忙忙的趕上戰場。

  像這類軍種,不管是雲州軍還是大奉軍,都不會缺。

  不過精銳部隊,雙方是越打越少。

  戚廣伯高居馬背,眺望著地平線盡頭的巍峨雄城,悠悠吐出一口氣:

  “京城,終於到了!”

  他身後,是姬玄、楊川南、葛文宣等得力乾將。

  聞言,姬玄等人感慨萬千。

  自起事以來,至今已有三月余,雲州軍一路把戰線從南推到北,沿途留下了無數同袍和敵人的屍體。

  自古禦座之下,皆是白骨累累,王圖霸業,由蒼生鮮血繪成。

  戚廣伯一夾馬腹,讓戰馬往前竄出一小段距離,接著調轉馬頭,面對大軍,高聲道:

  “王師出雲州已有三月余,眾將士隨本帥出征,馬踏中原,先後佔領青州、雍州。如今大軍兵臨京城,勝利在望,打下此城,中原將是我等囊中之物。

  “封王拜相就在今朝,誰第一個衝上城頭,賞金千兩,封萬戶侯。”

  “吼!”

  數萬人齊聲怒吼,聲浪宛如海潮,蔚為壯觀。

  咚咚咚!

  鼓聲如雷,大軍開拔,朝著京城衝去。

  ............

  半個時辰前,浩氣樓。

  七層眺望台,青衣獵獵,鬢角斑白的魏淵負手而立,俯瞰著樓下的四名金鑼、銀鑼以及銅鑼。

  人數達三百之眾。

  魏淵語氣溫和且平靜:

  “今日之後,活下來的人,官升一級,賞金千兩。

  “誰若死了,我親自抬棺!”

  打更人熱血直衝腦袋,眼神熾烈,吼道:

  “願為魏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

  茲茲!

  粗壯如臂的雷電扭曲著劃過半空,在地面抽打出兩道焦黑,相應區域的雨水瞬間蒸乾。

  許七安的身影從右側二十丈外,一塊石頭的陰影裡鑽出來。

  噗噗噗........他剛現身,頭頂的雨水便化作箭雨、變成彈幕,瞬間將他籠罩,在體表留下一個個淺坑。

  身為天生的水靈,在海洋和暴雨的環境裡,白帝的力量提升一大截,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它不需要施展法力,從空氣中攝取水靈。

  鋪天蓋地的雨水宛如它肢體的延伸,隨時隨刻化為己用,出手製敵。

  好痛........許七安齜牙咧嘴,他沒有分心抵禦鋪天蓋地的攻擊,再次融入陰影裡消失。

  轟!

  他利用陰影跳躍的那顆石頭,下一刻便被扭曲張揚的雷電擊碎。

  白帝頭頂的兩根犄角,不停的釋放一道道張牙舞爪,肆意張揚的雷電,“滋滋”聲令人頭皮發麻。

  許七安或利用陰影跳躍,或以高速狂奔、側撲、翻滾,以此躲避恐怖的雷擊。

  但紛紛而下的雨幕卻是他無論如何都難以避開的,氣機屏障擋不住白帝的水系法術,祭出浮屠寶塔,憑借法寶天然的堅硬,倒是能扛住幾波雨勢。

  這個過程中,白帝追逐著許七安撲咬,讓他陷入“舉世皆敵”般的環境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七安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

  他完全被壓製了,能做的只有躲避,似乎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嘩啦啦.......積水旋轉著升起, 卷起泥漿和碎石,形成巨大的水龍卷。

  白帝閉上眼睛,停止了對畫面的接手,耳廓微微一動,捕捉著周遭的一切聲音。

  在它的感知裡,世界是漆黑的,雨滴在黑暗中帶起漣漪,每一處漣漪勾勒出一處聲源,最後將真實的世界反饋到它的腦海。

  在這樣的世界裡,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這是白帝這副身軀的天賦神通。

  找到了........白帝猛的睜開眼睛,蔚藍瞳孔凝視某處,水龍卷凶猛的撞了過去。

  被白帝目光凝視之處,恰好浮現許七安的身影。

  許七安剛從陰影跳躍的狀態中浮現,忽覺雙腳一緊,腳踝別兩條雨水凝成的觸手纏住,而迎面是裹挾著泥漿和碎石,以雷霆萬鈞之勢撞來的水龍卷。

  糟了.........他心裡一沉。

  遠處觀望的許平峰,負手而立,姿態悠閑。

  ...........

  PS:再說一遍,外面那些打著我旗號賣番外的都是騙子,我的番外都是免費給讀者看的,不收費。不要上當!

第147章 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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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龍卷蘊含的狂暴之力,讓許七安清楚的認識到,一旦被卷入其中,身軀必受千刀萬剮之苦。

  而且,被大量的水包容於內,等於把性命交給了白帝。

  沒有絲毫猶豫,後腦的火環“轟”的炸開,就像炮彈爆炸時的火光。

  金剛神功大成後,在腦後形成的這道火環,別看它平時掛在後腦杓,看似沒太大用處,其實至剛至陽,專克陰冷邪祟,以及水系法術。

  嗤嗤!

  纏繞在腳踝的“觸手”蒸乾,形成汽霧,此時水龍卷已在眼前,容不得他施展陰影跳躍。

  許七安果然倒退,憑自身速度快於水龍卷的優勢拉開距離,同時,他握緊了鎮國劍,坍塌所有氣機,收斂所有情緒.........猛的朝身後斬出。

  武者對危機的預感給出示警,形成畫面——白帝於他身後浮現,展開獠牙撲咬。

  黃澄澄的劍光,以摧枯拉朽之勢斬滅身後的敵人,讓它潰散成成噸的雨水。

  不,它本身就是用雨水凝成。

  假的?許七安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秒,他被呼嘯撞來的水龍卷吞噬。

  白帝“嘿”了一聲,這是它天賦神通中,層次極高的一種法術,可以模擬出一尊與本體氣息一模一樣的分身參與戰鬥。

  之前一直沒使用,是因為受限於環境,哪怕它能抽取空氣中的水靈,要凝成一尊強大分身,也需要不短的時間。而這肯定瞞不過許七安。

  現在不同,暴雨傾盆,水靈充斥這方天地,是它的主場。

  水龍卷“呼呼”疾轉動,許七安的身軀一寸寸瓦解,就像丟入滾水中的冰塊,血肉飛速剝離,多處地方露出白骨。

  浮屠寶塔亦被卷入其中,隨著水龍卷呼呼轉動,塔靈有金光欲衝起,但被水靈死死壓製。

  鎮國劍逆著水龍卷的方向飛舞,試圖以一己之力破開白帝的法術。

  許七安身體時而陰影化,時而恢復原樣,難以施展陰影跳躍逃離。

  他被困在了白帝的法術領域,暗蠱畢竟還沒到超凡境,神出鬼沒的前提是沒有受到高位格法術的壓製。

  阿蘇羅等人心裡一凜,他們原本就是在懸崖邊遊走,不能偏左,不能偏右,小心翼翼的維持著雙方的平衡。。

  但水雷劫形成了有利於白帝的主場,打破了他們苦心經營的平衡。

  “茲茲........”

  白帝犄角綻放出明亮張楊的電弧,兩角之間,一顆雷球快速凝聚。

  趙守臉色微沉,屈指彈動儒冠,凝望白帝,沉聲道:

  “退去三百丈!”

  白帝周邊的空氣出現扭曲,似乎要和其他地方的空間進行交換。

  但在下一刻,扭曲的空間撫平,紋絲不動。

  白帝依舊在原地。

  伽羅樹菩薩雙手結印,身後的不動明王法相做出同步動作,他封鎖了白帝周遭的空間。

  茲茲!

  白帝腦袋猛的往前一頂,狂暴的雷電激射而出,照的周遭明亮一片。

  不輸天劫的粗壯雷電撞入水龍卷,裹挾泥漿的濁流瞬間被照亮,許七安、鎮國劍、浮屠寶塔的影子被映照出來。

  兩件法器表面瞬間布滿焦痕,光芒黯淡,它們不會慘叫,但迅速下跌的氣息能判斷出狀態並不好。

  許七安身軀驟然僵直,而後快速碳化,焦脆的血肉愈發難以抵擋水龍卷的“切割”。

  遠處,許平峰一言不發,如果傀儡有眼睛的話,那必然閃爍著狂喜冷冽,以及.........如釋重負。

  要說許平峰平生謀劃中,

  最大的錯誤和紕漏,應該是嫡長子許七安。他的成長委實有些恐怖,從稅銀案到如今,不過兩年光景,這兩年裡,許七安從一名長樂縣快手,區區九品武者,晉升為二品武夫,躋身當世一流行列。

  而這一切,都是國運加成以及種種機緣造就。

  許平峰的紕漏在於,古往今來,從未有人真正凝練半數國運於一身,因此就算是許平峰,也不清楚這會導致怎樣的“後果”。

  術士體系裡,一品術士雖與國同齡,但和許七安這樣容納半數國運是不同的。

  前者與國運“生死與共”,屬於平等狀態,後者直接將國運納入體內,屬於私有化。

  許七安踏入超凡之前的種種表現,許平峰並不在意,他踏入三品境,斬殺貞德時,許平峰雖有詫異,但仍不覺得有什麽。

  直到劍州一役,他才擺正心態,把這個嫡長子視作一個危險人物。

  可即便是那時,許平峰對他依舊是俯視的心理,不覺得嫡長子是一個可以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事實也是如此,封印監正之後,大奉幾乎敗局已定。

  他一個三品武夫能翻起什麽風浪?

  這樣的心態一直維持到潯州城外那場超凡戰,許七安“一夜之間”掙脫束縛,晉升二品,並拉攏來阿蘇羅、地宗金蓮等盟友,與他分庭抗議。

  隱約成為了大奉第一號人物,成為中原戰爭的棋手。

  許平峰不得不承認,他的嫡長子,成為了自己奪取中原,晉升天命師道路上最大的障礙。

  成為了能與他同台競技的巔峰人物。

  這時,洛玉衡長嘯一聲,剛渡完劫的土相衝出肉身,自殺般的把自己撞碎在水龍卷內,讓呼呼疾轉的水龍卷出現凝滯。

  土克水!

  緊接著,風相拖著神劍呼嘯而去,闖入凝滯的水龍卷中,刺穿許七安的小腹,劍勢不減,帶著他衝出了水龍卷。

  “哼!”

  白帝蔚藍的瞳孔一眯,犄角雷電肆虐,一道道雷擊追逐著飛劍和許七安。

  同時,它四蹄如飛,封堵飛劍的去路。

  天劫和暴雨接二連三的劈在身上,洛玉衡七竅流血,水相瀕臨崩潰,她渾然不覺,操縱飛劍折轉返回。

  既然逃不出去,那就進入天劫領域,向死而生。

  見狀,白帝停了下來,呵一聲:

  “自尋死路。”

  這天劫就算是它,也不敢隨意闖入,二晉一的天劫或許殺不了它,但絕對能重創它。

  以許七安現在的狀態,進天劫必死無疑。

  呼........許平峰在心裡吐出一口氣,接著收斂所有情緒,重新便的雲淡風輕,神念傳音:

  “還是嫩了些。”

  伽羅樹菩薩表情微松,道:

  “把握機會!”

  直接將兩人扼殺在天劫中。

  這時,天空中翻滾的劫雲出現凝滯,不再劈下雷劫,鋪天蓋地的暴雨緩緩收斂。

  漆黑的雲層迅速染上一層金霞,並迅速蔓延,讓整片劫雲化作紅彤絢麗的火燒雲。

  最後一劫——雷火劫!

  ............

  京城外,雲州軍大舉壓境,各營組成一塊塊方陣,打頭陣的是扛著各種攻城器械的步兵,第二梯隊是炮兵和弩兵,騎兵在最後位置。

  高聳雄偉的城頭,魏淵站在甕城外,眺望著平原上的雲州軍,他自信忽略了烏合之眾,望向後方,那四千騎玄武軍。

  “楊恭就是敗在這支鐵騎之下?”

  身邊的張慎臉色凝重的頷首:

  “此軍衝陣無雙,即使四品武夫也要飲恨。”

  武林盟的一位幫主,就是為了掩護同門撤退,無奈陷陣,最後被活活磨死。

  要知道,玄武軍裡亦有不少高手,不缺四品。

  普通騎兵遇到這支無敵之師,一個回合就沒了。而攻城方面,他們同樣強大,拋棄了戰馬,這支重騎兵就成了重甲步兵,一身鎧甲刀槍不入。

  火銃和弩箭都射不穿。

  玄武軍的個體素質極強,完全能承擔住甲胄的重量。

  “還不錯!”

  魏淵點評了一句,目光上移,望向空中某處,下一刻,清光升騰,出現一位衣袂翻飛的白衣身影。

  “魏淵!”

  許平峰居高臨下的俯瞰城頭。

  他出現的瞬間,城頭守軍裡的高手,如張慎、李慕白等,渾身緊繃,如臨大敵。

  這是一位二品術士。

  “多年不見,風采一如往昔!”

  魏淵笑容溫和。

  他是認識許平峰的,只不過當年他還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宦官,而對方已是權傾朝野的權臣,彼時的許黨正如後來的魏黨。

  再後來,他剛剛嶄露頭角,於北境大敗妖蠻,成為朝堂新秀時,許黨已經日薄西山。

  當年元景帝扶持魏淵,正是為了填補許黨消亡的空缺。

  許平峰笑容淡淡:

  “京城城牆裡的陣法,我了然於胸,最多一刻鍾便能盡數破解。

  “你雖復活,卻是一具肉體凡胎,不怕我殺了你?”

  魏淵默然片刻,感慨道:

  “這二十多年來,你機關算盡,暗中推波助瀾置我於死地,才剛造反。

  “就那麽怕我?”

  許平峰並不惱怒,笑道:

  “當然怕,詭詐謀略,你非我對手。領兵打仗,我不如你。

  “你不死,雲州軍連青州都打不下。

  “當年,你崛起之時,我已決心退出朝堂。你我未曾在朝堂爭鋒,始終是我心頭的一樁憾事,今日你既已復活,咱們便好好掰掰手腕,也算了了心願。”

  魏淵目光望向雲州軍,搖頭歎息:

  “結束了!

  “今日是洛玉衡渡劫的第十三日,這場戰役已經結束,我復活晚了,隻趕上尾聲。”

  許平峰嘴角一挑:

  “忘了告訴你,北境戰事已了,許七安必死無疑。京城已是我囊中之物。”

  魏淵的眼神從雲州軍挪開,望著許平峰,一字一句道:

  “你輸了!”

第148章 陸地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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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州,坐落在深山中的潛龍城,翻湧的雲海之上,一艘巨大的船隻緩緩探下身軀。

  轟!

  船身陡然一震,像是觸礁。

  潛龍城上空,一座“殼子”浮現,擋住了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禦風舟遭遇防禦陣法攔截的瞬間,戴著兜帽的白衣身影,從舟中飛起,低頭俯瞰整座潛龍城。

  “此陣由七十六座地煞陣組成,四品武夫也破不開,有些麻煩。”

  楊千幻淡淡道。

  禦風舟邊緣,南宮倩柔皺眉道:

  “你能行?”

  楊千幻負手而立,用一種舉世無敵的語氣:

  “手到擒來!”

  四品武夫破不開,不代表四品術士做不到。他刻意這麽強調,就是為了凸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話音落下,楊千幻雙腳輕輕落在防禦大陣上,腳底亮起一道道圓陣。

  在外人看來,這些圓陣沒什麽區別,都是以八卦為基,勾勒出縱橫交錯的線條和扭曲的神秘符號。

  可當楊千幻擴散出的圓陣融入防禦大陣後,這座籠罩潛龍城的護陣,出現劇烈抖動,大陣內容的結構似乎出了問題,組成整個大陣的七十六座小陣,快速瓦解。

  在陣法領域裡,這種固化的大陣最容易破解,因為它的結構是固定的,找準弱點直接破解便是。

  這和布陣者的品級無關,火陣就是火陣,水陣就是水陣,就算是高品術士,也沒法讓火陣變成水陣。

  頂多是結構複雜一點。

  任何陣法,都是有相應破陣之法的。

  正如許平峰能破監正留下來的陣法,楊千幻一樣能破他布下的陣法。

  與南宮倩柔並肩的陳嬰松了口氣,若沒有楊千幻隨行,單是這座守護大陣就夠他們頭疼的。

  魏公的閃電戰術恐怕難以生效。

  陳嬰旋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對,閃電戰根本不會有意外,楊千幻是魏公指名道姓要求隨軍突襲雲州的。

  說明魏公已經料到會有防禦大陣的存在。

  “嘿,魏公要是早些複生,青州也不會失守。。”陳嬰嘀咕道。

  說話間,下方的防禦大陣轟然破碎。

  潛龍城內鼓聲大作,留守此處的守軍經歷短暫的慌亂後,迅速恢復秩序,以鼓聲示警,在城中集結。

  城頭的士卒紛紛調整火炮口,朝向天空。

  “一群甕中之鱉!”

  陳嬰嗤笑一聲,正要下令降落,突然看見禦風舟外,出現一位白衣人影。

  白衣人帶著鐵甲面具,沒有五官的臉默默的望著他們,伸出手掌,猛的朝外一推!

