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 第三卷 楚江暝宿,風燈凌亂,少年羈旅 By 賣報小郎君
大奉打更人 第三卷 楚江暝宿,風燈凌亂,少年羈旅 By 賣報小郎君
第1章 潛龍城
觀星樓,八卦台。
宋卿登上八卦台,朝監正背影作揖:
“老師,魏淵的身體已經重塑,但只有人魂,天地雙魂缺失,若不能找回雙魂,他永遠都醒不過來。”
監正冷冷的斜他一眼,道:“你不是把煉製招魂鍾的材料列給他了嗎。”
宋卿露出一絲尷尬,畢竟老師之前說過,不能把魏淵還活著的消息告訴許七安。
他一直忍到現在,等大局已定,才把魏淵還有一線生機的消息轉告煉金術奇才許公子,讓他去搜集煉製招魂鍾的材料。
違背師命的宋卿僅是有些,似乎這是常態,惋惜道:
“只是這修為........”
監正緩緩道:“以他的資質,走武夫之路委實可惜了,粗鄙的武夫不適合他。。。”
而後沉默,沒再多說。
宋卿繼續道:“可惜許公子離京了,鍾璃師妹不得不再次進樓底的封印之地,也不知道她何時能圓滿度過厄運。”
“不會太久的。”
監正目光望向了遙遠的天邊。
“你在煉金術領域待了太久,何時晉升五品?”
監正收回目光,看向宋卿。
宋卿露出疑惑表情,反問道:“為什麽要晉升?”
監正沉默一下,又把目光望向遙遠天邊,不再搭理四弟子。
...........
觀星樓底。
一盞盞油燈照亮空間,灑下昏黃的光芒。
鍾璃披著麻布長袍,凌亂的長發下,一雙明眸映著燭光,緩緩走在幽深寂靜的廊道。
路過某一個房間時,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鍾璃師妹嗎?”
鍾璃頓住腳步,在那扇門前停下來,軟濡的嗓音:“嗯!”
“你怎麽又回來了,那小子說好要替你承受厄運,結果三天兩頭的把你送回來。”楊千幻哼哼兩聲。
觀星樓地底有三層,是用來關押十惡不赦,但修為過高的囚犯用的。畢竟普通的牢房,關不住五品或四品。
不過能被關進觀星樓底的武夫並不多,而這些人通常也活不久,因此觀星樓底的囚牢裡,非常安靜。
反而是楊千幻和鍾璃是此中常客。
值得一提,這兩位在第一層都有固定“包間”,鍾璃的房間是監正親自布陣,助她壓製厄運。楊千幻的房間同樣是監正親手布陣,目的是防備他逃脫。
“他,他離開京城了........”
鍾璃有些難過的說道。
“離開京城也好,魏淵死了,他的靠山沒了。此時不離京,等著皇帝老兒找他算帳?”
楊千幻嗤笑一聲,既欣喜又悵然。
欣喜是因為許七安走了,京城將是他楊千幻一枝獨秀。
悵然還是因為許七安走了,有種人生知己遠去,僅余他一人獨立巔峰高處不勝寒的蕭索感。
“皇帝死啦,不會找他算帳了。”鍾璃小聲說道。
皇帝死了?楊千幻震驚了,茫然道:
“元景修道有成,壽元不該這麽短的。”
鍾璃言簡意賅的說道:“許七安殺的。”
屋子裡猛的靜了一下,過了片刻,傳來楊千幻顫抖的聲音:
“我被老師關在這裡的期間,京城是不是又發生什麽大事了?”
鍾璃“嗯”一聲:“許七安他........”
“別,別告訴我,求你不要告訴我!”
楊千幻立刻打斷,表示自己不想聽,都是王八念經。
鍾璃“哦”一聲,抬腳就要走,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楊千幻略顯尖銳的聲音:
“不,不要走師妹,我果然還是........”
他頓了頓,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
“我果然還是抵抗不住那個男人的誘惑。”
鍾璃返回門邊。
“他殺皇帝作甚?皇帝老兒是一國之君,弑君之人天地不容,他好不容易積累的名聲,就此毀於一旦,等等,憑他也能弑君?!”
剛說完,楊千幻就聽鍾璃軟濡的嗓音說道:
“他三品了,皇帝該死,百姓們紛紛叫好。”
她不會講故事,但就是這麽簡短的一句話,房間裡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這,這........”
咕嚕一聲,似在咽口水:“能跟我說一說嗎。”
鍾璃就把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簡短的告訴楊千幻,平鋪直敘,語句簡短,隻為還原事情經過,沒有過多的描述。
但房間裡的呼吸聲愈發粗重。
“可惡,可惡啊........”
捶打牆壁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楊千幻羨慕極了的聲音:
“憑什麽出風頭的事全讓他一個人做了,昏君無道,許某伐之?為什麽不是楊某,羨煞我也........
“殺了皇帝,全京城的百姓都拍手叫好,所有忠直之士大加讚揚,從此揚名立萬,成為無數人的話題中心,出門買菜都不用付錢了..........”
楊千幻想象著經京城百姓歡呼沸騰,高呼著“天不生楊千幻,大奉萬古如長夜”,高呼著“楊公子真乃大奉良心”,然後,他站在高處,背對眾生,悠然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想著想著,楊公子整個人就控制不住的戰栗起來。
可以預見,許七安必將名垂青史,在大奉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好幾筆。
“這個王八蛋,在世人眼裡出風頭便罷了,他還要在後人面前出風頭........可是,可是這樣的行為,我確實模仿不了,好不甘心。”
鍾璃安慰道:“楊師兄如果也在,必定能名垂青史,可惜師兄在樓底閉關。”
“什,什麽意思?”
楊千幻聲音有些顫抖。
“楚元縝和李妙真等人在城外攔截皇帝分身,做出卓絕貢獻,今晨的告示裡給他們提名了。還有,許七安當時與我說,如果楊師兄沒有閉關就好了。
“你的傳送術非常有用,可惜你被老師關在這裡。”
鍾璃說完,半晌不見楊千幻回應,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腦袋一縮,小碎步的溜走。
幾秒後,身後傳來楊千幻痛徹心扉的哭嚎聲:
“這司天監,不待也罷!!!”
...........
雲州。
山巒疊嶂之處,雄偉的大城依山而建,房屋、閣樓掩映在林間,人流如織,熱鬧非凡。
這座城市的名字叫——潛龍!
城市人口達二十余萬,由雲州百姓、江湖散人、亡命之徒以及軍隊組成,半農耕半狩獵為生。
城中權力最大的人是城主,在他的治理下,潛龍城秩序井然,即使是投靠過來的亡命之徒,也得乖乖收斂暴戾性情。
而那些對大奉朝廷不滿的江湖散人,將潛龍城稱為淨土,將城主稱為賢主。
至於原本從雲州各地擄來,用來增加人口的百姓,因為在這裡過的還算富足,便安心定居起來,對於底層百姓而言,只要能吃飽穿暖,在哪裡落地生根都無所謂。
潛龍城外,是一座座用來屯兵的山寨,負責出寨劫掠、充當防守崗哨、以及操練新兵。
城外,一群甲士帶著三百多民兵,砍伐樹木,擴寬道路,準備在這一片夯實地基,建造新的房屋,以容納剛剛收容來的流民。
帶頭的是一個俊朗的青年,赤著上身,手裡拿著大斧,一下一下砍著樹木。
肌肉隨著他的動作鼓起,充斥著男性陽剛之美。
一位穿道袍的老者,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明明修為高絕,卻與普通漢子一樣奮力砍伐樹木的少主。
老道士唉聲歎氣道:“少主,這一片風水太好,給流民居住,委實是暴殄天物。”
“無妨無妨,來了潛龍城,都是自己人。”
體魄強健的青年,抹了一把汗水,繼續砍伐。
道號蕉葉的老道灑脫一笑,他本是一個雲遊道士,所學駁雜,會一點人宗劍法,會一點地宗功德術,山醫命相卜都略通一二。
前些年,因不憤狗官欺壓良民,憤而出手殺人,被當地官府通緝,後流浪到雲州,機緣巧合之下,進了潛龍城。
在這裡待了幾年,被城主的第七子姬玄,也就是眼前這位青年賞識,招為客卿。
老道原本有些忐忑,畢竟閑雲野鶴慣了,不懂規矩,也不想懂,做不來給人當差的活計。
豈料這位少主比他更閑雲野鶴,成日裡在城中閑逛,和亡命之徒喝酒賭博,和市井百姓嘮嗑獵物、收成。
乾活也是一把好手,親力親為,與甲士、民夫一起勞作。
潛龍城裡,誰提及姬玄少主,都會露出友善的笑容。
蕉葉老道恨鐵不成鋼道:
“少主,如今姬謙已死,你也該展露鋒芒,爭一爭繼承人的位置。怎還如此懈怠?您以前韜光養晦,貧道理解,眼下再不爭鋒,更待何時?”
青年眯著眼笑道:
“道長,那些東西,父親給我,才是我的。沒給我,我也搶不走。”
蕉葉老道氣的跺腳:“那您也得表現表現啊。”
青年停下砍伐,揚起手裡的斧頭,笑容燦爛:“我一直在做。”
這時,一位披甲侍衛趕來,高聲道:“姬玄少主,城主命你去觀星閣。”
青年和老道相視一笑。
...........
觀星閣在山頂,登高望遠。
姬玄換上一件嶄新的藍袍,沿著鋪設在山間的石階,終於來到一座林園。
“玄少主!”
林園外的守衛躬身抱拳。
姬玄笑眯眯的和侍衛打招呼,頓住步伐,不緊不慢的聊了幾句,這才進入小園。
穿過庭院、穿過一座座閣樓,姬玄在一處小園外停下,門口站著兩位黑衣侍衛。
這是他父親,潛龍城城主的黑影衛。
黑影衛人數不多,但每一位黑影衛,修為至少是五品。
兩名黑影衛拱手,沒有招呼。
在他們面前,姬玄收斂了笑容,客氣的抱拳,繼而入園。
他輕車熟路的來到一座閣樓前,恭聲道:“父親,國師。”
閣樓的門自動敞開,裡面傳來醇厚溫和的聲音:“進來!”
姬玄跨過門檻,進了一樓大堂。
燭光明亮,帷幔低垂,大堂地面鋪設昂貴的針織地衣,案上擺著四腳金獸,吐著嫋嫋檀香。
穿紫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大椅,目光威嚴的審視著姬玄,這是他的第七子,不務正業的第七子。
“父親!”
姬玄目不斜視,又躬身拱手,喊了一聲。
然後,他看向低垂的帷幔後,那襲盤坐的白衣,眯著眼笑道:“國師!”
紫袍中年人緩緩道:“龍脈之靈已毀,大奉的根基又削一分,可以預見,中原必將大亂。”
姬玄含笑道:
“恭喜父親,恭喜國師,將成大業。”
盤坐的白衣默然。
紫袍中年人搖頭,惋惜道:“龍脈雖毀,氣運卻未曾取出。”
這........姬玄露出了意外之色,給人溫和親近的臉龐露出些許嚴肅,道:“國師親自出手,都不成?”
帷幔後的白衣“嘿”了一聲:
“非但不成,差點死在京城。我從未小覷過監正,卻小覷了他。”
聞言,姬玄眼睛眯了眯,連國師都差點死在京城,可想而知,當時的爭鬥有多慘烈。
國師說的他,是指京城裡的那個容器,自己的表弟許七安?
許七安又做了什麽,聽國師的意思,似是在他身上栽了個大跟頭。
那位出生便被當做容器的表弟,他一直有所關注,不,準確的說,是他們這一脈的人,都在暗中關注。
被家族給予厚望的嫡子姬謙,不就是因為一直關注,導致妒火中燒,借口外出遊歷,實則挑釁生事,結果在劍州被許七安斬殺。
許七安天縱之才,這點眾人皆知,但要說他能破壞國師的謀劃,讓國師險些馬失前蹄,委實讓人不信。
帷幔後的白衣歎息道:“他已三品,且早就知曉了我的身份,暗中有所布局。他和監正聯手,世上無能人算的過此二人。”
三品.........自身天賦超群更甚嫡子姬謙的姬玄,把眼睛眯著一線,嘖嘖兩聲:
“我這位表弟,怕是九州當代第一人,虎父無犬子啊。”
二十出頭的三品武夫,放眼九州,同輩之中絕無僅有。
紫袍中年人則說道:“一身修為被封魔釘封印,他的武道之路已然斷絕。”
姬玄點了點頭,看向帷幔裡的白衣。
許平峰道:“佛門中願意給他解封魔釘的,只有度厄羅漢,但這意味著,他得入佛門,塑佛身,四大皆空。
“佛門之外,能解封魔釘的只有神殊,他應該會尋找神殊殘軀,這必然要和佛門起衝突。”
姬玄松評價道:“可惜了。”
紫袍中年人看向他,沉聲道:“玄兒,此番召你前來,是為考驗。”
姬玄躬身:“請父親明示。”
紫袍中年人緩緩道:
“龍脈之靈分崩離析,散入中原各地,其余散碎龍氣不必去管,但有九道龍氣至關重要,你去江湖,尋找九道龍氣寄宿之人,收服他們。
“九人中,殺四留五,五人帶回潛龍城,增強我方氣運。四人以大陣煉化,輔以血丹,助你踏入三品。”
說話間,紫袍中年人從袖中取出一隻紫檀木盒子。
姬玄目光落在那隻盒子上,再難移開。
紫袍中年人打開盒子,黃綢之上,是一枚色澤暗淡的緋紅丹丸,雞蛋大小。
“這是五百年前,我們的一位先祖被武宗皇帝重創,垂死之際留下。它是四品晉升三品的捷徑,但必須有大氣運之人才能承受血丹反噬。
“國師推算過,四道龍氣,足夠你煉化血丹,晉升三品。”
血丹固然珍貴,但身為擁有足夠底蘊的頂級勢力,不難獲得,除了三品武者遺留,煉化生靈同樣能得到血丹。
難的是,四品想要走吞服血丹這個捷徑,幾乎必死無疑。
要麽你本身就是三品,不懼血丹反噬,反而能增強自身氣血;要麽擁有大氣運,氣運加身,才有希望扛過反噬。
前者的代表人物是鎮北王,後者的代表人物是許七安。
當然,許七安不但擁有大氣運,肉身還經過神殊精血的些許改造,雙重保險。
姬玄深吸一口氣,雙手微微顫抖的伸出,朗聲道:
“孩兒定不負父親期望。”
他雙手接過的,不僅是一份巨大的饋贈,更是一種傳承。
父親雖從未指定過繼承人,但身為嫡長子的姬謙,是大家公認的最有力競爭者,一眾兄弟蠢蠢欲動,暗中較勁。
父親給他這個考驗,這隻錦盒,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姬玄接過錦盒後,忽覺不對勁,沉吟道:
“龍脈之靈事關重大,孩兒雖有信心,但覺得不夠穩妥,國師為何不親自出手?”
帷幔後的白衣淡淡道:“我遭氣運反噬,重傷在身,需閉關療養。”
氣運反噬,不是說沒有從許七安身上抽取出氣運嗎..........姬玄沒有多問,道:
“姬玄明白。”
紫袍中年人道:“我會派客卿堂的幾位高人隨你一起尋找龍脈之靈,三日後出發。”
“是!”
姬玄道。
紫袍人揮揮手,待姬玄下去後,他看向白衣術士,道:
“姬玄相比起其他庶子嫡子,不管是才華還是天賦,都出類拔萃,更難得的是,他懂的韜光養晦。不管他心裡在想什麽,能做到這一步,未來可期。”
白衣術士道:“他也是你一眾兒子中,聲望最高的。”
紫袍中年人眯著眼:“你早就選中他了?”
白衣術士閉目調息。
............
姬玄懷揣著檀木盒子, 離開閣樓,搖頭感慨一聲:“這玩意真燙手啊。”
走了片刻,迎面碰上一個紫裙少女,青絲如瀑,用一根紫色綢帶綁著,簡單雅致。
“七哥!”
紫裙少女矜持一笑,道:“娘請你過去,有話要問你。”
“姑姑找我?”
姬玄沉吟一下,眯眼笑:“好,勞煩表妹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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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推一本老魔童的書:《明日盜火者》,設定很有意思,老魔童的腦洞和水平還是有保障的。
第2章 渴飲砒霜,味道真正!
兩人一前一後,拐過重重庭院,走向小園深處。
途中,紫裙少女許元霜低聲道:
“我娘是想問他的事!”
姬玄笑了笑:“意料之中,這些年來,族人對姑姑言辭苛刻,盡說些不好聽的。但我覺得,姑姑當年所為,乃人之常情,為人母,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
許元霜看他一眼:“七哥是暗指我父親禽獸不如?”
姬玄笑容不改:“國師只是做出了取舍而已,元霜表妹對那人又是什麽態度呢。”
許元霜歎息一聲:“父親和舅舅要他死,我改變不了,但對我來說,他終究是一母同胞的兄長。我能做的,只是盡量不關注他,當他不存在。。。”
姬玄眯起眼睛:“可我聽元槐說,你常主動打探他的消息。”
“........”
許元霜柔美的臉龐紅了一下。
兩人結束交談,沉默的走了片刻。
呼呼,呼呼!
一陣呼嘯的,宛如風聲的響動傳來,拐入一座大院,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少年在練槍,手裡一杆九尺大槍使的虎虎生威。
那杆大槍,槍杆漆黑,槍頭是一顆金燦燦的蛟頭張開大口,口中吐出槍尖。
他臉色冷峻,揮舞大槍,呼呼作響,院子裡呼嘯著輕風,卷起塵埃。
“元槐。”
姬玄笑著打了聲招呼。
練槍的少年頓住槍勢,側目看來,冷峻的臉龐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道:“姐姐,七哥。”
“元槐的槍法又有進步,悟出槍意了嗎。”姬玄笑道。
“差一點。”
許元槐頷首,道:“半年之內,能入四品。”
他表情冷峻,語氣也冷淡,好像晉升四品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姬玄感慨道:“元槐天賦真可怕啊。”
許元槐,十七歲,擁有極為可怕的修煉天賦,十五歲煉精,十六歲銅皮鐵骨,十七歲已經觸摸到四品“意”的門檻。
當然,這也和豐厚的資源脫不開關系,許家姐弟在潛龍城的地位,不比姬玄及其兄弟姐妹們差。
自幼有名師指點,丹藥不缺,有高手喂招等等。
對於這類身份顯赫的年輕天才來說,煉精境要等身子長開才能修行,但煉神境是可以先一步修行的。
自幼觀想,錘煉元神,等到邁過煉精和練氣兩個境界,踏入煉神境是水到渠成之事,而後有頂級丹藥錘煉體魄,銅皮鐵骨境毫無難度。
但六品之後的五品化勁,許元槐依舊隻用一年便順利晉升,足見天賦之強。
許元槐雖是五品化勁,但手裡的蛟芒槍是頂級法器,槍身由四品蛟龍的脊椎骨打造,槍頭是蛟龍最鋒利最堅硬的龍牙鍛造。
此外,槍中封印著四品蛟龍的元神。
憑借此槍,以及伴身的其他法器,尋常四品都不是他的對手。
相比起那位視作容器的長子,許平峰對次子倒是不錯。
“七哥來作甚?”
許元槐問道。
姬玄回答:“姑姑有事找我。”
許元槐看了姐姐一樣,手中長槍一杵,穩穩立著,頷首道:
“娘在內廳,我領你們去。”
姬玄笑著搖頭,這位表弟似乎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哥,似乎也挺感興趣。
表兄妹三人穿過大院,進了內廳,高椅上坐著一位華服美婦人,有著一張端莊的鵝蛋臉,雪膚櫻唇,五官極為標致。
她已經不再年輕,但歲月並沒有在她美麗的臉龐留下刻痕,反而沉澱了她的氣質,讓她擁有少女不具備的成熟韻味。
她的眉宇間有著淡淡的憂傷,宛如結著憂愁的丁香花。
“姑姑!”
姬玄笑眯眯的行禮問候。
“娘!”
許元槐和許元霜姐弟倆也喊了一聲。
美婦人端著茶碗,青蔥般的玉指捏著茶蓋,輕輕磕著杯沿,聲音磁性柔美:
“他回來了?”
問話的時候,美婦人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姬玄,捏著茶蓋的手指微微用力幾分。
“國師已經返回,方才與父親一起召見了我。”
姬玄笑起來就眯著眼,一副親易近人,很好相處的模樣。
美婦人屏息了一下,緩緩道:“事情成了嗎?”
許元槐和許元霜姐弟倆,立刻看了過去,靜等答案。
姬玄沉吟,道:“姑姑要問的是,許七安體內的氣運是否已經取出?”
美婦人呼吸頓時粗重起來。
姬玄搖頭歎息:“國師失敗了。”
呼........美婦人高聳的胸脯起伏一下,如釋重負。
紫裙少女許元霜表情複雜。
許元槐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沒有變化。
美婦人難掩笑容,她當年的決斷是正確的,九州之內,如果有誰能庇護長子,非監正莫屬。
家族大業也好,丈夫大志也罷,在她眼裡,都比不上自己懷胎九月誕下的孩子。
盡管她因此被軟禁於此,盡管又生下一子一女后,便被冷落十幾年。
族人都說,那孩子平庸無能,碌碌無為,與弟弟妹妹相比,簡直是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此等廢物用來當氣運容器,也算物盡其用。
偏就她婦人之仁,耽誤大事。
她嗤之以鼻,家族大業,憑什麽要犧牲她的孩子。
廢物的說法這十幾年裡常被族人拿來調侃,拿來刺她,京察之年時,這樣的說法漸漸少了,到如今,再沒人敢說那孩子是廢物。
她的孩子若是廢物,世上還有能人?
姬玄又道:“不但失敗,而且受了重傷,或許要閉關一段時間方能恢復。”
“監正果然強大,爹想謀劃他,實在太過勉強。”
許元霜嗓音悅耳,微微搖頭。
許元槐淡淡評價:
“一品術士自然不好對付,父親當以陰謀為輔,陽謀為主。堂堂正正的攻城略地,打下大奉疆土,如此才能取而代之。”
姬玄思忖道:
“聽國師話中之意,似乎也不是監正傷的他,而是氣運反噬。”
“氣運反噬?許七安現在如何?你說清楚.......”
美婦人秀眉緊蹙,一疊聲的追問。
見姑姑和表弟表妹都看過來,姬玄聳聳肩,道:
“反正父親和國師也沒說這是機密.......嗯,國師這次失敗,似乎是因為許七安提前猜出了他的身份,以及氣運相關的幕後真相,因此早有布局。
“至於氣運反噬,國師沒有詳說,但這顯然和許七安有關。”
早就猜透了他的身份..........美婦人既驚喜又悲傷,驚喜是長子能力強大,縱使是二品術士,也已經無法輕易主宰生死,讓她驕傲。
悲傷是這樣的真相,會給他造成何等打擊?
許元霜微微睜大眸子,美麗的少女眼裡難掩震撼之色,她走的是術士體系,深知父親的強大和可怕。
那個遠在京城的兄長,竟讓父親二十年的謀劃毀於一旦,並反擊中將父親重傷,這是何等的驚才絕豔。
許元槐依舊面無表情。
美婦人吸了一口氣,又問道:“他有說許七安如今的情況?”
姬玄點頭:“有的,許七安被佛門的封魔釘封印,修為盡廢,想要解開封印,千難萬難,多半是沒希望了。”
美婦人低低的“啊”了一聲,眼眶發紅,又擔憂又心疼。
許元槐皺了皺眉。
廢了呀........姐姐許元霜卻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她看著姬玄,道:
“七哥,父親和舅舅找你,不是隻說這些事吧。”
姬玄含笑審視著表妹,坦然道:“過幾天,我要外出遊歷,幫父親和舅舅做事。”
“什麽事?”許元霜問。
“搜集潰散的龍脈之靈,增強我們的氣運,為取代大奉皇族的大業添磚加瓦。”
許元槐眼睛一亮,“七哥,我和你一起去。”
許元霜蹙眉。
姬玄嘴角笑容緩緩擴散:“好啊,不過你先得先和父親還有國師打過招呼。”
...........
雍州城。
穿著青衣的年輕人,牽著馬,從官道走來。
馬背上坐著一個姿色平庸的女子,隨著馬匹的行走,顛啊顛,時不時踩著馬鐙撅起臀兒,緩解一下屁股蛋的酸疼。
在這個時代,對普通人來說,長途奔波是極為疲憊的事,身子骨弱的,甚至會病死在途中。
好在兩人一路走來,又乘船又騎馬,速度都不快,偶爾會在客棧住一兩天,緩解奔波的勞累。
這對平庸的男女,混入百姓中,毫不起眼,還沒有女子胯下那頭神駿的小母馬來的吸引眼球。
至少這匹馬,高大體壯,曲線優美,一看就是頂尖貨色。
“雍州城我來過一次,為了救一個朋友,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城外南邊幾十裡的山裡,有一座遠古地宮,裡頭沉睡著一具幾千年的古屍,非常邪異。”
慕南梔露出害怕的表情:“你騙人。”
許七安擠眉弄眼道:“我騙你做什麽,晚上睡覺時,記得把門窗鎖好,有人敲門千萬別開。”
慕南梔狐疑的看著他:“那個會敲我門的人就是你吧。”
“瞎說。”
許七安一本正經:“咱們走了這麽多天,我有敲過你的門?”
“倒也是!”
慕南梔又撅起屁股蛋,半趴在小母馬身上,緩解翹臀的酸疼。
兩人進了城,街上行人如織,牌坊布幅隨風飄搖,熱鬧繁華景象。
許七安向路邊百姓打聽雍州城最好客棧在哪兒,問明地址後,牽著馬,朝好心人的指引的方向走去。
慕南梔嘴角露出笑意。
這個臭男人還算有信用,果然帶她住最好的客棧,吃最好的美食,現在到了雍州城,她打算去逛一逛胭脂水粉鋪子。
路過一家藥鋪,許七安把小母馬拴在店外的馬樁上,笑道:“稍等,我去買點東西。”
慕南梔懶得下馬,矜持的“嗯”一聲。
進了藥鋪,來到櫃台前,許七安道:“掌櫃,來兩斤砒霜。”
“兩,兩斤?”
穿著藍褂子的掌櫃,審視著這位章口就萊的客人。
許七安把兩粒碎銀放在桌上。
掌櫃的立刻覺得這位客人氣質和容貌兩開花,笑道:“客官稍等。”
當即命小二去秤兩斤砒霜來。
小二很快就取來砒霜和秤砣, 當著許七安的面秤好份量,再給他打包好,道:
“客官,您收好。”
許七安接過,重新打開紙包,取下水囊,把一部分砒霜倒入水囊裡,輕輕搖晃幾下,然後當著掌櫃和小二的面,噸噸噸的喝了下去。
“不愧是雍州城的藥鋪。”
許七安豎起大拇指:“味道就是正!”
掌櫃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惶恐的看著他。
店小二的下巴快掉在地上。
“打擾了,告辭!”
許七安拎著剩下的砒霜,心滿意足的走人。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點擊下方的"收藏"記錄本次(第502章 渴飲砒霜,味道真正!)閱讀記錄,下次打開書架即可看到!
第3章 吃蟹
“掌,掌櫃的.........”
小二看著青衣客官的背影,臉色煞白煞白。
哪怕見了鬼,也不至於露出這麽驚恐的表情,因為鬼從沒見過,而今天,他看見一個一口悶了小半斤砒霜的瘋子。
“快,快去請金針館的大夫.........”
掌櫃的尖叫道,他旋即啞然,道:“不對,快抓住他催吐!”
兩人奔出鋪子,左顧右盼,發現那位青衣客人已經消失在漫漫人流裡。
............
不醉居,雍州城最好的酒樓之一。
堂食,人均消費半錢銀子。雅間,人均消費兩錢銀子。。。若是住店,上好的廂房,一晚三錢銀子。
慕南梔和許七安慢悠悠的走了許久,沿途又找人問了幾次路,總算抵達居酒樓外。
門口迎來送往的店小二,見兩人向酒樓靠攏,立刻會意的上前,點頭哈腰:
“兩位客觀,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許七安把馬韁遞給店小二,摘下水囊,倒出混合砒霜的白濁之水,輕輕抹在馬鞍上。
過程中,他的手掌變成了青黑色,抹完,抬起手,掌心血肉恢復如初。
毒蠱的能力,結合周圍的環境和材料,製造出特殊的毒素。
許七安利用砒霜,製造出一種慢性毒藥塗抹在馬鞍上,只要有人敢騎小母馬,凝固在馬鞍上的毒素就會隨著體溫慢慢蒸發,穿透褲子滲透皮膚,再從皮膚滲透血管。
最多一刻鍾就會死亡,神仙難救。
店小二知識有限,看不透其中玄機,僅是茫然一下,而後就看見青衣客官拋來一粒碎銀,道:
“我這匹馬,要喂精飼料。豆子、麥、玉米、鹽巴、雞蛋、蜂漿,這些東西缺一不可,待會兒我會來檢查,你若敢偷工減料,老子剝了你的皮。”
許白嫖身上的殺氣和戾氣絲毫不缺,橫眉立目時,極具壓迫力。
店小二捏著分量十足的碎銀,又驚喜又害怕,道:“客官放心,放心,小的一定把您的愛馬照顧好。”
當即牽著馬去了後院。
“走江湖,就要有江湖氣,在外頭裝出一副溫良恭儉讓,只會讓人覺得你是肥羊,誰都來宰你一刀。”
許七安笑著向大奉第一美人解釋。
江湖和廟堂是不同的世界,在京城,應該低調做人,高調做事,處處講究情面和資歷。
但江湖不同,江湖魚龍混雜,少年意氣,時而還要刀光劍影,就得表現出凶悍戾氣,這樣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進去了酒樓大堂,許七安帶著慕南梔走向櫃台,沿途,聽見不遠處的食客談論:
“聽說有人在城外南邊三十裡的荒山裡,發現一座大墓。進去十幾人,再也沒出來。”
“聽說公孫世家的人也派人下過墓,全折損在裡頭了。現在外頭都在傳,裡面有罕見的大寶貝,要不然,怎麽會那麽凶險呢。”
“是公孫家故意放出的謠言吧,想讓江湖散人去當馬前卒。”
“並不是,越危險的墓,寶貝越多,要是只有幾個歪瓜裂棗的陪葬品,誰會花大心血設機關?”
“有道理哦。”
“公孫世家最近在雍州城廣招豪傑,最好是精通風水機關的能人義士,可惜我只是個武夫,實力有限,不然也去摻和摻和。”
慕南梔聽的臉色微變。
許七安皺了皺眉。
雍州城外的地宮被發現了?嗯,當初神殊和古屍交手鬧的動靜挺大,那片山脈出現一定程度的坍塌,事後引來好事者探索屬於正常........
以神殊的位格,短短半年而已,古屍應該還沒有脫困,希望沒有脫困,不然我這趟來雍州就白廢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向櫃台,道:“開兩間上好的廂房,緊鄰的。”
旁邊的慕南梔連忙說:“不,不開兩間,一間就夠了.........”
她聲音越來越小,有些窘迫的低下頭。
她慫了........許七安看了眼王妃,對於和大奉第一美人同房這件事,他並不欣喜,反而皺了皺眉。
首先,情蠱的副作用會讓宿主時刻有著繁衍後代的衝動,許七安怕控制不住自己。
其次,暗蠱的副作用是宿主喜歡往陰暗潮濕的地方鑽,且每天必須有兩個時辰不被人發現的私人空間。
王妃的靈蘊要到三品巔峰才能“采摘”,蠱蟲的副作用無法滿足,會影響七絕蠱的發育,從而影響我的修為.........
許七安心裡歎息一聲:果然,女人只會影響我的拔劍速度!
於是問掌櫃的要了一間價格高達一兩銀子的上好廂房。
掌櫃收了銀兩,熱絡殷勤的姿態成倍增加,親自領著兩位貴客上樓。
房間在走廊盡頭,推窗可以看見主乾道熱鬧的景象,慕南梔很喜歡,許七安卻隻覺得吵鬧。
不愧是雍州城最昂貴的酒樓之一,不愧是酒樓撐臉面的廂房,書案是黃花梨木製,桌上擺著文房四寶。
慕南梔進了房間,便四處張望,審視,嘖嘖道:
“掛的都是名畫,不過全是贗品,沒有一幅是真跡。”
其中有一幅《酒廬焚香記》的真品,就在鎮北王府,掛在她的書房裡。
“這塊端硯不錯。”
她又走到書案邊,把玩著一方青花端硯,硯台的青花紋路如墨汁暈染,慕南梔遺憾道:
“質地精細,卻不夠潤,上品,但稱不上極品。”
它再潤,有你潤嗎........許七安心裡吐槽。
她把房間裡的擺設,筆墨紙硯、古董字畫、家具等等,逐一點評過去。
掌櫃的目瞪口呆,直呼內行:“姑娘真是行家啊。”
一下子就收起了心裡的些許輕視,這對相貌平平的男女,應該是出身貴胄大族,非鍾鳴鼎食,養不出這等品味和眼界。
全程聽天書一般的許七安,把掌櫃拉到桌邊,笑道:“叨嘮掌櫃片刻。”
“客氣客氣。”掌櫃的態度變的極好。
許七安問道:“方才聽堂內有人說南邊深山發現大墓?”
掌櫃的頷首道:“是有這麽回事,也不知真假。據說死了許多人。那片山現在被公孫世家佔了。”
許七安喝了口茶,沉吟道:“公孫世家?掌櫃的,這雍州城,有那些上得台面的江湖勢力?”
雖然來過一次雍州,但對於當地幫派的情況,他確實不太清楚。
在打更人眼裡,也就劍州武林盟這樣的大勢力可以入眼,其余的,都是垃圾。
當然,這並不能說明江湖幫派勢力不強,只是打更人畢竟隸屬於朝廷,對江湖幫派有著天生的優越感。
掌櫃的張開就來,不需要沉吟思考:
“雍州城附近,勢力最大的是往北十八裡外的公孫山莊、往東二十裡外彎龍河的龍神堡,依附這兩個大勢力的幫派有.........
“至於雍州下轄的郡縣,在下就不知了。”
雍州是大奉十三洲之一,雍州城下轄有幾十個郡縣州,其中有多少幫派,大概只有經過官府統計才能知曉。
龍神堡和公孫世家這樣的大勢力,大本營通常都不會在城內,官府不會允許。
慕南梔蹙眉道:“雍州官府不管大墓的事?”
掌櫃的笑道:“為什麽要管?這又不是洪水蝗災的,官府才懶得管。至於死人,死的都是江湖人,不是平民百姓。就算是平民百姓,你不報官,官府也懶得搭理,是吧。
“再說,公孫世家和雍州布政使有些交情,這才能把那片山給“圈”起來。”
“掌櫃說的有道理。”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
許七安從掌櫃那裡了解到,這個季節,湖蟹正肥,城外的楊白湖是雍州城附近吃蟹聖地。
沒到這個時候,城中的富戶、宦官,以及江湖豪俠們,就會租船遊湖,享用肥美的湖蟹。
聽的慕南梔雙眼放光。
閑聊幾句後,掌櫃戀戀不舍的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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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安關上門,反身走到屏風後,把浴桶挪到一旁,掏出地書碎片,傾倒出一口缸,缸中淤泥淺淺,水質略顯渾濁,一根暗金色的蓮藕躺在水缸底。
半截身子露出淤泥,半截則藏在淤泥下。
他這趟遊歷江湖,帶著王妃,有兩個目的:
一,一路遊歷至劍州,把蓮藕交給武林盟老匹夫,兌現承諾。
但蓮藕還沒成熟,索性就把人和藕一起帶上,想來等他遊歷到劍州時,九色蓮藕應該成熟了。
二,他想試著尋找一些毒性猛烈的植物,交給花神來培育,以壯大毒蠱。
這樣的話,慕南梔就一定要帶在身邊。
“呼........”
許七安吐出一口氣,以力蠱現在的氣力,抬一口大水缸還是有些吃力的,還是得多吃東西。
還好我離京了,不然家裡多了三個吃貨,嬸嬸要心疼的哭出聲.........他心裡腹誹著,坐在黃花梨書案邊,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龍氣散落各地,沒有雷達這種東西,想要找出龍氣宿主,只有通過兩個方面:一,強大的情報網。龍氣宿主短期內不會有異常,但時間一久,立刻鋒芒畢露。不會一直寂寂無名。
“二,靠龍氣和氣運的聚合效應,也許我不用刻意尋找,遊歷到某一處時,就能碰到。而只要龍氣宿主離我不超過百米,我就能通過地書感應到它,我本身就相當於一個范圍只有一百米的小雷達。
“神殊的殘軀暫時沒有消息,但九尾天狐肯定有線索,只要等著她來找我便成。現在最重要的是收集招魂鍾的材料。”
招魂鍾的材料裡,有兩件材料是千年古屍的指甲和毒液,許七安恰好認識一位古屍,因此把第一站選在雍州城。
“只要神殊的封印沒有減弱,我就有把握不讓古屍發現我的真實狀態。嗯,修行方面也要加把勁,七絕蠱的七種能力中,毒蠱最容易培養,只要有源源不絕的劇毒之物,就能立竿見影的成長。
“其次是力蠱,只要不停的吃,不停的打熬體魄,它也能迅速成長,而我雖然修為被封印,但體魄是三品體魄,打熬這個階段可以忽略,直接開吃就好。
“天蠱是七絕蠱的根基,本身開發到極高深層次,暫時不需要管。暗蠱只要保持每天兩時辰的“躲藏”,就能穩步成長,或許還缺戰鬥.........這點沒試過,有機會可以嘗試。
“屍蠱需要吞噬屍氣,這趟來雍州,培養屍蠱也是目的之一。情蠱和心蠱,暫時壓一壓,不培養。
“我不想走江湖,走著走著,變成一個采花賊。而且有一個大奉第一美人在身邊,不壓製情蠱的話,總有一天擦槍走火。
“心蠱是同樣的道理,我雖然騎小母馬,但我不能真的騎它。”
時間還早,臨午膳還有段時間,許七安坐在案邊,小口小口抿著砒霜兌水,像抿酒一樣。
愛乾淨的王妃給自己打了一盆水,梳洗,然後坐在梳妝台前,給自己梳了一個漂亮的婦人發髻,抹上唇脂和腮紅,別說,搭配她的氣質,硬生生把顏值拉高了幾分。
從姿色平庸,變成了還能看一看。
“晚上我睡床,你打地鋪。”
坐在梳妝台前的王妃,見他只是淡淡瞅一眼自己,就毫不留戀的挪開目光,頓時柳眉倒豎。
“也可以你睡床,我睡你身上。”
許七安沒好氣道。
王妃“啐”了一聲,似乎早已習慣他的口花花,沒當一回事。
她起身走到屏風後,把手伸入水缸裡,百無聊賴的撥弄水花。
水中氤氳著靈氣。
臨近中午,許七安把水缸收回地書碎片,通過不醉居的關系,定到了樓船的餐位,這個點,如果是散人的話,別說是在樓船定餐位,小舟小船都沒了。
好在不醉居身為大酒樓,有渠道和關系,能滿足客人吃蟹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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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白湖,水光瀲灩,湖邊種植著成片的楊柳樹,枝條光禿禿不見綠意。
深秋季節,湖風吹來,夾雜著寒意。
一艘掛著“王記魚坊”的樓船飄蕩在湖中,慕南梔披著狐裘大氅,坐在臨窗的桌邊,桌上擺著小泥灶,溫著黃酒,既溫酒又暖人。
幾碟小菜,二十隻肥美的打河蟹。
“醋的味道不錯,可惜醬料太少,嗯,不過這凸顯出了河蟹的肥美。”
許七安嘴裡咬著彈牙的蟹膏,心滿意足的頷首。
在他的食譜裡, 湖蟹能排前十,當然,蟹也分類型,母蟹的話排不進前十,唯有公蟹才行。
“蟹黃和蟹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相比起來,彈壓的蟹膏更香醇更美味,蟹黃終究差一些,所以我不怎麽愛吃母蟹,但對公蟹就沒有抵抗力..........”
許七安提起小泥灶上的酒壺,給王妃倒了一杯溫酒。
“吃個蟹也能吃出尊卑?”
慕南梔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抿了一口小酒,臉蛋紅撲撲,身子暖洋洋,她把目光望向湖外,忽然低聲道:
“看,那是公孫世家的船?”
許七安扭頭,從窗外望去,果見一艘兩層大船破浪而來,掛著“公孫”的旗幟。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點擊下方的"收藏"記錄本次(第503章 吃蟹)閱讀記錄,下次打開書架即可看到!
第4章 雨來
掛著“公孫”家族旗幟的樓船緩緩駛來,二層兩面透風的觀賞艙裡,坐著一桌把酒言歡的江湖豪俠。
公孫秀端著酒杯,笑吟吟的招待著六位新招攬來的能人異士,這六人修為都不差,其中兩名更是煉神境巔峰的水準,足夠讓公孫世家奉為上賓。
而最讓公孫秀重視的,是那位自稱青谷道人的老道士。
武夫生死搏殺是把好手,探尋墓地則不是他們的強項。
懂風水堪輿的,要麽是道士,要麽是術士,前者大多都是騙子,後者江湖上鳳毛麟角。
而那位青谷道長,公孫秀已經試過水,的確懂堪輿之術,對陣法也略知一二。。。
“今晚探索南山大墓,全要依仗諸位了。”
公孫秀笑吟吟的舉杯。
席上武夫慌忙舉杯,知道公孫大小姐是客套話,公孫世家在雍州是數一數二的地頭蛇,傳承三百多年,當代家主多年前就是化勁武夫。
距離四品只差一步,一旦他晉升四品,那就是江湖上的一方霸主。
除此之外,七品煉神和六品銅皮鐵骨,公孫世家超過雙手之數。
不過公孫世家這一代的話事人,是眼前這位大小姐,她容貌秀美,穿著寬袖對襟的月白色華衣,下身是百褶寬松襦裙。
秀麗斯文,宛如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但熟悉這位大小姐的人都知道,此女修為高絕,去年剛入化勁,在公孫世家,只有家主能壓她一頭。
此外,她在經商方面亦有建樹,公孫世家的產業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作為江湖勢力,公孫世家以武為尊,哪怕是女子,也坐得家主之位。
願意給公孫世家當贅婿的雍州少俠們多如牛毛。
喝完一杯,眾人繼續享用美食、肥美螃蟹,公孫秀沒什麽食欲,側目,看向湖面風景,看向周遭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隻。
看向越來越臨近的“王記魚坊”,看見甲板上,幾個吃飽肚子的孩子跑出船艙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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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吃我們的。”
許七安說了一句,便挪回目光,自顧自的啃著蟹腳。
他今晚打算去一趟地宮,找乾屍借指甲、毒液、以及屍氣,薅一薅那位千年古屍的羊毛。
但公孫世家的舉動,讓他有些頭疼,這麽大張旗鼓的繼續張揚下去,動靜鬧的越大,死的人會越多。
三品以下,在那具神秘道人的遺蛻面前,與土雞瓦狗何異?
等那具古屍攫取的精血越來越多,從而積蓄力量破開封印,必將為禍一方。
國之將亡必出妖孽,各方面都在印證這句話啊...........許七安心裡歎息。
窗外傳來銀鈴般的嬌笑聲,側頭看去,是幾個吃飽了蟹的孩子在外頭嬉戲,沿著船艙外的過道,追逐嬉鬧。
他們穿的衣服頗為不錯,面料上乘,想來是家境殷實的家庭出身,但與大富大貴又差了不少。
追逐間,一個虎頭虎腦的孩子為了搶道,用力擠撞了前頭的女孩。
女孩身子失衡,驚叫著向著湖面跌去。
許七安放下手裡的蟹腳,眼眸裡幽光凸顯,身體突兀消失,下一刻,他從小姑娘的影子裡鑽出來,揪住了小姑娘的後衣領。
暗蠱的陰影跳躍。
“哇.......”
周圍的幾個孩子,滿臉崇拜的看著他。
許七安反手一個頭皮,每人削一個,教訓道:“滾回艙裡,再敢出來瞎鬧,老子揍死你們。”
說話的語氣,有著濃濃的江湖風格。
“王記魚坊”的船同時充當漁船,為了方便拉拽漁網,甲板上沒有護欄,並不是很安全。
幾個孩子挨了揍,不敢頂嘴,灰溜溜的走了。
他隨之返回船艙,剛坐下沒多久,便有一對夫婦過來,婦人手裡牽著一個孩子,正是方才險些跌入湖中的小姑娘。
“多謝兄台搭救。”
年輕男子拱手答謝,他穿著時下流行的長衫,打扮非常體面。
小婦人頭上更是戴著一支金步搖。
許七安擺擺手,不耐煩道:“別廢話,這桌螃蟹你請了。”
年輕男子一愣,反而松了口氣,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又道了幾聲謝,笑容滿面的回去。
小姑娘被母親拉著離開,忽然回頭,朝這個脾氣暴躁的怪蜀黍扮了個鬼臉。
“你怎麽了?”
慕南梔覺得他的情緒有點古怪。
許七安沒好氣道:“特麽的,要下雨了。”
心情頓時變的很差。
慕南梔眨巴著美眸,看一眼窗外,陽光燦爛,哪裡有要下雨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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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全程目睹的公孫秀,眼裡閃過異彩,道:
“諸位,有誰看出他剛才是怎麽出手的?”
幾位粗鄙的武夫皺眉,面面相覷,他們沒有注意到剛才那一幕。
等公孫秀說完,頓時露出驚詫之色,繞是眾人見多識廣,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倒是蓄著山羊須的老道士,沉吟道:
“聽大小姐描述,那應該是蠱族暗蠱部的手段。貧道早年遊歷南疆時,見過他們的手段,擅長從影子裡躍出,神出鬼沒,防不勝防,只有煉神境的武夫能克制。”
公孫秀蹙眉道:“蠱族的手段,能外傳?”
“自然不能。”
“那人不是南疆人。”公孫秀道。
青谷老道一愣,搖頭道:“那許是老道猜錯了?”
公孫秀沒有猶豫,當即起身,笑道:“偶遇高人,小女子過去打聲招呼,諸位輕便。”
她抓了兩根筷子,抖手甩出去。
兩根筷子刺入湖面,又緩緩浮出,公孫秀從二層船艙躍了出去,她輕盈如沒有重量的羽毛,在湖面飛掠,腳尖點在兩根筷子上,筷子微微一沉,僅是泛起輕微漣漪。
而她卻借力掠出數十丈,穩穩落在“王記魚坊”的甲板上。
遠處,近處,但凡看到這一幕的遊客,紛紛鼓掌叫好。
許七安也注意到這一幕,但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位秀美的女子是來尋他的,還抽空點評道:
“不錯不錯,五品化勁裡都算是厲害的,功夫很俊。”
王妃很羨慕這種飛來飛去的能力。
她要是有這等手段,就不騎馬了,屁股蛋也就不會酸疼。
公孫秀進入船艙,目光掃過艙內食客,迅速鎖定許七安這一桌,面帶笑容的走過來,落落大方的抱拳:
“小女子公孫秀,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許七安審視著她,回應道:“徐謙。”
他把許改為徐,七安改為“謙”。
公孫秀笑道:“有幸認識徐兄,小女子欣喜萬分。”
你欣喜的太早了........許七安沒好氣的吐槽,然後克制住了自己暴躁的情緒,淡淡道:
“公孫姑娘有事?”
公孫秀順勢道:“不介意的話,能否請徐兄移駕到公孫家的樓船一敘?”
她看向掛著“公孫”旗幟的大船。
許七安心裡一動,他正愁公孫家對地宮的探索會幫助古屍解開封印,當即頷首:
“好!”
轉頭對王妃說:“你在這裡等我。”
慕南梔斜了公孫秀一眼,蒲柳之姿,便收回目光,放心的點頭:“噢。”
被大奉第一美人打上“蒲柳之姿”標簽的公孫秀,粲然一笑,秀美絕倫,道:
“請!”
兩人出了船艙,公孫秀說道:“我這便讓人派艘小船過來。”
說完,她聽身邊相貌平平的青衣年輕人搖頭道:“你隻管回去就好。”
公孫秀也不廢話,爽快的點頭,再次秀了一遍身法,腳尖在兩根筷子上連點,輕盈如鵝毛,掠出數十丈,順利回到自家樓船的甲板上。
方甫落定,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霍然回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裡鑽出一道黑影,化作穿青衣的年輕人。
真的是蠱族的人?公孫秀不動聲色的說道:“徐兄好手段。”
許七安冷漠點頭,在公孫秀的指引下,進入船艙,來到二層的瞭望廳。
廳子不大,裝飾的古香古色,圓桌邊坐著五個氣血旺盛的男子,一個穿陳舊道袍的老道士。
六人或側目,或轉頭看過來,目光帶著審視。
公孫秀笑著引薦,把許七安介紹給眾人認識。
“徐兄是何方人士?”一位練氣境的漢子問道。
“京城人士。”許七安道。
原本對他沒什麽興趣的武夫們,眼睛一亮,笑道:“可見過許銀鑼?”
許七安入座,回應道:“見過幾面。”
公孫秀聞言,頗有興趣的加入話題:
“聽說許銀鑼風度翩翩,是世間難得的美男子。”
許銀鑼的事跡和傳說,已經聽的太多,身為未出嫁的女子,她對那位傳奇人物的外貌更好奇,更感興趣。
許七安沉吟一下,喟歎道:“他是我見過的,皮相最好的男子,每每見到他,都忍不住感慨上天不公。”
皮相最好.........公孫秀睫毛顫了顫,喃喃自語:“真是個奇男子。”
該死,我這個吹牛皮的臭毛病還是沒改,地書碎片的前車之鑒不能忘啊.........許七安心裡自我反省。
接下來,是一場圍繞著許銀鑼展開的吹捧,眾武夫對大名鼎鼎的許銀鑼敬仰至極,直言沒有許銀鑼,就沒有大奉。
弑君壯舉,已經傳到離京城不算遠的雍州。
公孫秀意猶未盡的結束話題,說起正事,道:
“徐兄,你來雍州多久了?可有聽說近日鬧的沸沸揚揚的大墓之事?公孫家在招攬能人異士,一同下墓探索。
“小女子見徐兄手段高超,想邀徐兄一起共探大墓。”
滿桌的武夫保持沉默,對此沒有異議,大墓凶險,能有人分擔壓力,再好不過。
若是實力強悍,那分一杯羹是理所應當,若實力不濟,死在墓裡也怪不得誰。
許七安沒有立刻答應,沉吟著問道:
“你們對地底大墓了解多少?”
公孫秀娓娓道來:
“最先發現那座大墓的是山中的獵戶,他無意中跌入坍塌的洞穴,發現山腹內是一座墓。而後消息便在雍州城傳來。
“其實,在公孫家封閉南山之前,已經有不少江湖人士下墓探索,但沒有一個人能回來。公孫家得到消息後,組織人手下墓,同樣失去聯絡,恐怕凶多吉少。
“不過我們發現,那座墓是由青岡石砌成,規格極高,裡頭必有重寶。”
那裡最大的寶貝已經被我取走了,只剩一具千年古屍..........許七安道:
“此墓大凶,武夫不懂堪輿風水、陣法,冒然入內,凶多吉少,大小姐三思。”
公孫秀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看向青谷老道。
老道士撫須微笑:“據貧道觀察,此墓因年代久遠,發生過極其可怕的坍塌,裡面便是有陣法,也破的七七八八。或許還殘留著些許凶險,先前幾批人應該就是死於那為數不多的凶險。
“因此,這次公孫世家牽頭,組織我們一起下墓,大夥也能分一杯羹。”
許七安看向姿容秀麗的公孫家大小姐,道:
“你們打算幾時下墓探尋?”
公孫秀道:“今晚。”
今晚啊,正好借這群人先探探路,摸一摸古屍的狀況,看它恢復了幾成實力..........許七安知道光憑自己幾句話,不可能打消這群江湖人士對大墓的向往。
他撚著酒杯,故作猶豫,無奈道:
“在下才疏學淺,便不湊熱鬧了。多謝大小姐款待。不過還是想多勸諸位一句,此墓凶險,若遇到無法解決的危機,一定要大聲念出:你忘記與那人的約定了嗎!”