  圓陣瞬間擴散,撞向禦風舟。

  圓陣中,地風水火逐一亮起,散發恐怖的氣息。

  陳嬰南宮倩柔等四品武夫,同時收到危機預警,臉色微變,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並非陣法攻擊力能威脅到他們,而是腳下的禦風舟無法承受這個層次的攻擊。

  一旦禦風舟被摧毀,船上的甲士會活活摔死。

  這個時候,武夫的缺陷就顯露出來,他們不怕陣法的殺傷力,但手段單一的他們也沒有破解陣法的方法,更無法施展法術護住禦風舟。

  千鈞一發之際,天天摘星辰的男人降臨了。

  楊千幻出現在船舷邊,探出手掌,輕輕抵在圓陣上,被推向禦風舟的大陣,無聲無息間崩潰瓦解。

  楊千幻腳下傳送陣亮起,瞬息間已至白衣傀儡身前,接著,他伸出手掌,抓向傀儡的腦袋。

  傀儡試圖傳送躲避,但在楊千幻掌心抓攝住臉龐後,所有陣法都失效了。

  “許平峰?”

  帷帽底下,

  傳來楊千幻低沉的嗓音:“聽說你封印了監正老賊,乾得不錯。”

  掌心凝出火陣,烈焰噴湧而出,形成一道長達十幾米的火舌。

  待火舌熄滅,手裡的金屬傀儡已經被燒的通紅,頭顱位置熔化成明亮的鐵水。

  這具傀儡不過初入四品的境界,能使用的陣法是煉製之初,許平峰刻在其中的陣法,數量和威力都不大。

  而楊千幻是可以衝擊三品天機師的資深術士,同體系還存在品級壓製。

  南宮倩柔當即下達降落命令,船上的四千甲士整裝待發,城內鏖戰騎兵同樣佔據優勢,至於巷戰,大不了棄馬便是。

  沒了戰馬,他們一樣是刀槍不入的重甲步兵。

  山頂位置,閣樓亭台遍地的高門大院中,紫衣中年人攀登閣樓,在影衛的保護下,眺望天空中緩緩降落的巨艦。

  “立刻傳信給周遭的寨子,回援潛龍城。”

  紫衣中年人臉色凝重,沉聲道。

  他並沒有太過驚慌,昨日,前線傳回來捷報,雲州軍兵不血刃拿下雍州城,徹底佔領雍州。

  大軍即刻就能推到京城,與大奉決一勝負,終結這場逐鹿之戰。

  眼下潛龍城雖然遭遇敵軍入侵,但也可能是大奉最後的垂死掙扎。

  過去的一年裡,大奉先是經歷秋收時的靖山城戰役,十萬精銳戰死北方,還未休養生息,又迎來了寒災,緊接著他在雲州稱帝,發兵北上,討伐朝廷。

  時至今日,大奉還有多少強兵猛將?

  潛龍城裡還有五千精銳,加上周邊山寨裡的,加起來有過萬的兵馬。

  足以禦敵。

  “夫人,夫人........”

  幽靜的小院內,一名婢女腳步匆匆的奔入,推開靜室的門。

  屋內只有一位打坐冥想的美婦人,氣態雍容,膚白貌美。

  “夫人,快隨我去地下室躲起來,敵人打進來了。”

  婢女驚慌的叫道。

  美婦人愣了愣,繼而神色複雜,分不清是喜是悲。

  她久居深閨,被禁足在此地不得外出,只能通過身邊的丫鬟傳遞、接收消息,對中原戰事有所了解。

  昨日消息傳回來後,潛龍城上下沸騰,上至高層,下至百姓,歡飲達旦,期盼著離開潛龍城,入主京城。

  潛龍城主曾經對城裡的百姓許諾,將來奪得天下後,潛龍城的百姓個個都可以遷徙到京城,成為天子腳下的貴民。

  “可知領軍者為何人?”美婦人急聲問道:

  “是不是許七安!”

  婢女神色惶急:

  “奴婢哪裡知道?快些躲起來,不然那些當兵的衝進來就是一頓砍殺,可不會管您是什麽身份。”

  說著,她拉扯著主子往地下室方向疾行而去。

  ..........

  潛龍城外的各處山寨,此時正陷入激烈的戰爭中。

  成群結隊的重甲步卒頂著箭矢和火銃攀登,彈丸和箭矢打在他們身上,迸射出火星,對付這群戴上面甲後,幾乎毫無破綻的甲士無能為力。

  楊千幻觀測到潛龍城位置後,從望氣術的反饋中,畫了一張簡易地圖,標注出潛龍城和周邊寨子的位置。

  南宮倩柔幾位將領一合計,便把重騎兵分成兩路,一路悄悄在外圍投放,而後潛伏起來,戰爭打響後,立刻攻佔潛龍城周邊的各處寨子。

  另外一路隨禦風舟出征,直接空降到潛龍城。

  這也是因為禦風舟載重有限,無法將一人重騎兵連人帶馬的投放到潛龍城。事實上,就連空降的那一路先鋒軍,也得分兩批運載。

  ..........

  北境。

  劫雲形成瑰麗的火燒雲,空氣中的火靈,以駭人的速度凝聚,氣溫迅速回暖,進入炎炎盛夏,繼續攀升,將此方世界化作巨大的熔爐。

  最狂暴最可怕的雷火劫要來了。

  嗤嗤........地面的積水快速蒸乾,前一刻還是滿地泥漿,下一刻乾涸開裂。

  白帝眯著眼,往後退了一小段距離,這樣的高溫讓它有些不適。

  空氣中的水靈幾乎被驅散一空,它的水靈法術在這樣的環境裡根本無法施展,好在還能操控雷電。

  犄角間,一顆往內坍塌的雷球成型,蓄勢待發。

  洛玉衡抬起頭,黑珍珠般的瞳孔裡,映照出紅彤彤的雲霞,她眼裡閃過一絲悵然和悲傷。

  上一代人宗道首,她的父親,就是死在最後的雷火劫中。

  四相劫中,雷火劫最為霸道、可怕,它不像金丹劫,有九九八十一道,也不像四相劫裡的其他三劫,先弱後強,層層加劇。

  它只有一道。

  挨過了,便是陸地神仙,挨不過,一身道行散盡,魂飛魄散。

  “疼死我了........”

  許七安體表的碳灰剝落,露出嫩白的皮膚。

  白帝的水龍卷和雷擊,險些讓他當場去世,原地飛升。

  好在武夫的耐操不是蓋的,死亡的細胞被新生的細胞代替,傷勢很快恢復,問題大不。

  只是這樣的修複消耗的是他的體力和氣機,因此氣息有所衰弱。

  努力插花收集的靈蘊,還有接近三分之一藏於體內,沒有完全激活。

  他的力量已經到達二品巔峰,再往前就是一品的門檻,這顯然不是花神的靈蘊能辦到的。

  許七安把手裡的灰往洛玉衡羽衣上擦了擦,然後握住她的一雙小手,笑道:

  “別怕,渡完劫,咱們就是逍遙天地間的神仙眷侶。”

  感受到手掌間傳來的溫度,看著他燦爛的笑容,洛玉衡就不追究他弄髒自己袍子的事了,輕聲道:

  “如果失敗呢?”

  她對雷火劫有些許的心裡陰影,當年親眼看著父親在劫火中化作灰灰。

  “那就下輩子再做道侶。”許七安笑道。

  如果是一死一傷,那就做亡靈騎士……危急關頭,他心態反而很穩。

  四目相對。

  洛玉衡傾世無暇的仙顏,不再高冷,多了一抹柔情。

  恰好此時,層層疊疊的劫雲中,一道水缸粗壯的煊赫火柱,衝天而降,

  它是那麽的強大,扭曲了周遭的空氣,掀起的熱浪將在場超凡強者的衣物、鬃毛,紛紛點燃。

  它瞬間吞沒了洛玉衡和許七安這對“癡男怨女”,把他們腳下的地面化作翻滾激蕩的熔漿。

  就是現在........白帝犄角間,那枚蓄勢待發的雷球,驟然射出。

  電光一閃,明亮的雷球激射而去,沿途留下一道道電弧。

  轟!

  雷球衝散了火柱,一條條火舌朝四面八方攢射,火柱被衝散的間隙裡,白帝沒有看見許七安和洛玉衡,兩人不見了。

  下一刻,火柱恢復原狀,炙烤著大地。

  當是時,天空中傳來高亢的龍吟,在場的超凡強者抬頭望去,隱約看見火柱中,有一條巨大的金龍逆著天火,扶搖直上。

  在上面?

  他想幹什麽?

  白帝和伽羅樹皺起眉頭,後者停了下來,暫且饒過被打的媽都不認識的阿蘇羅。

  火焰中,許七安擁著洛玉衡,逆著火柱,越衝越高。

  洛玉衡已是萬劫不磨之軀,肉身在火柱中保存完好,這不代表她安然無恙,事實上,她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四相和肉身瀕臨崩潰。

  一旦扛不住,就會化作灰灰。

  好難受,好難受..........洛玉衡白皙的肌膚,愈發的慘白,不,不是慘白,而是透明,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具琉璃鑄造的雕像。

  在這樣下去,她會徹底燃盡生機,而後灰飛煙滅,與她父親一樣。

  “別怕,有我在!”

  耳邊傳來許七安的低語。

  洛玉衡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像是狂暴海洋裡的扁舟,進入了避風的港灣。

  她側頭看去,看見一具焦黑的人形。

  許七安的皮膚迅速炭化,外層灰燼剝離,露出紅中帶血的嫩肉,嫩肉再次碳化,又化作灰燼剝離,反覆幾次後,洛玉衡就看到了他燒紅的顱骨。

  接下來便是焚燒元神.........她正要撐起法相,替他抵擋劫火,忽然察覺到一股旺盛的生命力,自他體內升起。

  這股龐大精純的生命力宛如清泉,注入洛玉衡和許七安枯竭的身軀。

  許七安閉上眼睛,開始專心打磨肉身、氣血和精神。

  他的血肉不斷的燒毀,又不停的再生,這個過程中,精氣神得到一遍遍淬煉,迅速融合,短短十幾息裡,他走完了別人幾十年要走的路。

  這場渡劫戰九死一生,不,十死無生,雲州超凡如此認為,大奉超凡同樣這般認為,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如果沒有後手,雷火劫就是許七安生命的終點,洛玉衡不把他帶入天劫籠罩的范圍,此刻的許七安已經死在白帝手中。

  而洛玉衡沒有鞏固修為的機會,渡過金丹劫後,要麽幫助許七安抵禦敵人,然後等待下一輪天劫降臨,因為法力耗損過大渡劫失敗。

  要麽不顧許七安等人的死活,躲藏起來鞏固修為,代價是許七安等超凡隕落,大奉滅國。

  洛玉衡自己,反倒是可能活下來。

  洛玉衡選擇了前者,但前者依舊是條死路。

  所以要向死而生。

  但是,怎麽生?

  許七安提出的想法是,利用渡劫,晉升一品。

  是他晉升一品。

  阿蘇羅、金蓮和趙守聽到他的提議時,差點以為這小子得了失心瘋。

  晉升二品才半個月,就想著踏入一品武夫行列?

  你這是對修行的不尊重,對天下超凡強者的不尊重,是對寇陽州的不尊重。

  但許七安接下來的話,說服了他們,讓他們下決定孤注一擲,冒險陪許七安賭一把。

  許七安決心晉升一品的靈感,來源於眾超凡商議當晚,洛玉衡對天劫的仔細描述,當她提及雷火劫時,許七安心裡就有了大膽的想法。

  渡劫戰前,他去過南疆詢問神殊如何晉升一品,從他那裡得到了答案。

  正常來說,以身為爐,淬煉精氣神三者融合為一,成就一品體魄,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這條路上,必定危機四伏且受天賦限制,不是所有一品武夫都能成為半步武神。

  作為國運加身之人,許七安肯定不缺天賦,缺的是時間。

  不管是二品初期提升到二品巔峰,還是淬煉精氣神,都需要時間。

  但努力插花的他,得到花神的饋贈,身負靈蘊,領悟了越戰越強的“道”,恰好能彌補修為不足的缺陷。

  盡管二品巔峰不是常態,遲早會跌回正常境界。

  他打算抓住這個短暫的狀態,以雷火劫淬煉肉身,讓精氣神三者融合,成功躋身一品。

  這樣的操作,等於把緩慢的淬煉過程直接一步到位,基本上等於自殺。

  這時候,努力插花的好處又體現出來了,只要他節省靈蘊的消耗,存留一部分在體內,雷火劫淬體時,花神靈蘊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這可是不死樹的靈蘊。

  此外,他還有龍氣,遊歷江湖中得來的全部龍氣。

  龍氣入體,福緣深厚!

  再加上原本就有的半數國運,許七安覺得完全可以賭一把!

  阿蘇羅三人同意的原因, 也是覺得可以賭一賭。

  雷火一遍遍的灼傷中,宛如實質的金龍衝入許七安體內,他漸漸碳化,無力為繼的身體重新煥發生命力,繼續承受著雷火的淬煉。

  洛玉衡緊緊握住許七安的手,哪怕最痛苦的時刻,也不曾放開。

  又過了十幾息,恐怖的雷火開始變弱,水缸粗壯的火柱,慢慢收縮,變成碗口大小,繼而變成拳頭大、筷子大,終於徹底消散。

  高空中,洛玉衡身披法術凝聚的羽衣,秀發和衣袍獵獵翻飛,手裡牽著一具焦炭般的,沒有任何生命波動的人形。

  “我晉升陸地神仙了。”她輕聲自語。

  哢擦!焦炭裂開,紛紛剝落,一具潔白如玉的無垢之軀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許七安俯視著下方的伽羅樹、許平峰傀儡和白帝,嘴角一挑,目光森寒:

  “我入一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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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了,大家別忘記吃蛋。

第149章 陽謀

  一品,他晉升一品了?!

  許七安的話,就像驚雷,轟隆炸響在白帝和伽羅樹耳邊。

  白帝、伽羅樹心裡不受控制的泛起驚怒、茫然、懊惱等諸多情緒。

  許平峰的傀儡沒有五官,看不出具體的表情變化,但它半抬下巴,姿勢僵硬的看著空中的許七安,很久都沒有動彈。

  他晉升一品武夫了.........白帝一邊沉浸在荒誕的、幻覺般的感受裡,一邊又通過真切的感知,不得不承認許七安確實氣息大變。

  那具潔白無垢的體魄,修長、勻稱,肌肉線條流暢,渾然一體。

  白帝沒見過一品武夫,眼前的許七安不像伽羅樹那樣,散發著不動如山的厚重,以及廣闊如海的磅礴。

  感覺不到他有氣機波動,感覺不到元神波動,但正因為這樣才讓人忌憚,他像是斷絕了與外界的交互,自成一方世界。

  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沒有強大的力量湧現,卻讓人本能的警惕...........白帝低沉咆哮道:

  “怎麽回事,他為何突然晉升一品,武夫體系的一品如此容易?為何你們事先不說。”

  它在質問伽羅樹和許平峰,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不怪它失態,這場渡劫戰雖有波折,但還在掌控中,本該是必勝的局面,誰都沒想到,打著打著,居然給大奉方翻盤了。。

  各大體系中,武夫是公認的近戰無敵,一品武夫的戰力絕對要強於其他體系。

  可以很明確的說,此時的許七安,比陸地神仙洛玉衡更加難纏。

  一位陸地神仙尚還在他們能容忍、承受的范圍內,可再加一位一品武夫..........白帝沒信心能壓住局面。

  許平峰置若罔聞,沒有回答它,兀自抬頭望著許七安,宛如一具雕塑。

  伽羅樹菩薩雙手合十,垂眸不語,這位佛門綜合實力最強的菩薩,表情裡有著深深的無奈,既武宗之後,大奉又出一位一品武夫。

  此戰遠比想象中的要艱辛。

  阿蘇羅、金蓮和趙守,同時撤退,與伽羅樹拉開距離,三位超凡滿臉疲態,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大局已定!”阿蘇羅吐出了積壓在胸口許久的濁氣。

  “善!”趙守撫須而笑。

  金蓮道長審視著高空中的許七安,語氣複雜的感慨一聲:

  “他於當世已無敵!”

  超品不出的情況下,一品武夫足以橫推所有勢力。

  這時,那具傀儡裡,傳來許平峰壓抑著各種情緒的蒼涼笑聲:

  “好算計!

  “借助雷火劫、花神靈蘊、龍氣晉升一品,很好,你很好..........許七安!”

  最後三個字,以一種咬牙切齒的語氣說出來。

  許七安俯瞰著白衣傀儡,伸出右臂,指尖輕點,淡淡道:

  “洗乾淨脖子,等我來殺!”

  砰!令人牙酸的聲音裡,金屬鑄造的傀儡分崩離析,許平峰的那一縷神念,迅速消散。

  許七安看都沒看,先是望向阿蘇羅三人,道:

  “你們仨在旁觀戰,休養生息。”

  接著看向白帝和伽羅樹,獰笑道:

  “老子要手撕了你們。”

  白帝蔚藍的豎瞳,眯了眯,並不恐懼,針鋒相對道:

  “同是一品,隻管來便是,我也很想嘗嘗一品武夫的精血是什麽滋味。”

  它只可惜那根角用來封印監正,不然可以作為一擊斃命的大殺器對付這個新晉的一品武夫。

  伽羅樹沉聲道:

  “此戰會無比艱難!”

  他比白帝還要有底氣,金剛法相搭配不動明王法相,他對自己的防禦極有信心。

  阿蘇羅三人期待的觀望著。

  白帝低伏身子,犄角間醞釀起一顆內核不斷坍塌,外層跳動電弧的水雷球。

  它順勢看一眼伽羅樹菩薩,它的肉身再強,也強不過伽羅樹的兩大法相,讓他打頭陣試探一品武夫的水準,最適合不過。

  伽羅樹菩薩看懂了它的意思,抬頭望天,雙膝一沉,“轟”,地面坍塌的悶響裡,他化作金光直竄高空。

  金剛法相腦後火環炸開,黃金鑄造的身軀綻放萬道佛光,它象征著力量和威嚴,僅憑外泄的氣勢,就能讓中低品的修士如臨深淵,匍匐在地。

  十二雙手臂張開,握成拳頭,每一個拳頭都蘊含著崩山的神力。

  看到這十二雙拳頭,阿蘇羅隻覺得渾身都疼,嘴角抽搐了一下。

  面對鋪天蓋地砸下來的拳頭,許七安輕輕吸了一口氣,右拳握緊,朝後揚起。

  九州有多少年沒有出現一品武夫了?