眾人一愣。
他再看向公孫秀,道:“勞煩大小姐送我回去。”
公孫秀難掩失望,安排人去給他準備小船,送他回“王記魚坊”。
許七安起身離席,行至樓梯口,回身,微笑道:
“馬上就要下雨了,秋雨綿綿,今夜探墓,記得帶雨具,諸位,告辭。”
他順著樓梯下樓,噔噔噔的腳步聲裡,一位練氣境的武夫撇嘴,嗤笑道:“大小姐這次打眼了,請了一個膽小之輩。”
“膽小便罷了,還故弄玄虛,什麽約定,什麽下雨,都是挽回面子的托詞。”
眾武夫紛紛搖頭,帶著揶揄嘲諷的評價。
害怕便害怕了,偏偏此人不但膽小,為了臉面, 竟說一些故弄玄虛的話來忽悠人。
公孫秀搖了搖頭,舉杯道:“喝酒。”
她亦是滿心失望,方才那人談吐、氣質,都與尋常江湖人士不同。
眾人把這段插曲拋之腦後,繼續暢談飲酒,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啪啪”聲密集傳來,包括公孫秀在內的武夫們,愕然看向湖面。
湖面綻開密集的漣漪,大雨蕭蕭而下,秋意涼人。
這........公孫秀瞪大了眼睛。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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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乾屍:他在哪兒(2章合1)
秋雨綿綿,沒有夏季雨水的狂暴,卻有著一股沁入肌理的寒意。
雍州臨近京城,偏南,空氣濕度大,陰雨季節時,寒意特別黏人,家家戶戶若是不關好門窗,被褥、家具、衣服都會染上一層潮濕。
前一刻還把酒言歡的廳裡,眾人外面蕭蕭的雨幕,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一位煉神境武夫沉吟道:
“雨前會有征兆,倒也不算什麽。”
沉默的氣氛被打破,另一位武夫附和道:“對,湖中的魚兒方才應該有鑽出水面吸氣。”
他提了一個可以預見雨水的小知識。
見狀,其他武夫紛紛發表意見,說著自己知道的,可以預見下雨的一些小知識。
說著說著,便覺得方才那年輕人的“鐵口直斷”,其實也就那麽回事,之所以給他們帶來震撼,是因為老天爺實在太配合。
說下雨就下雨,給人的感覺,仿佛是那年輕人言出法隨。
公孫秀抿了一口酒,見老道士沉吟不語,臉色肅然,蹙眉問道:
“青谷道長,你似乎有不同看法?”
眾人頓時看向老道士。。
道號“青谷”的老道士恍然回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沉聲道:
“那老道就有話直說了,天象變幻莫測,有些雨是有征兆的,有些雨是沒有征兆的。有些雨明明有征兆,卻沒有降,有些雨明明沒征兆,卻說來就來。
“知道今夜要下墓,貧道昨晚夜觀天象,卻沒有得到半點今日要下雨的征兆。”
老道士看向湖面,道:“這便是無常雨。”
公孫秀想了想,緩緩道:“湖裡的魚兒並沒有透出水面吸氣。”
她這是在反駁剛才那位武夫的說辭。
這下子,眾人的表情又變的怪異起來。
過了一陣,那位煉神境的武夫試探道:“如果不是巧合,那,那他算是什麽境界?”
預測天象這種操作,在粗鄙的武夫看來,簡直是神仙手段。
不止是武夫,於百姓而言,能預測天象,能祈雨的人物,都是陸地神仙。
老道士幽幽道:
“我只知道,巫神教的雨師能祈雨,司天監的術士能觀天象,定黃歷,南疆天蠱部的蠱師能識天時,知地利。
“且有一點可以確定,掌握類似手段的人物,品級都高的嚇人。”
眾武夫面面相覷,心頭凜然。
公孫秀起身走出廳內,在雨幕中眺望楊白湖,煙波浩渺,秋雨陰冷,早已不見了“王記魚坊”的影子。
“你忘記與那個人的約定了嗎.........”
公孫秀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
深秋,這場雨足夠纏綿?下了兩個時辰?依舊不見消停。
許七安在樓船的茅廁裡,從地書碎片內取出蓑衣和鬥笠,遊歷在外,自然是備了雨具的。
“王記魚坊”的船緩緩停泊在岸邊?食客們各自散去。
慕南梔蹙著眉頭,小心翼翼的看路,試圖繞過泥濘的地方,但這只是徒勞無功。
繡花鞋上依舊沾滿泥漿,這讓她很不開心。
你不是花神轉世嗎,按理說應該很喜歡雨天和泥漿才對.........許七安看著她獨自生悶氣的模樣,心裡腹誹。
泥漿,泥漿.......我要是藏在泥漿裡,誰都發現不了........不,停下,不能再想了,我是人不是泥鰍........
他竭力的抗衡著暗蠱的副作用,方才接連使用暗蠱的能力,引發了強烈的後遺症。
回到客棧,許七安讓店小二送上來美酒美食,開啟第二頓午餐。
慕南梔進了屋子,便將繡花鞋踢到門後,赤著白嫩嫩的小腳丫,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她打開窗戶,馬上又關上,噘著嘴說:“我一點都不喜歡雍州,又潮又冷。”
說起來,這是她離開王府,歇下王妃身份的第一個冬天,告別了奢華的地暖,這會是一個難捱的冬天。
“知道冷,還赤著腳丫子?”
許七安低頭瞅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方寸膚圓光致致,白羅繡屟紅托裡........說的就是這種堪稱神品的玉足。
許七安在教坊司睡過不少花魁,沒有任何一個女子的腳,能與慕南梔這雙玉足相比。
這一是因為教坊司的女子要練舞,養不出柔弱無骨,白裡透紅的腳丫;二是美人也分三六九等,是人便有缺陷,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
唯獨眼前這位大奉第一美人,花神轉世,是真正的鍾靈毓秀,即使是最挑剔的目光,也找不出她身體和容貌上的瑕疵。
嗯,上面的評價草率了些,畢竟許七安和她還沒有知根知底。
“你幾時這般能吃了?”王妃坐在桌邊,拖著腮幫,笑吟吟的看他。
“自從被人打廢之後,吃啥啥香,身體倍兒棒。”許七安自嘲道。
他快速吃完滿桌的佳肴,喊道店小二收拾餐盤,慕南梔悄悄把一雙玉足縮進裙底。
“韜光養晦”這一點,她幾乎無師自通,作為魅力無限的花神轉世,藏住臉蛋還不夠,豐腴有致的身段對男人也具備極強的誘惑力,因此,她穿的衣裳,都是故意加大了尺碼的。
天色漸漸暗沉,許七安站在窗邊看了片刻,道:
“我晚上要去一趟地宮,見那具千年古屍。”
慕南梔:Σ(っ°Д°;)っ
“我去看看那東西的狀態,順便向它借幾樣東西。放心,天亮之前我會回來。”
許七安寬慰道。
恰好此時,一輛馬車行駛而過,許七安的身影突兀消失,出現在馬車底下,他在陰影中潛藏著,隨著馬車一起遠去。
許七安在幾輛馬車之間不停跳躍,漸漸靠近城門,隨後在一輛牛車淺淺的倒影裡,出了城。
以他現在對暗蠱的掌控,陰影跳躍的最大距離是方圓五十米,藏在影子裡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刻鍾。
牛車順著官道,朝西邊行去,駕車的是個老翁,從車板上殘留的菜葉子來看,老翁是附近村莊的菜農。
許七安從陰影中“鑽”出來,目送著牛車遠去,接著,從地書碎片裡抽出一把普通的刀,轉身朝南邊走去。
此時天色青冥,夜幕將近,他穿著青衣在雨中獨行,雨夜帶刀不帶傘。
許七安默默獨行,離開官道,在泥濘中靠向南邊山脈,走了許久,南山的輪廓清晰起來。
這時,他看見山坳出有一個漆黑的深坑。
坑口長著衰草,看起來,應該是土質松軟,坍塌而成。
許七安深深的看了一眼深坑,毅然而然的轉身離去。
幾分鍾後,他又折返回來。
“時間還早,現在進地宮的話,就成了我給他們探路.........”
“正好今天的“獨處”兩個時辰還沒達成,一切都是為了修行........”
“該死,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一個坑對我的誘惑竟比女人還強.........”
他一臉抽搐的跳了進去。
............
南山山脈。
某處地勢平坦的山道邊,幾個帳篷搭建在清理出的空地上。
這一片的山林裡,都有公孫世家的人把守,負責驅趕試圖混進山來偷雞摸狗的江湖散人。
公孫秀坐在帳篷裡,與青谷老道,以及幾名公孫家族的子弟,圍坐在炭火邊,喝著熱茶。
帳篷的簾子掀開,披著蓑衣的公孫向明大步踏入,一邊摘下鬥笠,一邊說道:
“秀兒,這雨越下越大,我們要麽盡快下去探索,要麽等天晴了再來,我擔心雨水會讓洞口再次坍塌。”
公孫秀皺了皺眉,搖頭道:“六叔,再等等,墓裡的東西不上鉤,咱們就不下去。”
其實她白天在船裡說的話,半真半假,最先發現地宮的確實是一位獵戶,但他已經死了。
因為久久沒有回家,村裡的其他獵戶找過來,在這個坍塌的洞口裡發現了一條斷臂,像是被什麽東西暴力撕咬掉的。
除了斷臂,身體的其他部位沒有找到,獵戶們不敢多留,匆匆帶著斷臂離開。
隨後這裡的異常引來了官府和江湖人士,但凡深入墓底的,沒人活著回來,其中包括公孫世家的兩名煉神境高手。
那些人也許死於墓中機關,也許死在未知的怪物裡。
為了釣出墓裡吃人的怪物,公孫秀把剛殺的豬頭勾上鐵鉤,丟入洞裡,試圖用血腥味引誘它上鉤。
“繩子一直沒動靜。”
公孫向明搖頭道。
“再等等。”
青谷老道笑了笑:“大墓中的陰物,常年待在墓中,缺乏食物,它們的進食頻率不高,只有在餓極的情況下才會狩獵。
“如果今晚沒有上鉤,貧道建議繼續等。”
公孫家一位年輕人,難掩好奇心的問道:“道長說的陰物,是指僵屍嗎?”
青谷老道“嗯”了一聲:
“是僵屍,也有可能是其他怪物,或者傀儡。鑒於它吸食血肉的特點,應該是前兩者。僵屍也好,怪物也罷,在地底待久了,普遍都畏光。要想釣出它,就必須在夜裡。”
公孫秀補充道:“死在裡面的高手不少,尋常僵屍沒這份實力。”
雨點打在帳篷上,劈啪作響,當世界只剩一個聲音的時候,反而更凸顯出一種安靜感。
公孫秀喝著熱茶,突然說道:“我今日在楊白湖遇到一位高人,要是能把那位高人請來,這趟下墓就十拿九穩了。”
公孫向明一愣,道:“怎麽回事,詳細說說。”
公孫秀便將偶遇青衣男子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遍。
公孫向明皺眉:“倒也未必是高人,沒準只是胡謅,或碰巧而已。”
青谷老道笑了笑,沒有反駁,道:“六爺說的有理,都只是老道的猜測罷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公孫秀問道:“六叔,你以前在京城小住過幾年,可有聽過徐謙這號人物?”
公孫向明搖頭失笑:
“京城臥虎藏龍,但高手普遍都低調,不是性情如此,而是沒人敢在京城高調跋扈。打更人衙門的十位金鑼,監正的六位弟子,都是極為強大且低調的頂級人物。
“此外,還有軍中高手,達官顯貴府上的客卿等等,四品高手的數量,遠超你的想象。這些人真實存在,卻又名聲不顯。
“江湖上那些名震一方的豪傑,進了京城,連屁都不敢放。那徐謙就算真是個高手,我也不得而知。”
公孫家一位年輕子弟感慨道:“真因為如此,才顯得許銀鑼的與眾不同。”
許銀鑼自出道以來,便一直高調,且越來越高調,以前的高調還只是破案,後來是斬國公,最近又高調了一回,於是皇帝沒了。
當初朝廷邸報傳到雍州時,沒人敢相信。
雍州的不少江湖人士,還為此特意去了京城,一探究竟。
公孫向明擺擺手:“大奉建國六百年,出過幾個許銀鑼這樣的人物?”
公孫秀笑吟吟的聽著,最近和長輩、同輩閑聊,總是少不了談及那位神一般的男子。
在外人或男人面前,她會保持一定的矜持,在家族姐妹們面前,則會放開許多,於她們一起談論許銀鑼。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吼聲:
“大小姐、六爺,那東西上鉤了。”
帳篷裡,氣氛陡然一變,公孫秀最先衝出帳篷,公孫向明其次,然後是公孫家的子弟。
雨幕中,十幾名武夫手持潑過火油的火把,又有幾名武夫合力拉著一根嬰兒小臂粗的繩子,那根繩子崩的筆直,深入坍塌出的地洞中。
終於上鉤了........公孫秀又驚又喜,驚的是合數名武夫之力,竟無法將那陰物拖出來,喜的是今晚沒有白等。
“準備火油、鐵絲網!”
公孫秀一邊高聲下達命令,一邊疾衝過去,雙手拽住由鐵絲、麻線編織成的繩子,嬌斥一聲,與身後的武夫同時用力。
“嚶嚶........”
洞中傳來嬰兒般尖細的叫聲,一道黑影被拉拽了出來,風雨飄搖,火光晃動,照出了這隻陰物的模樣。
體長一丈,形似蜥蜴,渾身覆滿角質,有著一張酷似人類的臉,雙眼是灰白色的,略顯呆滯,視力似乎很差。
它嘴裡流淌出黑色的血液,鐵鉤深深刺入了它的上顎。
陰物被火光照耀,又發出了尖細如嬰兒的哭聲,轉身就要逃回洞中。
“撒網!”
公孫向明大吼。
早就準備就緒的公孫家子弟,甩出手裡的大網。罩向陰物。
錚錚........怪物力大無窮,爪子撕裂鐵絲網,破出一個大洞,從網裡鑽了出來,繼續往洞口逃去。
它察覺到了危險,爆發出可怕的巨力。
公孫秀一個踉蹌,險些被它帶翻,這位年紀輕輕就踏入化勁的秀美女子臉色陡然漲紅,光潔的額頭凸起青筋。
她抬起腳,勾住繩子,纏了幾圈,然後用力一踩。
陰物的頭顱被拉拽的猛然昂起,血盆大口裡湧出更多的黑色鮮血。
這一邊,公孫向明抓住機會,怒喝一聲,抽出鐵劍,運轉氣機,刺向陰物的咽喉,那裡沒有覆蓋角質,屬於防護薄弱部位。
雨幕瞬間被撕裂一般。
不幸與這一劍接觸的雨點像是滴到了一塊滾燙鐵塊上,嗤嗤作響,化作一陣煙霧。
“噗!”
鐵劍刺入陰物的咽喉,黑色的鮮血立刻沁出,宛如地湧泉。
“嚶........”
陰物淒厲尖叫,修長有力的尾巴橫掃,“當”的抽打在公孫向明胸膛,抽的他如斷線風箏般拋飛出去。
銅皮鐵骨!
吃了大虧的陰物,激發了戾氣,不再想著逃亡,而是扭身,四肢一撐,化作黑影撲向公孫秀。
擁有武者對危機預感的公孫秀朝側面翻滾,完美避開,她身後的兩名煉神境同樣做出規避,但另外三人因為沒有煉神境的神異,無法提前預判,沒能避開。
骨斷筋折,當場斃命。
公孫秀翻滾幾圈後,身形毫不凝滯的騰身而起,只有化勁武者才能做出如此圓潤自然的動作,她劈手奪過一名武夫手裡的罐子,一腳把它踢向陰物。
其他武夫紛紛效仿。
砰砰砰!
罐子在陰物厚厚的角質甲胄上砸碎,火油淋了它一身。
公孫秀手持火把,發足狂奔,過程中,她突然雙膝跪地,身子後仰,一個滑鏟過去,恰好此時,陰物四肢一撐,撲殺公孫秀。
雙方一上一下,錯身而過。
武者直覺讓她預判到了陰物的攻擊。
公孫秀冷靜的舉起火把,在怪物肚皮上劃過,點燃了火油,火焰迅速蔓延,將陰物吞噬。
雨水無法澆滅火油,陰物發出淒厲的尖叫,在泥漿裡瘋狂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熊熊烈焰。
公孫秀冷靜的下達命令:“矛!”
十幾名武夫拖出準備好的長矛,擰腰擺臂,奮力投擲。
“噗噗”聲裡,有的長矛刺穿了燒的發脆的角質,釘入陰物體內;有的長矛則被角質彈開。
很快,陰物被穿刺成了刺蝟,它漸漸不再掙扎,火焰依舊燃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臭和奇異的惡臭味。
這種陰物渾身是毒,屍體燒出來的氣味都帶著劇毒。
歡呼聲四起。
公孫家族的子弟,在灌木叢中找到了公孫向明,這個族長的六弟,受了不輕的內傷,體表神光黯淡,只差一點就被破了銅皮鐵骨。
“六叔,沒事吧?”
滿身泥濘的公孫秀,上前問候。
“修養半時辰就能恢復。”
公孫向明吞下幾粒丹藥,回帳篷裡吐納療傷。
在方才的戰鬥中表現的一枝獨秀的公孫家大小姐,則帶著青谷老道等人,前去查看陰物半焦的屍體。
“各位捂住口鼻,這陰物毒的很。”
青谷老道撕下一片濕透的衣角,一手捂口鼻,一手持火把,審視著怪物的屍體。
眾人有樣學樣,湊在屍體邊打探。
“這是什麽怪物?”
“沒有危機預警,沒有妖丹,似乎不是妖族,但速度和力量,比煉神境武者還強。”
“不,是比銅皮鐵骨境還強。沒看六叔剛才被一下子抽飛了嘛,單打獨鬥的話,恐怕秀姐姐也不是它對手。”
議論聲裡,公孫秀詢問青谷老道的看法:“道長覺得呢?”
青谷老道沉吟道:
“這應該是鎮墓獸,在地底活了太久,一代代繁衍、異變,早就變成全新的怪物,看不出它的先祖是什麽東西了。
“鎮墓獸這般實力,墓主的身份不容小覷啊。”
眾人又緊張又激動,危機與收益是成正比的,危機越大,收獲越大。當然,反過來也一樣,因此他們接下來可能還要面臨更大的危險。
半個時辰後,公孫向明養好內傷,一夥人點燃火把,帶著武器、工具,隊列整齊的下了墓。
探索小隊一共十八人,修為最低的也是練氣境,最高的是五品化勁的公孫秀。
在江湖上,這樣一支隊伍的戰力,已經能稱霸郡縣。
武器方面有長矛、火油、鐵絲網、鎖鏈、驅蟲粉末,以及黑狗血等陽氣旺盛的材料。
下了洞穴,眾人高舉火把,邊前行,邊審視四周。
越往裡走,眾人越是驚詫,原以為坍塌只是一部分,結果走了半天,四周依舊有著明顯的坍塌跡象,要不是偶爾見到幾面青岡石牆壁,他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看起來坍塌的很徹底,把很墓室都掩埋了。”
公孫秀舉著火把,在亂石堆積的地宮中行走。
“雍州近年來沒有地動,好端端的怎麽會坍塌呢。”
公孫向明皺緊眉頭。
繼續往前探索,不多時,他們來到一座半坍塌的墓室,墓室一半的面積被亂石掩埋,另一半橫陳著石棺,石棺別散落著幾條斷臂、斷腿和腦袋。
這些殘肢斷臂漆黑枯瘦,非尋常人的手臂。
“是僵屍........”
青谷老道皺著眉頭:“想必是被那陰物挖出來吃掉的。”
他剛說完,便聽公孫秀蹙眉道:“不對,這隻手斷口平齊,是被利器斬斷。”
公孫向明分析道:“可能是陰物利爪所致。”
那陰物爪子鋒利,不比精鐵刀尖差。
公孫秀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眾人搜刮一陣,竟沒有找到陪葬品。
又走了一刻鍾,他們始終沒有遇見第二隻陰物,竟出乎意料的風平浪靜。
直到一座高數丈的雄偉石門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到這扇石門的刹那,眾人精神一振,僅憑石門的規模,不難判斷門後是主墓,是這座大墓主人的“寢房”。
公孫秀停下腳步,看向兩名煉神境武夫,吩咐他們去推石門。
這個境界的武夫擁有敏銳的直覺,能有效避免機關和危機。
扎扎........
石門緩緩推開,兩名煉神境武夫手持火把,回頭說道:“安全!”
公孫秀松了口氣,帶著有些迫不及待的同伴們,進了石門。
她首先關注了一下火把的情況,見只是稍稍黯淡了一下,便恢復原狀,當即松了口氣,看來因為坍塌的緣故,讓地宮充滿了可以呼吸的空氣,不用擔心窒息。
接著,她看見火把的光芒照亮的前方,愣住了。
前方並沒有路,準確的說,是沒有她想象中的路。
皸裂的地面散落著或大或小的石頭,亂石堆積,給人的感覺是碎石凌亂的礦石,而非墓室。
“這裡也發生坍塌了?”
一位江湖武夫沉聲道。
“拿罐火油過來!”
公孫秀從族人手裡接過一罐火油,火把往罐子口一抹,而後用力投擲出去。
砰!
罐子在空中炸裂,裡面的火油四濺,化作紛亂耀眼的火星,朝四周濺射出去。
整座墓室驟然一亮,眾人借機看清了主墓的情況,這裡確實發生了坍塌,與其說是墓室,用石窟來形容更加準確。
除了堆積的亂石,以及嶙峋的石壁,主墓內再無其他。
突然,公孫向明瞳孔微縮,低聲道:“那是什麽?”
一群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隱約看見一道黑影盤坐在遠處,但這個時候,爆射的流光紛紛墜落、黯淡,靜謐燃燒,無法照亮遠處。
公孫秀立刻做出反應,她憑借方向感,甩出手裡的火把,火把旋轉著飛向遠處,落地,濺起刺目火星。
它不恰好掉在了那道黑影的正前方。
化勁武者對力量的掌控,細微入至。
熊熊火把照出了那尊身影的真容,他穿著破爛的,看不出年代的黃色袍子,他頭髮稀疏,皮膚包著面骨,呈乾枯的青黑色。
他的鼻子只剩兩個鼻孔,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這是一具年代極為久遠的屍體,它沒有躺在棺材裡,而是盤坐在廢墟中。
僵屍?
不對,僵屍怎麽可能懂得打坐.........要麽是不一般的僵屍..........藝高人膽大的公孫秀正要帶領大夥靠近。
不料,那具乾屍自己先睜開了眼,略有些空洞的眼眶裡,嵌著一雙黝黑的眼珠子。
瞅見生靈闖入領地,黝黑的眼珠子閃過紅芒,乾屍張開嘴,用力一吸。
霎時間,氣旋滾滾,乾屍的嘴仿佛化作旋渦,將周遭的一切往內吸扯。
包括公孫秀在內,十八名武夫皆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巨力將自己鎖定,並拉扯著身子,一點點的向著乾屍靠攏。
好,好可怕的僵屍,這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公孫秀心裡一涼,恐懼震驚懊悔諸多情緒皆有,隨後,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脫離自己。
努力轉動眼睛,看向身側,她眼睛一下子瞪的滾圓。
身邊的一名同伴,血肉迅速乾癟,皮膚發皺,粘著骨頭,十幾息裡,就化作了一具乾屍,周身氣血被攫取殆盡。
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流失了氣血,修為強的,如公孫秀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修為低的,三十息之內,便被抽成人乾。
得到精血補充乾屍如虎添翼,氣旋又壯大幾分。
死亡人數不停增加,兩個、三個、四個..........
存活下來的人越發恐懼,公孫向明雙眼圓瞪,眼球布滿血絲,身體肌肉痙攣,竭力抵抗,但無濟於事,氣血在瘋狂流失。
他行走江湖多年,從未遇見過如此可怕詭異的僵屍,也從未有過這般無力感和驚恐感。
一點點的看著自己瀕臨死亡。
青谷老道因為不是武夫,所以在隊營的最後方,僥幸沒死,但依舊難逃厄運,他一下子蒼老了十歲,整個人猶如風燭殘年的老人。
要,要死在這裡了嗎.........公孫秀心裡湧起絕望,這時,她忽然想到了白日裡遇到的青衣男子,想起他告誡過自己,地宮凶險。
如今應驗了。
對,對了,他說過,如果在大墓裡遇到無法化解得危險.........公孫秀別無選擇,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大聲道:
“你忘記與那人的約定了嗎!”
這句話仿佛蘊含著某種力量,可怕的氣旋消失,氣血不再流失。
還存活著的九位武夫,加一位老道士,雙膝齊齊一軟,癱坐在地。
“得,得救了?!”
公孫向明又驚又喜,心裡湧起絕處逢生的喜悅,以及迷茫和困惑。
其他人同樣如此,不明白這個邪異的僵屍為何突然手下留情。
真,真的有用........公孫秀睜大美眸,隻覺得難以置信。
“與我有過約定的人不多,當世之中,只有他一個,你和他什麽關系.........”
乾屍想起了那家夥曾經與他的約定,十年之內會再返回,歸還氣運,當即激動起來:
“他在哪,他是不是有東西讓你交給我,他是不是有東西讓你交給我~~~!小丫頭,快回答我!!!”
...........
PS:有錯字,先更後改。
第6章 高人
沉雄的咆哮聲回蕩在耳畔,夾雜著懾人的威壓,讓公孫秀戰戰兢兢,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但她的心思卻異常靈活,腦筋急轉,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具僵屍口中說的“他”,應該便是那位青衣男子,或者,與青衣男子有淵源的人物,比如祖宗,比如師門長輩.........
當世之人裡只有“他”與乾屍有約定,這具僵屍是什麽身份,那位青衣男子又是何身份。。其中必然隱藏著極大的隱秘.........
看僵屍的姿態,似乎很注重某件東西,他以為青衣男子將東西給我了?可,可我沒有啊.........直接告訴他實情的話,會不會被認為是沒用的“廢話”,從而殺死?
它會不會因為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憤怒的殺光我們所有人.........
公孫秀一瞬間想了很多,思考著該如何應對僵屍,度過此劫。
公孫向明和其余武夫不知道其中曲折,見侄女(族姐)、大小姐一句話拯救眾人,並讓可怕的僵屍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們驚訝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這簡單的一句話裡,到底蘊含著怎樣的玄奧。
公孫向明神容憔悴,他喘息幾秒,猛的想起了什麽,扭頭看向青谷老道和幾位中午遊湖過的武夫。
這句話似乎是秀兒說的,湖中偶遇的那個神秘高人說的話.........
公孫向明看見了青谷老道和幾名武夫瞠目結舌的模樣,他當即知道自己沒有想錯。
而這個時候,公孫秀已經做出決定,她打算坦白,雖然這會讓自己等人的“廢物”人設立刻凸顯,讓僵屍失望。
但在不清楚僵屍是否有辦法甄別謊言的前提下,坦誠是最好的選擇,至少還有回旋余地。
另外,她於心底相信,那位青衣男子,既然隻說了這句話,沒有交代其他,那肯定是篤定這句話對僵屍有特殊的約束力。
“前,前輩........”
公孫秀嘴皮子不太利索,結結巴巴的說道:
“這句話是晚輩今日遊湖是偶遇一位高人,他得知我要探索這座大墓,便說,如果在墓中遇到無法躲過的危機..........”
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而後小心翼翼的看向僵屍,觀察它的反應。
乾屍聽完,枯槁的臉龐露出人性化的,失望的表情。
“也是,他離開一年不到,即使要還我.........也不可能這麽快,是我奢望了。”
它頓了頓,嘿然道:“他讓你傳這句話給我,是在警告我別試圖攫取精血,衝開封印!當日他將我封印在此,與我做過約定,要麽在這裡忍受孤獨和寂寞,永遠的等待著。
“要麽死!呵,我選擇了苟活。”
這尊恐怖怪異的僵屍被封印了?而封印它的人,就是湖中偶遇的青衣男子,不是祖宗不是師門長輩,是那位青衣男子.........
而這一切,隻發生不到一年的事情?等等.........公孫秀想起了此地的坍塌,一路走來的情況,她忽然有所醒悟。
雍州城近年來沒有地動,但這座大墓發生過規模極大的坍塌,結合僵屍方才的話,公孫秀心裡有了猜測。
在過去的一年裡,某個無人知曉的時間段,那位青衣男子曾經來過地宮,並與乾屍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導致了地宮的坍塌。
我的天呐.........公孫秀歎息般的吐出一口氣,心裡湧起驚濤駭浪,
那,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竟如此可怕..........中午在樓船裡武夫,
驚駭的張大嘴巴,終於知道中午那位年輕人,是何等可怕的人物。難怪,難怪他能預測天氣,這只是他神鬼莫測手段的冰山一角。
.........青谷老道臉色既有恍然,又有錯愕,他料定那位青衣男子不是凡俗之輩,卻沒料到竟是此等神仙人物。
還是低估了。
“你們運氣好,我便不殺了。
“你還是來了。”
乾屍聲帶像是腐爛了,說話聲嘶啞難聽,偏還喜歡桀桀怪笑,讓人聞之膽寒。
來了?誰來了........眾人心裡一凜,紛紛回頭看去,火色的光芒跳躍,映出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渾身泥濘,手裡拎著一把刀。
“路過雍州,過來看看你。”
那位突然出現的人影笑道。
他一開口,公孫秀立刻便聽出了他的聲音,驚喜道:“徐,徐前輩.........”
幾名中午時有幸見過神秘高手徐謙的武夫,面露狂喜,這位大人物來了,意味著他們徹底安全,再無性命之憂。
他就是秀兒說的那位神秘高手,封印了僵屍的高手........公孫向明心裡升起明悟。
許七安身影詭異消失,出現在乾屍和公孫秀等人中間,語氣略顯焦躁,給人感覺心情不好:
“速速滾蛋,到外面等我。”
公孫秀等人如蒙大赦,早已沒了探寶的心思,連滾帶爬的往外撤離。
乾屍沒有阻止,等眾人離開後,他看向許七安,詫異道:
“剛才那是蠱神的手段。”
“準確的說,是南疆蠱族的手段。”
許七安糾正了一句,招手攝來腳邊的火把,高舉,照亮乾屍枯槁可怕的模樣。
“這次來找你,想是拜托你幫忙,嗯,從你身上取些東西。”
他盤坐在地,舉著火把,道:“借你的指甲、毒液和屍氣一用。”
乾屍道:“你要煉法器?”
許七安點點頭。
一襲破爛黃袍的乾屍沒有答應,忽然盯著他,漆黑的眼珠裡閃過幽深的光芒:
“你被封印了。”
.......許七安笑道:“眼光不錯。”
不愧是最少一品高手蛻出的肉身,這份位格,一眼就看出了我身體狀態有問題。
乾屍眼神微閃。
許七安滿不在乎的笑道:
“我試圖效仿你主公,於是弑君稱帝,遭到了當代一品術士,監正的狙殺。如今修為被封印。”
說著,許七安解開衣襟,給他看自己體表鑲嵌的釘子。
“你?”
乾屍臉色微變:“你體內的那尊怪物呢?他為何沒有出來見我。”
乾屍真正重視的是神殊和尚,而不是作為宿主的許七安,但看到這些釘子後,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這小子如何憑借自身的能力,抗住這些堪稱致命的封印?
“他沉睡了,當日弑君後,我與他聯手對敵一品術士,不敵,我被封印,他則陷入沉睡。對了.......”
許七安笑眯眯道:“我已經晉升三品不死之軀。”
“不死之軀,難怪.......”
難怪他受到這樣的封印,還可以活蹦亂跳。
乾屍神色一下變的複雜,當初時,這個小子修為淺薄,不過是一隻螻蟻。
這才多久?
便已踏入三品武夫,不死之軀的境界。
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大部分力量都被封印,根本無法對付一個三品武夫,雖然這小子同樣被封印,但體內沉睡的那尊怪物,如果驚醒..........
心蠱的能力蠻好用的,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引導,根本談不上控制.........許七安心裡嘀咕,表面依舊平靜。
“我不會白拿你的東西,我會試著幫你找找那位主公。事實上,那天之後,我一直有關注你的主公,調查大梁王朝。”
許七安再次利用心蠱做出引導。
乾屍眼睛一亮,注意力全被這個話題吸引。
這並不是心蠱的能力有多強大,而是類似的話題,本身就是乾屍最關注的。
心蠱只是起到輔助作用,讓關注的更關注,關心的更關心,從而不會分心其他事,比如背刺許七安。
“大梁王朝的歷史在遠古時代,神魔時代終結,人妖兩族崛起,神魔後裔禍亂九州,那段歷史充滿著動蕩和混亂,儒家未曾出現,沒有一套常規的,詳細的史書留下。”
許七安侃侃而談:“不過,我們依舊可以從側面推測出很多東西,比如,你那位主公蛻下舊身軀,重塑新肉身後,無外乎兩種結局。
“一,他早已隕落。二,他換了一個馬甲。”
乾屍眉頭緊皺:“馬甲?此話何解。”
馬甲就是換一個身份的意思,比如徐謙是我馬甲,比如有時候,許二郎也是我馬甲..........許七安道:
“你可知得氣運者不可長生這個規則?”
“得氣運者不可長生........”乾屍喃喃念叨,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你的主公,當初弑君謀逆,登基稱帝時,他也不知道這條規則。後來他渡劫失敗,從而清楚了這條規則,因此才蛻下舊身軀,斬斷於過去的一切,包括你和氣運玉璽。”
許七安笑了起來:“這很有意思。”
得氣運者不可長生,是如今九州巔峰層次,人盡皆知的規則。
但在遠古時代,知道這條規則的人少之又少,為什麽?
因為當時人族才剛剛崛起,整個族群,尚未凝聚出龐大的氣運,氣運對於當時的人族修士來說,是一個陌生的東西。
那位疑似走人宗路子的遠古道人,察覺到氣運能助他修行,於是斬大蛇,成國師,得到巨大的聲望和氣運,最後索性斬國君,登帝位。
就如同他斬貞德帝一樣。
可後來,他發現自己修為越來越高,卻再也難以擺脫氣運的桎梏,難以長生.........
於是,借天劫金蟬脫殼,分離出部分魂魄,兌去舊身軀,斬斷了於過去的一切聯系。
結合壁畫的內容,這個推理附和邏輯和事實。
“這道人有點東西的,同樣是氣運纏身,高祖、武宗這樣的一品武夫都故去了,儒聖也故去了,歷史上修為高絕的開國大帝沒一個能長生,偏他能強行斬斷一切........
“他怎麽做到的?這其中,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很關鍵的一步.........”
許七安收攏發散的思路,繼續說道:
“他把你和氣運玉璽留在這裡,證明他已經成功與過去做了分割,那麽,以他的修為,時光斬不了他的。他必然還活著。
“倘若他後來成為了超品,那麽,排除蠱神,任何一位超品都有可能是他的馬甲,馬甲就是新身份的意思。
“若是他沒有成為超品,想必是潛伏起來了,或許在圖謀什麽事吧,但終歸是沒有死。”
沒有死,沒有死.........乾屍眼裡閃爍著人性化的情感波動,悲喜交織。
見他如此情緒波動如此劇烈,許七安“呵”了一聲,笑道:
“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乾屍緩緩點頭。
許七安也很滿意,輕扣地書碎片表面,召出太平刀。
他一手握刀,一手拉起乾屍的手,嘖嘖道:“指甲幾千年沒剪了,你摳鼻孔的時候不怕戳到流鼻血嗎?”
乾屍指甲漆黑,與人類的指甲不同,它的指甲更像是某種大型猛獸的爪子,堅硬鋒利,卻不算長。
許七安握著刀,當當當,砍的火星四濺,好不容易才砍下一片。
如果只是煉製法器,一枚指甲足矣,但乾屍身上的材料罕見,許七安刻意沒有點出數量,就是本著能薅多少算多少的原則。
一連斬下五根指甲,乾屍握了握拳,有些不適應“空蕩蕩”的指頭,見許七安又拉起他的另一隻手,屍臉頓時一變:
“你別太過分。”
許七安適可而止,接著在乾屍的允許下,橫刀在他脖頸,割開皮肉,取了十毫升左右的濃稠青黑液體,封在小玉瓶裡。
至此,魏淵復活所需的材料,集了兩件。
許七安松了口氣,隻覺得內心深處,安定了許多,由衷欣喜。
最後,才是借對方的屍氣溫養屍蠱。
乾屍嘴中噴出兩道黑煙,嫋嫋娜娜,在空中凝而不散,一看就是劇毒之物。
許七安收縮小腹,吸氣,黑煙嫋娜的湧入他的鼻孔。
刹那間,他像是喝酒上頭的人一樣,瞳孔渙散,臉頰凸起漆黑的血管網,讓他看起來猙獰可怕。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鍾,他才徹底消化屍氣,黑色血管網褪去,瞳孔恢復焦距。
他閉目感受了一下七絕蠱的變化,象征著屍蠱的能力,有了質變,一躍成為天蠱之下,最強的蠱術。
現在的他,能較為完美的操縱三位七品各體系的高手。
較為完美,指的是能還原他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戰力、技巧。
乾屍忽然眉頭一皺,道:“你盯著我看作甚。”
許七安表情誠懇:“突然覺得,你還蠻眉清目秀的。”
“?”
乾屍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許七安瀟灑一笑,起身作揖:“告辭!”
他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一路走出地宮,穿過石門,他舉著火把,在某處牆邊停下,用腦袋輕嗑牆壁,罵罵咧咧道:
“太特麽尷尬了。
“太特麽尷尬了.......”
過了一陣,撫平內心的雞皮疙瘩,許七安輕車熟路的返回地面。
秋雨綿綿,帶著寒意,打在臉上,肩上,脖頸上........他掃了一眼, 發現公孫秀等人還在洞外等待著。
或穿蓑衣,或戴鬥笠,或什麽雨具都沒有。
見到許七安出來,公孫秀如釋重負,躬身抱拳: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她身側的武夫們,躬身抱拳,齊聲道: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許七安頷首:“小事一樁。”
頓了頓,在公孫秀等人開口前,他囑咐道:
“墓中古屍凶悍,三品以下進入其中,死路一條。巔峰時期,三品武夫也未必是他對手。自今日起,封了洞口,嚴禁任何人闖入。
“古屍若是吞血恢復,雍州將化為煉獄。這件事,公孫世家要負責到底。”
三品武夫都未必是它對手........眾人瞳孔不受控的擴大,心跳加快,湧起強烈的後怕,他們何止是在鬼門關轉一圈,簡直是和閻王喝了場花酒。
能回陽間,純粹是閻王喝高了........
“是!”
公孫秀抱拳,抿著紅唇,秀美的臉蛋布滿嚴肅:“後輩一定守住此山,以報前輩救命之恩。”
頓了頓,她壯著膽子,問道:“不知前輩是何方高人?”
這個問題有些冒犯,但受了對方大恩,問恩公的身份,倒也合理。
許七安並不回答,擺擺手,徑直朝山下走去。
就在公孫秀等人失望之際,那襲漸漸隱入黑暗的青衣,高聲道:
“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
“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貨烏金混世流。”
.........
PS:有錯字,先更後改。
第7章 嚇唬
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青谷老道喃喃自語,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他蒼老的臉龐,呆滯的目光裡醞釀著激動。
“得道年來八百秋,這位高人,是八百年前的人物,天呐,豈不是比大奉的國齡還高?”
“大,大周時期的神仙人物?”
“神仙,神仙啊........”
周圍的武夫們激動的渾身發抖,他們已經知道地宮下面封印著一具可怕的古屍,知道那裡的坍塌是大戰所致,也知道了今日午時在楊白湖發生的奇事。。
這些,方才公孫秀等人上來時,已經告之眾人。
因此,聽見這首詩,沒人懷疑青衣男子的水分,認定了他是屬於那種萍蹤一現的世外高人。
公孫秀微微動容,火光把她的臉龐染成溫潤的橘色,黑潤的眸子裡跳躍著火焰,她望著青衣男子消失的背影,久久無法收回目光。
............
許七安下山後,沿著山坳繞了一大圈,進了山脈西側,他在山中漫無目的搜尋著毒草。
追尋劇毒的花草,是毒蠱的天賦能力。
哪怕許七安對毒藥一無所知,只要容納毒蠱,與它合二為一,就能從毒蠱身上繼承這項能力。
他耗費足足一整晚,找到十幾種毒草,毒性強度不一,毒性淺的,至多讓人上吐下瀉,毒性深的,可以見血封喉。
此外,他還挖掘出不少冬眠的毒蛇,提取了它們的毒液。
藥鋪裡能買到的劇毒之物有限,且品類單調,這不利於毒蠱的發育,趁著這趟出門,他乾脆在這裡搜集一點毒物。
回去之後,搭配古屍的毒液,調至出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喂養毒蠱。
這能讓他的實力再漲幾成,擁有更強的應對風險能力。
“我感覺再這樣下去,江湖中會出現一位毒君子徐謙,沒準還能位列江湖百強榜.........”
也有可能是采花大盜徐謙,生死之交徐謙,獸王徐謙,當然,徐謙做的事,和我許七安有什麽關系?
我依然是大奉百姓心目中的神。
嗯,這一次,徐謙這個馬甲不能掉了.........他收集好毒草、毒蛇液,找了一個水潭,清理身上、腳上的泥漿。
他在天亮前回到了居酒樓,大堂裡,店小二趴在櫃台前酣睡,幾個爐子裡燒著熱水,炭火已經非常微弱。
像這樣的大客棧,秋冬兩季,徹夜供應熱水是最基本的服務。
店小二並沒有發現一道身影無聲無息的潛入客棧,朝著住房區行去。
許七安走在漫長的廊道裡,耳廓忽然一動,聽見某個房間裡傳來男女歡好的聲音。
床鋪有節奏的“咯吱”輕響,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悶哼聲交織在一起。
真是的,晨練也太早了吧,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呢.........許七安心裡嘀咕著,從發出不可描述聲音的房間經過,繼續往前。
說起來,暗蠱和情蠱搭配,簡直是采花賊夢寐以求的手段。
這讓他愈發欣喜自己脫離了粗鄙武夫的范疇,是一個足夠花裡胡哨的,成熟的江湖俠客。
來到盡頭的房間,明亮的燭光透過門縫照出來。
咦,她還沒睡?
許七安敲了敲門,房間裡沒有聲音回應,但許七安聽見的輕微的,拉被子的微響,以及紊亂且劇烈的心跳聲。
他又敲了一下門,裡面依舊沒有回應。
他身體化作陰影消失,隨後從桌底的黑影裡鑽出來。
溫暖如春的臥室裡,擺設雅致,寬大的錦塌上,慕南梔蜷縮著,
被子拉過頭頂,蓋住腦袋,瑟瑟發抖。不是吧,害怕的一晚沒睡?知道你膽子小,怕鬼,但這也太慫了吧.........他本來就是個喜歡逗女人的家夥,見王妃如此不濟,當即悄悄靠了過去。
雙手悄悄伸入被褥。
從被子裡透出一條縫看向門口的王妃並沒有注意到那雙伸入被窩裡的手。
就在她高度緊繃時,一雙冰涼的手突然箍住小腰,耳邊傳來一聲大叫:“嘿!”
“啊啊啊啊~”
王妃整個人彈了一下,發出高分貝的尖叫。
她像個隻學過幾手三腳貓功夫的蹩腳學徒,胡亂踢騰雙腳,在被窩裡打王八拳,紅潤的小嘴裡不停發出尖叫。
明明只是掐了她的腰一下就已經松手,結果後遺症這麽大,她踢打尖叫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安靜。
然後聽見了床邊傳來熟悉的笑聲,含淚看去,許七安坐在床邊,笑出了眼淚。
“我跟你拚了!”
慕南梔一邊哭著一邊撲過來,要手撕許銀鑼。
鬧騰一陣後,發現自己的武力值和目標無法匹配,她就裹著被褥側著身,背對著他,獨自生氣,在心裡默默詛咒。
“喂,剛才是不是嚇壞了,我跟你說過,天亮前會回來。咱們午膳吃什麽?雍州這個季節,最好吃的還是湖蟹。”許七安試圖用聊天緩和氣氛。
她賭氣的沒有回頭。
傲嬌的女子向來難哄,何況是受了這麽大委屈。但兩人都沒意識到,其實剛才真正出格的掐小腰那個動作,而不是嚇唬本身。
許七安坐在大案後,在明亮的燭光中,思索著搜集龍氣的事。
招魂鍾的材料很難收集,短期內不可能再搜集到其他材料,集到古屍的指甲和毒液,已經是圓滿的完成任務。
接下來,他要思考如何收集龍氣。
“雍州作為大奉十三洲之一,肯定會有龍氣宿主,這一點毋庸置疑,但雍州城,以及下轄郡縣州,幾百萬人,哪怕我本身是小型雷達,也不可能走遍雍州的每一寸土地。
“況且,真要這麽做,那就太傻了,效率太低。得想一個省時省力的辦法.........”
他聯想到了地宮古屍和公孫世家,心裡隱隱一動,一個模糊的想法浮上心頭,但一時間難以成型。
這時,他聽見了均勻的呼吸聲,慕南梔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呼吸平穩,睡的無比安心。
燭光裡,他笑了笑,眉目溫和。
...........
翌日。
公孫山莊,公孫秀騎乘快馬,在天亮前趕回山莊,直奔父親公孫向陽居住的大院。
公孫向陽是化勁巔峰武夫,距離四品只差一步,在雍州城地界,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正常來說,一洲之地,總會出三四個四品武夫,畢竟幾百萬人口的基數在那裡,雍州也有四品高手,只不過投效了朝廷,在朝為官。
這年頭,在江湖上組織勢力,能和當官相比?
像劍州這樣武道昌盛的地方,屬於個例,要不怎麽說劍州是大奉江湖的武學聖地呢。
公孫向陽剛從一位美妾柔軟的肚皮上爬起來,在丫鬟的服侍下穿衣洗漱,他今年四十三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今年已經成功讓三名妾室誕下子嗣,床上這個是新納的小妾,年僅十八,比他最倚重的女兒公孫秀還小兩歲。
公孫向陽打算今年也讓她懷上,對於江湖世家來說,只要道具還能用,就不能忘記為家族開枝散葉的重任。
武道之路太吃天賦,人口基數越大,出現天才的幾率也越大。
那些生孩子隻生單數的家族,最終都不可避免的走向衰弱。
還沒洗漱完,便見自己倚重的閨女風風火火闖進院子。
站在院子,嬌聲道:“爹,有急事。”
知道女兒昨夜組織族人下墓探尋,公孫向陽當即從丫鬟那裡抓過汗巾,擦了擦臉,大步出屋。
公孫向陽看著風塵仆仆的女兒,大吃一驚:“秀兒,你,你........”
短短一夜,年芳雙十的閨女,竟憔悴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神疲憊,不複以往明眸皓齒,精神燁燁的氣象。
“女兒氣血大量流失,修養一段日子便會恢復。”公孫秀道。
公孫向陽臉色頓時嚴肅,上下審視女兒,見她沒有受傷,微微松口氣,低聲道:
“大墓裡什麽情況?族人傷亡如何?”
“女兒回來就是為了此事,此地不宜說話,爹,去書房。”公孫秀道。
...........
PS:熬夜碼字,我通常會趴桌上小睡一會兒,今天睡的過頭了,這章短一點。
第8章 師門敗類
公孫向陽無聲點頭,扭頭朝屋簷下的丫鬟吩咐道:
“通知夥房,給大小姐準備藥膳,越滋補越好。”
父女倆進了書房,公孫向陽打開書櫃後的暗格,抽出一個木盒子,當著公孫秀的面打開。。
鋪著黃綢布的盒子內部,躺著一根品相難看、皺巴巴的紫參,它只有一根中指那麽長,但根須密密麻麻,像纏繞在一起的線條。
這種品相在人參中極為少見。
“這紫玉參王是爹最珍貴的藏品之一,一甲子長到蘿卜那麽大,再一甲子........”
公孫向陽指了指盒子,道:“就變成這樣了,濃縮了精華啊,是一等一的大補藥,爹將來年紀要是大了,就全靠它。”
公孫秀看了一眼,搖頭道:“既然是爹留著年老後延年益壽的,女兒便不要了,女兒不是非吃這些東西不可。”
公孫向陽厚著臉皮“嘿嘿”兩聲:
“這東西哪能延年益壽,這東西是爹將來年紀大了,給你生弟弟妹妹時用的,所以是大補藥。八十歲老翁,也能重振雄風呢。”
“.........”
公孫秀沒好氣道:“你生再多的兒子,也沒我能打,家主之位肯定是我的。”
公孫向陽笑呵呵道:“那也得生,生到一個天才,還能給你施加壓力。再不濟,也能給你添幾個幫手。”
公孫秀翻了個白眼,接過父親扯下來的幾簇根須,嚼了幾口,咽下。
家主公孫向陽年輕時是個有趣的人,吃喝嫖賭無一不精,要不是天賦實在太強,家主之位根本不會輪到他來坐。
當了這麽多年家主,性格依舊那樣,不至於嘻嘻哈哈,但所謂上位者的尊嚴,在他身上幾乎看不到。
父女倆討論起家主繼承人的事,反而更放的開,更坦然。
公孫向陽見女兒臉蛋湧起一抹潮紅,氣色好轉了許多,心底悄然放松,道:
“試著煉化藥力,別浪費了........你們在墓裡遇到了危險?”
公孫秀在大椅上坐下,一邊煉化小腹滾燙的熱力,一邊說道:
“我判斷的沒錯,那些死在墓裡的人並不是死於陣法,而是死於強大的陰物,昨夜,我們成功把它釣出,經過一番苦戰才殺死,若是在地底遭遇它,恐怕要死不少人才能殺死。”
當下把圍殺陰物的經過說給父親聽。
“做的不錯。”
公孫向陽聽完,微微頷首。
“而後我們組織了十八位好手下墓,墓中曾經發生過規模極大的坍塌,毀了七七八八,根本挖不出有價值的東西,直到進了主墓.........”
說到這裡,公孫秀眼裡閃過恐懼,後怕等情緒。
公孫向陽心中一凜,追問道:“主墓裡有什麽?”
公孫秀吸了一口氣:“地底大墓裡有一具古屍,年代不清楚,我們下墓時遭遇了它,非常強大,張嘴一吸便生出氣旋........”
她著重講述了古屍的可怕,讓一行十八人毫無反抗之力。
公孫向陽“噌”的跳起來,雙手撐著桌案,瞪大眼睛:
“雍州裡有這麽可怕的怪物?不應該啊,不應該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它不可能這麽多年毫無聲息,聽你話裡的意思,它極度渴求精血。”
公孫家主又驚又懼,雍州是公孫世家的大本營,地底真要有這麽可怕的東西,那於雍州來說絕對是大災難。
公孫向陽的第一反應是通知官府,讓雍州布政使上書朝廷,朝廷派遣高人來處理此事。
那古屍絕非四品可以定論,邪異可怕,或許,或許有三品,
朝廷沒有三品武夫,但司天監的術士能解決,總之把事情通報上去就對了.........王朝能統治中原,哪怕如今國力衰弱的厲害,也不是江湖勢力能比擬。
等等!!
念頭急轉間,公孫向陽突然醒悟,他瞪大眼睛看向閨女:
“你,你們怎麽回來的?”
如果古屍真有她描述的那麽邪異可怕,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應該是女兒的亡魂,不,恐怕連亡魂都不會有。
“因為我們遇到了一個高人。”
“高人?”
公孫秀頷首:“這還得從昨日午時說起,我在楊白湖宴請幾位俠士,無意中看到“王記魚坊”樓船裡,有個孩子不慎跌入湖水.........青谷道長說,那是暗蠱部的手段。
“於是我想邀請他一起探索大墓,像這種擁有詭譎手段的人,在墓中能發揮的作用要超過武夫。他沒答應,不過走之前,留給了我們兩句話。”
公孫向陽忍不住眯眼,似有震驚,但耐著性子沒有插嘴,聽女兒說下去。
“一句是如果在墓中遇到危機,可以說出:你忘記與那人的約定了嗎。另一句話是:今晚有大雨,記得帶雨具。”
公孫向陽立刻望向窗外,蒙蒙細雨,這場秋雨證明了那位高人擁有預測天氣的能力。
“前一句是什麽意思?”他臉色嚴肅,卻又難耐好奇。
公孫秀沒有直接回答,繼續說道:
“昨夜進墓後,我們在主墓室遭遇古屍,原本是必死無疑的,我想著試一試這句話也無妨,於是大聲說了出來。結果.......”
“結果怎麽樣?”公孫向陽身子微微前傾。
“古屍果然罷手,沒有殺我們。”
“........”
公孫向陽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縮了一下,分析道:
“那位高人和古屍有交集?約定.........是不是正因為那位高人的存在,所以古屍一直待在墓中,沒有出來作亂。”
公孫秀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
“古屍是被那位高人封印的,墓穴中的坍塌,正是兩人交手所致。這一切,發生時間不足一年。隨後,那位高人出現在墓中,似乎與古屍進行了深談。我能感覺出,古屍非常忌憚他。”
非常忌憚他,一個邪異可怕的古屍非常忌憚他.........公孫向陽盯著女兒的眼睛,道:
“後來呢,那位高人還有出現嗎?知不知道他的根腳?”
公孫秀露出一抹敬仰,道:“我試探過他的身份,他沒直言,但留了一首詩。”
“什麽詩?”