  自武宗歸天,神殊封印,武夫體系的天花板就是二品,一品絕跡。

  金剛法相號稱戰力無雙?

  那便讓你看看,以近戰搏殺著稱的正統武夫,到底有多強...........許七安眼裡猛的射出兩道金光,周身肌肉一塊塊紋起,肆意的張揚著力量,他用力轟出一拳。

  嗡!

  一拳對二十四拳,兩者之間霍然炸開一道宛如屏障的氣波。

  氣波在空間中迅速遊走,讓方圓數十裡的空間變的宛如皺巴巴的衣服。

  噔噔噔........伽羅樹菩薩踉蹌後退,腳步震裂大地。

  反觀許七安紋絲未動,收拳之後,抬起了右膝,不見屈腿發力,身體像炮彈一般射向伽羅樹,一記膝撞狠狠頂向他胸口。

  跌退中的伽羅樹雙手飛快結印,他知道不能陷入一品武夫的連招中,因此打算用“不動明王法相”硬抗這一擊。

  嗡!

  周遭的氣流凝固,一絲一毫的風都無法掀起。

  許七安的膝蓋頂在了空間牢籠上,砰,空間牢籠碎裂,他依仗武夫不可匹敵的暴力,突破“不動明王法相”的空間封鎖,成功讓自己的膝蓋撞在伽羅樹臉上。

  伽羅樹一動不動,皮膚也仿佛石化,沒有在膝蓋下變形。

  “嘿,擁有眾生之力的監正破不開你的不動明王,那你猜猜,擁有眾生之力的一品武夫,能不能打碎你的龜殼?”

  許七安收起膝蓋,雙臂猛的一振,眾生之力蜂擁而來,像甲胄一般覆蓋在雙臂上。

  他沒有施展力蠱的“狂暴”技能,精氣神融為一爐後,他的力量達到了一個極限,世間的極限。

  力蠱的狂暴已經不能為他增加氣力。

  許七安雙掌貼在伽羅樹胸口,驟然發力。

  當!

  天地間,一聲洪鍾大呂。

  伽羅樹失去一瞬間的意識,回過神來後,發現身體正在不受控制的倒飛,速度快如流星。

  他依舊保持著結印的手勢,但“不動明王”守不住了,被這股可怕的巨力硬生生震飛,時隔五百年,他再一次嘗到了破防的滋味。

  上一次是面對神殊時,那位半步武神三拳打廢他的不動明王。

  同時,伽羅樹察覺到胸口火辣辣的疼痛,那裡凹陷出兩隻手掌印。

  轟!

  伽羅樹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個誇張的大坑,砸的黃沙漫天飛揚,像是突發了地震。

  這時,白帝腦袋猛的一頂,推出了水雷球!

  它機會抓的很好,在許七安震飛伽羅樹的刹那,發動襲擊。

  閃電的速度有多快?

  但快不過陸地神仙洛玉衡,體表騰起密集的電弧和氣流,推動著她截住水雷球!

  洛玉衡雙手從寬大袖袍裡伸出,朝著水雷球用力一合,這枚蓄勢已久的恐怖雷球,瞬間被掐滅。

  金丹鑄造的萬劫不磨之軀,免疫一切法術攻擊。

  道尊當年能把神魔後裔趕出九州,就是因為他能克制絕大部分神魔後裔的法術。

  掐滅水雷球後,洛玉衡掌心平攤,燃起一簇火苗,小嘴輕輕一吹。

  呼!

  火焰如有靈性,在地面畫出一道圈,將白帝圈在裡面。

  她以火靈克水靈。

  “吼!”

  白帝發出痛苦的咆哮,鬃毛率先化作灰燼,灼熱的高溫讓雪白的鱗甲寸寸開裂,接近灰化。

  洛玉衡眼裡閃爍著冷冽的殺機,提著絕世神劍,殺向白帝。

  人宗劍術以殺伐著稱,攻殺術並不像地宗和天宗那樣羸弱。

  白帝沉沉低吼一聲,主動迎上劍光,對氣勢洶洶斬來的劍勢不管不顧,一口咬向洛玉衡的手臂。

  噗!

  鐵劍刺入白帝脖頸,噴出大量的血水,它也順勢咬中洛玉衡的手臂。

  洛玉衡的手臂迅速沙化,紛紛揚揚飄落。

  這是四相中土相的能力,晉升陸地神仙後,洛玉衡可以隨心所欲的改變自身的結構,在“地風水火”中肆意切換。

  白帝的瞳孔微微渙散,短暫喪失意志。

  心劍!

  一劍刺中,洛玉衡抽身暴退,近戰方面,她不可能是神魔後裔的對手。

  撤退過程中,她看見許七安閃身擋在白帝面前,後拉了右臂,讓相應的肌肉一塊又一塊鼓脹了起來。

  洛玉衡心念一動,讓周遭的熊熊烈焰蜂擁而去,繚繞在許七安拳頭上,形成一團烈陽。

  砰!

  許七安的拳頭重重砸在白帝的頭顱上,打出爆炸般的效果,讓那裡鱗片焦黑,顱骨開裂,噴湧出灼熱的火苗。

  白帝身軀重重坍塌,腦袋轟的“砸落”在地,揚起塵土。

  劇痛讓白帝瞬間恢復意識,它眼裡閃過玉石俱焚的厲色,茲茲~兩根犄角化作熾白色,一道道閃電肆意張揚。

  下一秒,犄角霍然炸開,讓周遭的一切陷入雷海。

  伽羅樹菩薩抓住許七安被雷海吞沒,周身麻痹的瞬間,從天而降,金剛法相十二雙手臂後揚,握成拳頭。

  突然,他瞳孔一縮,穿透雷海後,他看見洛玉衡站在許七安身前,手掌伸出,掌心朝外,撐起一道氣罩,誇張的電流沿著氣罩邊緣遊走。

  這道屏障,不但護住了他們,還將白帝也納入其中。

  再霸道的法術,在陸地神仙面前也毫無用處.........伽羅樹菩薩有些頭皮發麻。

  許七安無視頭頂的伽羅樹,抬腳踩在白帝脖頸,雙臂箍住白帝的頭顱,他脊椎就像一張彎曲的硬弓。

  白帝身軀劇烈顫抖,雙方進入角力。

  許七安低吼一聲,腰背猛的一彈,伴隨著身軀的挺直,白帝的腦袋被硬生生拔了下來。

  即使是肉身天生強悍的神魔後裔,也無法在膂力上抗衡一品武夫。

  洛玉衡深吸一口氣,小嘴微張,噴吐出熾烈的火舌。

  霎時間,白帝的頭顱便被燒成焦炭,只有兩根犄角保存完好。

  做完這一切,洛玉衡和許七安同時抬起頭,冷冰冰的望著從天而降的伽羅樹。

  不妙.........伽羅樹眉頭狠狠跳動,生生頓住身形,後揚的十二雙手臂收起,當機立斷,禦空而逃。

  這位一品菩薩喪失了所有鬥志。

  另一邊,一道羊身人面的黑影,從白帝軀殼中飄出,化作青煙,嫋嫋娜娜的遁向遠方。

  洛玉衡捏起劍訣,操縱飛劍激射而去,瞬間穿透那道元神。

  羊身人面的黑影一陣扭曲,瀕臨崩潰,但又撐了下來,繼續逃遁,很快消失在天際。

  “它的元神很強,韌性勝過一品。”

  洛玉衡皺了皺眉。

  同階的一品裡,除非是巫師或同屬道門,不然很難承受住她的心劍攻擊。

  “它本體是大荒,肯定要強於一般的一品,你去追它,我去追伽羅樹!”

  許七安沒有浪費時間交談,屈腿彈起,直竄天際,追向伽羅樹。

  伽羅樹逃走的方向不是西邊,而是京城。

  他還不死心,想把戰場轉移到京城,以此摧毀大奉京都。

  ............

  京城。

  與魏淵對峙的許平峰,臉色陡然一變,前所未有的難看。

  兩處的傀儡分身,同時傳回所見所聞,一處是潛龍城遭遇襲擊,南宮倩柔等四品率軍直搗黃龍。

  一處是北境,許七安晉升一品武夫。

  兩把刀同時插進了要害,把原本大好的局面徹底翻轉,雲州軍陷入尷尬局面。

  他苦心經營二十年的勢力,處在了岌岌可危的狀態。

  自負如他,也忍不住心頭一顫。

  魏淵察言觀色,笑道:

  “北境的戰鬥你是插不上手了,做個選擇吧,是回援雲州還是與我在京城決一死戰。

  “以你的傳送術,一刻鍾內就能回到雲州大本營,至於這數萬雲州軍精銳,我就不客氣吃下了。你也不虧,我那兩個義子和一萬重騎兵,就當是喂你了。”

  說話間,他身邊清光騰起,孫玄機帶著寇陽州出現在城頭。

  奇襲潛龍城是計謀,但這二選一,是真正的陽謀。

  要麽選擇大本營,要麽選擇眼前的雲州部隊。

  許平峰沒有第三種選擇,正如魏淵自己,同樣沒有第三種選擇。

  臉色鐵青的許平峰,咬牙切齒道:

  “魏淵,你夠狠!”

  魏淵緩緩收斂笑容,溫和的目光漸漸銳利,冷冰冰道:

  “他們出征前,我已經言明利弊。

  “我不像你,親生兒子都可以當做隨意丟棄的棋子,許七安是我重視晚輩,你的做法,讓我很不高興!”

  許平峰深深望著他,高聲道:

  “攻城!”

  咚咚咚!

  城頭和城外,鼓聲大作。

  ........

  PS:下一章明天看。

第150章 攻城

  魏淵乍一看給了他二選一的權力,其實沒得選,他不可能回援潛龍城。

  許平峰思路很清晰,相比起雲州精銳部隊,潛龍城沒了便沒了,固然可惜,但精銳部隊才是最重要的。

  做出選擇,拋棄潛龍城後,擺在眼前的有兩條路,第一,護住雲州軍退回雍州或青州,轉主動為被動,讓大奉來攻城拔寨,雲州軍守城。

  這條策略的好處是,如今損失慘重的大奉,多半沒有兵力來奪回雍州和青州,會選擇休養生息,秋收後再戰。

  但在超凡戰力方面,雲州就陷入了大奉之前的窘境裡,必敗無疑。

  另外,此時身在北境的伽羅樹和白帝能否在大奉超凡強者的圍攻中,全身而退,尚未可知。

  倘若伽羅樹和白帝此刻被殺的大敗,那麽退守青州,也只是等死。

  第二,不顧一切的攻下京城,扶持姬玄稱帝,他順勢強行衝擊天命師。

  目前他隻煉化了雲州、青州、雍州的氣運,三州氣運無法成就一位天命師。

  若在加上大奉京都,攻下京城,斬殺女帝,扶持姬玄登基後,他是有機會衝擊天命師的。。

  如果把煉化整個中原的天命師看作是一品巔峰,那麽強行衝擊天命師的自己,大概是初期。

  其實沒得選,他只能放手一搏,沒有退路了。

  鼓聲中,許平峰雙掌合攏,猛的拉開,拉出一枚枚巴掌大的小旗,旗幟有黑白赤青黃等諸多顏色。

  他為了這場攻城戰準備了二十年,各個細節都有考慮進去,怎麽會漏掉京城的防禦大陣?

  這些小旗裡刻畫著不同的陣法,每一杆旗,象征著城防大陣一處破綻。

  “叮叮.......”

  兩枚小旗激射而出,小旗的旗杆尾部尖銳,輕易的嵌入城牆。

  哢擦!相應處的城牆皸裂,裂痕蛛網般蔓延。

  籠罩在城頭的防護大陣,瞬間薄弱了幾分。

  嗡!

  許平峰身側的空間中,一道扭曲空氣的磅礴刀氣衝出,快速閃電的將他斬成兩段。

  白衣身影如夢幻泡影,出現在十幾丈外,再次甩出兩枚小旗。

  篤篤!

  鋼釘洞穿牆體的聲音裡,小旗嵌入城牆磚石,製造牆體開裂,摧毀相應區域的陣法。

  那道斬滅一切的刀意,追不上可以肆意傳送的白衣術士,當即改變策略,斬向了黑壓壓的雲州大軍。

  “哼!”

  許平峰鼻腔裡響起冷哼。

  寇陽州是欺負雲州軍沒有大陣守護,正常情況下,超凡強者都比較克制,極少對普通士卒出手,兩敗俱傷的打法對誰都沒好處。

  除非到了窮途末路,一方要玩完了,這才會不顧一切的殺傷普通甲士。

  不到最後關頭,大家都認為自己能贏,便不願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

  而現在,京城有城防大陣護著,陣破之前,立於不敗之地。反觀雲州軍,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

  這讓寇陽州未到窮途末路,卻有了“兩敗俱傷”打法的底氣。

  許平峰果斷放棄破陣,傳送返回雲州軍陣,擋在刀氣前方,一手平伸,掌心朝外,撐起一道道灰蒙蒙的土系防禦陣,在刀氣斬碎重重陣法時,另一隻手抬起,輕輕一抹。

  扭曲空氣的可怕刀氣,像是失去了支撐,緩緩“熄滅”。

  剛才的那一瞬間,許平峰屏蔽“刀氣”,讓寇陽州有一刹那忘記自己施展了刀意,而刀氣沒有實體,是主人意志的凝聚,當寇陽州忘記它時,自然無力維持。

  大庭觀眾之下,屏蔽天機之術剛起效,就會立刻失效,但這一刹那的屏蔽,針對沒有實體的刀意足矣。

  化解二品武夫的刀意後,許平峰屈指連彈,讓小旗激射而出,紛紛消失,下一秒,它們於牆壁出現,釘入牆體,破解相應區域的陣法。

  他把傳送術玩出花兒來了。

  只知道蠻力破壞的粗鄙武夫怎麽可能阻攔住他破解陣法。

  “篤篤篤”的聲音中,籠罩在京城的陣法再也無力為繼,轟然崩潰。

  許平峰身形出現在高空,雙手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將下方城牆納入其中。

  十二道火焰圓陣層層疊疊,相互疊加,火靈之力瘋狂匯聚。

  嗡!

  氣波一震,刺眼的火柱衝天而降,似要將城頭的大奉士卒燒成灰燼。

  孫玄機雙手朝天撐起十二道灰蒙蒙的圓陣,腳下的城頭迅速沙化,一道土浪逆空而上,恰好降臨的火柱撞了個正著。

  土克火!

  司天監的二弟子和三弟子率先完成一次對波。

  咚咚咚!

  鼓聲打坐,雲州軍扛著攻城器械,發起衝鋒,方甫靠近城牆,突然地發殺機,爆炸聲不絕於耳,狂奔中的士卒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身體就被炸的四分五裂,天旋地轉。

  邊上的士卒有僥幸沒死的,也被地底爆炸濺起的白磷沾染,頓時烈焰熊熊,怎麽撲不滅,被活活燒成骷髏。

  宋卿的地雷給了攻城士卒慘痛的打擊。

  ............

  雲州,潛龍城。

  鮮血染紅鎧甲,南宮倩柔拎著戰刀,站在山頂,俯瞰著燃起硝煙的城池,氣質陰柔的他,罕見的多了幾分鐵血英武。

  四處都是潰逃的身影,百姓們尖叫著抱頭鼠竄,昨日他們還做著京城貴民的美夢。

  今日便慘遭屠戮,慘死於敵人的刀口。

  潛龍城內的五千甲士在城中高手的率領下,經過半個時辰到鏖戰後,漸漸不敵,轉為巷戰。

  到此時,主力軍已經被大奉的重甲兵剿滅,只剩幾支殘部在利用地形負隅頑抗。

  南宮倩柔身後,是橫陳的屍體,都穿的光鮮亮麗,他們是五百年前一脈的皇族,經過五百年的繁衍生息,這一脈的人口極多,單是山頂大院裡,就有數百名姬氏族人。

  他沒有留活口的想法,下達了殺無赦的命令。

  這是南宮倩柔給皇族留的體面,否則的話,男丁且不說,就這些嬌嫩的金枝玉葉,難逃成為玩物的下場。

  甲士們在荒廢的軍鎮裡待了五個月,個個饑渴難耐,看到一頭母豬都覺得眉清目秀。

  這時,一位血染鎧甲的將領大步奔出院子,來到南宮倩柔身後,抱拳道:

  “南宮金鑼,兄弟們在地下室發現兩個女眷。”

  南宮倩柔淡淡道:

  “殺了便是,何須稟報。”

  那名將領臉色古怪,道:

  “她,她自稱許銀鑼生母。”

  聞言,南宮倩柔眉毛一揚,他已經從懷慶侍衛長哪裡知曉了許七安的身世。

  許平峰正式登上舞台後,朝堂諸公紛紛記起這號人物,當然也就知曉他和許七安的關系。

  這件事在官場高層不是秘密,不過諸公出於同樣的默契,封鎖了消息,禁止任何人傳播許七安和許平峰的關系。

  諸公當然不是要替許家遮醜,只是許七安的威望對朝堂太過重要,容不得有任何汙點。

  侍衛長身為天子近臣,屬於高層行列,當晚一五一十,事無巨細,統統告訴了南宮倩柔。

  南宮倩柔得知許七安的身份時,一邊幸災樂禍,一邊又覺得這小子真特麽的可憐。

  “殺了!”