公孫向陽聲調陡然拔高。
“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貨烏金混世流。”
得道年來八百秋..........公孫向陽緊握拳頭,微微顫抖:
“秀兒,你遇到了隱世的高手,不,是遊戲人間的高手,這是大機緣,真正的大機緣啊。
“三品高手當世都是鳳毛麟角,但踏入這個境界的高人,擁有漫長壽元。幾千年下來,總能積累一些的。這些高人要麽隱世不出,要麽遊戲人間,便是見到了,你也認不出來。
“能結識這樣一位高人,是何等的機緣。爹就知道,你是有大福分的孩子,選你做家主是最正確的決定。”
他一臉的興奮和激動。
“爹,那位高人走之前交代過,不得再入大墓,並且囑咐我們守護好大墓,不能讓人進去,尤其是江湖散人。”
公孫向陽平複情緒,頷首道:“這是應該的,古屍出世,雍州不得安寧,我們也就不得安寧。”
江湖勢力的地盤意識很強,享福的同時,也會盡量維護一方安穩,因為這也是在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
朝廷縱容江湖幫派,不管是王貞文還是魏淵,都沒有刻意去打壓,原因就在於此。
一個守規矩的江湖勢力,對治安其實是起到積極作用的,真正的不穩定因素是什麽?是那些四處浪跡的散人。
那些家夥十步殺一人,事了拂衣去,並且還能深藏功與名。
武以力犯禁,多指這部分人。
“但不能完全由我們公孫家來扛,我稍後拜訪一下龍神堡,把大墓的情況告訴雷堡主,不管怎樣也要把他們拖下水。”
公孫向陽說完,思考了幾秒,又道:
“派人去問問“王記魚坊”的人,記不得那位高人,再派人在城裡暗中打探,如果能找到他,爹親自上門拜訪,找不到就罷了。”
...........
雲霧繚繞,仙山若隱若現,白鶴啼叫,猿猴攀岩。
冰夷元君腳踏仙鶴,衣袂翻飛,身下是繚繞著雲霧的一座座仙山,仙鶴振翅,帶著她朝主峰掠去。
不多時,一座巍峨的仙宮出現,它掩映在四季常青的林莽間,傲立峰頂。
冰夷元君琉璃般清澈的美眸裡,閃過一道紅光,對面遙遙飛來一道紅綾,纏著一位仙風道骨的中年道士。
“玄誠師兄。”
冰夷元君紅唇輕啟,聲音宛如冰塊碰撞,清冷悅耳。
“冰夷師妹。”
玄誠道長頷首,表情同樣冷漠如霜。
兩人不再多說,駕馭著各自的坐騎、法器,向著仙宮而去,降落在仙宮外的巨大廣場。
仙宮巍峨,十八根立柱撐起高高的穹頂,一條紅毯通向宮殿盡頭。
紅毯盡頭,兩丈高的台基上,盤坐著一位玄色道袍的老人,他須發潔白,頭頂蓮花冠,盤坐在潔白的蓮花之上。
腦後有一道四色輪轉的光暈,象征著地、風、水、火。
紅毯兩側,站著七位道士,坤冠乾冠皆有,一個個眸子琉璃,冷漠無情的模樣。
同樣冷漠無情的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飛入大殿,冷冰冰的行禮,冷冰冰的開口:
“天尊!”
盤坐在蓮花台, 身穿玄色道袍的老人,低眉閉目,恍然不覺。
但他的聲音,回蕩在殿內:
“有弟子傳回情報,李妙真入世兩年,成了名震中原的飛燕女俠。”
冰夷元君淡淡道:“先入世再出世,甚好。”
李妙真是她的親傳弟子。
天尊依舊低眉閉目,像是睡著了,聲音縹緲回蕩:
“她先行俠仗義劫富濟貧,名譽中原。後於雲州組織軍隊剿匪,得大奉朝廷和民間讚譽。不久前,大奉皇帝被誅,她亦身在其中。
“冰夷,你教的是江湖大俠,還是天宗弟子?
“天宗弟子入世修行,需把握分寸,入世不能沉淪。李妙真已然走錯道路,她為天宗聖女,是門中弟子的典范。”
冰夷元君冷冰冰道:“天尊想讓我如何?”
“捉拿李妙真回宗門,重新研讀天宗寶典。”
“尊法旨!”
玄誠道長看向天尊,冷漠道:“天尊召師弟,又為何事?”
“聖子一年前失蹤。”
玄誠道長看一眼冰夷元君,道:“弟子這就下山尋找。”
“捉拿聖子回宗門,重新研讀天宗寶典。”
玄誠道長冷漠的臉龐,出現一絲困惑:“這是何意。”
“他入江湖之後,一年中,與超過百位的女子結下情緣。”
玄誠道長冷若冰霜的臉龐,輕輕抽搐一下。
一位女冠冷冰冰的道:“天尊,不如廢去聖子聖女,另立新人。這兩名師門敗類,便逐出天宗吧。”
天尊不說話,低眉閉目,像是睡著了。
...........
第9章 跳水
龍神堡建在距離雍州城二十裡外的彎龍河,這裡有一座繁華的大鎮——彎龍鎮。
龍神堡就是彎龍鎮,以及周邊村落百姓眼裡的土皇帝,在百姓眼裡,龍神堡說的話,比官府還要管用。。
彎龍河寬二十多丈,漕運業務發達,彎龍鎮上唯一的碼頭,就被龍神堡掌控。靠著這個碼頭,龍神堡富的流油。
靠龍神堡吃飯的百姓多如牛毛,正因如此,鎮上百姓遇到糾紛,就喜歡找“上司”龍神堡處理。
久而久之,連彎龍鎮的治安,都歸了龍神堡管。
當代堡主雷正是個火爆脾氣,眼裡揉不得沙子,很重視規矩,處理事情鐵面無私。
得了一個“雷公”的美譽。
“雷公”雷正,擅使大刀,五品武者,與公孫家主不同的是,他是個不近女色的無聊之人。
每日隻愛練刀,持著一口大砍刀潛入河底揮刀,不揮夠五百次絕不上岸。
鎮上的百姓都說,如果哪天看到某段河面波濤洶湧,那一準而是雷公在河裡練刀。
龍神堡,大堂內。
雷正喝了一口茶,摸著手邊的大砍刀,聲音嗡嗡作響:
“我要去練刀了,你有什麽事,長話短說,別打攪我練刀。”
雷正今年剛過五十,身高一米九,光頭,渾身肌肉膨脹,體格比年輕人還要強健。給人的感覺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會拎刀砍人的莽漢。
事實上,他確實如此。
雷正的身側,是嗜好女色的公孫向陽,這位年少時的花花公子,笑眯眯道:
“你練了這麽多年的刀,多久能進四品?”
雷正冷著臉道:“這與你無關。”
公孫向陽嘿道:“我得防著你啊,哪天你晉升四品,一刀把我砍了怎麽辦。”
龍神堡的歷史比公孫世家要短,當年龍神堡先祖來雍州打天下,沒少和地頭蛇公孫世家發生衝突。
雙方的子弟日日爭鬥,鬧出過不少人命,後來因為團戰規模太大,影響到了百姓,對雍州的治安產生極為不好的影響,雍州城官府介入其中,調停。
當然,那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時至今日,雙方雖仍有摩擦,但都在合理范圍內。
“墓裡出狀況了。”
公孫向陽的一句話,打消了雷正送客的意圖,這位肌肉膨脹的光頭堡主,眉頭微皺: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南山那座大墓,已經被公孫世家佔據,基於默契,龍神堡不會再插手其中,除非公孫世家主動邀請。
公孫向陽把墓底的情況,以及青衣高人的事,轉述給雷正。
雷正雙眼瞪的滾圓,與初聞消息的公孫向陽一樣,升起了門口埋了炮彈的危機感。
冷靜下來後,他冷冰冰的盯著公孫家主:“我憑什麽相信你。”
公孫向陽徐徐道:
“你可以親自下墓看看,嗯,如果不怕死的話。那位高人的住處我已經查出來了,就在居酒樓。他讓公孫家看牢南山,南山太大,想要看緊了,需要不少人手。
“龍神堡和公孫家都是在雍州混飯吃,你們不能置身事外。另外,我說的是真是假,咱們親自去拜訪那位高人,不就知道了嗎。”
雷正冷哼道:“你是自己想去,但又不敢,於是拉上我壯膽,分攤風險。”
公孫向陽嘿嘿笑著,沒有反駁。
雷正握刀起身,“在這等一個時辰,我練完刀再和你去。”
“你竟不把那位高人放在眼裡?”
“呵,高人不高人,全憑你一張嘴說!”
雷正保持懷疑態度,畢竟他既沒下過墓,也沒在楊白湖吃過蟹,僅憑公孫向陽的一席話,
就像讓他誠惶誠恐?公孫向陽蔫兒壞,隻說是高人,卻沒說那首詩。不然,雷正態度會端正許多。
.............
居酒樓。
桌邊,擺放著新鮮的毒草,幾枚瓷瓶,五兩芝麻,許七安問店小二討要來搗藥罐,把毒草一股腦兒的丟進去搗爛。
然後倒入毒蛇液,繼續“砰砰砰”的搗。
坐在窗邊慕南梔抽了抽鼻子,蹙眉道:“什麽味兒,好難聞。”
許七安說道:“把窗戶打開通風,我在製作毒丸。”
說話間,他抓起一把芝麻撒進搗藥罐裡。
王妃依言打開窗戶,但她並沒有趁機呼吸新鮮空氣,而是走到桌邊坐下,驕橫的拍掉許七安的手,奪過罐子。
她指尖沾了些毒液,放在小嘴裡吮吸,然後“吧唧”一下,舔舔嘴唇:
“這些毒草藥力一般,對你沒什麽幫助的,蛇的毒液味兒倒是不錯。”
對花神來說,毒草也是草,毒花也是花,和普通花草並無區別。
許七安直呼內行,兩人就此展開探討,像是在討論共同喜愛的某種美食。
“我這次去地宮找古屍借了些毒液,數千年屍體中孕育的精華,它能極大程度的刺激毒蠱,使其進化。”
許七安說著,取出裝了古屍毒液的玉瓶,拔開塞子。
“味太衝了。”
慕南梔捂著鼻子溜走。
許七安傾斜小玉瓶,黏稠的青黑色液體緩緩倒出,滴入罐子。
瞬間,搗藥罐裡的草渣染成了深邃的青黑,只看色澤,就能讓人聯想到毒性。
接著,他把搗藥罐放在小碳爐上,用文火炙烤,烤到微微乾燥,便停止。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它們團成小藥丸,每天服一粒。
古屍的毒液過於猛烈,以毒蠱現在的水平,一次性無法承受過量的毒性,不然會被毒死。
小藥丸團好之後,許七安把它們逐一擺在桌面,自然晾乾。
空氣中充滿了毒素,換成普通人在這裡,不超過一盞茶,定然毒發身亡。
慕南梔坐在窗邊,邊翻白眼,邊看她在鬧市街買的閑書。
這時,房門敲響,店小二的聲音傳來:“客官,有兩位爺找您。”
找我的?
許七安一愣,語氣平靜的回復店小二:“何人?”
店小二道:“他們一個自稱公孫向陽,一個自稱雷正。”
公孫向陽,公孫家的人?雷正又是誰..........許七安沉吟片刻,道:“請他們進來。”
他猜測公孫向陽是公孫家輩分極高之人,或是公孫家主。
按照規矩,一位得道年來八百秋的隱世高人在此,公孫家區區一個江湖勢力,若要來拜訪,必定是家族中德高望重之輩。
不可能派一個晚輩或家族中的小人物過來。
最次的,也得是公孫秀這種家族繼承人。
至於雷正,許七安沒聽說過這號人物,但既然和公孫家的一起過來,應該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需要我去屏風後避一避嗎?”王妃抬眸,看過來。
“不用,去把門栓拉開。”
王妃撇撇小嘴,搖著少婦豐腴誘人的屁股,走到門口,拉開門栓。
俄頃,兩個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來,接著,一個醇厚的聲音,恭敬的道:
“前輩,在下公孫家主,公孫向陽。”
許七安淡淡道:“門沒鎖。”
房門推開,進來一位穿錦衣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笑容,眼角魚尾紋明顯,這是習慣性的笑容造成的皺紋。
另一個老者身材魁梧,背著一口大砍刀,光頭,氣質凌厲,給人凶悍、不好相處的印象。
“龍神堡主,雷正。”
光頭老者抱拳,聲音雄渾嘹亮。
許七安緩緩點頭,抬手示意:“坐。”
這一刻,他的目光溫和,雙眼蘊含著歲月洗滌出的滄桑,態度雲淡風輕,卻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嚴。
可惜鬢角少了兩抹斑白。
公孫向陽不動聲色的掃過房間,目光在大奉第一美人身上一掠而去,矜持又謹慎的坐了下來。
雷正就要顯得大大咧咧許多,看著許七安的目光充滿審視。
他已去過地宮,只在外圍轉了一圈,終究沒有冒險進入主墓,因此,對公孫向陽的話,始終是半信半疑。
“多謝前輩對小女的救命之恩,公孫家無以為報,定會好好守護南山,不讓任何人進入墓中。”
公孫向陽也是第一次見到高人,好奇心並不比雷正輕,他隱晦的打量了幾眼,沒看出這位高人有何奇特之處。
但正因為如此,才愈發恭敬。
雷正試探道:“前輩,那地宮裡的古屍是什麽身份?”
許七安聲音溫和:“小人物而已。”
小人物,那至少三品的邪異古屍,在他眼裡只是小人物.........公孫向陽心裡一驚,他正要說話,忽然抽動鼻翼,伴隨著頭暈目眩,他驚的站起身:
“有,有毒........”
雷正同樣站起身,後退幾步,兩人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黑色小丸子。
這是什麽東西,僅是散發的氣味,就讓我無法承受.........公孫向陽駭然。
到了五品化勁,世上大部分毒藥都能依靠強大的肝功能排毒,眼前這些毒丸子,恐怕一粒就能毒死五品。
許七安語氣溫和,帶著歉意:“剛自製了幾粒毒丸,準備當零嘴吃,這便收起來。”
說罷,他撚起一枚丸子,塞進嘴裡,細細咀嚼。
吃,吃下去了........公孫向陽呆若木雞,臉色僵硬,脊背發寒。
雷正瞳孔劇烈收縮,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驚恐的情緒在瞬間有爆炸傾向。
兩位五品高手目光死死的盯著許七安,盯著他的嘴,盯著他的喉嚨,看見喉結滾動,意味著那粒丸子咽進了肚子。
為什麽要拿毒丸當零嘴?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果然是個可怕的人物,是隱世的頂級高手.........公孫向陽默默挺直腰杆。
公孫向陽沒騙我..........雷正被深深震驚到了,他迅速回顧了一遍自己的態度,為自己之前的輕慢感到擔憂和懊惱,害怕已經引起這位表面溫和的高人的不滿。
“好了!”
許七安把小玉瓶收入懷裡。
其實論真實戰力,他打不過五品,除非他有辦法把毒藥直接灌入五品高手的肚子裡。
除了毒之外,他缺乏有效的,擊破銅皮鐵骨的手段。
當然,武者同樣也打不過他,因為七絕蠱手段詭譎,有太多的辦法立於不敗之地。
等我把這些毒丸全部消化,應該就能打贏五品..........許七安心裡想著,表面依舊平靜:
“正好,兩位就算不來,我也打算登門拜訪。”
公孫向陽和雷正對視一眼,前者立刻恭敬問道:“不知晚輩有什麽能為前輩效勞。”
許七安望著兩人,眼神溫潤平靜:
“我想請兩位幫忙,召開雍州武林大會,時間定在一個半月後。”
這是他不久前想出來的辦法,與其漫無目的尋找龍氣宿主,不如想辦法把他們召集過來,一網打盡。
雖然武林大會面向的是江湖人士,但以人類湊熱鬧的天性,肯定會有家境優渥的人士過來共襄盛會。
之所以委托公孫家和龍神堡牽頭此事,首先是低調,他得防備許平峰的後手,因此隱在幕後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時間定在一個月後,則是考慮到消息的傳播,以及交通的不便,雍州各地人士收到消息,再趕來雍州,肯定需要不少時間。
“這.........晚輩能否問一問原因?”
公孫向陽試探道。
.......許七安本來想說,借雍州群雄的“勢”壓製古屍,這樣會顯得高深莫測。可轉念一想,身為得到年來八百秋的高人,鎮壓古屍還需要雍州群雄的幫助。
這本身就很低級,沒有格調。
於是,他淡淡一笑:“因為有趣。”
公孫向陽和雷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要召開武林大會,必須有吸引人的噱頭........”
“不如這樣,我們兩家聯合定一份雍州武林百強名單,邀請雍州各路豪傑進行筆試,訂製排名,這對那些喜好名聲的江湖人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還得有重金獎勵........”
公孫陽和雷正喋喋不休討論,許七安喝著茶,含笑旁聽。
半時辰後,商議出結果的兩人起身告辭。
等兩人離開,慕南梔看著他,一針見血的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在扮演魏淵?”
許七安不理會,說道:“我們明日離開雍州城,去雍州各處轉一轉。”
...........
富陽縣。
小母馬被主人牽著,噠噠噠的走著,馬背上拖著的,從最帥的男人變成了最美的女人。
慕南梔坐在馬背上,左顧右盼,這是一個不算太富裕的小縣城,不管是年久失修的街道,以及同樣年久的房屋,都在昭示這一點。
行人的衣著也不夠光鮮,樣式和料子都比較平常。
但富陽縣的黃酒,是整個雍州都出名的。
許七安這趟過來,就是來喝酒的,王妃也喜歡喝酒,於是欣然同意,兩人一馬,噠噠噠的走江湖,走到哪兒,吃喝就到哪兒。
途徑一條小河,河上有座石板橋,白牆黑瓦,小橋流水,若是再有煙雨蒙蒙,佳人撐著油紙傘,那便完美了。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上了一座石板橋,忽聽不遠處傳來驚呼聲:
“有人跳水啦,有人跳水啦!”
他和王妃一起側目看去,上遊處,一位婦人隨著喝水載沉載浮,情況分外危急。
兩岸的行人或指指點點,或者找到竹竿伸向婦人,試圖搭救。
婦人嗆了幾口水,臉上扭曲,努力撲騰的想自救,但水流頗急,自身又不通水性,越撲騰, 嗆進去的水越多。
漸漸的,就剩半條命了。
“救人,快救人........”
遠處的百姓見到橋頭有人,立刻高喊。
縱身躍下橋頭,抓起婦人的肩膀,腳尖在水面疾點,輕飄飄返回岸邊.........許七安腦海裡完成一系列操作,然後,他縱身躍下橋頭。
“撲通!”
他砸入冰冷的河水裡,奮力朝著婦人遊去。
七絕蠱的七種能力中,沒有一個是能飛行的。
周遭百姓這麽多,許七安打消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利用暗蠱救人的想法。
有時候,粗鄙的武夫,也能比別的體系更優雅.........撈起落水婦人的刹那,許七安心裡湧起這樣的念頭。
“後生,握著竹竿!”
一個老漢站在岸邊,朝許七安伸出竹竿。
在老漢和路人的幫助下,許七安抓住竹竿,和婦人一起被拉上岸。
婦人嗆了口水,神志不清。
她臉色蒼白,五官竟頗為不錯,是個極有姿色的小婦人。
許七安一掌拍在她後背。
“嘔.......”
婦人吐出一大口水,昏沉的神智得以恢復,但她並沒有死裡逃生的喜悅,反而痛哭起來。
“讓我死吧,死了乾淨,求求你們了........”
她捂著臉哭泣。
“這不是張跛子的媳婦嗎。”
“好端端的跳什麽水。”
“唉,她是個可憐人.......”
周圍的百姓低聲議論。
..........
PS:有錯字,先更後改。
第10章 不平事
第510章不平事
“噠噠噠........”
小母馬踩著優雅的小碎步,馱著王妃,小跑過來。
它打了個響鼻,輕輕蹭著許七安的臉。後者不停的撫著它的脖頸,將它安撫。
王妃則解開掛在馬背上的包裹,抓出一件青袍遞給許七安,而後,她看一眼小婦人,略作猶豫,把自己的棉衣也取了出來。
“穿上吧,感染了風寒,救人也白救了。。”
深秋季節,雍州的氣候陰冷到骨子裡,人剛從河裡撈出來,不及時更換衣物、取暖,一旦染病,死亡率還是很高的。
“老漢家就在前面,到老漢家去換衣裳吧。”
握著竹竿的老漢忙說道。
許七安抱著乾淨的青袍和棉衣,作揖道:
“多謝老人家。”
當即牽著馬,拽著小婦人,跟在老漢身後。
周圍的百姓依舊在議論,指指點點,或說八卦,或感慨張跛子的媳婦命大,遇到了一個水性好,又願意在大冷天不顧感染風寒,跳水救人的。
走了百米不到,老漢拐入鋪設鵝軟石的小巷,推開黑色的,布滿腐蝕痕跡的木門。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頭頂是四方天井。
小婦人此時已是臉色鐵青,嘴唇發白,渾身不停哆嗦。
如果許七安還是武夫的話,氣機渡送,很容易就能驅除她體內的寒意。
但氣機屬於武夫的專利,在中低品級時,各大體系中,只有武夫能施展氣機。
到了高品,其他體系隨著肉身的增強,也能施展氣機,但遠無法和武夫相比。就如力蠱,到了麗娜的層次,她可以主動煉精化氣,以肉身為主,氣機為輔,更好的發揮戰力。
“帶她去換衣服吧。”許七安把大包裹取下來,丟給慕南梔。
王妃緊緊抱在懷裡,看了小婦人一眼,悄悄把那件漂亮的棉襖塞回包裹,取出一件不怎麽漂亮的棉衣。
剛才草率了,一不小心拿了件好衣裳.........
望著兩人進了主臥,許七安在老漢的引導下,去偏房換衣褲。
“老人家,您要不先避一避?”
許七安委婉的說道。
老漢一愣,納悶道:“怎麽滴,後生你還害羞?”
不,我是怕嚇到你.........許七安歉意的笑了一下,看著老漢沒說話。
老漢便把乾淨的汗巾放在桌上,退出房間。
許七安解開袍子,脫下裡衣,他前腹、後背各有四根釘子潛入血肉,傷口暗紅,猙獰可怖。
他的頭頂百會穴,更有一根釘子封住了元神。
封魔釘封印了他的修為,包括氣力,如今空有三品武夫的皮實,但揮不出足夠的力量,便是想靠肉身堅硬這個特點來殺人都難以辦到。
換好一套乾爽的衣裳,許七安和老漢坐在簡陋的堂內,烤著爐火,爐上架著一壺黃酒,兩人閑聊著。
“老人家,家裡就你一個人住?”
“是啊。”
“家人呢?”
“老伴去年走了,有一雙兒女,女兒嫁到外鄉,好多年沒回來看過我了。至於兒子........”
老漢停頓了一下,略渾濁的眼裡閃過無奈:
“前些年水患,莊稼全沒了,為了一家人填飽肚子,他隨獵戶上山打獵,失足跌落懸崖,摔死了。”
一時沉默。
許七安自己是經歷過大悲大痛的人,所以不會去說“節哀”之類的話。
這時,老漢提起酒壺,笑道:“這酒溫到剛剛好便成,沸了,味兒就散。後生,嘗嘗。”
家裡沒有多余的杯子。
許七安傾倒酒壺,
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味道鮮甜醇和,酸苦辣澀皆有,卻又恰到好處。咽下酒液後,唇齒間馥鬱芳香久久不散。京城好酒數不勝數,但這種酒,他確實第一次品嘗。
這時候,再來一盤白切雞和鹹煮花生就好了.........許七安心裡遺憾的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客棧住下來,和王妃暢飲到天明。
老漢滿意的點頭,見他一副回味悠長的模樣,滿臉褶皺的臉露出笑容。
“聽後生的口音,不是雍州本地人吧。”
“京城來的。”
老漢肅然起敬,道:“原來是京城人士,難怪,後生和你媳婦兒,真是郎才女貌。”
喂喂,老人家你說這話良心真的能安麽.........許七安心裡吐槽。
恰好這時,王妃和小婦人出來,後者臉色依舊蒼白,纖細窈窕的身子因寒冷而微微發抖。
老漢招呼兩人過來烤火,許七安從王妃的臉色裡看到了異常,似是極力壓製怒火。
“怎麽了?”
許七安把酒壺遞給小婦人,示意她喝一口暖身子,然後扭頭看向慕南梔。
老漢歎息一聲:“張跛子是不是又去賭了?”
小婦人低著頭,點了點腦袋。
見狀,老漢評價道:“看來是日子沒法過了。”
小婦人搖搖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慕南梔小臉陰沉沉的說:“她男人把她送人了.........”
送人是委婉的說法,事情是這樣的,小婦人的丈夫叫張有福,是個跛子,因為殘疾的緣故,乾不了重活,家境一直貧寒。
偏張跛子是個眼高手低之人,不甘心過苦日子,於是沉迷賭博。
幾年下來,本就不富裕的日子愈發的過不下去。
賭博十賭九輸,張跛子並不特殊,不但輸光家財,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其中最大的債主是一個叫朱二的大混混。
朱二串通賭場,榨幹了張跛子的錢財,而後借錢給他,九出十三歸。
其目的並非為錢,而是看上了張跛子的媳婦,也就是眼前的小婦人。
他以債務威逼,要求而張跛子把妻子典當給自己,何時能還上錢,何時再來帶回妻子。
走投無路的張跛子無奈答應,簽了契約。
小婦人昨日被朱二帶走,被迫委身於他,今晨趁著朱二沉睡,偷偷逃了出來,欲跳河尋短見。
老漢聽完,又歎了口氣,似乎早就料到張跛子遲早走到這一步。
典妻在大奉南方頗為常見,日子太平時還好,一旦遇到天災,典妻風氣就會盛行。
對於這樣的風氣,律法是嚴令禁止,但官府對此通常是睜隻眼閉隻眼,采取默許態度。
許七安再次審視小婦人,確實長的標致,氣質柔柔弱弱,很能激起男人的佔有欲。
慕南梔頻頻用目光示意,詢問許七安如此處理小婦人。
“你丈夫欠那個朱二多少銀子?”
小婦人抬頭,怯怯的看他一眼,低聲道:“三十兩。”
三十兩銀子不少了,在京城,這是殷實人口一年的收入。而在富陽縣這樣的小縣城,三十兩銀子足夠買一個大宅子。
不過賭錢的話,就不能這麽算了。
如果小婦人沒有騙人,朱二和賭坊串通殺豬,那麽三十兩銀子其實是一分都沒出,空手套白狼,套了一個嬌媚的良家小婦人。
老漢低聲道:“這個朱二是縣裡臭名昭著的大混子,與縣長的內侄是拜把子的交情。手底下養著幾十號人。縣裡最熱鬧的那片街,都要給他交保護費。
“不滿他的人很多,但害怕他的人更多。上頭有縣長罩著,他可以無法無天。”
而且還很聰明,會有“合理”的手段欺男霸女..........許七安心裡補充了一句。
“俗話說好人做到底,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你丈夫欠朱二的三十兩,我們替你還了,你回去和你丈夫繼續過日子。
“二,契約不合律法,我替你擺平,但你要和你丈夫和離。事後給你一筆銀子,你回娘家也好,去別處也罷,都隨你。”
小婦人垂著頭,細聲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還能回娘家,小女子是本地人,出了縣,哪裡去討生活?”