  他語氣冷淡的下達命令。

  豬狗不如的父母,留著何用。

  “是!”

  將領抱拳,領命退下,剛走出兩步,南宮倩柔又喊住了他,改口道:

  “把她帶過來。”

  仔細一想,南宮倩柔覺得這種事不好越俎代庖,不如帶回去交給許七安自己處置,還能收獲一波人情。

  不多時,兩名甲士押著倆女子過來,南宮倩柔自動忽略了婢女,審視著容貌氣質俱佳的婦人,她神色還算鎮定,沒有慌亂和畏懼。

  行走間步伐輕盈,明顯有著不弱的修為。

  當然,這個不弱,對比的是普通人。

  “你是許七安的生母?”南宮倩柔冷冰冰問道。

  華服婦人左顧右盼,問道:

  “我的孩兒在哪。”

  她聲音溫婉輕柔,透著貴婦人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的沉穩。

  女婢則戰戰兢兢,小臉煞白。

  “這麽急著找死?”南宮倩柔笑了。

  他認為這個女人眼見大難臨頭,便想著找到許七安打親情牌,試圖度過此劫。

  但以南宮倩柔對許七安的了解,那小子雖說不算心狠手辣,卻也是個殺伐果斷之輩。這血濃於水的牌,多半是不管用的。

  婦人眼神黯淡,吸了一口氣,又問道:

  “中原戰況如何?許平峰輸了?”

  南宮倩柔淡淡道:

  “他輸不輸我不知道,但你們死定了。當年你們決定把他當做棄子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婦人苦笑道:

  “大哥和族人腸子都悔青了,至於許平峰,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想殺我的心都有了。”

  南宮倩柔審視著她:

  “殺你?”

  婦人卻不再說話。

  這時,一道人影從山腳竄起,轟隆一聲砸在南宮倩柔身邊,正是拎著一杆銀槍的楊硯。

  表情冷硬如雕刻的楊硯,掃了一眼南宮倩柔身後的屍體,又看了看美貌婦人,最後望向南宮倩柔。

  兩人在魏淵身邊共事多年,早有默契,南宮倩柔讀懂了他的眼神,道:

  “潛龍城主沒有找到,多半是在白帝城。許平峰既然到現在還沒回來,說明放棄了雲州。等清理完這裡的人馬,我們便殺到白帝城去。”

  殺入山頂後,南宮倩柔隻俘獲一群皇室族人,卻沒有找到那位稱帝的城主。

  倒也沒太失望,對方手裡要是沒有傳送玉符這類保命手段,那才奇怪。

  楊硯輕輕頷首:

  “無需管他。”

  斬首任務,斬的可不只是那位城主,而是要把叛軍的大本營一鍋端。

  蕩平了大本營,那城主即使活著,也成不了氣候了。

  楊硯說道:

  “殺光城中高手、甲士,便驅散百姓,放火燒了這座城。”

  等南宮倩柔點頭,他又看向美婦人:

  “這個女人為什麽不殺掉。”

  “她是許七安生母。”南宮倩柔解釋。

  楊硯恍然。

  ...........

  “砰砰砰!”

  火銃噴吐烈焰,弓弦霹靂震耳,彈丸和箭矢收割著一波波試圖衝陣的敵軍。

  外城的街道上,沙袋和雜物堆成防禦工事,阻斷騎兵的衝鋒,朱廣孝和宋廷風率領打更人,以及五十名禦刀衛,躲在防禦工事後。

  前方橫陳著外城百姓和敵軍的屍體。

  他們已經打退了第三波進攻,箭矢和彈丸即將消耗一空。

  朱廣孝靠向宋廷風,沉聲道:

  “快沒箭矢和彈丸了,最多再頂一波,接下來就要跟這群叛軍玩命了。”

  “玩什麽命,玩什麽命?”宋廷風扭頭啐他一臉口水,罵道:

  “豬腦子,像你這種打法,十條命都不夠。箭矢和彈丸沒了,當然是撤退,魏公在外城設了九道防線,咱們邊打邊退就是。”

  城牆只是第一道防線,城牆後還有外城,外城後還是內城的城牆,就算叛軍打到內城,他們還得面對防守更加嚴密的皇城。

  宋廷風和朱廣孝負責的是外城城南的第二道防線,京城四座城門,目前只有城南這邊失守,叛軍蜂擁而入。

  就.........很倒霉!

  宋廷風雖然沒讀過兵書,但他機靈,城門失守也不慌,京城有足夠的戰略縱深,防線一道又一道,完全可以和雲州軍打消耗戰。

  對朱廣孝這種人在塔在,塔破人亡的實心眼打法,嗤之以鼻。

  在戰場上,最重要的絕不是殺敵,而是活下去。

  ............

  皇宮。

  西苑地下宮殿裡,后宮嬪妃、官員家眷安置在這座避難所裡。

  此處距離地面六丈深,布置了屏蔽氣息的法器,縱使是高品術士,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觀測到此地的異常。

  嬸嬸和其他女眷一樣,嚇的像一隻鵪鶉,臉色發白,美豔的臉龐布滿惶恐和不安。

  許玲月沉默的陪在母親身邊,握著她的手安慰:

  “娘,別怕,我們不會有事。”

  嬸嬸沒經歷過風雨,只是個尋常婦人,哪能不怕?

  “叛軍都打到京城來了,說不準立刻就打進皇宮。”嬸嬸越想越害怕。

  慕南梔擺擺手:

  “魏淵不是活了嘛,有他在,打仗不會輸的。”

  她一臉淡定,說道:

  “再說,京城高手如雲,又大,叛軍想打到皇宮可不容易,嗯,就算我們有危險,對半也是來自許平峰。”

  嬸嬸心說,那個狗東西最冷血無情,專殺親人,看來我今天是死定了。

  “寧宴呢?寧宴是不是在京城?”嬸嬸抓住女兒的手,說:

  “寧宴來的話娘就不怕了。”

  邊上的妃嬪、官員女眷,聞言眼睛微亮,心裡沒來由的安定許多。

  她們在深閨中,聽慣了許七安的傳說,那是一人一刀,消滅巫神教三十萬大軍的人物。

  是當今大奉第一強者,鎮國之柱。

  有他在,叛軍再凶狂,遲早也會被剿滅。

  高樓上,一身龍袍的懷慶極目遠眺,隱約看見寇陽州和許平峰在空中追逐、鏖戰,她手裡的玉符一刻都沒松過。

  她這個位置,其實聽不到城外的炮火聲,但知道那裡發生著激烈的戰鬥。

  魏公說,雲州叛軍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叛軍打進城的時候,就是大奉關門打狗的時候。只不過那樣會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懷慶側身,朝北境眺望。

  今日是渡劫戰的最後一日,她在等許七安。

  大奉成與敗,就看他的了。

  ..........

  叛軍暫時還沒能攻入內城,即使是外城,也只有南城失守。

  京城十二衛和禁軍、打更人等人馬,正與叛軍展開巷戰、遊擊戰,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

  但恐慌的情緒在百姓間蔓延。

  他們看不清局勢,也不懂戰略分析,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叛軍攻打京城了,且聽火炮轟隆的聲音,沒準都已經打進城來了。

  這樣我發現讓市井百姓陷入恐慌當中。

  大奉立國六百年,除了武宗清君側那一次,京城從未有過刀兵之災。

  事實上,大部分百姓甚至不知道武宗清君側的歷史,即使知道,那也是幾百年前的往事。

  他們生於京城,老於京城,印象中最凶險戰役是山海關戰役,大奉還打贏了。

  所以京城的百姓是驕傲的,越驕傲,信心粉碎時造成得惶恐就越激烈。

  前些天,朝廷下令布防,整個京城進入備戰狀態,他們就開始擔憂了,看架勢,雲州叛軍很可能要打進京城。

  不出所料,真的來了。

  內城街道空空蕩蕩,一列列士卒巡街警戒,采取宵禁措施,任何百姓都不得擅自離開家門。

  這條禁令有效的杜絕了百姓恐慌引起的騷亂。

  京城的兵不可能全部投入到前線,必須有一部分留下來維持秩序。

  這兩三百萬百姓無人看管,要是鬧起來,造成的破壞和影響,絕對比叛軍要嚴重許多。

  “叛軍真的要打過來了。”

  “我現在懷疑潯州城大捷是騙人的,許銀鑼根本沒有打贏雲州。”

  “是啊,他要是打贏了,叛軍怎麽會打到京城。”

  “怎麽辦,怎麽辦?”

  “爹,別怕,許銀鑼會打退敵人的。”

  “傻娃子,唉!”

  家家戶戶關起來門來議論,擔驚受怕。

  即渴求朝廷早點結束戰爭,又暗自咒罵朝廷昏庸無能。

  反倒是孩子很純粹,認為許銀鑼會驅逐敵人,並充滿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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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天下掉下1個伽羅樹(五千二百)

  內城。

  許平志騎著馬,率領十五騎,以及五十名步行的禦刀衛,不快不慢的巡視著街道。

  禦刀衛們背弓掛弩,腰懸佩刀,表情肅穆。

  內城戒嚴,百姓不得外出,擅自上街者殺無赦,這既然是防止百姓恐慌帶來混亂,也是為預防敵方細作暗中鼓動百姓,製造混亂。

  要說京城沒有雲州叛軍的細作,三歲小兒都不信。

  “頭兒,你說京城能守住嗎?您聽那動靜,南城那邊似乎失守了。”

  右後方,一名年輕禦刀衛策馬追上,語氣擔憂的說道。

  許平志心事重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聽見。

  “頭兒?”

  那名年輕禦刀衛側頭,拔高聲音喊了一句。

  許平志這才恍然回神,皺著眉頭:

  “好好巡街,做好分內之事便可,其余事自有諸公頂著,無需多想。。”

  那名年輕禦刀衛咧了咧嘴:

  “您要說自有“我侄兒”頂著,小的心裡就踏實了。”

  許平志現在是禦刀衛千戶,且是實權的千戶,足以稱得上身居要職,位高權重。

  這一切當然歸功於他神乎其技的“教育”水平,京城裡誰都知道,禦刀衛百戶許平志教導出蓋世英雄許銀鑼,以及兩榜進士許新年。

  前者家喻戶曉,無需多言。

  後者才高八鬥,文能提筆,武能安邦,在戰場上屢立戰功。

  時至今日,已經沒有人腹誹許平志不當人子,埋沒了許銀鑼這個讀書種子。

  許銀鑼是讀書種子不假,但讓他習武肯定錯不了。

  年輕的禦刀衛小聲試探道:

  “頭兒,你給個準話,許銀鑼到底有沒有把握守住京城?”

  見許平志不回應,他激將道:

  “您是不知道,前幾日京城布防,兄弟們都看得出來,叛軍多半是要打過來了。大夥兒都說許銀鑼是強弩之末,潯州城的大捷是大奉的回光返照。

  “甚至可能根本沒有大捷,是誆騙百姓和我們這些小人物的。”

  擱在平時,許平志會替侄兒辯解,很容易就被套出話。

  但現在,他只是無聲的,默默的在心裡歎息。

  大哥打到京城來了,這意味著父子倆今日會有一個結局。

  許二叔和嬸嬸不一樣,嬸嬸堅定不移的站在倒霉侄兒這邊,畢竟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崽。

  但許平峰卻是許二叔的親兄弟,盡管如今兄弟倆早已形同陌路,可事到如今,一想到侄兒和大哥只能活一個,骨肉相殘,許平志心裡便湧起難掩的沉痛。

  ..........

  城內的營房裡,魏淵站在京城地圖前,目光卻沒有關注地圖,而是看向手裡的一面青銅鏡。

  鏡子呈半月形,是殘缺的。

  鏡子裡映照出大戰的場面,這件叫做“渾天神鏡”的法寶,是許新年交給他的,有助於他運籌帷幄,實時觀測戰況。

  魏淵現在只是凡人之軀,不可能參與守城。

  京城四座城門,北邊是雲鹿書院的張慎、李慕白、許新年等人在守,對手是前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

  魏淵記得,此人出身武將世家,明面上是王黨的人,三十出頭時,被任命為雲州都指揮使,與他沒有太多交集,但魏淵記得楊川南父親楊召。

  是個極擅長統兵、攻城的將才。

  楊家有一本《破城十二計》的兵書,從楊召祖父那輩開始著書,傳承三代,到楊召手裡才真正寫完。

  據說此書將古往今來攻城之計歸類統合,劃分為十二計,若是公之於眾,楊家足以在兵法史上留下一筆。

  不過這本書從著成之始,

  便被定為“一家之學”,不傳外人。“今日得見,名不虛傳。”

  魏淵看了眼遍布裂痕北城牆,已經不適合再繼續守下去,至多一炷香時間,張慎等人便改退走了,與南城一樣,改位巷戰。

  西邊是恆遠、楚元縝率領禁軍和蠱族殘余戰士負責鎮守,此處戰況最穩,屍蠱族拉起一支悍不畏死的屍兵,配合暗蠱部神出鬼沒的暗殺術,接連打退雲州軍。

  對於西城門這邊,魏淵只要保證充足的炮彈和滾木支援。

  東邊是打更人金鑼們率領京城十二衛,以及禁軍五營中的百戰營鎮守。

  此處戰況最慘烈,面對的是玄武軍的重甲士,這些武裝到牙齒的悍卒,火銃和箭矢無法傷其分毫。

  依仗法器重甲、戰刀,連精銳中的精銳,皇城禁軍都不是他們對手。

  配合雲州方的四、五品武夫,可謂所向披靡。

  好在四品高手不多,城牆保存完好,還能堅持。

  守衛最薄弱的南城,在魏淵故意網開一面的情況下,已經失守。

  魏淵在南城埋了大量地雷,民房裡藏著兩千甲士,主乾道架了十六座火炮,百姓早已清空。

  雲州軍一旦深入其中,大奉軍就順勢關門打狗,給予痛擊。

  但戚廣伯一直穩打穩扎,只派不多不少的部分兵力進攻城南,一邊於守軍鏖戰,一邊摸清路況。

  京城道路複雜,摸不清路況就一頭扎進來,很容易被大奉軍依靠地形優勢,分而化之,各個擊破。

  “倒是不錯的帥才的。”

  魏淵一邊冷靜下達命令,根據各處情況調派人手,一邊關注渾天神鏡內的畫面。

  “觀照寇陽州!”

  魏淵沉聲道。

  渾天神鏡一邊叨叨著廢話,一邊映照出寇陽州的情況。

  之所以不照許平峰,是因為這超出了渾天神鏡的能力范圍,會遭到反彈。

  而寇陽州是己方盟友,不會拒絕魏淵的觀照。

  魏淵掃了一眼,微微搖頭,並非寇陽州和許平峰的操作有什麽問題,事實上,兩人都是高手,互相見招拆招,極為精彩。

  只是仍然難逃武夫與其他體系戰鬥時的窠臼,所以沒有過於驚豔之處。

  大概也只有許七安這種手段迭出的武夫,才能打破武夫和其他體系戰鬥時,誰都奈何不得誰的窘境。

  不過,魏淵注意到一件事,兩人越打越往內移,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觀照姬玄!”

  魏淵下達命令,讓渾天神鏡轉移了視角。

  畫面中,一道黑影顯現,亂發飛揚,身上甲胄破爛,露出健碩的上半身,戰神般桀驁不羈。

  他掌心握著一枚玉符,輕輕捏碎,清光升騰間,消失不見。

  空中便只剩一襲白衣,孫玄機左顧右盼片刻,猛的扭頭,望向皇宮方向。

  “意在皇宮啊。”

  魏淵挑了挑眉。

  ............

  皇宮上方。

  許平峰袖中飛出一塊小巧的四方台,輕輕一推,四方台飛出的刹那,便撞入傳送法陣中。

  下一刻,轟一聲砸在皇宮內,化作一面高七尺,長寬約一丈的高台。

  高台上清光一閃,出現姬玄披頭散發的身影。

  他直接通過傳送玉符,借助許平峰的傳送台來到皇宮。

  與此同時,他腰間的錦囊裡不斷飛出一塊塊青銅法器部件。

  青銅部件自動於空中拚接,組建成巨大的金屬圓盤。

  寇陽州的刀意接二連三斬在青銅法器上,震落濛濛清光,卻無法毀壞這件天命師法器分毫。

  這個過程中,許平峰還不斷施展傳送、防禦等陣法,阻斷寇陽州的強攻,青銅法器組建的時間不長,四五息後,組裝完畢。

  許平峰抬腳一踏,與法器配套的圓陣豁然擴散,形成順逆旋轉的領域,將皇宮隔絕在另一片世界中。

  這是早就制定好的計策,考慮到傳送玉符的存在,許平峰一直在觀測皇宮中的氣數,鎖定女帝的位置。

  以他的位格,一般的屏蔽氣息法術,根本瞞不過他的眼。除非是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或天蠱“移星換鬥這種超凡領域的法術。

  .............

  “退去一百丈!”

  張慎大手一揮,剛攀上城頭,揮舞著戰刀準備大開殺戒的十幾名敵軍,詭異消失。

  “回去!”

  李慕白揮舞袖袍,將迎面射來的箭矢、炮彈一股腦兒的打了回去。

  相比其他城門,擁有雲鹿書院大儒坐鎮的北城門守的最穩,城牆保存最為完好。

  大儒們配合守軍中的四品高手,很好的把北城門守了下來。

  但因為“言出法隨”使用過度,兩位大儒體表籠罩一層淡淡的清光,已經稀薄到快一滴都沒有了。

  體力和精神處在枯竭的邊緣,繼續下去,沒了浩然正氣的護持,法術的反噬會直接施加在身。

  “咻~”

  淒厲的破空聲裡,一道冷箭裹挾磅礴氣機,射向張慎胸口。

  精疲力竭的張慎心裡一凜,這時,耳邊傳來許二郎冷靜的吟誦聲:

  “朝左偏三尺!”

  清光鼓舞,法術湧動,那道箭矢硬生生朝左側便宜了三尺,擦破張慎的手臂掠過,在身後的城牆炸出一道深坑,碎石激射。

  許二郎抖了抖手中的灰燼,如釋重負。

  潯州城一戰後,他成功晉級,正式踏入六品儒生境,這個境界的儒生,能白嫖別人的技能,凡眼見,皆能附之筆端,錄於紙上。

  真正擁有不俗的戰力。

  以許二郎這樣的年紀,算是極有天賦的。

  在許家,也就大哥這種妖孽能壓他一頭,父親許平志目前是七品煉神境武夫。

  方才他一直在記錄張慎和李慕白的法術,隻成功了一次,剛薅完羊毛,就用回了羊身上。

  許二郎品級低,記錄的法術效果不及原版,所以只能偏三尺。

  許二郎湊到女牆外,張望一眼,射箭的是前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

  這位雲州前都指揮使,在青州戰役中展現出不俗的軍事素養,深諳兵法,極擅攻城拔寨。

  這狗東西.........許新年咬了咬牙,沉聲道:

  “老師,慕白先生,你們暫且休息吧,這裡交給禁軍們。”

  比體力是比不過武夫的,打到現在,武夫還是活蹦亂跳,城上城下來回奔走。

  張慎和李慕白剛要點頭,忽地心有所感,齊刷刷朝皇宮方向望去,那裡,有一塊巨大的、散發磅礴偉力的圓盤,籠罩整個皇宮。

  在場的五品、四品高手,同樣感應到了天命師法器散發的磅礴力量。

  他們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都能察覺到皇宮方向的異常。

  “陛下........”

  許新年臉色微變。

  楊川南如釋重負,繼而嘴角勾起。既然打到京城了,那麽大奉皇帝的人頭,怎麽也要收入囊中,才不枉此行。

  斬了女帝,大奉士卒軍心還能穩固?百官還能鎮定?百姓還能壓住心裡的恐慌?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是從古至今都顛簸不破的理兒。

  ...........

  怎麽回事..........楚元縝禦風而起,直入雲霄。

  金身燦燦的恆遠大師縱身躍起,踩在飛劍上,過程中,替楚元縝擋住了一顆炮彈。

  “這是什麽法器?”

  恆遠大師臉色凝重的望著遙遠處,那件籠罩皇宮的青銅圓盤。

  潯州城的戰鬥中,天地會成員負責圍獵地宗妖道,因此沒見過這件法器。

  “陛下有危險。”

  楚元縝臉色凝重,他知道懷慶應該有保命手段,但直覺告訴他,懷慶危險了。

  雲州軍陣前,戚廣伯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攻城!”

  他身後尚有五千兵馬,是雲州最後的精銳。

  擂鼓聲裡,傾巢而出。

  青銅圓盤現世的刹那,京城裡高品級的修士,幾乎都感應到了它的存在。

  這類頂級法寶,每一件都有它特殊的象征,注定無法低調。

  張慎、李慕白、楚元縝,以及金鑼和禁軍中的高手等等,心裡一凜。

  青銅圓盤既是出現在皇宮方向,那不管這件圓盤是敵是友,皇宮定是遇襲了。

  魏公怎麽還沒下令回援.........部分終於女帝的高手,心急難耐。

  而顧全大局的,想的是,此刻若是回援皇宮,便等於放棄了城牆。

  ..............

  西苑地下密室裡,嬸嬸心裡陡然一顫,結結巴巴道:

  “玲月啊,娘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好怕........”

  她說著,看向女兒,發現許玲月臉色凝重,微微抬頭,目光盯著頭頂東南方。

  身邊的好姐姐慕南梔,與許玲月目光一致。

  “怎麽了?”嬸嬸追問道。

  許玲月低聲道:

  “有高手來了。”

  至於多高,她不太清楚,畢竟自學成才,缺乏相應的知識和經驗。

  “是超凡境的高手,有,有三個........”

  慕南梔吞了吞口水,終於有些害怕了。

  盡管跟著許七安經歷了大風大浪,可現在姓許的不在啊,而且敵人似乎就在附近,花神該慫還是會慫的。

  嬸嬸顫聲道:

  “是,是許平峰嗎?”

  她聲音有些尖。

  聽見許平峰三個字,另一邊的陳太妃轉頭看了過來,表情複雜。

  地下室裡,女眷們騷亂起來,膽子下的“嚶嚶嚶。哭起來。

  膽子大的嚷嚷著要禁軍護送她們逃離皇宮,場面一下子亂起來。

  不是只有嬸嬸突然害怕,她們同樣感受到了超凡境高手的威壓,陷入惶恐和畏懼的情緒裡。

  太后深吸一口氣,訓斥道:

  “肅靜!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嘈雜的聲音這才稍稍停歇。

  這些女眷裡有后宮妃嬪,有文臣武將的女眷,懷慶把他們聚集在皇宮裡,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人質。

  太后雖然不喜歡懷慶這個女兒,但既然她把這些女眷交給自己,那身為后宮之主的自己,就理當管好她們。

  太后繼續道:“陛下還在上面,她既然沒有安排我們撤走,自然有所依仗,不必驚慌。”

  許玲月當即道:

  “我,我大哥不會不管我和娘的。”

  她這句話比太后的安慰更管用,妃嬪們、高官女眷們終於平靜下來,默默抹著眼淚。

  吵鬧凶的幾個,也不再想要逃出去。

  太后看了許玲月一眼,有些驚訝。

  許玲月回了一個柔弱可人的姿態。

  .............

  姬玄一刀斬滅蜂擁而來的禁軍,耳邊傳來許平峰的傳音:

  “金鑾殿!”

  趁著許平峰與寇陽州糾纏,他一步跨過層層宮牆,視禁軍如無物,穿過午門,來到金鑾殿外的廣場上。

  前方,金鑾殿外的簷角下,丹陛上,站著一襲龍袍的女帝。

  望著風華絕代的女帝,姬玄眼裡閃過一抹恨意,正是這個賤人和許七安謀逆造反,才害的他弟弟姬遠身死。

  死前受盡凌辱。

  至於魏淵敢奇襲雲州,殺他族人,姬玄已經從許平峰那裡得知。

  作為“七皇子”,他當然也要為族人報仇,屠戮大奉皇室,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不過心裡並無恨意, 只有大本營被破壞的惱怒,雲州那些族人殺了便殺了,最好連他老子一起殺。

  姬玄不但不生氣,反而要拍掌叫好。

  老子活著,兒子怎麽出頭?

  反正對國師來說,只要是皇室血脈,扶持誰都是一樣。

  姬玄掃了一眼女帝手裡得傳送玉符,嘿道:

  “不妨傳送試試。”

  女帝面無表情,眼神冷淡的俯瞰,冷冰冰道:

  “不需要!”

  姬玄點點頭,道:

  “大奉將士們在外拚殺,身為一國之君,豈能龜縮在皇宮中?

  “我帶你去見見大奉將士。”

  他要在大奉守軍面前,親手斬殺女帝。

  姬玄沒有廢話,氣機一蕩,推動他掠向懷慶。

  懷慶依舊沒動,揚起左手,手中一面地書碎片,她用地書碎片,指了指姬玄頭頂。

  下一刻,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姬玄和女帝面前,砸的金鑾殿外的廣場劇震,無數磚石齊齊震飛,塵土飛揚。

  那嵌入地底的,是雙手合十,渾身沾滿金色血液的伽羅樹。

  姬玄猛的抬起頭,望向天空。

  看見了青銅法器一件件崩解,看見隔絕皇宮與外界聯系的“幕布”散去。

  看見立在高空,渾身潔白如玉的許七安。

  初代監正留下的法器,被一品武夫以暴力硬生生轟開。

  ...........

  從皇城到內城,從內城到城外,留心此處的高手,不管是大奉方還是雲州方,都看見青銅法器的瓦解。

  ..........

  PS:生產隊的驢羞愧的磕頭,繼續碼字去。

第152章 止戈

  伽羅樹菩薩雙手合十,半身嵌入地表,巍然不動,像一尊被砸飛的雕塑。

  他的衣服仿佛打過蠟,透著一股厚重堅硬感。

  “許七安!”

  姬玄臉色陡變,眼神裡閃爍著憤怒、仇恨、畏懼、茫然,以及一絲絕望。

  國師說過,北境渡劫戰極為不利,許七安和洛玉衡雙雙晉升一品。

  晴天霹靂!

  姬玄驟聞消息,險些癲狂,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但大戰當前,他壓下了包括嫉妒和惶恐在內的一切情緒,投入戰爭。

  畢竟伽羅樹和白帝還在,兩位一品實力雄厚,就算許七安和洛玉衡雙雙晉升一品,頂多是轉劣勢為優勢,想決出勝負,尚需時間。。

  而這段時間裡,只要他們斬首女帝,擊潰大奉軍,奪下京城。

  國師再順勢衝擊天命師........一旦成功,雲州軍再添一位一品,而許七安的眾生之力必定因京城失守有所削減,此消彼長,雲州仍有希望。

  在見到伽羅樹菩薩被砸入皇宮,砸在眼前之前,姬玄是這麽想的,許平峰也是這麽想的。

  這裡唯一出問題的地方是,不管是他還是許平峰,都錯估了許七安的戰力。

  首先,自武宗皇帝後,九州五百年沒有一品武夫的公開戰績,唯一驚鴻一現的神殊,因為是半步武神,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其次,一品陸地神仙數百年來,只有一位天尊,且避世不出。陸地神仙與一品武夫配合能爆發出多強的戰力?這個沒人知道。

  最後,許七安的成分過於複雜,鎮國劍、浮屠寶塔、眾生之力、七絕蠱諸多手段,肯定和正常的一品武夫不同。

  以上種種元素疊加,讓許平峰難以估算嫡長子的真實戰力。

  別說是許平峰,伽羅樹和白帝同樣錯估了許七安和洛玉衡的戰力,後者開戰前,信誓旦旦的說,要嘗一嘗一品武夫精血滋味。

  結果天賦神通被陸地神仙克制,肉身之力又難以與一品武夫比肩。

  死的憋屈。

  “你還真塊茅坑裡的臭石頭。”

  許七安居高臨下的俯瞰伽羅樹,評價了一句。

  他接著望向臉色鐵青的姬玄,皮笑肉不笑道:

  “好久不見啊,七表哥。”

  姬玄鋼牙緊咬,沒有絲毫猶豫,袖子裡滑出一枚玉符,掌心猛的發力。

  國師行事向來習慣留後手,姬玄也一樣,身上不缺保命玉符,傳送陣最遠的距離,是一州之境,捏碎了玉符,他可以直接返回雍州。

  不止是他,雲州軍中的幾個關鍵人物,手頭都有傳送玉符。

  清光沒有騰起,他依舊在皇宮裡,下一刻,姬玄察覺到右臂傳來劇痛,不知何時,整條右臂已經脫離了身體。

  而高空中的許七安被狂風扯散,那只是一道殘影。

  “表哥好啊,我最喜歡殺表哥。”

  身後傳來許七安的冷笑,旋即又補充一句:

  “也喜歡殺表弟。”

  他以天蠱的移星換鬥法術,蒙蔽了姬玄的武者危機預感。

  姬玄身軀朝前一個踉蹌,瞬間奔出數十米,咆哮道:

  “國師.........”

  現在能救他的只有許平峰。

  吼聲的余音裡,許七安再次以誇張的速度,瞬移般的出現在姬玄面前,左腿為軸,擰動腰身。

  “砰!”

  右腿化作鞭子,掃斷了姬玄的腰身,下半身兀自狂奔,上半身飛出一段距離後,重重摔在地上。

  “伽羅樹,帶姬玄走!”

  高空中,傳來許平峰驚怒交集的低喝。

  這位二品術士理智的沒有在嫡長子面前秀操作,

  把距離拉滿。看到許七安返回京城的瞬間,他便知大勢已去。

  許七安一腳踩住姬玄的上半身,回頭望向伽羅樹,冷笑道:

  “你敢動嗎!”

  伽羅樹凝眉不語。

  兩人從北境一路打到京城,暴力對抗暴力,伽羅樹很清楚單憑金剛法相,不是許七安的對手,身上暗金色的鮮血就是證明。

  一品武夫加眾生之力,許七安的戰力已經超過青州時的監正。

  他能在監正面前巍然不動,卻被這位新晉的一品武夫,當石頭砸來砸去。

  不過現在的許七安距離神殊,仍有不如,因此沒有像前者一樣,三拳打爆他的不動明王。

  但伽羅樹僅僅是自保有余。

  撤了不動明王,僅憑金剛神功帶來的肉身加持,扛不住這位一品武夫的拳頭和鎮國劍。

  “把姬玄交給我,你不敢在京城與我動手。”

  伽羅樹沉聲道。

  這個時候伽羅樹的態度決定了姬玄的生死,也決定了京城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死。

  許七安挑了挑眉:

  “你可以拿京城威脅我,這確實是我軟肋。但你覺得,毀了京城,我會讓你活著離開中原?”

  許七安不吃這個威脅,提醒道:

  “你毀了京城,趙守不會讓你走,洛玉衡不會讓你走,阿蘇羅不在乎京城,但有可能的話,他絕對會拚上一切把你留在中原。金蓮道長更不會放過這個撈取潑天功德的機會。

  “我想知道,不動明王能不能扛住這麽多高手的攻擊。

  “你現在有兩條路,要麽起身與我死戰,毀了京城,但等大奉的超凡強者趕回來,你必死無疑。要麽現在就滾,我給你離開京城的機會。自己選擇吧。”

  伽羅樹想用京城威脅他,他一樣能用性命反威脅對方,就看誰更狠!

  “伽羅樹菩薩,別被他蠱惑,他不敢跟你賭,他不敢的!”姬玄竭力昂起腦袋,朝著伽羅樹大叫。

  許七安臉色平靜,一切盡在掌握,說道:

  “但就算你伽羅樹願意為許平峰大業豁出命,你覺得他現在還有入主中原的希望?就憑他一個二品術士,還有我腳下的廢物?白帝已經逃回海外,雲州大勢已去。

  “不管他許諾了佛門什麽好處,都注定不可能實現。”

  伽羅樹或許夠狠,但絕對不會為了許平峰豁出命,因為就連許平峰都未必願意為自己的大業豁出命。

  短暫沉默後,伽羅樹緩緩起身,肉身傷勢瞬間愈合,暗金色鮮血染滿全身的他,雙手合十,緩緩道:

  “阿彌陀佛,許平峰,佛門與你的盟約,就此作罷,好自為之。”

  他看著許七安,緩慢後退三步,見沒有阻攔,猛的衝天而起,化作金光遁向西方。

  許平峰似乎早料到伽羅樹的選擇,冷漠的俯瞰皇宮一眼,直接傳送離開。

  姬玄滿臉絕望。

  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

  他有玉石俱焚的狠厲,玉碎的存在,足以說明一切。

  但能保下京城的話,他願意做出妥協和讓步,任由伽羅樹離開。

  將來遲早要去一趟西域,這筆帳日後再算。

  “該結束了,我送你去見你的弟弟。”

  許七安低頭看著姬玄,手掌輕輕按下。

  姬玄額角青筋暴凸,憤怒、恐懼、不甘皆有,他出生便是庶子,為了不搶嫡子姬謙的風頭,韜光養晦了二十多年。

  姬謙死後,他才真正開始平步青雲,歷經九死一生後,終於晉升超凡境,成為年輕一輩,第二個超凡境武夫。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殺死女帝,成就王圖霸業。

  生命的最後,他走馬燈般的回顧了一下人生。

  “許——七——安——”

  姬玄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下一刻,聲音戛然而止,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龐。

  他的元神被許七安一掌震散,魂飛魄散。

  “借你頭顱用一用。”

  許七安召來鎮國劍,割下姬玄的頭顱,而後轉頭朝女帝說道:

  “把他的肉身收集起來,回頭我要煉血丹。”

  姬玄的肉身依舊活著,充滿旺盛生命力,但已經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軀殼。

  .............

  “糟了!”

  楚元縝臉色鐵青,忍住扭頭看向恆遠,發現後者眼裡有著與自己一樣的憤怒和悲傷。

  在城外激戰的高手的視野裡,青銅法器的崩解沒有那麽多的細節。

  從外城到皇宮,由於距離原因,青銅法器體型巨大,在城牆上的眾人看來,小的就像菜碟子,更何況是正常人族體型的許七安。

  四品高手的目力,無法透過遙遠的距離,觀測到太多的細節。

  因此青銅圓盤的崩解,更像是完成使命後被收回。

  張慎等大奉方的高手或悲愴或憤怒或茫然,紛紛猜測女帝慘遭了許平峰的毒手。

  成了?楊川南心裡一喜,眼神閃爍著振奮,情緒微微激動。

  斬殺女帝後,大奉守軍必定陷入慌亂,人心一旦浮動,還打什麽仗?接下來的抵抗力度也會降低。

  攻佔京城,等於成功了一半。

  葛文宣踩著一件禦風法器,遠遠的眺望皇宮,他一瞬間想到了很多,雲州入主中原,他可以封王拜相。不但有足夠的氣運來輔助修行,晉升預言師、陣法師,乃至衝擊天機師。

  與他而言,真正的修行之路才剛剛打開。

  雲州方的其他四品武夫,一個個振奮不已。

  “女帝已死,佔領京城便在今日。”

  “放下武器,降者不死。”

  幾位桀驁的武夫大喝。

  戚廣伯不用禦風查看情況,從城頭上己方高手的回饋中,就能猜到事情進展順利,國師和姬玄斬首成功。

  魏淵,接下來該我們一決勝負了........戚廣伯眯著眼,嘴角噙笑。

  殺女帝於他而言,是戰爭需要,事情本質卻沒有成就感。

  他真正的目標是魏淵。

  這也是他當年願意跟著許平峰加入潛龍城的原因。

  他和魏淵素不相識,但正如許多名動江湖的高手,即使素未謀面,也要踏千山過萬水的邀戰。

  因為這世間,知己與對手最難得。

  距離城牆不遠的營房裡,魏淵放下渾天神鏡,伸了個懶腰:

  “備車,本座要去浩氣樓小憩。”

  渾天神鏡映照出的畫面裡,城頭萬籟俱寂,一個青衣飛揚的年輕人,手裡拎著一顆頭顱,俯視下方硝煙彌漫的戰場。

  許七安立於半空,緩緩道:

  “姬玄已死,雲州敗局已定,降者不殺!”