許七安知道,她選擇了第一種。
當即給小婦人留了三十兩銀子,牽著小母馬和慕南梔離開老漢家。
“後續有什麽問題,到縣城最好的客棧來找我。
“老人家,酒不錯,謝謝款待。”
兩人一馬走出小巷,漸漸遠處。
老漢目送他們離去,回到屋子,愕然發現,那位後生方才坐過的地方,留了一錠官銀。
老漢這輩子都沒見過份量這麽足的銀子。
.............
縣裡,某座三進大院。
滿臉橫肉的朱二坐在堂內,臉色陰沉,朝著堂裡的下屬喝道:
“把那小娘皮給抓回來,給臉不要臉,以後就留在宅子裡給兄弟們泄火。討不著媳婦的兄弟這麽多,正好物盡其用。”
那小娘子的滋味他已經嘗過,朱二向來是個喜新厭舊的人。
雖說契約裡並不容許他這樣處置,但那跛子一貧如洗,別說三十兩,三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這女人從今以後就是他的,他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咕嚕.......”
幾個漢子吞了吞口水。
朱二很滿意下屬們的反應,認為自己的決定無比正確,極大的籠絡了人心。
這段時間以來,朱二覺得自己時來運轉,這主要表現在四方面,一,他在賭坊賭錢,贏多輸少,這裡指的是沒有出千的情況下,純粹是手運滔天。
二,他經營的幾個鋪子,產業,生意突然變好,紅紅火火。
三,原本態度不冷不熱,一邊收取賄賂,一邊又看不上他的縣老爺,忽然轉了性子,與他稱兄道弟。
從賭場方面下套,榨乾張跛子,而後以債務逼迫,把小娘子收入房中的主意,就是縣老爺提點的。
要不然,按照朱二的性格,他更喜歡霸王硬上弓,然後威逼良家女子服從。
縣太爺不愧是讀書人,想的法子滴水不漏,沒有任何後遺症。
四,手底下的兄弟們對他愈發的敬畏、忠心。
財力和勢力急劇膨脹的朱二,甚至動了去雍州城闖蕩的想法。
相比起雍州主城,富陽縣這個小小縣城,又算的了什麽.........朱二收斂發散的思緒,思考著尋個怎樣的禮物送給縣太爺。
女人直接從選項裡剔除,縣太爺會缺女人?
銀子也剔除,因為銀子一直有送,且不夠有特色,無法展現出他的心意。
這時,一名下屬匆匆進來,道:“二爺,張跛子和小嫂子來了,說是來還錢。”
還錢?朱二一愣,差點以為耳朵聽錯,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俄頃,走路一瘸一拐的瘦弱漢子,拉著一個姿容俏麗的小婦人進來,小婦人懷裡鼓脹脹的,緊緊護著。
她臉上有幾處淤青,似乎剛挨過打,但依舊抱緊懷裡的東西,不曾松懈半分。
“二爺,我們是來還銀子的。”
張跛子點頭哈腰,滿臉諂媚。
朱二沒有搭理,而是看向小婦人,眯著眼道:
“你跑哪兒去了。”
小婦人又緊了緊懷裡的東西,有些畏懼,又強行壯膽的模樣:“我們是來還錢的,契約呢?”
朱二盯著她:“銀子呢。”
小婦人把布袋子取出來,裡面裝著三錠官銀,每錠十兩。
官銀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倒不是說沒資格,而是“面值”太大,普通百姓一般用銅錢和碎銀居多。
“哪來的官銀!”
朱二瞪眼,大聲問道。
小婦人嚇的一抖,張跛子連忙說:“一個外鄉人給的。”
當即,他把事情說了一遍,小婦人回去後,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張跛子,張跛子當時的想法並不是還債,而是拿著銀子去賭。
但這個典當出去的媳婦死命護著,他本就瘦弱,腿腳不便,一時竟搶不過來。
隻好妥協,先來把人給贖回去。
外鄉人,有錢.........朱二目光一轉,忽然拍桌怒喝,道:
“賤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趁我睡覺,偷我的銀子。把他們兩個綁了關到柴房。”
張跛子夫婦臉色大變,哭鬧著被拖了下去,關進柴房。
“二爺高明!”
下屬嘿嘿道:“張跛子哪來的三十兩?說出去都沒人信,必是從二爺這裡偷的。”
“二爺,那個小媳婦......”
一名下屬露出垂涎欲滴之色,剛才朱二說的話,他們可是記在心裡的。
“急什麽,人都關起來了,害怕逃走?”
朱二皺眉,訓斥道:“沒出息的東西。你去查一查那個外鄉人,看是什麽來路。嘿,能隨隨便便拿出三十兩,就能拿出三百兩,甚至更多。”
...........
縣城最好的客棧裡,許七安手裡拎著一壺酒,剛溫過的酒,讓酒壺也增了幾分暖意。
王妃坐在桌邊,手邊也有一壺酒,酒裡泡了薑絲,香料,她酒量不好不壞,喝了幾口後,臉蛋酡紅如醉,倒是有了幾分嬌媚。
“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
他輕聲道。
“好詩!”
王妃大讚,側頭看他:“下面呢?”
許七安沒好氣道:“下面沒了。”
他慢悠悠的喝著酒,“待會兒我去那個小婦人家裡瞅瞅。既然幫了,就幫到底。”
王妃感慨道:“其實不該管,這一路走來,破事一大堆。”
(本章完)
第11章 姐妹花入懷來
剛來到富陽縣,就遇到小婦人跳水自殺。
尷尬在於,他和慕南梔還沒找到下榻的客棧,因此按照許七安的打算,是先在客棧住下來,再解決這件事。
但小婦人會相信一個外鄉人說的話嗎?
三十兩銀子在她眼裡是巨款,事實上,確實算是一筆豐厚的財富。不拿出點實際的,光是口頭承諾,人家根本不信。
回頭想不開,又跳河了怎麽辦。
因此提前給她銀子,是安她心,等自己找到客棧,在前去解決,這種民間小糾紛,早已不能給見慣大風大浪的許七安造成絲毫緊迫感。
“破事也是事,我曾經許過宏願,願世間沒有不平事。我管不了天邊的事,但我能管眼前的事。”
許七安抿了一口黃酒,道:
“現在我又明白了一個道理,做好事並不能改變世界,就像當醫生救不了國。想要世間少一些不平事,就得改變大環境。。”
慕南梔單手托腮,眼裡閃爍著欣賞,道:“因此,佛門的許宏願,才關系到果位?”
這段時間以來,她聽許七安講過很多事,包括各大體系的修行、不同,純粹當故事聽。
大奉第一美人毫無疑問是冰雪聰明的,牢牢記在心裡。
“宏願越大,果位越高,但相應的,難度也越高........”
許七安忽然愣住了,他想到一個問題:神殊當年許的是什麽宏願?
時至今日,他勉強看出一點神殊的特殊,禪武雙修,且都到了極高的層次,神殊算菩薩還是羅漢?
這是他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但不管是羅漢還是菩薩,都是無上果位,這樣的話,肯定會留下痕跡。舉個例子?某位苦僧行許宏願: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那麽,苦行僧必定要做出相應的舉措?比如?瘋狂蓋房子?發展房地產行業。
這樣的話,就會留下很明顯的痕跡。
如果能知道神殊當年許的是什麽宏願,或許就能解開神殊身上的秘密?了解他被分屍封印的內幕。
............
“帶著一個女子?還有一匹戰馬?確定是戰馬?”
三進的大院裡,朱二眼睛驟放光明。
“那匹馬特別神駿,個頭也比一般的馬高大很多?那身體曲線?真是讓人欲罷不能。”
負責打探的下屬讚不絕口。
戰馬是稀缺物?有錢也買不到那種。隨著今年朝廷與巫神教的戰爭?大奉軍隊死傷慘重?戰馬一下子變的更加緊俏。
而在朱二眼裡?值錢還是其次,關鍵是它罕見。
用來送縣令老爺正好。
這年頭,沒人不喜歡馬,尤其是好馬。
朱二沉吟許久,靈機一動:“去?通知李捕頭?讓他帶幾個兄弟?去山陽客棧。”
..........
富陽縣的黃酒確實不錯?口感極佳,不懂釀酒的許七安只能猜測是水質或谷物的原因。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水土有一方水土的特色。
“離開富陽縣的時候?買幾壇酒帶著.......”
慕南梔抿著嘴,樂滋滋的說。
對她來說,行走江湖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品嘗各地美食美酒,欣賞不同的風土人情。
雖然途中會因為一些不好的見聞,讓心情出現消極和不快,但那也是閱歷之一。
兩人放下酒壺,結伴出門,去處理小婦人的事。
順著樓梯來到客棧大堂,忽聞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四名快手,還有一群滿臉橫肉的凶悍漢子衝進客棧。
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為底,
鑲紅邊的捕頭差服。這身裝扮實在太熟悉了,讓許七安莫名的升起親切感。
中年捕頭目光一掃,看向客棧小二,沉聲道:“今日是否有外鄉人住店。”
店小二立刻看向許七安和慕南梔:“差爺,他倆就是。”
中年捕頭審視著許七安,道:“有人狀告你奸汙民女,跟我們去一趟衙門。”
我?奸汙民女?許七安覺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汙蔑,堂堂許銀鑼如果想睡哪家的小娘子,小娘子們會開心的合不攏腿。
何須奸汙。
奸汙民女?客棧裡,食客們紛紛看過來。
聽到外鄉人奸汙本地良家,食客們頓時露出敵視的表情。
“誰告我,有憑票嗎。”
許七安很清楚衙門拿人的流程,說話的同時,他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那群彪悍的漢子,看向其中一位衣著光鮮,膘肥體壯的男子。
在許七安的視線裡,此人繚繞著淡淡的金光,隱約有一道細小的龍影盤繞遊走。
這讓他又高興又遺憾,高興是因為出來這麽久,終於見到一位龍氣宿主,遺憾則是這位宿主的龍氣,屬於細散類型。
不是那九道關鍵性龍氣。
那衣著光鮮的中年男子,嘿了一聲,道:
“我叫朱二,便是我向衙門告你。今日你在河邊救了一名失足落水的女子,可有此事?”
許七安頷首。
朱二悲憤道:“你以換衣為由,將她帶去一個寡居老頭屋裡,趁機將她奸汙。那返回家後,向我哭訴了此事。”
說著,他看向中年捕頭,道:“李捕頭,你要為草民做主啊。”
許七安恍然,臉色冷峻的盯著他:
“原來你就是朱二,設套坑張跛子傾家蕩產,而後霸佔其妻,逼她跳河自盡。我見她可憐,出手相救,並給了她三十兩銀子還債。怎麽,壞你好事了?
“嗯,張跛子的媳婦在你那裡?”
他心裡升起明悟,憑借龍氣和氣運的聚合效應,他這一路走來,遲早會遇到那些龍氣宿主,只不過時間尺度無法掌控。
可能需要一年,可能需要兩年,甚至更久。
聞言,堂內的食客立刻就懂了。
雖然這是個外鄉人,但縣裡百姓誰不知道朱二的為人,誰不知道他和縣老爺搭上關系。
相比起他的話,大家更願意相信外鄉人說的。
李捕頭一臉公事公辦的姿態:“廢話少說,跟我們回衙門。縣老爺明察秋毫,從不冤枉人。”
突然,高亢的馬嘶聲傳來,伴隨著慘叫聲。
眾人奔出客棧,只見寬敞的街道上,幾名漢子正竭力製服一匹駿馬,兩名漢子負責拉拽韁繩,另一名漢子試圖騎上去。
但被小母馬一個漂亮的旋身後踢,踢飛出去,氣息奄奄的躺在地上,口鼻裡沁出鮮血。
朱二又驚又喜,這匹馬比他想象的更有靈性,心中貪念大熾,高聲道:
“李捕頭,他縱馬行凶,罪加一等。”
慕南梔聞言,掐著腰,冷笑道:“你們不招惹它,它會傷人?分明是你們想偷馬。”
慕南梔因為顏值太差,遭到了眾人的無視。
李捕頭板著臉:“這匹馬也是共犯,統統都要帶走,剛才是他吹了口哨,操控馬匹行凶,罪加一等。”
朱二頓時露出笑容:“李捕頭斷案如神,大夥說是不是?”
他身後的漢子們紛紛大笑。
街邊行人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朱二又要勾結這些汙吏敲詐誰了?”
“似乎是個外鄉人。”
“哦,外鄉人啊,那他倒霉了。”
“朱二橫行慣了,沒人能治他,年初綢緞鋪子的趙掌櫃,被朱二敲詐了兩百兩,不服氣,去衙門告狀,可縣太爺和朱二是穿一條褲子的。趙掌櫃就跑雍州城去告,結果被打了一頓板子送回來,鋪子後來也被朱二侵佔了。”
“小聲點,別被聽見了,要倒霉的。”
“哼,咱們富陽縣沒有許銀鑼,不然朱二這樣的惡霸,早就被斬了。”
這就是胥吏之禍啊,在小地方,完全可以做到魚肉百姓,作威作福..........許七安耳力極強,聽著百姓們的議論,沒來由的想起曾經想整治胥吏的魏淵。
李捕頭哼道:“愣著做什麽,把馬的眼睛蒙上。”
蒙上眼睛,馬就會跟著人走。
一名捕快當即脫下差服,抖手展開,跑向小母馬。
小母馬連連後退,奈何馬韁被兩名漢子合力拉住,無法掙脫。
它長嘶不絕。
“叫什麽叫,再叫老子剁了你。”
這名快手一邊威脅著,一邊把衣服往小母馬頭上蒙。
但他沒能成功,因為一粒碎銀彈射過來,擊碎了他的膝蓋骨。
快手當即身子失衡,踉蹌跪倒在地,而後抱著血肉模糊的膝蓋慘叫。
他以後也是個跛子了。
四周的喧嘩聲一下子起來,街邊行人們沒想到這個外鄉人如此剛烈,竟出手重傷衙門快手。
“還敢行凶傷人!”
李捕頭眉頭倒豎,抽出製式佩刀。
“李捕頭,我們來幫你。”
朱二冷笑連連,從腰後抽出一把小臂長的窄口刀,他的下屬們紛紛效仿,抽出了樣式一樣的刀。
應該是許七安剛才那一下,讓李捕頭等人意識到他有幾分本事,沒有立刻圍上來,而是握著刀,繞著他緩緩轉圈,小步挪動靠近。
雙方距離不足一丈時,李捕頭怒吼一聲,奮力砍出佩刀。
他有些修為在身,一刀斬下,風嘯聲陣陣。
其他人一擁而上。
許七安抬手,輕描淡寫的奪過李捕頭的刀,反手架在對方脖頸,道:
“勾結惡霸,魚肉百姓,斬!”
刀鋒掠過,一顆人頭滾落,雙眼圓瞪。
鮮血如噴泉。
兩名快手,以及朱二等人面露驚恐,這個外鄉人剛才出手平平無奇,只有奪刀斬首兩個動作,這讓他們分不清外鄉人究竟是高手,還是李捕頭一時大意。
這時,朱二看見外鄉人轉身,看向了自己。
這一刹那,恐懼的情緒在內心炸開,他心狠狠抽搐一下,厲聲道:
“你敢殺衙門捕頭,這是死罪........”
許七安不理會,拎著血跡斑斑的佩刀,穩步靠向朱二。
朱二驚恐的連連後退,握著窄口刀的手輕輕顫抖,下一刻,他心裡緊繃的弦崩斷,轉身就跑。
噗!
又一枚碎銀激射,擊碎他的膝蓋骨。
由於慣性,朱二重重摔在地上,接著,他看見一雙黑色靴子停在眼前。
抬頭看去,那個外鄉人也在冷漠俯瞰,“欺男霸女,斬!”
又一顆人頭滾落。
朱二的屍體上,一道淺淺的小金龍遊走而出,騰雲駕霧,似要乘風而去。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鏡面對準小金龍,口中默念法訣。
小金龍化作細碎的金光,被吸入鏡中。
這一切,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
兩名快手,以及朱二的下屬,戰戰兢兢,臉色煞白,手裡的窄口刀“當”一聲落地。
許七安回眸看去,“為虎作倀,斬手。”
十幾條手臂落下。
十幾條漢子捂著手臂,慘叫不絕。
做完這一切,他牽著小母馬,帶著慕南梔,往長街盡頭行走。
過了一陣,有人顫聲道:“朱二死了。”
他突然激動起來,高聲喊道:
“朱二死了!”
沉默被打破,人群沸騰起來。
明明是血腥至極的一幕,街邊的行人卻拍手稱快,振奮不已。
“這狗賊終於死了。”
“呸,活該!碰到惹不起的人了吧。”
“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外鄉人是個行俠仗義的大俠。”
............
城外,救出小婦人之後,許七安騎著小母馬,在官道上狂奔。
慕南梔倚在他懷裡,身子顛啊顛,斷斷續續道:
“慢,慢些,你太快了........
“咱們這是逃跑嗎?”
許七安專注馳騁,道:“不然?待在客棧裡等縣太爺調兵過來圍剿,然後再殺光?我們現在是江湖人,做的是江湖事。”
慕南梔喘著粗氣:“江湖事?”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快意恩仇,路見不平拔刀砍人。
這就是江湖。
說完,他不再理會大奉第一美人,一縷元神沉浸入地書碎片,灰蒙蒙的鏡內空間裡,一條體型纖細的金龍,靜靜凝固在半空。
它像是被地書碎片封印,又像是在沉睡。
“我對龍氣的感應范圍沒變,但可以通過地書碎片來增加這個范圍了。將來收集到的龍氣越多,范圍會不會越廣........
“另外,我現在也相當於龍氣伴身,運氣會變好,每天撿銀子的美好時光感覺又要回來了........
“我體內氣運已經徹底複蘇,早已脫離了撿錢的范疇,因此不得不用天蠱部的手段屏蔽。”
雖然只是一道細小的龍氣,許七安依舊振奮無比,七絕蠱培育的還算成功,招魂鍾法器材料也收集到了兩件,現在龍氣也成功收集一道。
任務順利的推進著。
...........
四天后,兩人來到一個叫平州的地界。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行走在官道上,今日陽光燦爛,許七安心情明媚。
慕南梔坐在馬背,翻看著《大奉地理志》,一本正經的說道:
“平州是個好地方呀,礦產豐富,盛產瓷器.........”
看著看著,她臉色一垮:“可惜沒有好吃的東西。”
沒有好吃的……許七安頓覺索然無味。
“不過平州的婆娘尤為水靈,豔而不俗,且多情。”
慕南梔隨後補充道。
多情,不管是形容男人還是女人,都意味著很容易勾搭上床……
許七安眼睛一亮,腦海裡閃過勾欄和青樓。
好地方啊!
“你看你看,我隨便一說,你就來勁了!”
慕南梔指著他,大聲道。
啊?騙人的啊……許七安頓覺索然無味。
臨近午膳,兩人終於進城,許七安盯著路邊的小娘子猛看,發現大多姿色平平,慕南梔來到這裡,就像回了家一樣。
突然,兩人聽見嗩呐聲聲,奏響富有節奏的樂曲。伴隨著一陣陣沉悶,但同樣富有節奏的鼓聲。
轉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緩緩而來,前頭高舉旗幟:東海龍宮!
隊伍中心是一乘轎子,它沒有頂,用帷幔代替。
鋪設著獸皮和軟枕的大椅上,坐著兩女一男:嫐。
透過輕薄的帷幔,年輕男子劍眉星目的極品皮相清晰可見,他雙手各摟一個女子,嘴角掛著邪魅的笑容。
似是非常享受左擁右抱的感覺,時而與她們低頭耳語。
最引人側目的,是那兩名穿著輕便,豐滿身段若隱若現的女子。
她們是女子最誘人的少婦年紀,明眸若星,秀眉似黛,五官精致。
她們長的幾乎一樣,但一個冷若冰霜,一個慵懶嫵媚,都半倚在男人懷裡,露出甜蜜的表情。
這兩個成熟的水蜜桃,隨便拎出一個,都是那種拔尖的美人兒。
一旦成雙成對,那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許七安冷靜的收回目光,他敏銳的察覺到周邊行人羨慕嫉妒恨的情緒,當然,他能察覺到這種情緒,和他自己也羨慕嫉妒恨沒有任何關心。
東海龍宮是什麽江湖勢力?雙胞胎姐妹花...........許七安喃喃著,不忍再看,牽著小母馬,迅速遠去。
.............
一路問詢,兩人來到平州最大的客棧。
平州非常富裕,依仗著豐富的鐵礦和瓷器,加之城外的漕運碼頭,商業發達。
慕南梔看完《大奉地理志》覺得這裡沒有好吃的,其實鬧市裡有各種鋪子,賣各種特產和小吃。
作為城裡最大的“財源客棧”,有著闊氣的三層高主樓。
後邊還有幾個雅院,提供給財力雄厚的客人,比如許七安這樣狗大戶。
這家客棧還有一個極大的特色,住在雅院裡的客人,入住時,店小二會奉上城裡規模最大的青樓“青瓷閣”裡姑娘的畫像。
客人挑中某個,客棧就會替你喚那位姑娘過來。
“哦,客棧的東家和青瓷閣的東家是同一個人啊。”
許七安恍然大悟,然後在慕南梔冷冰冰的目光裡,戀戀不舍的把畫像丟還小二,道:
“不必,姿色一般,我瞧不上。”
客棧小二慌忙捧住畫像,薄薄一遝,聞言,順勢看了看慕南梔。
“那客官自便,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院子外一直有人候著的。 ”
他笑容滿面的轉身,撇了撇嘴。
就這個老阿姨的姿色,青瓷閣哪個姑娘不強她十倍百倍?
這位客官看起來年紀輕輕,雖說相貌平平卻出手闊綽,怎麽就看中一個年級又大,又沒姿色的女子?
莫非是有著奇怪的癖好.........
當然了,什麽樣的癖好都不奇怪,客棧小二還見過喜歡慘綠少年的大爺,夜裡在院外守著的時候,聽見慘綠少年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當真是叫人菊花一緊。
許七安和大奉第一美人坐在院子裡喝黃酒,享用午膳,腳邊擺著小火爐,溫著浸泡薑絲和香料的黃酒。
“這時候再來個土雞蛋就好了,敲進黃酒裡一起煮.........”
許七安忽然想起前世老爹喝黃酒的口味。
這時,一位穿著靛青色長裙的女子,不經同意,推開了院子得門。
她目光掃了一圈,淡淡道:“這位兄台,我家主人住這座院子,希望兄台割愛。”
她神態倨傲,但做事還算規矩,從袖中摸出一枚金錠:
“這是我家主人補償給你的。”
許七安認識她身上的衣服,就是不久前在街上偶遇的,舉著“東海龍宮”旗幟的隊伍。
那個疑似龍宮宮主的男人,左擁右抱一對雙胞胎姐妹花。
............
PS:抱歉,最近身體出問題了,有些不堪重負,有種隨時會病倒的感覺。身體狀態差到一定程度,自己是能隱約察覺到先兆的。精神狀態也很壓抑。
我會繼續更新,但如果哪一天請病假了,可能需要休息很久。對不起啊,盡力了。
第12章 半個故人
許七安側頭,看向慕南梔,征詢她的意見。
後者搖搖頭,嫣然一笑。
她高興在於,許七安總會給她最大的尊重,凡事都要征詢她的意見,對於慕南梔來說,這是很新奇的體驗。
她覺得自己被人重視了,覺得和他相處時,兩人的地位是平等的,而不是附庸關系。
“抱歉,一路奔波,風塵仆仆,我們不想挪地兒。”
許七安婉拒了靛青長裙女子。。。
她秀氣的眉頭皺了皺,倒也沒說什麽,收回金錠,轉身就要走。
“今兒,你不挪,也得挪!”
突然,冷笑聲傳來,那位疑似東海龍宮宮主的俊美男子,跨過門檻,趾高氣昂的說道。
他穿著黑色為底,繡金銀絲線的袍子,環佩叮當,華貴之氣撲面而來。
許七安掃了一眼,在他身上至少看見三處以上的逾規之處。
我現在要還是銀鑼,你人已經沒了........他暗暗皺眉,這位“宮主”的態度讓他反感,淡淡回應:
“不挪又如何?”
俊美男子的嘴角一點點挑起,悠然道:“竹兒,教訓他。”
靛青色長裙的女子毫無征兆的出手,兩枚暗器甩向許七安,在他側頭避開的同時,這位俏麗的少女動若脫兔,一記大開大合的崩拳直衝許七安面門。
拳勁呼嘯。
突然,她“嚶嚀”一聲,拳到一半,身子像是沒了力氣,腳步踉蹌,站立不穩。
“練氣巔峰,差了些。”
許七安呵了一聲,一個鞭腿把少女踢飛出去,她重重砸在牆上,轟的一震,捂著腰,小臉煞白如紙,冷汗淋漓。
練氣境的武夫,在他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他結合空氣,靠呼吸吐出無色無味的毒氣,就能輕易麻痹沒有危機預警的練氣境。
毒蠱能根據環境製造不同毒素,與空氣結合能產生無色無味的毒氣,效力差了些,只能麻痹,但足矣。
力蠱則極大增強他的力量,剛才手下留情了,不然一個鞭腿就叫靛青長裙攔腰折斷。
見狀,黑袍年輕人不怒反喜,鼓掌道:
“厲害,厲害!”
這時,一道冷清悅耳的女性嗓音傳來:“李郎,你又鬧事了。”
院門外,站著一位清麗動人的女子,一襲青色長裙外罩著件月白竹枝紋鬥篷,清靈靜雅,給人一種禁欲少婦的感覺。
“清姐來的正好。”
黑袍繡金銀絲線,華貴逼人的俊美男子,遙指許七安,道:
“竹兒好言相勸,懇請他讓出院子,他非但不願,還動手傷人。可憐我竹兒疼成這樣。”
說實話,這位俊美男子的皮相,在許七安見過的男子裡堪稱頂尖。
論“精致”,只有許二郎能與他比肩。
被叫做“清姐”的女子,秀眉輕蹙,審視了許七安一眼,道:
“閣下為何出手傷人?”
這看起來,似乎是以這位女子為尊..........許七安正要開口解釋,誰知黑袍男子搶先開口,他湊近清冷女子耳邊,輕呵一口氣,低聲道:
“我就要住這裡,這裡更安靜,布景最好,夜裡與清姐把酒言歡,豈不美哉。”
清靈靜雅的女子,素白的俏臉浮上兩團紅暈,清冷中增添幾分嬌媚。
確實是個尤物。
她美眸橫來,態度改變,冷冰冰道:“你現在從這裡搬出去,傷人的事我既往不咎,否則........”