  “許,許七安.........”

  葛文宣嘴唇動了動,艱難的吐出三個字。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姬玄頭顱,臉色瞬間煞白,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天機盤的潰散,不是姬玄和國師斬殺女帝,恰恰相反,是許七安回來了。

  國師和姬玄在皇宮遭遇了他。

  姬玄已死,那,老師呢?

  “姬玄死了?!”

  楊川南的心情兩極反轉,方才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絕望。

  “不可能,白帝和伽羅樹都殺不死他?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姬玄死了,國師不知所蹤,雲州軍大勢已去,他壓上整個家族命運的這場豪賭,以慘敗終結。

  不只是楊川南,雲州軍中的高手,一個個面如土色,既茫然又絕望,不知道為什麽局面突然會變成這樣。

  敗的莫名其妙。

  遠處,戚廣伯嘴角笑意尚未退去,便隨著臉色,一點點的僵硬。

  他的心,也緩緩沉入谷底。

  他一瞬間辨清了局勢,北境渡劫戰提前結束,許七安返回京城,挫敗了姬玄和國師的行動。

  姬玄身死,國師多半是逃了。

  雲州完了。

  苗有方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女牆,擦了一把沾滿血汙的臉,虛脫般的說道:

  “他終於回來了。”

  邊上,張慎、李慕白、許新年以及禁軍們,真正的如釋重負,就像有了主心骨,就像卸下了心頭的巨石。

  楚元縝和恆遠大師相視一眼,邊露出笑容,邊松口氣。

  剛才的異動,不是懷慶死於許平峰之手,是許寧宴回來了。

  這也意味著,北境渡劫戰的結果,是大奉贏了。

  “是許銀鑼回來了。”

  “許銀鑼殺了雲州的超凡高手。”

  城頭,大奉守軍爆發出衝天的歡呼聲,士卒們對天空中的身影敬若神明。

  “這下穩了,他娘的,咱們不用死了。”

  一位斷臂的守軍靠著城牆,咧嘴,露出血紅的牙床。

  “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傷卒們掩面而泣,放聲痛哭起來。

  在大奉軍歡呼聲裡,葛文宣、戚廣伯、楊川南等十余位雲州軍核心人物,同時從懷裡摸出傳送玉符。

  這是國師給他們的保命法器,相應的傳送台設在雍州和京城邊界。而到了雍州,他們可以使用另外幾枚傳送術,通過途中的一座座傳送陣,一直返回雲州。

  這期間,花費的時間最多就一刻鍾。

  傳送玉符的煉製極為麻煩,材料談不上價值連城,但也不便宜,因此隻位軍中的核心人物配給。

  “此地不得傳送!”

  又一道人影出現在城頭的空中,是頭戴儒冠的趙守。

  他第一個趕回京城,可見儒家法術在各大體系中,絕對名列前茅,出類拔萃。

  戚廣伯等人手裡的玉符已經捏碎,卻沒有清光騰起,帶他們離開。

  最後的希望沒了。

  趙守朝許七安輕輕頷首。

  “轟!”

  震耳欲聾的音爆裡,許七安當即消失在眾人視野裡,他現在的速度已經達到武夫的極致。

  應該說,達到了禦風飛行的極致。

  除了傳送術這種涉及到空間的法術,世間任何禦風術都不會比他更快。

  之所以沒立刻追上許平峰,是因為害怕伽羅樹半途殺回來,來一個釜底抽薪。

  趙守回來了,阿蘇羅和金蓮就不會遠,他們三人再加上寇陽州和孫玄機,絕對能抗衡體力消耗巨大的伽羅樹。

  就算伽羅樹抱有釜底抽薪的心思,見到這樣陣容, 也會打消念頭。

  而且,許七安知道許平峰會去哪裡,不怕找不到他。

  父子之間,要有一個了結。

  當兒子的給父親送終,天經地義。

  ............

  西苑,地下密室。

  一列禁軍打開了沉重的鐵門,清新清冽的空氣湧入密室,讓眾女眷們精神一振。

  領頭的禁軍頭目躬身道:

  “奉陛下之命,請太后,各位娘娘,還有夫人小姐們回去。”

  可以出去了?

  一位哭花了妝容的貴婦人試探道:

  “叛軍被打退了?”

  見太后和一眾女眷目光盯來,禁軍頭目回應道:

  “叛軍首領一死一逃,城外的叛亂也已平定,叛軍將領盡數被俘。”

  陪伴在母親身邊的王思慕皺了皺眉,問道:

  “這麽快?”

  禁軍頭目笑道:

  “許銀鑼回來了,能不快嘛。”

  歡呼聲爆發,女眷們這才徹底安心,破涕為笑,一邊說著天佑朝廷,一邊感謝許銀鑼。

  陳太妃身邊,繃著臉得臨安終於不用假裝鎮定,一邊如釋重負,一邊掐起腰。

  嬸嬸本來是想垮的,虛脫那種,但邊上的女眷們齊刷刷的朝許家女眷看過來,逼的嬸嬸不得不挺胸抬頭,保持體面。

  接受著貴夫人和千金們的吹捧和讚譽。

  慕南梔看一眼臨安,也跟著掐起腰。

  許鈴月一臉人畜無害的柔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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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品武夫

  城頭上,隨著許七安的離去,雲州軍陷入混亂之中。

  他們眼裡戰無不勝的姬玄,從青州到雍州大放異彩的戰神姬玄,剛才,頭顱被許銀鑼拎在手裡了。

  一瞬間,絕望的情緒在雲州軍和中層將領心裡爆炸,以為女帝被斬後的心情有多激動,現在就有多絕望。

  而除了被他們譽為戰神的姬玄,連國師都逃了...........

  “姬將軍被殺了,許銀鑼不可戰勝,他是天神下凡。”

  人群裡,一名雲州軍滿臉絕望,嘴唇顫抖。

  絕望和恐慌的情緒在雲州軍心裡發酵,叛軍騷亂起來,握著刀,茫然左顧右盼,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到姬玄人頭後,他們心裡再無半點戰意。

  身為中原人,他們都是聽過許銀鑼大名的。什麽一人一刀斬了巫神教三十萬大軍、來雲州時單槍匹馬喝退兩萬叛軍等等。

  這種固有印象,在局勢大好之時,會被壓在心裡,一旦遭遇跨不過的坎兒,壓在心裡的畏懼,便會瘋狂反撲,讓他們喪失鬥志。。

  楊川南眼裡閃過一抹厲色,高聲道:

  “雲州軍寧戰死,不投降。眾將士聽令,殺!”

  邊上,十幾名親信握緊兵刃,滿臉發狠。

  “哐當!”

  這時,一名士卒手裡的戰刀摔在地上,戰戰兢兢的說道:

  “我,我投降........我都說了造反沒活路,我們打不過許銀鑼的。”

  沉默了幾秒後,第二個投降者出現:

  “我也投降,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也投降了.......”

  接著,就像引發了連鎖反應,越來越多的雲州軍棄械投降,用各地的方言高喊著“投降”。

  “造反是死罪,投降也沒有活路!”

  楊川南大喝道:“隨本將軍放手一搏.......”

  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堅決不肯投降,想鼓動雲州軍與大奉玉石俱焚,即使死也要讓其付出慘重代價。

  可他話還沒說話,身後的一名親默默丟了手裡的刀,叫道:

  “我投降。”

  楊川南聲音戛然而止。

  圍繞在他身邊的十幾名親信,先後丟棄兵刃,高喊投降。

  楊川南臉頰肌肉狠狠抽動,目光一片灰敗。

  遠處,看著城頭、城下,不停有雲州軍棄械投降,戚廣伯緩緩閉上了眼睛,單手按住腰間佩刀。

  為帥者,當有體面死法。

  他臉色淒然,當年沒能與魏淵沙場對決,今日依舊沒有機會。

  許七安三個字,就是橫檔在他和魏淵之間的深淵,無法跨越,讓人絕望。

  戚廣伯心裡一橫,正要拔刀自刎,可是雙手突然不受控制。

  愕然睜開眼睛,看見一襲白衣站在眼前,五官平庸,氣質平庸,身高平庸。

  “為何不讓我死。”戚廣伯沉聲道。

  身為雲州主帥,想死沒那麽便宜.........孫玄機默默在心裡說完,到了嘴邊,化作一個字:

  “呵!”

  大奉守軍在將領們的帶領下,逐一捆綁降卒,他們揮舞刀鞘、木棍,呵斥打罵,發泄著心裡的戾氣。

  這群不知死活的叛軍,居然敢打到京城來,誰給他們的膽子,不知道許銀鑼是大奉守護神嗎。

  許銀鑼一身傳奇事跡,何曾敗過?

  這次也一樣,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手刃了敵軍首領。

  這就是他們的心目中的戰神。

  葛文宣、楊川南等十幾位核心人物,被趙守、孫玄機和寇陽州迅速製服,有這些超凡高手盯著,想自盡都難。

  ...........

  皇宮,

  金鑾殿。女帝高居禦座,殿內除了諸公之外,還有禁軍、京城十二衛的統領們,以及許二郎、張慎、楚元縝、曹青陽等武林盟高手。

  後者因為保衛大奉有功,破例上殿面見皇帝,論功行賞。

  “共俘虜叛軍兩萬八千三百六十一人,戚廣伯楊川南等叛軍將領已盡數控制,此戰陣亡將士八千三百四十三人,受傷一萬兩千人。外城百姓死傷八百余人。”

  “繳獲火炮兩百余架,車弩一百二十張,甲胄兵器..........”

  “四座城門中,南城門已毀,城牆大段坍塌;其他三座城門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損,需要大面積修繕。”

  “...........”

  戰損已經相當大了,不過諸公們臉上洋溢著喜悅,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陽光的輕松。

  此戰終結了雲州叛亂,籠罩在大奉朝廷頭頂的陰雲,終於徹底散去,黎明已至。

  懷慶默默聽完,緩緩道:

  “此戰損失頗重,眾愛卿對戰後處理,以及叛軍俘虜的處置,有何建議。”

  首輔錢青書出列,道:

  “可讓雲州降卒做苦力,負責修繕城牆等事宜,待善後結束,再做安排。”

  這些降卒目前最大的用處,就是充當免費勞力。

  首輔錢青書繼續說道:

  “至於戚廣伯等叛軍首領,盡快斬首示眾,以示朝廷威嚴。內閣已經擬好告示:許銀鑼力斬叛軍首領姬玄,震懾全軍,平定叛亂。

  “如此,可迅速安民心。”

  懷慶頷首,道:

  “可!”

  左都禦史劉洪出列,道:

  “臣尚有一事不解,北境渡劫戰似乎大勝?伽羅樹菩薩和白帝如今在何處?”

  劉洪的疑惑,也是諸公們的疑惑。

  雲州之亂結束了,但對諸公來說,結束的有些莫名其妙。

  因為超凡境的戰力裡,雲州所依仗的是白帝和伽羅樹,可從頭到尾,他們並沒有見到兩位一品強者出現。

  懷慶語氣威嚴,緩緩道:

  “國師和許銀鑼,雙雙晉升一品,已於北境,斬了白帝肉身。伽羅樹獨木難支,被許銀鑼打退,逃回西域。”

  !!!

  殿內,一張張低垂的臉猛的抬起,顯露出震撼和茫然的神色。

  一品武夫........諸公們腦子裡嗡嗡直響,險些就要和女帝說:

  別開玩笑!

  這麽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在諸公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即使是從趙守那裡得知情況的張慎、李慕白,再次聽聞這個消息,心裡仍泛起難言的震撼。

  武林盟的幫主門主們,瞠目結舌,難以管理好表情。

  一品武夫誕生了。

  自武宗皇帝後,中原江湖已經五百年沒有出現一品武夫。

  五百年後的今天,許七安晉升一品武夫。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成為真正的無敵之人.........諸公竟然有種物是人非,滄海桑田的感覺。

  我真的只是在軍鎮裡待了五個月嗎..........南宮倩柔捫心自問,有些懷疑自己認知出了錯誤,他還是無法接受當初那個五品化勁的銀鑼,五個月後成為武道巔峰的人物。

  一品是什麽概念?

  這是把武夫體系走到盡頭了。

  縱觀古今,超品之外,誰的戰力能比肩一品武夫?

  老祖宗閉關五百年,才晉升二品,這已經是了不得的人物,注定載入史冊,而許銀鑼,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把武道走完了..........武林盟眾人心情複雜,一下子覺得老祖宗的天賦,似乎,好像,也就中人之姿?

  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他們有些心虛的左顧右盼,見袁護法並不在殿內,頓時如釋重負。

  “好,好啊!大奉至此,將萬世太平,四方列國,無人敢犯!”

  劉洪激動的雙手顫抖,老淚縱橫:

  “這是中原百姓之福,是陛下之福,是社稷之福。”

  這一刻,諸公心裡戚戚然,回憶起京察之年以來,大奉遭遇的種種事件,從貞德帝禍亂超綱,自毀祖宗基業,到雲州叛亂,中原民不聊生。

  過去的一年裡,有太多太多的災難,朝廷早已不堪重負。

  現在終於熬出頭,魏淵複生,許七安晉升一品,領軍打仗有前者,超凡戰力有後者。可想而知,接下來漫長歲月裡,大奉將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史書有載,高祖皇帝和武宗在位期間,西域北境巫神教南疆,四方臣服,從未敢侵犯大奉疆土,不敢妄動刀兵。

  ..........

  大戰結束後,內城的戒嚴便取消了,城防軍敲鑼打鼓的奔過大街小巷,高呼著叛亂已經平定,天下太平。

  百姓們聞聲,詫異的開門推窗,發現街上果然沒了巡邏的士卒。

  “打完仗了?嚇死我了,還以為京城完了。”

  “炮火聲停息有一段時間了,我還以為叛軍退去,誰想是叛亂已經平定。”

  “走走走,去告示牆那邊看看情況。”

  陸續有百姓離開家門,走到街上,默契的往城門口的告示牆、各大衙門的告示欄行去。

  果然,百姓們遙遙看見告示欄貼上了新的告示。

  “上面說的是什麽?”

  “是說叛亂平定了是嗎,叛軍老巢在雲州,雖說這次叛亂結束,但很可能卷土重來。”

  “那也沒辦法,咱們京城能迅速打退叛軍,已經極其厲害了。”

  “陛下果然是天命之人,官老爺們也沒咱們想象的那麽昏聵嘛。”

  大多數人都不識字,一邊討論一邊等待識字的告知告示內容。

  突然,有人驚喜的叫道:

  “告示上說,許銀鑼斬殺叛軍首領,震懾全軍。”

  聲浪一下子起來,聚攏在告示欄邊的百姓議論紛紛,不停追問真假。

  待得到確定答案後,百姓們恍然大悟,難怪叛亂平定的這麽快,這是許銀鑼終於出手了啊。

  “你說說,叛軍這不是找死嘛,千裡迢迢的殺到京城來,還沒掀起風浪,就被許銀鑼掐滅了。”

  “我還以為是陛下英明神武,將士們訓練有素,原來是許銀鑼一人震懾叛軍。”

  “肯定啊,許銀鑼當初可是在玉陽關外,一人一刀殺退巫神教五十萬大軍的。”

  如今手刃叛軍首領,震懾全軍,在百姓們看來,正是許銀鑼該有的風范。

  “咦,不是二十萬嗎?”

  有人質疑數量的真實性,但很快就淹沒在海潮般的讚譽聲裡。

  京城百姓不知不覺間,已經養出一股“傲氣”,這種傲氣不是生活在天子腳下的貴民傲氣,而是與許銀鑼同處一城的傲氣。

  中原各地災情不斷,青州、雍州更是被叛軍攻佔,但我們京城不怕,因為京城有許銀鑼。

  ..........

  王府。

  王思慕與母親、兩位嫂嫂乘坐馬車,返回府邸。

  兩位兄長急惶惶的迎出來,迫切問道:

  “聽下人說,城外戰事已經結束?”