許七安冷笑著打斷:“否則如何?”
江湖意氣固然爽快,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現象同樣普遍,且讓人頭疼。
有時候幾句話不對付,甚至一個眼神交匯,讓對方感到不爽,就有可能大大出手。
行走江湖時,如果有無腦反派跳出來找茬,不要驚訝,因為是基操。
對許七安這種混跡京城的人來說,確實有些水土不服,還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
清冷女子哼道:“接我十招不死再說。”
她纖手在肩膀一按,旋即猛的抖手,“嘩啦”的風聲裡,月白竹枝紋鬥篷飛旋著罩向許七安。
鬥篷輕飄飄落下,沒有罩住許七安,他早已先一步出現在兩丈外的樹影下。
清冷女子出現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慕南梔的身邊,伸手抓住鬥篷,側頭看向樹影下的許七安。
漂亮的眉梢一挑:“南疆蠱族的人?”
百會穴的那枚佛釘,封住了他的元神,讓他失去武者對危機的直覺,但這不影響他的預判,在清冷女子出手的刹那,他便提前陰影跳躍。
“南梔,去屋裡。”
許七安淡淡道。
王妃很乖巧的溜回屋子,她的求生欲向來不錯,絕不拖後腿。
清麗女子沒有阻止,等慕南梔返回屋子,她疾衝幾步,踏裂腳下青磚,化作殘影撲向許七安。
許七安再次使用陰影跳躍,出現在屋簷下,身形剛閃現出來,竟被清麗女子提前一步察覺到了位置。
勁風呼嘯,這位清雅美人出手凶悍無匹,裙裾飛揚,狠辣的膝蓋飛撞而來。
許七安面不改色,左掌試圖按下膝蓋,右手成爪,一招豆腐乳。
清麗女子眉梢一揚,本就清冷的臉蛋愈發的如罩寒霜,握拳打在掌心。
啪!
許七安倒飛出去,眼見就要撞破房門,撞入屋內,他的身體突兀消失,樹影下,一道人影倒飛而出,複而消失。
桌底下,一道人影倒飛而出,複而消失。
黑袍男子身後的影子裡,一道人影倒飛而出,複而消失。
許七安的身影不停的出現在院內的陰影裡,呈現倒飛姿態,連續閃現十幾次後,終於化掉清麗女子可怕的怪力。
噔噔噔........許七安連連後退,化去最後的力道,他望向屋簷下的那襲青裙,臉色漸漸凝重。
四品武夫,不,四品巔峰,不輸楊硯和薑律中的可怕武夫。
小小的平州,怎麽會出現四品巔峰武夫?
還特麽讓我遇到了,更特麽的是,居然和我產生衝突........許七安心裡暗罵晦氣,表面依舊冷峻,平靜的看著屋簷下的清麗女子。
她緩緩抬起手,手背染上了一層青黑色,肉眼可見的,一道道黑氣盤繞白皙肌膚,往上蔓延。
肌膚之下,凸起青黑色的血管網。
滾燙的氣機衝刷而下,試圖將毒素逼出體內,青黑之氣和滾燙氣機僵持。
“清姐,沒事吧。”
黑袍華貴年輕人滿臉擔憂,憐香惜玉的很。
“別過來!”
清麗女子呵斥,繼而眉眼轉柔,低聲道:“此毒極為厲害。”
許七安嘴角一挑,這段時間以來,他吞服煉化古屍毒液,毒蠱進化到一個非常高的層次。
距離毒死一個四品巔峰,肯定還不夠,但足以對她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就像現在這樣,逼迫她不得不運氣逼毒。
另外,他能瞞過武夫危機預警,是因為使用了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
黑袍男子恨恨的看一眼許七安,沉聲道:“我去找蓉姐。”
“不打了。”
清麗女子蹙眉,似乎對此頗為抗拒,淡淡道:“走吧。”
她也不看許七安,徑直離去。
雖然中了劇毒,但頂多是有些麻煩,受傷都不至於,更不可能危及生命。她不是怕了這個相貌平平的青衣男子,而是點到即止。
首先,對方展示了值得讓人尊重的實力,僅為了一個院子,沒必要真的打生打死。
其次,這裡是客棧,是平州城裡,真要放開手腳死鬥,會死很多人。
最後,雙方其實一直在克制,她任由那個女人回房,青衣男子也沒有趁機偷襲李郎。
黑袍男子瞪了許七安一眼,抬腳跟上,柔聲道:
“清姐,疼不疼?我替你把毒吸出來。”
...........
兩人走了一陣,進入不遠處的院子,這座院子更大,但精致不足,布景和器具等方面遠不如那對平庸男子所住的雅器軒。
寬敞的臥室裡,無煙的銀骨炭熊熊,紅豔豔的火焰舞動。
軟塌上,曲腿坐著一位嬌媚的女子,她穿著輕薄的紗衣,裹著粉色的肚兜和白色的,隻到大腿根的褻褲。
肚兜鼓脹脹的撐起,隱約可見雪白細膩,藏著七兩的風情(注1)。
嫵媚女子看了一眼妹妹青黑色的右手,咯咯嬌笑:
“今兒給你卜了一卦,便知你要出事兒。”
清麗女子冷哼一聲。
她對自己體內的毒並不在意,反而見到姐姐一雙雪白大長腿勾住俊美年輕人的腰時,露出了不悅,警告道:
“他今晚是我的。”
嫵媚女子嗤笑一聲,嬌聲道:“李郎,我和清兒,你更喜歡誰?”
黑袍男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笑道:“手心手背都肉,缺一不可,缺一不可。”
嫵媚女子青蔥玉指戳他腦門,嗔道:“油滑。”
頓了頓,她倚在俊美男子懷裡,看向妹妹,皺眉道:“那院子裡住著的是誰?”
清麗女子搖頭:“他使的是蠱族手段,但卻是中原人。”
嫵媚女子抿了抿烈焰紅唇,沉吟道:“蠱族的蠱術從不外傳,便是七大流派裡,門戶之見也很嚴重。何況是中原人。”
清麗女子蹙眉:“不必理會,我們這次出來有要緊的事,盡量少惹無關人員。”
黑袍男子摟著姐姐豐腴的軟腰,看著妹妹,道:“就怕是個“同路”的。”
...........
用過午膳後,許七安帶著慕南梔逛集市,買了許多釉色溫潤的瓷器,他把自己充當龍氣搜索器,一下午過去,並沒有搜索到龍氣宿主。
這讓他有些失望。
黃昏前,兩人回到客棧,慕南梔神采奕奕,意猶未盡。
原本兩人各睡一間屋子,但因為白日裡發生的那場衝突,王妃害怕對方夜裡過來報復,於是又和許七安同房。
分床睡。
她裹著陽光曬過的被褥,露出一顆腦袋,黑亮幽靜的眸子望著坐在桌邊,沉吟不語的男人。
他幾乎沒隔幾天,就會坐在桌邊沉思。
慕南梔喜歡看著他坐在桌邊思考,看著他,慢慢進入夢鄉,這樣會有安全感。
她把這種小小的安全感藏在心裡,不告訴任何人。
這臭女人要偷看我到什麽時候.........我的情蠱又要發作了.........要不夜裡去一趟青樓吧,不行,東海龍宮勢力就在隔壁........許七安心裡嘀嘀咕咕的。
忍受情蠱的過程,讓他懷念起上輩子某段艱苦日子。刪了硬盤裡的老婆,退出所有總是發澀圖的交友群,以此來禁欲。
今天看到那對姿色頂級的姐妹花,就像看到了澀圖,壓下去的念頭頓時天雷勾地火般湧上來。
“不過話說回來,我確實該去青樓和教坊司揮金如土了。情蠱不能總是壓著,七絕蠱是一個整體,毒蠱差不多到瓶頸,想再更進一步,其他幾種蠱術必須跟上節奏。
“不然毒蠱和屍蠱很難再成長。幸運的是,心蠱和屍蠱的副作用只是讓蠱師喜歡和動物還有屍體為伍,屍體派對和動物狂歡會不是剛需........
“先訂一個小目標,三個月內,把七絕蠱培育到足夠匹敵四品高手的程度。”
制定目標後,許七安側頭看了一眼慕南梔,她已經沉沉睡去。
許七安起身離桌,走到床邊,沉沉看著大奉第一美人普通的面容,然後,他鑽入了床底。
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許白嫖隻覺得找到了歸宿,身心舒暢。
“嗯,現在可以再做一條總結,過度的使用某種蠱術,副作用會短期內增強,我忽然明白為什麽麗娜每次打完架,都要大吃一頓。”
許七安閉上眼睛,進入甜美夢鄉。
不遠處的院子裡,溫暖如春的臥室。
左右各有一具溫軟細膩嬌軀的俊美男子睜開眼,感受到了腰部的酸疼,輕歎一聲,繼續酣睡。
.........
迷糊之中,許七安聽見有人在喊自己,霍然驚醒,他爬出床底,看見圓桌邊坐著一個俊美年輕人,黑袍繡著金銀絲線,華貴逼人。
見他鑽出床底,俊美年輕人納頭就拜:
“大俠,救命啊。”
他語氣誠懇,與白日裡表現出的桀驁跋扈完全不同,判若兩人。
這人怎麽進來的?
我竟然沒有發現........許七安心裡暗凜,表面不動聲色:
“萍水相逢,閣下草率了。”
“大俠,好歹聽我說完。”
黑袍男子苦笑一聲,道:“貧道天宗聖子,李靈素。”
“???”
許七安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臉色,滿腦子都是問號。
天宗聖子?他是李妙真的師兄或師弟?額,我似乎確實聽李妙真說起過她還有一個師兄在外遊歷........但,但是也太巧了吧,竟然在這裡遇到李妙真的師兄。
許七安漠然的看著他:“我憑什麽相信你?”
李靈素坦然道:“你現在身處夢境,我以一縷元神之力入夢,試問,若非道門弟子,如何做到?”
難怪我沒發現他進來,原來是元神入夢.........許七安抬杠道:
“巫師也可以,而且更擅長。”
李靈素一時啞然, 他旋即歎息一聲:
“我若是巫師,每日給自己卜卦吉凶,也就不會落入她們姐妹之手。”
許七安挑了挑眉,道:“難道那兩個美人兒不是你的姘頭?”
“她倆確實是我的紅顏知己,但我在她們身邊沒有自由,並不快樂,甚至有點腰疼........”
你特麽的再向誰炫耀?許七安面皮抽搐一下,沉聲道:
“說說看,怎麽回事,我好斟酌幫不幫你。還有,為什麽找上我,白天你是故意挑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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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逃脫
天宗聖子李靈素連連作揖,滿臉歉意:
“這是為了試探閣下的能力,如果此事會讓閣下因此陷入危機,今夜我便不會前來求助。另外,清姐不是嗜殺之人,雙方沒有結仇的情況下,她白日裡會點到即止。”
“看出來了。”
許七安坐在桌邊,本想給自己倒一杯茶,突然想起這是夢境,便作罷。
李靈素道:“兩年前,我與師妹下山遊歷,問道紅塵。途中遊歷東海郡,結識了東方姐妹,她們是東海龍宮的大宮主和二宮主。。。”
許七安緩緩點頭:“混亂之城東海郡。”
東海郡毗鄰東海,曾經屬於大奉,後被巫神教侵佔,再後來又被大奉奪回........雙方拉鋸多年,在大奉和巫神教的默契下,最後變成了混亂之城。
東海郡的性質和雲州一樣,都是混亂之地。但後者更加沒有秩序,充斥著江湖勢力、散人,以及巫神教和大奉的通緝犯。
“東海龍宮在東海郡,是數一數二的勢力吧。”
許七安對東海郡不甚了解,隻聞其名而已。
李靈素頷首:
“姐姐叫東方婉蓉,是四品巔峰巫師。妹妹叫東方婉清,四品巔峰武者。說起來,我之所以會惹上她們,純粹是我師妹害的。
“她有著旺盛的正義感,在山中修行時,環境簡單,接觸的都是同門師兄妹,呵,我們天宗向來清心寡欲,便是欺負同門的事,都懶得去做。
“因此當時我們並沒有察覺到她強烈的正義感,下了山後,她逐漸展露了本性。但凡看不過眼的事,都得插一腳。
“閣下行走江湖,必定聽過飛燕女俠的名頭,她便是我師妹。”
對於天宗聖子的吐槽,許七安在心裡點了個讚。
“也是因為一次行俠仗義中,我們師兄妹結識了東方姐妹,更,更因為一些機緣巧合,我與她們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是管鮑之交嗎,一定是管鮑之交吧........許七安覺得這四個字來形容天宗聖子,簡直太貼切。
他嘴角一挑,給人皮笑肉不笑的姿態:“所以,與她們兩人同時好上了?”
天宗聖子有些尷尬的點頭。
許七安心裡直呼內行。四品巔峰,不管哪個體系,都是中流砥柱,是凡人領域的頂尖存在。
這樣的一對姐妹花,竟然願意共侍一夫。
他看了天宗聖子一眼,目光裡有了些許認同,沉吟道:
“聽你這麽說,她們姐妹倆應該癡情於你才對,為何你要想著逃離?”
聞言,天宗聖子悵然道:“閣下修為精深,想必知道天宗吧........”
見許七安頷首,他便沒有長篇大論的介紹天宗,直言了當:“我們天宗修的是太上忘情,何為太上忘情?師尊說,寂焉不動情,若遺忘之者。
“我的理解是,不為情緒所動,不為情感所擾。忘情不是無情,有情卻不為情牽、不為情困,達到一種超然俯視的層次。
“同化天地,所謂天之自私,用之至公.........
“這個層次只能靠悟,就像武者的化勁,還有“意”,都需要自我領悟。”
許七安耐心的聽著,其實什麽都沒聽進去。
抬起手,適時打斷聖子的喋喋不休,皺眉道:“這兩者有什麽關系?”
“自然有關系。”
李靈素歎息一聲:“要忘情,必先經歷情愛,所以.........”
他看了一眼許七安,見對方露出恍然之色,正要繼續往下說,便聽這位來歷神秘的青衣男子嗤笑道:
“所以,你把她們始亂終棄?”
李靈素表情僵硬了一下,大聲反駁:
“並非始亂終棄,只是我還有師門任務在身,我要尋找自己的道。再者,天宗聖子或聖女,將來是有要繼承天宗大統的。
“我肩負著師門重任,豈能兒女情長,不如就相忘江湖。於是跟著我師妹遠走天涯,離開了東海郡。”
好一個不如相忘江湖,死渣男..........許七安心裡腹誹。
“但清姐和蓉姐並不這麽認為,她們認為我是寡情寡義之輩,因愛生恨,就在一年前,她們終於追索到了我們師兄妹的蹤跡。
“我那師妹,完全不顧同門之誼,袖手旁觀,以致於我只能獨自逃命.........”
天宗聖子一臉傷心的表情:“最後也沒能逃脫她們的魔掌,現在我修為被封印,元神被封印,被清姐和蓉姐軟禁在身邊。”
這是何等幸福之事........許七安滿腦子的槽點,不知道如何吐,緩緩道:
“所以你想讓我幫你逃離她們的“魔掌”?”
天宗聖子連連點頭。
“呵!”
許七安笑了一聲:
“抱歉,無能為力,她們兩人是四品巔峰,武者倒也罷了,其中一個是巫師,擅長卜卦。你肯定有發膚血肉等物品在對方手裡,對方只要卜上一卦,就能算出你在什麽位置。
“甚至,她們會因為你的負心,再次因愛生恨,直接給你一發咒殺術。”
當然,你的“貼身之物”不一定就在手裡,也有可能在她們身體裡。
天宗聖子不慌不忙,鎮定自若:
“清姐和蓉姐不舍得殺我的,這點我可以保證。當然,就算她們選擇咒殺術,我也沒有怨言,畢竟我對她們的愛是發自內心。”
左擁右抱,也配談愛?嗯,我好像沒資格說他.........許七安仍是搖頭:
“重點不是你有沒有赴死的覺悟,重點是她們也許不舍得殺你,但絕對會遷怒於我。我不可能是兩位四品巔峰的對手。”
“此話何解?”天宗聖子審視著他,皺眉道:“你完全可以利用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為我屏蔽氣息,她們找不到的,這樣很安全的。”
他怎麽知道我有“移星換鬥”的手段........許七安悚然一驚,險些直接進入戰鬥狀態,掀桌子翻臉。
但想到天宗聖子勉強算半個自己人,便忍了。
“別緊張,我曾經見識過“移星換鬥”的能力,並親自體驗過。白天在街邊偶遇,我便察覺到了天蠱的氣息,這只有親自容納過天蠱力量的人才能察覺到。
“不過你身上的本命蠱真奇怪,除了天蠱外,竟有使用暗蠱、力蠱和毒蠱。”
還有心蠱情蠱和屍蠱,不對,問題的本質是,你竟然容納過天蠱移星換鬥的力量?許七安問出了這個疑惑。
“此,此事說來話長。”
天宗聖子說道:“當日我為了躲避東方姐妹,一路往南逃竄,逃到了蠱族,得到一位美麗的,活潑開朗的姑娘相救。
“她很同情我,便帶我去了天蠱部,求天蠱婆婆使用移星換鬥之力,屏蔽氣息,阻斷蓉姐的卦術追蹤。天蠱婆婆你知道嗎,是個非常強大的前輩。”
許七安問道:“那後來又是如何被東方姐妹找到的?”
聞言,天宗聖子露出了熟悉的,尷尬的笑容:
“後來,我與那位蠱族姑娘一見如故,在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我不顧一切地摸她,她也不顧一切地摸我,還立下了永不分離的誓言........”
許七安心裡一動,默默的看著他:“那姑娘是?”
天宗聖子木然道:“她是情蠱部的姑娘。”
噗........許七安險些捂著嘴笑出聲,他保持著自己冷峻的人設:
“於是,為了擺脫他,你自投羅網,讓東方姐妹找到自己?”
天宗聖子歎息道:
“但和她在一起時,是真的快樂,我也是真的喜歡她,但她比清姐和蓉姐的佔有欲更強,還在我體內種下情蠱。
“另外,跟著蓉姐和清姐,我尚有機會逃,留在蠱族,眼線眾多,高手眾多,手段詭譎,我根本逃走了。”
天宗聖子的奇妙歷險記,竟與三個女人糾纏不清..........許七安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道:
“你是幾品修為,能使用幾成實力?這關乎到我的計劃,另外,我可以救你,但你得拿出讓我足夠滿意的報酬。”
李靈素又驚又喜,認真思考,誠懇道:
“我距離四品還差一步,當日下山遊歷,我和師妹都是陰神境。一年後,我們雙雙晉升五品金丹。
“半年的追逐中,我到了五品巔峰,隨後半年的軟禁,我的修為被封印,便一直止步不前。我現在最多能施展七品層次的力量。
“七品食氣,勉強操縱一些法器。”
戰五渣.......許七安心裡做出評價。
李靈素說完,繼續道:
“至於報酬,我現在身無分文,我的地........嗯,所有東西都留在師妹那裡,有金銀、法器、一些天材地寶。
“閣下救出我後,我便帶你去尋她,我所有的積蓄,分你一半,呵呵,那是一筆不小的財富。閣下如果不相信我,也該相信飛燕女俠的信譽。”
他一臉“我師妹是大佬”的表情,就江湖地位而言,李妙真確實是大佬級別。
許七安斟酌許久:“我會試著幫你,但不保證一定成功。”
當即,兩人低聲商議。
........
次日,李靈素醒來,隻覺得精疲力盡,伴隨著腰部輕微的酸疼。
未到高品,道門體系的肉身增幅不強,遠遠無法和同境界的武夫相比。
院子裡風聲呼嘯,那是清姐在錘煉拳意。
溫暖的臥室裡,梳妝鏡前,披著輕紗,腰肢纖細的嫵媚女子,對鏡梳妝,嫣然回眸:
“李郎,醒啦?”
李靈素掀開被褥下床,從後面摟住嫵媚女子,道:
“好姐姐,我來幫你畫眉。”
東方婉蓉嫣然一笑,她微微揚起臉蛋,閉上眸子。
李靈素邊畫眉,邊說道:“平州瓷器溫潤,我想去逛逛。”
東方婉蓉蹙眉道:“我們行程很緊。”
李靈素指肚撫平眉心,柔聲道:“別皺眉,有損蓉姐國色天香的美貌。”
東方婉蓉臉蛋酡紅,道:“那,好吧,最多半天,午膳時必須啟程。”
用過早膳,東海龍宮一行人上街,顯擺又招搖,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徒步而行,沒有乘坐大轎。
兩名四品巔峰上街,再怎麽招搖都不為過。
一路閑逛,買了好些瓷器,李靈素刻意灌了一肚子茶水,低聲道:
“兩位姐姐,我想解手。”
東方婉清頷首,清麗的臉龐沒有表情,道:“我陪你。”
當即帶著幾名侍女,與李靈素一起走向鋪子內院的茅廁。
東方婉清和侍女停在遠處,並未靠近,遠遠監視。
李靈素宣泄著膀胱的壓力,低頭,看見糞槽裡有一隻肥大的老鼠,半個身子浸泡在糞水中,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看他。
“我在廁所裡,姐妹倆暫時分開。”
他低聲道。
大老鼠扭頭就走,幾秒後,嘈亂的“吱吱”聲傳來,成群結隊的老鼠出現在糞槽裡,它們憑借強大的彈跳力,躍出糞坑。
它們衝入院子,裹挾著滿身的糞水,撲向東方婉清,以及幾名侍衛。
同時,犬吠聲傳來,十幾隻或大或小的狗衝入院子,齜牙咧嘴的撲向東方婉清。
這些動物不可能對武者造成傷害,但它們造成的混亂,讓東方婉清在內的幾名女子茫然不已,第一反應不是衝出“包圍”,捉拿李靈素。
而是鼓蕩氣機震開惡臭熏天的鼠群和瘋狂的狗群。
於是就給了李靈素非常寶貴的逃亡機會。
許七安從李靈素影子裡鑽出來,按住他的肩膀,不緊不慢的看了一眼遠處的東方婉清,看見這位清麗脫俗的女子臉色大變。
他收回目光,沉聲道:“走!”
兩人旋即消失。
“混帳!”
東方婉清縱身躍起,短暫浮空,從高處俯瞰,房屋鱗次櫛比,行人穿梭不絕,如何還能看見兩人的蹤跡?
她鐵青著臉, 鼓蕩氣機,降落在鋪子前,跨過門檻,看著姐姐,沉聲道:
“李郎被人抓走了。”
嬌媚動人的東方婉蓉皺了皺眉,冷靜的取出一張符紙,裡面夾著一簇發絲。
她閉著眼,雙手合攏,手捏法訣,卜了一卦,終於失去了冷靜,花容失色:“佔卜失效........”
東方婉清柳眉倒豎,低聲道:“是昨日那個青衣人。”
昨日那個來歷神秘的青衣人..........東方婉蓉側頭,看向妹妹,語氣有些急:“他為何要帶走李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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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交換情報
東方婉蓉尖嘯一聲,虛空中凝出一道虛幻的、不夠真實的巨鳥虛影,勾住她雙肩,展翅翱翔。
對於巫師體系的五品祝祭來說,掌控召喚英靈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一頭鳥妖,結下因果後,便能召喚它達到翱翔天空的目的。
在中低品級裡,飛行是一項幾乎能立於不敗之地的手段,不管是戰爭還是戰鬥,製空權都無比重要。
東方婉蓉操縱巨鳥虛影,迅速朝東邊飛去。
四通八達的街道,無數行人昂起頭,驚奇的對著天空中的東方婉蓉指指點點。
東方婉清冷靜的下達命令:“分兩批人馬,一批朝北追趕,一批朝南追趕,半個時辰後,無論有沒有結果,立刻返回。。。”
隨行的下屬們應諾,或在街上狂奔,或在屋脊騰躍,各自追擊。
東方婉清則朝西邊追擊而去。
半個時辰後,追蹤無果的東方婉蓉返回平州,返回客棧小院。
“大宮主,這是李公子留下的字條。”
一名侍衛慌忙迎上來,手上捧著一張紙條。
李郎留下的........東方婉蓉疾步上前,劈手奪過紙張,展開閱讀:
“蓉姐,清姐,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問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也曾想過與你們紅塵作伴,活的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但我肩負著天宗傳承的使命,愛恨不由己,請原諒我的離去,我將尋找我的道.........”
嫵媚女子紅著眼圈,咬牙切齒:“這個寡情寡義的負心之人,老娘一定要宰了他。”
..........
東方婉清返回客棧,聽見姐姐坐在塌上,臉色陰沉,她便知道,姐姐也沒能找回李郎。
東方婉蓉從袖中摸出紙條,放在桌上,道:
“負心漢是自己走的。”
東方婉清展開紙條,看完後,俏臉寒霜一片,牙縫裡一字一句擠出:
“下次見到他,打折雙腿,讓他一輩子跑不了。”
她忽而皺眉,低頭重新再看,大聲道:“這不是李郎的字跡。”
姐姐東方婉蓉“嗯”了一聲:
“雖非李郎字跡,但確實是他留的。那青衣人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不是嗎。他一直在你我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沒機會留信。
“想來是委托那神秘人所寫,趁我們上街後留在房內。哼,還算有點良心。”
東方婉清低頭,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美眸水波蕩漾,似是被上面的話感動。
“昨日他無緣無故找對方麻煩,我還覺得奇怪,不像是他往日的風格。如今想來,他是故意找茬,暗中與人家達成了約定。”清冷如冰山的妹妹蹙眉道。
嬌媚動人的熟女輕歎一聲:“罷了,他想自由,就給他自由。這半年來,他確實不快樂。等處理了那件事,再把他尋回來。”
............
遠離平州的某條山道,兩匹馬小跑前行。
“徐兄,你替我留的信都寫了些什麽?”
“徐兄,你的這匹馬真駿,馱兩個人依舊遊刃有余,是戰馬吧。”
李靈素手裡拎著一壺酒,豐神俊朗,笑容陽光。
許七安看他一眼,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雄性,只要是個顏狗,就一定會對他產生好感。
而世上,大部分人都是顏狗。
“這人是誰?羅裡吧嗦,沒完沒了。”
慕南梔半倚在許七安懷裡,小聲嘀咕道。
大奉第一美人是罕見的,對高顏值男人無動於衷的女性,男人也好,女人也罷,在她眼裡都是醜八怪。
許七安傳音道:“他是李妙真的師兄,我們行走江湖,講究一個低調,你別把我真實身份曝光。”
慕南梔聞言,頓時覺得有趣,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李靈素。
後者回了一個恰當好處的禮貌笑容,搭話道:
“這位是嫂子?”