  王夫人點點頭,臉色輕松,笑道:

  “聽宮裡人說,是許銀鑼斬殺叛軍首領,於城頭震懾叛軍,平了亂子。

  “唉,當初老爺打算與許家結親,我心裡是不願意的。現在才明白老爺用心良苦。”

  以王家和許家的關系,即使老爺卸去首輔之職,一樣能在京中大富大貴,福澤後世子孫。

  王家嫡長子松了口氣,面露喜色:

  “父親還在房裡等消息呢,我立刻去告訴他。”

  王夫人頷首:

  “老爺可以安心養病了。”

  王思慕笑道:

  “我去與父親說吧。”

  沒人敢反對。

  王思慕一路來到父親的臥房,扣動房門,道:

  “爹。”

  門立刻打開,婢女恭聲道:“大小姐。”

  王思慕“嗯”了一聲,跨過門檻,進入房間,看見王首輔靠著軟枕,正朝自己看來。

  “戰況如何?”王貞文神色和語氣都很平靜,只是目光緊緊盯著王思慕。

  王思慕知道父親的意思,坐在床邊,握著父親的手,柔聲道:

  “許銀鑼回來了,結束了,爹,都結束了。”

  王首輔點點頭,因為早從兩個兒子那裡知曉了此事,如今得到確認,心裡如釋重負。

  “北境渡劫戰也結束了........”

  王貞文還有一個疑惑, 但知道女兒無法回答。

  他怎麽贏的?

  王思慕說道:

  “來時在路上遇到二郎,他正要進宮面見陛下,與我說了一事。”

  王貞文看向女兒。

  王思慕抿了抿嘴,說出真相:

  “許銀鑼晉升一品了。”

  一品武夫.........王貞文喃喃道:“一品武夫啊。”

  他忽然覺得身體裡有股新生的力量在萌芽,在茁壯成長,臉龐疲態盡去。

  ...........

  雲州,外海。

  蔚藍的汪洋上,一列船隊拋錨在起伏的碧波中,繡著青龍的旗幟在狂風中烈烈鼓舞。

  青龍艦隊!

  身穿紫袍的中年人站在船舷邊,目光眺望雲州,眼神沉凝,看不出喜怒。

  潛龍城遇襲後,他察覺到城中戰力不及敵軍,當機立斷,捏碎傳送玉符抵達白帝城,隨後帶著城中得五百親信部隊,直奔沿海,乘上青龍艦隊,逃亡海外。

  此地距離雲州有數十裡,足夠安全。

  他在這裡等待國師的消息。

  青龍艦隊存在的意義,不是戰鬥,而是給雲州留後路。

  當年選擇在雲州扎根,就是因為此處背靠汪洋,即使到了絕境,依然還有退路。

  “國師既然沒有回援雲州,那就說明他有把握拿下京城。只要奪下京城,雲州的損失便不算什麽。”

  紫衣中年人身居高位多年,胸有靜氣,並不慌張。

  這時,他看見眼前白影一閃,出現許平峰的背影。

  ..........

  PS:先更後改。

第154章 追殺

  “國師!”

  紫袍中年人神色狂喜,內心振奮。

  如他所料不差,許平峰出現在此,說明京城戰事已定。

  一瞬間,紫袍中年人想到了很多,入主中原,登基稱帝,從此黃袍加身,成為天下共主,奪回正統之位,了卻祖輩的遺憾。

  他越想越激動,血氣上湧,精神亢奮。

  不過,多年來身居高位養成的氣度,讓他迅速平靜下來,深吸一口氣,維持住形象,道:

  “京城戰事了了?國師是來接朕進京的嗎。”

  許平峰沒有轉身,凝望著不斷翻起白沫的海面,歎息道:

  “兵敗了,陛下做好出海的準備吧。”

  紫袍中年人腦子“嗡”的一響,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踉蹌後退。

  他的臉色迅速慘白,嘴皮子發抖,手腳也跟著發抖,像是經受不住海風的濕冷。

  紫袍中年人一字一句道:

  “怎麽會這樣,白帝呢,伽羅樹菩薩呢?還有姬玄、戚廣伯,其他人呢?”

  許平峰微微搖頭:

  “北境之戰中,許七安利用渡劫順利晉升一品武夫,白帝和伽羅樹非他對手,前者已經退回海外,後者則代表佛門,撕毀了與雲州的盟約。

  “出征之人,都留在京城了,姬玄死於許七安之手。。”

  紫袍中年人大腦一片空白,心臟驟停。

  他拋下潛龍城內的族人時,沒有任何猶豫,頂多是痛心疾首片刻,可聽到姬玄死在京城,死於許七安之手,紫袍中年人如同五雷轟頂,心裡痛不可遏。

  不是他多疼愛這位庶出的兒子,而是,這是一位三品武夫啊。

  培養一名三品武夫是多艱難的事,那枚成就姬玄超凡之身的血丹,更是他們這一脈的底蘊之一,說沒就沒了。

  “朕愧對祖宗,愧對祖宗啊!”

  紫袍中年人掩面,聲音沉痛,帶著難以壓抑的哭腔。

  許平峰沒有說安慰的話,語氣冷淡:

  “陛下先去龜背島待著,休養生息,今日兵敗京城,大不了繼續隱忍,日後未必沒有卷土重來的機會。武宗叛亂時,陛下那一脈的皇族先祖便是如此。

  “幸而我們有過這方面的考慮,龜背囤積的錢糧,可作為東山再起的底蘊。”

  凡事都要有雙全的準備,因此,許平峰和潛龍城這一脈,在海外尋了一處適宜耕種,物產豐富的無人島,在那裡囤積了部分錢糧。

  一旦造反失敗,就秘密退守荒島,休養生息。

  如今這條後路算是用上了,雖然這並不是件讓你愉快的事。

  紫袍中年人雙眼發紅,喃喃反問道:

  “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嗎。”

  許平峰“呵”一聲:

  “陛下莫不是忘了,我那個嫡長子是靠什麽起家的。”

  紫袍中年人先是一愣,繼而靈感迸發,脫口而出:

  “氣運加身,壽元與常人無異。”

  他說著,悲愴的臉色轉為驚喜,振奮道:

  “沒錯,就算他修為通天,已經躋身一品武夫行列,他也不過區區百年壽元。

  “等他壽終正寢,我們可以再與佛門、白帝聯手,而那時,監正還在封印中,大奉朝廷憑什麽與我們鬥?”

  許平峰笑了笑:

  “就是這個理。

  “所以此刻,我得出海尋找白帝,與它共謀此事。陛下先去龜背島吧,大海茫茫,島內又有我精心布置的陣法,他想找到可不容易。”

  就在此時,澄澈如洗的天空傳來沉悶刺耳的“轟隆”聲,宛如驚雷滾過。

  青龍艦隊內的甲士、高手,以及愕然的望向天空,緊接著面如土色,神色惶恐,

  像是迎接末日的凡人。一道人影疾速掠來,剛看見時還在天邊,眨眼間,已到眼前。

  許七安!

  他追來了。

  許七安的聲音在天邊滾滾回蕩:

  “許平峰,你逃不掉的,你躲到海外,我就追殺到海外,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要殺你。”

  許平峰臉色大變,繼許七安趕來京城截住姬玄後,又一次露出明顯的情緒變化,表情管理失控。

  “怎麽,沒想到我這麽快就追來?

  “你太自負了,自以為智珠在握,天下英雄盡在你算計之中。以為自己永遠有退路,兵敗之後,你便果斷放棄京城中的人馬,立刻返回雲州,帶著最後的希望出海。

  “你算計我,坑害我,把我視作棋子,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早就在這一次次的交手裡,摸清了你的習慣和脾性,摸清了你萬事留一手的性格。

  “真當所有人都是被您玩弄於鼓掌的傻子?

  “當你出手越來越多,你就注定死路一條。”

  許七安盡情的嘲諷,盡情的怒罵,一吐胸中鬱氣。

  他想這一天很久了,把許平峰逼到絕境,把他的所有雲淡風輕踩在腳下,告訴他,他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今天,許七安做到了。

  許平峰沒算出他利用天劫晉升一品的計劃,直接導致了雲州軍大勢已去。

  而後,許平峰依舊沒算出他會追來的這麽快。

  從許平峰離開京城那一刻,許七安就知道他要來雲州,帶著最後的希望出海,暫避鋒芒,將來東山再起。

  這是基於許平峰一貫的性格做出的推測,過去的種種表現中,不難分析許平峰“穩健”的性格,以及萬事留一手、絕不讓自己陷入絕境的習慣。

  而且,二十八星宿裡的青龍星宿始終未曾出現,根據青州時俘虜的雲州軍戰俘交代,青龍星宿是一支水師。

  這支水師從頭到尾都沒有參戰,它是用來做什麽的?答案不言而喻。

  其實不只是許七安猜出來,魏淵也猜出來了,所以他把渾天神鏡留在了營房裡,這是魏淵給他用來於茫茫大海中尋找許平峰的。

  “國師,他來了,他來了!”

  紫袍中年人嚇的肝膽欲裂,驚叫道:

  “快帶朕走,快.........”

  逃命的時候,許平峰怎麽可能地上累贅?

  他腳下騰起清光,瞬間消失在所有人視野裡。

  許七安一點都不慌,因為在剛才出言嘲諷的過程中,他已經鎖定了許平峰,坍塌了所有氣機,收斂了所有情緒。

  天地間,一道黃澄澄的劍光一閃而逝,遁入虛空之中。

  玉碎的三個階段:

  鎖定——蓄力——斬擊!

  在靠近青龍艦隊時,許七安就借著言語嘲諷的機會,鎖定了許平峰,從這一刻起,許平峰便再難逃離他的玉碎。

  斬出玉碎後,許七安把鎮國劍和太平刀丟了出去,吩咐道:

  “你們倆把船上的人都殺了,殺光再來找我。”

  太平刀和鎮國劍呼嘯而去,化作一道暗金,一道黃澄的流光,交錯飛舞,衝入青龍艦隊中。

  霎時間,一顆顆人頭翻飛,一潑潑溫熱的鮮血濺起。

  “許七安........”

  紫袍中年人高呼,想告訴許七安自己願意投降,願意歸順,願意隨他回京,但他隻來得及喊出“許七安”三個字,便被鎮國劍穿透胸膛,被太平刀斬飛頭顱。

  紫衣染血。

  “回頭再來招魂審訊.........”

  許七安取出渾天神鏡,命它觀照方圓千裡,搜尋許平峰的位置,在震耳欲聾的音爆中,消失於天際。

  ...........

  許平峰沒有武者的危機預感,但他知道大難臨頭,因為許七安對他拔刀了。

  他收集著嫡長子所有的情報,二品之前的一切,許平峰都了然於胸,他的戰力、底牌、法器等等,都在許平峰的掌握之中。

  因此,許平峰比誰都清楚,嫡長子的“意”有多可怕。

  當他鎖定你時,你便只能與他賭命,兩敗俱傷。

  他施加在你身上的傷有多重,便會同步返還到自身。

  無法躲避,無法用法器抵擋,只有.........賭命。

  他現在唯一的應對方式,便是以傳送法術逃亡,傳送法術涉及到空間,是除琉璃菩薩之外,當世最快的法術。

  茫茫大海上,許平峰連續不斷的閃現,身後,一道黃澄澄的劍光穿透空間,疾速逼近,追命鬼似的追著他。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許平峰臉色漸露猙獰,當黃澄澄劍光如芒在背之際,他當機立斷,讓元神和肉身瞬間分離。

  這是許平峰能想出的,唯一合理規避玉碎的手段。

  也是玉碎唯一的缺陷——它只有一擊之力。

  肉身和元神,它只能二選一。

  天海之間,同時出現兩個白衣身影。

  即將斬中肉身的劍意,猛的一個折轉,殺向了略顯虛幻的元神。

  許平峰的元神在劍光中寸寸瓦解、消融,與黃澄澄的劍光一起消散在汪洋之上。

  這時,許平峰腰間香囊裡,掠出一件漆黑如墨的幡,這是招魂幡的贗品,隻具備真品威能的十之一二,能召喚方圓十裡內的魂魄。

  “嘩啦啦!”

  招魂幡抖動起來,陰風陣陣,不多時,許平峰潰散的元神慢慢凝聚,顯化成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

  這道身影極為脆弱,在海風中搖搖欲墜,似是隨時都會潰散。

  沒有任何猶豫,元神立刻投入肉身。

  肉身旋即睜開眼睛,接著,他收起招魂幡,從香囊裡取出一枚瓷瓶,拔開木塞,把裡面溫養元神的丹藥一股腦兒服下。

  這才堪堪穩住元神。

  “幸好武夫對付元神的手段,只能算一般。”

  許平峰汗流浹背,心裡沒有任何大難不死的喜悅,有的只有後怕和憤怒,以及無力感。

  他堂堂二品巔峰的術士,卻只能勉強接下許七安一刀。

  別說是與他爭鋒了,連逃命都如此勉強。

  這讓驕傲自負的許平峰難以忍受,簡直是赤裸裸的屈辱。

  清光一閃,他再次與傳送術逃離。

  許七安不會放過他,會一直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如今能救他的只有白帝,這位神魔背景不簡單,白帝只是傀儡,它的真身另有其人。

  許平峰沒有嘗試屏蔽自身天機,因為許七安已是一品武夫,比他高一品級,且父子之間因果糾纏太深,無法強行屏蔽。

  他不惜代價的施展傳送術,終於循著手裡那枚鱗片的氣息,來到了目的地。

  同時,他在海岸線盡頭看到了洛玉衡。

  ...........

  “嗯?”

  高速飛行中的許七安猛的頓住,感應到身軀傳來一陣劇痛,這種劇痛仿佛來自靈魂深處。

  “玉碎的反饋不對........”

  他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踏入一品之後,精氣神融為一體,元神和肉身已經不再有區別。

  但他依舊能感應到,元神受到的傷害極大,肉身只是輕微受創,這還是因為肉身和元神融合後的連帶效果。

  稍一沉吟,他大概猜到了許平峰的操作。

  孩子難產,保大保小得操作罷了。

  “哼,看你能逃到哪裡。”

  渾天神鏡就像一座雷達,觀照方圓千裡,許七安飛行半個時辰後, 沒有捕捉到許平峰的身影,反而見到小姨。

  洛玉衡拎著神劍,立於天海之間,羽衣翻飛,秀發飛揚,翩若九天仙子,清冷絕色。

  她蹙眉凝視海底,似與什麽東西在對峙。

  在渾天神鏡觀照到她的同時,洛玉衡也感應到了神鏡,側頭看來。

  兩人隔著神鏡對視。

  兩秒後,許七安一個猛“扎”,扎到洛玉衡面前,沉聲道:

  “白帝呢?”

  洛玉衡低頭看了一眼海面,嗓音清冷:

  “我追著白帝的魂魄一直到這裡,它從這裡入海,我追了下去,見到一道海溝,海溝裡有極為可怕的存在,我感應到了它的氣息,便上來了。”

  極其可怕的存在,大荒本體?許七安皺起眉頭:

  “多強?”

  洛玉衡沉吟片刻,道:

  “單打獨鬥,我沒有任何勝算。”

  這麽強.........許七安抽了一口涼氣,即使在神魔活躍的遠古時期,像蠱神那樣匹敵超品的神魔,也是鳳毛麟角的。

  而這個大荒,身為神魔後裔,實力竟比一品還強?

  那它的祖先得有多可怕。

  洛玉衡又道:

  “許平峰在下面,隻與我打了一個照面,便傳送到海底去了。他元神似乎受了重創,你乾的?”

  在下面啊,他果然投靠白帝了,一人一獸很早前就達成結盟...........許七安深吸一口氣,看向洛玉衡絕美的臉蛋,“你我聯手,下去會一會它?順便看看監正那老東西死沒死。”

  監正還在“白帝”手裡。

  ........

  PS:先更後改。

第155章 了卻因果

  許平峰體表騰起陣陣清光,幾個閃爍,便穿過漆黑無光的深海,看見了海底大裂谷。

  他身上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袍子,它像一層粘膜般包裹住許平峰,讓元神瀕臨消散白衣術士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同時把可怕的水壓抵擋在外。

  避水衣!

  術士最不缺的就是法器,能適應各種各樣的環境,永遠不存在短板。

  就算有,那就繼續花銀子煉器。

  幽暗的海底,水波蕩漾,大裂谷就像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口,等待著迷途的魚自投羅網。

  許平峰展開掌心,看了一眼潔白鱗片散發的光輝,根據鱗片指引,“白帝”就在下面。

  鱗片沾染了“白帝”靈魂的氣息,這是許平峰能與白帝千裡傳訊的基礎。

  許平峰抬頭往上看去,他能感應到陸地神仙和一品莽夫,透過無盡汪洋盯著自己,但忌憚海底裂谷裡的怪物,沒有冒然下水。

  “我永遠不會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許平峰低聲自語了一句,在清光包裹中,取出一枚綻放燦燦白光的夜明珠,進入海底裂谷。。

  白光迅速下墜,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許平峰腳底踩到淤泥,他終於來到了海底裂谷底部。

  高舉著在夜明珠走了片刻,明亮熾盛的光芒邊緣,隱約間出現一個巨大且模糊的輪廓。

  又往前走了百余步,許平峰看清了怪物的冰山一角。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張酷似人族面孔的臉,但細節上更加粗獷和醜陋,頭頂有六根微微彎曲的長角,它的頭顱足足有京城的城牆那麽高。

  若再加上六根彎曲衝天的角,那麽就有城牆的兩倍高。

  六根彎曲長角遍布著與生俱來的神奇紋路,以許平峰現在的位格,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蘊含大道法則。

  這些紋路如果能參悟透徹,便可以演變成強有力的陣法。

  但他猛的閉上了眼睛,那些紋路固然可貴,但太危險,猶如深不見底的旋渦,險些將他本就虛弱的元神吞噬。

  很強大,非常強大.........盡管眼前的怪物陷入沉睡,但許平峰仍能估算出,它遠比白帝要強大很多。

  “你來了。”

  宏大縹緲的聲音直接傳入許平峰腦海。

  “許七安打退了伽羅樹,我們敗了。”許平峰語氣低沉,審視著“人面”,道:

  “這就是你的本體?”

  “一具重傷之軀罷了,當年道尊將我們逐出九州大陸,我與他交過手,險些被殺,傷勢一直到現在還沒複原。”

  荒的聲音再次響起。

  許平峰沒信,也沒不信,說道:

  “大奉不滅,監正便不死。你煉化守門人的目標難以實現。

  “如今之計,是避其鋒芒,等待百年之後,許七安壽終正寢,我們便可卷土重來,一舉推翻大奉。”

  這時,輕笑聲從“荒”的其中一根彎曲羊角裡傳出。

  “監正老師,你是否很得意?”許平峰鼓蕩元神,神念傳音:

  “你扶持的許七安成功晉升一品,成為九州大陸屈指可數的強者。而我煉化中原氣運,晉升天命師的計劃不得不停止。”

  監正雲淡風輕的聲音傳來,同樣是神念傳音:

  “魏淵復活了吧。”

  許平峰沉默了一下,冷哼一聲。

  監正笑道:

  “驕傲和自負是你最大的弱點,你年紀輕輕,便踏入二品術士行列,自詡聰明,視天下英雄如無物。

  “如今被自己親生兒子逼的走投無路,如此窘迫,感覺如何啊。”

  監正的話,就像一把刀子捅進許平峰胸膛,

  讓他額頭青筋凸顯,面皮抽搐。“你還想東山再起?你不死,許七安和洛玉衡會走?”監正笑道:

  “以許七安對你的恨意,你走不掉的,即使有“荒”護著你,他也會與你們不死不休。”

  荒陷入沉默。

  ............

  洛玉衡秀眉輕蹙:

  “不要大意,你說過白帝的本體是“荒”,但它為何要披著白帝的皮返回九州,如果它真身降臨,我們根本不可能晉升一品。”

  許七安沉吟一下:

  “說明它本體出了問題,或不方便返回九州。”

  如果是前者還好,他們可以試著斬殺“荒”,若是後者,那情況就比較麻煩。

  “先試探。”許七安道。

  洛玉衡“嗯”一聲,頭頂飄出漆黑的“水相”,鑽入海中,在兩人腳底快速遊曳繞圈。

  海面當即出現一個直徑十米的旋渦,旋渦快速擴大,轉瞬間便化作直徑五十米,旋渦尖銳的尾端像利刃般,扭曲著刺入海底。

  很快,許七安就透過旋渦的中心,看見了海底,看見了大裂谷。

  而這個時候,“水相”攪拌出的旋渦,直徑已經擴大到百米,蔚為壯觀。

  身為陸地神仙的洛玉衡,水中戰鬥並不輸任何水屬性神魔後裔,即使白帝那具肉身還在,洛玉衡也不怕與它水戰。

  洛玉衡見狀,揚起手裡的鐵劍,雪亮的劍身爆發出衝天劍氣,緊接著,一層熾烈的火焰沿著劍身遊走,熊熊燃燒。

  她持劍的手,纏繞上一抹旋轉的氣流,越轉越快,越轉越快。

  許七安也沒閑著,他輕輕握住拳頭,擰腰,右臂後拉,氣機滾滾匯聚於拳,升騰的氣機扭曲空氣。

  相比起洛玉衡的絢麗的操作,神仙般的手段,一品武夫的凝勢要顯得樸實無華許多。

  ..........

  大裂谷裡。

  許平峰霍然抬頭,看見一道扭曲的、巨大的旋渦排開海水,直逼大裂谷。

  透過旋渦中心,他依稀看見許七安和洛玉衡各自蓄力,殺招瞬間將至。

  身後,沉睡的“荒”雙眼緊閉,嘴巴緩緩張開,一團明淨煊赫的力量在口中醞釀。

  海面上,洛玉衡握劍的手,繚繞的氣旋速度快到了極限,她拋出手裡的劍,嬌斥道:

  “去!”

  氣旋“呼”的一聲,就像加裝了推進器,將燃燒著灼熱火焰的鐵劍推向旋渦中心。

  劍勢疾而利,融合了風相之力速度,火相的爆裂,以及人宗劍法的犀利的殺伐之力。

  邊上,許七安轟出蓄力已久的拳頭。

  拳勁厚重而磅礴,像山崩,像海嘯,不慎觸碰到拳勁的海水,“嗤嗤”作響,瞬間汽化。

  另一邊,“荒”獠牙交錯的口中,那道煊赫的光芒噴吐。

  漆黑的大裂谷被照的亮如白晝。

  轟!

  光芒觸碰到鐵劍的刹那,當即爆炸開來,成千上萬噸水沸騰,海底迎來了一場地震,方圓數十裡的軟泥層同時被掀起,淤積了上百年的泥沙化作灰色的煙塵衝天而起,清澈的海水頃刻間就變成了渾濁的泥湯。

  許平峰所在的大裂谷坍塌,一塊塊巨石翻滾著砸落。

  他迅速傳送到一側,而後看見烈焰燃燒的鐵劍,穿透泥湯,拖曳著華麗絢爛的尾焰,刺入沉睡中的怪物額頭。

  鐵劍隻刺入一半,就用盡了力量。

  這時,霸烈無雙的拳意緊隨而至,沿途濁流紛紛汽化,拳意轟在劍柄上,將它後半截也推入到人面羊身怪物體內。

  沉睡中的怪物,眼皮劇烈抖動,似是要醒來。

  許平峰心裡一悸,頭皮發麻,一股可怕的威壓隨著怪物的複蘇而升起,這種壓力是伽羅樹菩薩都不具備的。

  有點類似儒聖英魂、大日如來法相。

  海面上,許七安和洛玉衡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震驚。

  已經是一品境界的他們,比許平峰更能清晰直觀的明白這股威壓的可怕。

  許七安沒有見過儒聖英魂和大日如來法相,但他見過隻缺一個頭顱就重組完畢的神殊,見過他狂暴時的可怕。

  現在,他從“荒”的氣息中,察覺到了同位格的力量。

  這是無限接近超品的力量。

  什麽情況,“荒”的本體有這麽可怕?許七安心裡一凜。

  就在這時,他和洛玉衡,還有許平峰,聽見了“哢擦”的聲響。

  人面羊身怪物頭頂的某根彎曲長角折斷。

  彎曲長角上與生俱來的紋路亮起,它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包括海水、光、水靈之力等等,像是傳說中永不見底的極淵,吞噬天地間的萬物。

  就是這樣一根角,曾經在青州殺死過監正,將他元神封印在角中。

  “荒”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主動折斷一根角,用來對付許七安和洛玉衡。

  這是一位曾經的超品,憑之縱橫遠古時期的“武器”,蘊含著它的天賦神通,是靈蘊的具象化。

  這根斷角緩緩浮起,角尖對準了許七安和洛玉衡。

  這一刻,許七安心裡警鈴大作,除了武者對危機的預感之外,他冥冥有感,這一擊無法躲避。

  洛玉衡因為陸地神仙的特殊,更加清晰透徹,她“看”見神秘詭異的符文迅速擴散,化作席卷一切的“旋渦”,這其中就包括他們。

  “我曾經聽一位神魔後裔說過,大荒的天賦神通是吞噬萬物,吞噬的強大生靈越多,它的天賦神通就越強。”

  許七安低聲道。

  洛玉衡蹙眉不語,大荒的這種天賦神通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法術,她的金身無法免疫。

  沒想到它的本體如此可怕..........許平峰心裡暗自忌憚。

  不過,盟友越強大,對他越有利。

  不強大如何對抗陸地神仙和一品武夫?

  嗡!

  空間猛的一蕩,像是刺穿的幕布,斷角激射而去,目標直指洛玉衡和許七安。

  以斷角為核心,神秘詭異的紋路化作滾滾旋渦,吞噬一切的旋渦。

  洛玉衡眼裡金芒閃爍,正要迎上斷角,腰帶忽然一緊,許七安把她往後提了提:

  “一邊去。”

  沒給洛玉衡發怒的機會,他俯衝而下,雙手合握,抓住了斷角。

  呼!

  詭異可怕的氣旋霍然膨脹,許七安就像撲火的飛蛾,再難從氣旋中脫離。

  斷角有半個城牆高,相比起來,許七安身子連飛蛾都不如,是一隻蒼蠅,被一把劍刺中的蒼蠅。

  他的雙手皮膚迅速剝離,露出嫩紅的筋肉,筋肉也在快速剝離。

  他的氣機和生命力飛速流逝,被氣旋攫取。

  大裂谷裡,許平峰看著這一幕,眼睛一亮。

  “白帝”的神通委實出乎他的預料,看架勢,似乎能讓許七安吃大虧。

  “別過來!”

  許七安喝住想要上前相助的洛玉衡,咧嘴笑道:

  “看好了,讓你看看一品武夫的蠻力。”

  話音落下,許七安身上的衣袍炸裂,露出潔白無垢的健碩身軀,一道道流暢又凌厲的肌肉線條展露在洛玉衡眼前。

  他周身的肌肉無聲蠕動,可怕的力量從小腿傳遞到大腿,再到腰身,一直層層推動到手臂。

  “啊啊啊..........”

  許七安昂起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的雙眼射出兩道貫穿天穹的金光。

  整座汪洋沸騰起來,數以萬頃的海水翻湧著卷上高空,白沫噴湧。

  天空烏雲翻滾,雷電在雲層中閃爍,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洛玉衡吃了一驚,在她獨特的視野裡,整片天地元素紊亂了,像是出現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物,讓大道秩序出現了錯誤。

  洛玉衡再看向許七安,“看”見天地元素對他避之不及,不敢沾身,斷角擴散出的詭異神秘紋路,也被他一點點的排開。

  她不由的想起以前聽說的一則關於武夫的傳聞。

  武夫的極致,便是專修自身,不與外界互通,自成天地。

  “哢擦!”

  清脆的裂響聲裡,那根半座城牆高的羊角,崩裂出無數細小的裂縫,而在這之前,籠罩在四周的神秘紋路,早已先一步潰散。

  “哢擦!”

  羊角的尖端徹底碎裂,被一品武夫以蠻力硬生生掰碎。

  吞噬一切的氣旋隨之消散。

  彎曲的羊角迅速回落,朝著海底大裂谷墜去,重新回到“荒”的額頭,斷裂處嚴絲合縫,就像從未折斷過,但被許七安掰斷的尖角,卻難以愈合。

  許七安傲立天海之間,雙手血肉盡失,只剩森森白骨,他的氣息不再強盛,隱約要跌回二品,當然,品級依舊是一品。

  深吸一口氣,許七安臉色猙獰的朝著海底咆哮道:

  “殺了他!”

  吼聲滾滾如雷。

  海底大裂谷,荒頭頂的羊角紋路驟然亮起,呼,氣旋應激而生。

  殺我?許平峰心裡一凜,本能的就要施展傳送術。

  但是遲了,氣旋籠罩了他,將他定在原地。

  緊接著,他的血肉迅速剝離,化作純粹的靈力被吞入氣旋中央。

  荒的歎息聲回蕩在大裂谷中:

  “雲州大勢已去,你並沒有自以為的那麽重要..........

  “我的靈蘊受損,還不想徹底醒來,妥協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一品武夫的強大遠超我的想象.........

  “等待許七安百年後壽終正寢?來不及了,時代的洪流已經開始奔騰,大劫將至..........

  “你太弱了,並沒有資格成為我的盟友,只有一品才能參與到大劫之中。

  “吞噬你對我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氣運與靈蘊同樣重要,而你是練氣士!”

  在荒的囈語聲裡,許平峰身軀緩緩消融,他臉龐布滿絕望,元神震蕩出氣急敗壞的吼聲:

  “不,你不能殺我,別殺我...........”

  那不甘和怨氣,濃厚的宛如實質。

  他霍然抬頭,透過旋渦中央,看見了冷漠俯瞰著他醜態的許七安。

  “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掐死你。”

  許七安揚起手掌,氣機凝成長矛,緩緩道:

  “今日斬你!

  “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父。”

  用力投擲出氣機長矛,貫穿了許平峰的胸膛。

  許平峰身軀徹底崩解,元神寂滅。

  這位二品巔峰的練氣士,似乎並沒有料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在嫡長子的推動下,死在神魔後裔手中。

  ...........

  激蕩的海水緩緩平息,籠罩在天空的陰雲散去。

  許七安懸空而立,弓著腰背,劇烈喘息。

  他之所主動去接“荒”的長角,一方面不願洛玉衡涉險,另一方面是要“打服”它,讓它明白一件事:

  你雖然很強大,但我要是與你玩命,你一樣得賭命。

  當透過洛玉衡攪拌出的旋渦,看見沉睡中的“荒”,判斷出它本體確實出了問題,許七安心裡便定下了這個計劃。

  且知道,一定能行!

  核心和伽羅樹退出中原是一樣的,我為什麽要為一個盟友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

  而且是大勢已去的盟友。

  在雲州軍徹底失敗那一刻起,他們這個三角聯盟的關系其實就已經不牢靠了,因為短期內沒有了共同的目標。

  果不其然,當他捏碎“荒”的長角,展現出不死不休的態度時,“荒”選擇了妥協。

  “了卻因果,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許七安朝著蔚藍的天空張開了雙臂,就像擁抱新生。

  洛玉衡眉眼溫柔,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婉笑容。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蹙眉道:

  “監正是死是活?”

  許七安愣了一下:

  “應該,活著吧?算了,不管他。

  “區區一個天命師,沒啥用。”

  監正肯定是救不回來了,而且許七安覺得,擔心誰也別擔心老銀幣。

  你永遠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麽。

  ............

  伸手不見五指的海底,龐大的身軀在水中漂浮,朝著更遙遠的海外飄去。

  它閉著眼睛,宛如沉睡,隨波逐流一般漂向遠方。

  其中一根彎曲的羊角裡,傳出監正的歎息聲:

  “都說了,他不殺生父,誓不罷休,你偏不信邪,這下安逸咯。

  “靈蘊又缺了一角。”

  荒淡淡道:

  “術士的滋味真不錯,我的力量又增強了。”

  監正喋喋不休道:

  “大劫將至,你還要去海外?”

  荒縹緲宏大的聲音傳來:

  “你想知道海外有什麽嗎,帶你去個地方,我要為大劫來臨做準備。”

  ..........

  洛玉衡望著掌心中的紫衣中年人,道:

  “龜背島有不少錢糧儲備,正要可以帶回去,緩解朝廷缺糧缺銀的窘境。”

  許七安抬起帶著血絲的指骨,戳了戳洛玉衡嬌嫩的臉頰,笑道:

  “國師,我受傷嚴重,急需雙修療傷。”

  洛玉衡板著臉,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已是陸地神仙,雙修之事不必再提,你我再無男女之間的關系。”

  你的好姐妹花神也說過類似的話,頭一轉,又夾著我的腰咿咿呀呀.........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

  .............

  東海郡。

  布置奢華的東海龍宮。

  內廳,身穿嫩綠色長裙,容貌嬌媚的東方婉蓉端著木托盤進來,把茶水放在納蘭天祿面前,笑吟吟道:

  “恭喜老師重塑肉身。”

  納蘭天祿頭髮花白,面容清臒,微笑頷首。

  他凝視著心愛弟子嬌媚的臉蛋,忽地歎了口氣:

  “我本想辦法恢復肉身後,便把你送到天宗去,那小子既對你許過終身之約,為師就算得罪天宗,也要讓他娶你。

  “但方才,大巫師傳信於我,召我速速返回靖山城。”

  東方婉蓉皺了皺眉:

  “為何?”

  納蘭天祿神色古怪,措辭片刻,道:

  “中原戰事已經平定,許七安晉升一品武夫。大巫師說,巫神降下法旨,召天下巫師返回靖山城,你也要跟著一起去。”

  他看著東方婉蓉茫然的神色,一字一句道:

  “大劫將至。”

  ............

  阿蘭陀。

  菩提樹下,伽羅樹菩薩看向白衣如雪,青師如瀑的琉璃菩薩,道:

  “接下來,我和廣賢會合力助你療傷,讓你恢復修為。”

  琉璃菩薩問道:

  “你去見過祂了?”

  伽羅樹“嗯”一聲:

  “神魔時代的大劫要來了,爾等做好準備,應對大劫。

  “另外,許七安躋身一品,成為當世最強武夫, 妖族等待的機會來了。阿蘭陀會先面臨一場兵災。”

  琉璃菩薩和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臉色凝重。

  ............

  青州城。

  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的流民們擠在城門口,聽著吏員講解告示上的內容。

  “即日起,青州再造黃冊,凡登記在冊之人,過往一切不糾...........

  “即日起,朝廷廣開糧倉,凡參與重建青州者,皆有田地分配,秋收之前,粥棚不撤。”

  那一張張肮髒的、曾經麻木的臉上,煥發出了新生的希望,眼睛裡有了亮光。

  大奉十三洲,所有告示牆,都張貼著同樣的告示。

  黑暗結束,黎明已至。

  ............

  皇宮。

  身穿龍袍,威嚴不輸男子得女帝,登上高樓,迎面而來的是徐徐的春風,清涼,但不冷冽。

  她負手而立,抬了抬白皙的下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為萬世開太平!

  ...........

  浩氣樓。

  “噔噔噔........”

  緩慢的腳步聲裡,許七安穿著銀鑼的差服,登上七樓,看見了熟悉的茶室,熟悉的擺設,茶案後,盤坐著熟悉的大青衣。

  鬢角微霜的男人面帶微笑,溫和道:

  “來了?”

  淚水一下模糊了視線,許七安仔細的正了正衣冠,就像當初那樣,躬身,抱拳:

  “卑職,見過魏公!”

  世人多媚骨,唯有君如故!

  ...........

  本卷終!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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