不等許七安搭話,慕南梔搶先解釋:
“不是,只是結伴遊歷江湖而已。”
以她傲嬌的性格,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和許七安有關系,路人甲便罷了,這個李什麽的,是李妙真的師兄,勉強算個角色。
李靈素心裡一凜,脊背冷汗“唰”的冒出來,心說我這該死的魅力,這還沒和這位大嫂熟悉呢,她就急著和自己男人撇清關系了........
天宗聖子小心翼翼觀察許七安,誠懇的補充道:
“嫂子氣質出眾,與那些妖豔jian貨不同,與徐兄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非常般配。”
對,容貌方面,他們兩個絕對般配。
慕南梔一臉矜持,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以為意。
她側頭審視著李靈素,忽然“呵”一聲:
“這小子和你一樣,都是擅長甜言蜜語的,所以才能哄的那對姐妹投懷送抱?”
喂喂,你這是在崩我人設啊.........許七安在她柔軟的小腰掐了一把,面無表情,不做回答。
天宗聖子聞言,眼睛一亮:“徐兄也是風流人呐。”
這話似乎戳到了慕南梔的痛處,她嗤笑道:“他勾搭的女人,可不比你那對姐妹花差,不,是最差的也不比你那對姐妹花差。”
許七安淡淡道:“她與你說笑的。”
又在她小腰掐了一把,慕南梔疼的眼角冒淚花,賭氣的撇過頭。
李靈素笑了笑,這位大嫂顯然是在替她男人吹噓,不,是在替她自己吹噓。
大嫂的氣質不錯,這點是事實,但容貌方面實在一言難盡,別說和清姐蓉姐比,便是東海龍宮裡的女侍,容貌都遠勝她。
行了一陣,許七安見遠處有一道溪流,當即道:
“在溪邊休息一炷香。”
不等天宗聖子回應,一拍小母馬的臀兒,朝小溪奔去。
李靈素當即跟上,只見姓徐的翻身下馬,再把姿色平庸的妻子抱下馬背,然後抽出一根豬鬃刷子,給馬洗刷馬鼻。
大奉馬政,三十裡刷一次馬鼻,目的是防止馬鼻沾染太多灰塵,導致馬呼吸不順暢,影響它的身體機能。
李靈素心算了一下,他們離開平州,挑了一條山路,一路狂奔,差不多有三十多裡。
他有過參軍經歷?尋常的江湖人士,沒有三十裡刷一次馬鼻的意識..........李靈素暗暗猜測。
“徐兄,刷子借我用用。”
李靈素笑眯眯的湊過來,道:“徐兄以前是朝廷的人?”
許七安點了一下頭:“在京城禦刀衛當過差,後來得罪了上級,被革職了。”
“得罪上級?”
“嗯,他叫許平志,不當人子許平志,這個稱號在京城很有名。”
許七安以黑二叔的方式來懷念他。
李靈素撫掌微笑:“巧了,徐兄原來是京城人士。正好我也要去京城找我那薄情寡義,不顧師兄死活的師妹。到了京城,我取回,嗯,取回自己的東西,便支付報酬。”
“你想去京城?”
“夢寐已久,京城是中原首善之城,論繁華,天下沒有一座城市能比京城更繁華。”李靈素露出向往之色:
“我雖被東方姐妹軟禁半年,但依舊能接收外界消息,聽說妙真師妹在京城混的如魚得水,她能在京城留戀這麽久,足以說明京城有多美好。
“另外,於我而言,京城是一個極好的,修行問道的地方。”
許七安道:“因為京城教坊司美女如雲?”
“徐兄知我。”
李靈素一邊刷著馬鼻,一邊笑道:
“據說京城教坊司有二十四位花魁,各有千秋,擅長不同的才藝。甚至,她們本身就是大家閨秀,這樣的女子,最適合談情說愛,助我參透太上忘情之妙。
“而且,與她們談情,幾乎沒有後遺症。”
不但沒有後遺症,還能白嫖.........許七安頷首,深以為然。
天宗聖子瞟一眼不遠處的慕南梔,壓低聲音:
“徐兄可有去過教坊司喝花酒?有見過花魁嗎,那位因為許銀鑼名動天下的浮香花魁見過嗎。不知道這二十四花魁是怎樣的風情。”
他認為,以徐謙的修為和能力,在京城應該也是頗有地位,睡花魁或許有些困難,但終歸是見過的。
浮香身段高挑,比例極好,一雙大長腿銷魂蝕骨;明硯身段柔軟,躺著膝蓋也能碰到肩膀;小雅最是嬌弱,常常哭著喊“好哥哥饒了我吧”;冬雪歌聲悅耳,喜歡咬耳朵;曼曼熱情奔放.........當然,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很潤..........許七安語氣冷淡,道:
“我從未去過教坊司。”
李靈素見他神色冷峻,便信了幾分,惋惜道:“可惜了。”
頓了頓,他又道:
“其實這次下山遊歷的最終目的就是京城,拜訪人宗,參加弟子之間的天人之爭。如果不是東方姐妹,天人之爭本該是我出手。
“聽說妙真和那個楚元縝打了個平手,最後被許銀鑼兩手壓服天與人。其實,只要我在那裡,贏的人絕對是天宗。”
說到這裡,他露出鄭重之色,“我事後根據情報匯總,分析過三方戰力。楚元縝修行另辟蹊徑,修人宗劍法,武道也點到即止,戰力其實有限。
“至於當時的許銀鑼,修為尚淺,靠著儒家的法術書籍才僥幸勝出。換成我是妙真,我有三種以上的方法規避,反敗為勝。”
他的語氣、眼神,不像是在吹噓。
不,就算沒有東方姐妹,你還是沒機會贏,最後的結局多半是你把楚元縝逼急了,他抽出長劍,把你劈死.........許七安心說。
楚元縝那道蘊含十年書生意氣的劍勢有多可怕?
三品的鎮北王都吃了大虧。
刷完馬鼻,兩人繼續站在溪邊閑聊,李靈素總喜歡把話題往女人身上帶,許七安表面正經,實際上也不是老實人,並不反對。
“天宗和人宗雖然不對付,但人宗的道首洛玉衡,聽說是世間少有的美人,不但如此,人宗的修行之法決定了到達高品,被會七情六欲產生,也叫業火纏身。
“業火不但會灼燒本人,還會影響周圍的人,勾起他們的各種念頭,尤其是情欲為最。”
這個我懂,我曾經在洛玉衡身上看見善良的小姨、媽媽的朋友、以及朋友的媽媽和鄰家的大姐姐..........許七安保持冷峻人設,頷首道:
“知道一些,所以人宗喜歡借助氣運修行。”
李靈素似乎吃了一驚,審視著徐謙:“徐兄知道的不少啊。”
許七安沉默。
兩人半晌無言,許七安忽然注意到小母馬轉了個身,動作輕盈,姿態曼妙,身體曲線玲瓏.........
“啪!”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
李靈素愕然道:“徐兄?”
糟糕,用心蠱操縱動物的副作用來了........許七安冷冷道:“與你無關。”
為了化解略顯尷尬的氣氛,李靈素道:
“其實我最想見識的,是那位鎮北王妃,大奉第一美人。我和師妹行走江湖以來,提到女人,那些江湖匹夫們,總要提一提王妃。
“說她是大奉第一美人,世間獨一無二,比天仙還美麗,我問他們,是怎樣的美麗?他們卻說不上來,因為誰都沒見過,誰都是聽說。”
許七安恍惚了一下,不由的想起那天晚上,初見慕南梔真容,那種心旌神搖的驚豔感,至今記憶猶新。
她不是美不美的問題,她是那種很少見的女人,遺憾的是那晚天太黑,我沒看見她的胸........
李靈素笑道:“這次去京城,我去見識見識大奉第一美人的芳容,徐兄要是想知道她長什麽模樣,待我見過了,肯定告訴你。”
頓了頓,他收起了輕浮的笑容,沉聲道:
“我聽說大奉的皇帝被許銀鑼斬殺,朝廷的告示說元景受到了巫神教的操縱,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徐兄來自京城,知道怎麽回事嗎?”
這是在試探我身份?還是打算交換情報?
許七安沉吟一下,道:“元景是道門二品,想長生久視,欲獻祭國運與巫神教,被許銀鑼斬殺。”
他的解釋言簡意賅,聽在李靈素耳中,卻如晴天霹靂,霹的他所有情緒都產生爆炸傾向,劈的他瞠目結舌,半晌無聲。
他沒想到事情竟有這樣的內幕,不,其中還有更多的內幕,比如元景竟然是二品?他如何怎樣獻祭國運?許銀鑼又是如何斬殺他?
“此事背後迷霧重重,僅是這短短一句話,我仿佛就感受到了不久前京城暗流洶湧..........”
李靈素忍不住看一眼徐謙,心道,此人的身份地位不簡單啊。
這時,他聽許七安道:
“我聽說,天人之爭的內幕並不簡單,人宗道首若是勝了天宗道首,就能借此衝擊一品。
“而天宗道首不管勝負,都沒有影響,但若是放棄天人之爭, 就會詭異的消失。你可知其中內幕?”
噔噔噔.........
天宗聖子連退數步,臉色大變,死死盯著徐謙,聲音略帶尖銳:
“你,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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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搏1搏,單車變摩托
面對驚恐的天宗聖子,許七安嘴角一挑:“你猜。”
天宗聖子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徐謙展現出的神秘感太強,以致於他陷入巨大的困惑和茫然中。
一不小心把天給聊死了?很顯然,此事涉及到天宗隱秘,李靈素多半不會告訴我真相,想要套取情報,就不能明著問,交換模式也不行,得讓他自己自願說出來..........許七安想了想,淡淡道:
“對你來說,這是天宗不能公之於眾的隱秘,對我而言,卻是早在幾百年前就知道的事。”
幾百年前........李靈素微微張嘴,愣愣的看著他。
他是誰?
他活了幾百年?
除了儒家之外,任何體系只有四品以上才能壽元悠長,這意味著徐謙至少是三品?不對,他雖然手段詭譎,但他連清姐都打不過。
一瞬間,各種各樣的念頭在李靈素腦海裡閃過。
“你連清姐都打不過,活了幾百年?”他皺了皺眉,質問道。
“我連一個四品都打不過,但蠱族會的,我都會。”許七安笑呵呵道。
李靈素一時啞然,竟說不出反駁的話,愈發覺得徐謙這個人,神秘莫測。
許七安繼續道:“知道,但並不代表了解內幕。”
李靈素剛張開的嘴,閉了上去,他剛才還想質問:
既然你知道天宗的秘密,剛才還要問我?
結果就得到了回答,沒想到對方的邏輯如此縝密。
天宗聖子沉吟片刻,道:
“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但確有其事。當然,這不會記載在任何典籍裡,但又無法瞞過任何弟子。理由很簡單,天宗傳承數千年,高手輩出。晉升三品超凡層次後,就能擁有極為漫長的壽命。
“按理來說,即使會因為天劫、戰鬥等因素,折損部分前輩,但不可能全部死絕。但天地人三宗,超凡高手少之又少。
“地宗修功德,卻有入魔的風險。人宗業火灼身,幾乎沒有渡過天劫的道首。那麽,我們天宗呢?
“天宗的太上忘情是大道,與業火灼身和墮入魔道並不一樣,天宗的問題在哪裡呢?
“很多弟子心裡有這類疑惑,然而注定無法得到答案,只有師門長輩和少數傑出弟子才知道天宗修行之法,品級越高,越容易遭遇“消失”的危險。
“沒人知道他們哪裡去了,我猜測就算連師門長輩都不清楚,或許,只有歷代道首自己才清楚,但他們從來不會說。”
說完,李靈素看向許七安,以交換情報的姿態,請教道:
“徐........前輩知道?”
這些事是天宗機密,換成旁人,他是絕對不會泄露,但這個自稱活了幾百年的徐謙,一語道破,李靈素認為對方或許比自己更了解其中內幕。
看來你也不知道真相,我剛打算從你身上薅羊毛,你反手就薅回來........許七安保持著得道高人的人設,呵了一聲:
“道尊哪去了?”
李靈素瞳孔驟然收縮,表情呆滯,片刻後,他凝固的眸子微微顫動,呼吸隨著急促。
一瞬間,他仿佛想通了以前很久沒有想明白的疑惑,又或者,以前的某個疑惑得到了解答。
“多謝前輩解惑!”
天宗聖子誠懇的做了個道禮。
我什麽都沒說,我用的是疑問句........許七安默默嘀咕,他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你之前是怎麽確認往西走,東方姐妹不會深追?”
李靈素“嘿”了一聲,道:
“因為她們本來就要去西方,準確的說是去雷州,似乎是尋一座浮屠塔。聽蓉姐說,她師父能不能復活重生,就看此行。”
浮屠塔,聽名字就知道屬於佛門;雷州是緊鄰西域的州,屬於大奉;東方婉蓉是巫師,她師父必然也是巫師.........
許七安皺了皺眉,難以將這些信息結合起來,“仔細說說。”
“具體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蓉姐的師父是納蘭天祿,靖山城前前任城主,前任城主納蘭衍的父親。山海關戰役時,被魏淵殺死。”
李靈素目光掠過許七安的肩膀,看見遠處坐在大石上的嫂子,正笑吟吟的看著這邊。
他心裡一沉,迅速低頭,他懷疑這位嫂子在偷看他,但他沒有證據。
姿色平庸的女子並不在他參悟太上忘情的名單裡,更何況她的男人是個可怕的人物。
我這該死的魅力........
天宗聖子定了定神,道:
“但你知道的,巫神教擅長元神修行,肉身易毀,元神難滅,據我所知,那位納蘭天祿是二品雨師。想必當年死而不僵,元神被佛門拘走。”
這又和浮屠塔有什麽關系........許七安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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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景秀宮,太子坐在溫暖如春的堂內,一身蟒袍,手裡捧著茶盞。
“母妃,再過半月,而孩兒就要登基了。”
太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沉穩,似乎有著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靜氣。
這是他最近一直向自己強調的細節,駕崩的父皇、戰死的魏淵,以及依舊屹立朝堂的王首輔,這些曾經權柄煊赫的人物,都有著四平八穩的氣場。
他作為即將登基的一國之君,自然也要喜怒不形於色。
雍容華貴,保養得當的陳妃容光煥發,走到太子身邊,輕輕撫摸他的袖子,激動道:
“好,好,終於熬出頭了,終於熬出頭了。”
豐韻動人的熟婦眼泛淚光。
她歡喜了片刻,忽地皺眉:“你要防著四皇子狗急跳牆。”
太子笑著搖頭:
“不會,孩子坐了十幾年的東宮之位,不管是民意還是朝堂,心裡都是向著我的。我便是正統。
“如今父皇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朝野上下,都期盼著孩兒能及早登基。而且,那份告示張貼之後,孩兒在民間的聲望立刻高漲。四弟不得民心,毫無威脅。
“說起來,這一切都得感謝王首輔,若沒他相助,四弟恐怕還能依仗魏淵留下的黨羽,掙扎一番。”
陳妃笑道:“你登基之後,要多依仗王首輔。”
“孩兒明白。”
陳妃滿意點頭,忽然恨聲道:“等你登基之後,母妃想讓那個女人進長春宮。”
長春宮是冷宮,那個女人,指誰,不言而喻。
太子皺了皺眉,道:“母妃,孩兒登基後,你便是后宮的主人。何必計較一個位份。”
他明白母妃的意思,母妃想當太后,更想把那個女人打入冷宮。
但他是皇后名義上的兒子,皇后是他的嫡母,除非皇后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不然,即使他登基,也不能剝奪皇后的名分。
“哼!”
陳妃低聲道:“我明白太子的顧慮,皇后早已失德,不配母儀天下。我與你說........”
太子聽完,瞠目結舌,半晌沒有說話。
他萬萬沒想到,皇后與魏淵,竟有這樣的往事。
“可如今魏淵已死,死無對證........”太子眉頭緊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陳妃冷笑道。
“容我想想。”
..........
東宮。
太子返回後,立刻派人傳召王首輔。
他把陳妃的想法告訴王首輔,問道:“首輔大人是何意見?”
頭髮花白的王首輔歡恍惚了一下,歎息道:“原來如此,殿下為我解了多年的疑惑。”
頓了頓,他說道:
“殿下將登大寶,遇事決斷時,首先要考慮的利益得失,而非血親。若想以此原因廢後,倒是合情合理。但殿下想過沒有,皇室顏面何存?
“您登基之後,皇室顏面,就是您的顏面。先帝死後,過往一切都歸咎於他。至此,大奉迎來新朝。這個節骨眼,再鬧出這樣的事,丟顏面的殿下,損名聲的不僅是皇后,同樣是您。
“退一步說,就算這些殿下都不顧,非要坐實此事,那魏淵的身後名.........許七安會答應?”
太子呼吸一滯,表情略顯僵硬,下一秒,他面色如常,緩緩道:
“首輔大人看法很中肯,是本宮思慮不周了。”
他輕飄飄的帶過話題,笑道:“聽說首輔大人的千金,要與庶吉士許新年訂婚了?”
王首輔頓時露出笑容:“已經擇好吉日,三個月後訂婚。”
太子笑道:“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本宮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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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陽光正好,穿著紅裙,打扮華麗的裱裱,腳踏靈龍,在湖中遊曳,一雙水蛇腰扭啊扭。
素雅穿著的懷慶握著酒盞,站在岸邊,看著沒用的臨安一邊驚呼,一邊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許七安離京後,她能清晰的察覺到臨安的狀態,可謂一掃陰霾。
雖然也會有發呆的時候,但大體上,還是開心居多。
裡面的原因,既有貞德死後,皇宮氣氛雲開霧散,也有太子即將登基,臨安為嫡親哥哥高興,但懷慶認為,最大的原因,還在於許七安。
“他離開前,究竟對她說什麽?或是承諾了什麽?”
如蓮花般姣姣清麗的皇長女,皺緊眉頭。
暗戳戳生氣了一下,她又把目光望向天邊,喃喃自語:
“山雨欲來風滿樓。”
父皇留下的爛攤子不算什麽,雲州的亂黨才是朝廷最大的挑戰,也是那位即將登基的太子,最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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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山道,三人兩騎,噠噠噠的奔馳,身後揚起一陣塵埃。
黃昏前,許七安三人來到一座小鎮,準備在鎮上的客棧歇息,將就一晚。
坐在客棧堂內的四方桌邊,李靈素抿著濁酒,疑惑道:
“前輩,為何不回京城,還有事要處理?”
在他的想法裡,三人應該立刻北上前往京城,但徐謙卻繼續西行,絲毫沒有返回京城的意思。
“你若是想去京城,可以自行離開。”許七安給慕南梔倒了一杯酒。
“不成,離了你,我便失去了移星換鬥的法術,蓉姐和清姐遲早把我抓回去。”
李靈素摸了摸腰部位置,連連搖頭。
草草的用完晚膳,雙方各自回房,許七安從地書碎片裡取出大水缸和幾盆毒草,擺在床邊,希望它們能在花神轉世的滋潤下,該成長的成長,該進化的進化。
“嗯,以後不能在李靈素面前取出地書碎片,他多半是七號。”
很久以前,金蓮道長介紹天地會成員時,提到過七號被人追殺,且與李妙真關系非同一般。
七號和李靈素完美契合,他也曾說過,積蓄都在師妹李妙真身上,換而言之,地書碎片在李妙真手裡。
這一點倒是可以理解,李靈素對自己能否逃脫姐妹花的追殺,沒有太大的自信。
而地書是金蓮道長所贈,是地宗的法寶,為防止這件法寶落入旁人之手,做好最壞打算的李靈素把地書碎片交給師妹也就可以理解了。
這時,許七安內心莫名的觸動,感應到了地書碎片中,傳來某件法器獨有的波動。
指尖輕扣鏡面。
啪嗒.......一隻銘刻咒文的海螺掉在桌上。
他抓起海螺,湊到耳邊。
一個男人的聲音,清晰的傳來:“你.........”
許七安保持著傾聽的姿勢,半晌,海螺裡靜悄悄的,半天沒有動靜。
“你?”
許七安陷入了沉思,監正的二弟子是想表達什麽意思嗎。
他為此展開聯想,開動腦筋,然後,半天沒動靜的海螺裡終於傳來聲音:“在........”
“你,在?”
許七安眉頭皺的更緊了,心說這是什麽意思啊,這位二師兄想表達什麽?
他為此展開聯想,開動腦筋........
遺憾的是,海螺裡沒有聲音了。
許七安猜不出二師兄的意思,無奈放棄,他除去鞋襪,泡了一會兒腳,正要上床歇息,強大的聽力捕捉到桌上海螺傳出細微的說話聲:
“哪........”
終於來聲音了!許七安低聲重複:“你,在,哪........”
他猛的拔高聲音:“你在哪?!”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連串的問號,二師兄說的是:你在哪。
是在問他的位置........
就這?
是因為距離太遙遠,法螺的“信號”不好導致的吧。許七安心裡做出猜測,回應道:
“我在雍州邊界,一個叫青崖鎮的地方。”
等了好久,法螺裡傳來聲音:“好,的。”
然後又是永恆般的沉默。
應該是沒事了吧,監正給的法螺不行啊,信號這麽差........他邊吐槽,邊走到櫃子裡,抱出一床乾淨的被褥。
“睡過去一點,你給我的位置也太小了吧。”
許七安把被子丟在床上,推了一下慕南梔的香肩。
“你幹嘛不開兩間房?”慕南梔扭過頭來,亮晶晶的眸子裡充滿質疑。
“我擔心你一個人睡覺害怕。”
許七安順勢鑽入被窩,雖然睡著不同的被子,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他能數王妃的發絲,近到鼻端聞到了花神轉世獨有的幽香。
慕南梔瞪他一眼,轉過身,面朝牆壁,背對他。
凌亂發絲間,雪白細膩的脖頸若隱若現。
許七安往裡靠了靠,慕南梔也往裡靠了靠,敵退我進之間,慕南梔被逼到牆邊,退無可退。
她轉過身來,瞪著眼,怒道:“你想做什麽。”
不好意思,剛才是情蠱先動的手........許七安沉默了一下,無法回答。
他凝視著慕南梔平庸的五官, 低聲道:“我,我想再看看你的模樣,真實的模樣。”
慕南梔的臉瞬間紅了,連帶著耳根也紅了。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呼吸漸漸急促,心跳漸漸加劇。
A上去,A上去........就在許七安打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時候,他忽然聽見了第三個人的心跳聲。
頓時大驚失色,霍然抬頭,看向床頭。
一個白衣術士站在那裡,默默的看著床上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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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可化解的矛盾
看到黑暗中立著一位白衣人影的刹那,許七安心臟仿佛漏跳了幾個節拍,頭皮瞬間發麻,身上每一個雞皮疙瘩都凸顯出來了。
這不只是做私密事時受到外人圍觀引起驚嚇,更因為經歷許平峰突襲後,許七安對突然出現,沒有心理防備的白衣人產生了非常可怕的應激障礙症。
他以毒蠱的能力結合唾沫,嘴裡噴吐出漆黑的,腐蝕萬物的毒液。
然後,撲倒在慕南梔豐滿軟綿的嬌軀,試圖帶著她陰影跳躍。
白衣術士側頭,避開毒液噴射,急切的說出一個“別”字。
嗯?
許七安愣了一下,這個聲音莫名的耳熟,且不是許平峰的聲音,他中止了陰影跳躍。。。
“啊!!”
慕南梔的尖叫聲回蕩在房間裡,她依舊沒有察覺到白衣術士,但她以為許七安要對自己采取暴力。
王妃蓋著被子,身子又被他壓著,如同天然的束縛,讓她無法推搡反抗,隻好不停的扭動身子,像一條豐腴肥美的蛆。
常言道,再高明的神射手,也無法命中高速運動的物體。
這時,她聽見許七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是二師兄孫玄機?”
慕南梔頓時安分了,昂著頭,朝床頭看去,果然有一個白衣人影站在床頭,黑暗中五官模糊。
白衣術士俯瞰著床上的男女,沉聲道:“怕.......”
怕?怕什麽,他怕什麽.........許七安和慕南梔腦子裡閃過相同的疑惑。
等等,他剛才還說了一個字,好像是“別”,許七安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是監正的二弟子,孫玄機孫師兄。”
許七安低頭,凝視著慕南梔黑潤的美眸,解釋了一句。
他旋即從王妃嬌軟豐滿的身體上起來,披上袍子,走到桌邊,點燃了蠟燭。
火色的光暈驅散黑暗,帶來了昏黃的光芒。
許七安借著燭光,打量著素未謀面的二師兄,他身高一米七左右,很普通。五官端正,但與“英俊”二字無緣,同樣很普通。
監正的弟子裡,這位二師兄是最普通的。就算是逼王楊千幻........哦,許七安從未見過他長什麽樣。
但煉金狂人宋卿,其實是一個頗為俊朗的男子。
至於褚采薇和鍾璃,前者活潑可愛的大眼萌妹,後者雖然邋遢,但偶爾露出“冰山一角”的五官,可以斷定是個極出色的美人。
王妃蜷縮在厚厚的棉被裡,隻探出半個腦袋,明亮靈動的眸子,安靜的注視著兩人,主要在孫玄機身上打量。
孫玄機道:“老......師.......讓.......我........來.......找........你.........”
這段話說完,一刻鍾過去了。
王妃重新睡了過去,發出輕微的鼾聲。
........許七安木然的看著白衣術士:“孫師兄這是?”
這是語言障礙?
孫玄機一本正經的頷首,解釋道:“我、不........”
許七安連忙打斷:“無妨,不用解釋。”
等你解釋完,又一刻鍾過來去。他心裡腹誹。
“監正讓你來找我?”
許七安翻開倒扣的茶杯,倒了兩杯熱茶,皺眉道:“他老人家有什麽吩咐麽,嗯,可以的話,請您說話快一些。”
“老師......”“說........”“浮屠寶.......”“塔開啟........”“........了”
“他希望........”“你能........”“去一趟........”
孫玄機說完了。
許七安手裡的茶水已經涼透。
慕南梔翻了個身,小聲呢喃幾句,睡的香甜。
我好想打他,不然心中意難平.........許七安面皮狠狠抽搐,隻覺內心湧起一陣難以自製,想要捶胸咆哮的躁意。
耐心聽二師兄說話,是一件痛苦的事,不亞於指甲刮擦黑板,或兩塊泡沫相互摩擦。
春哥要是在這裡,要麽拔刀砍人,要麽切腹自盡.........許七安痛苦的想。
孫玄機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老,師.......”
“等一下!”
許七安打斷,以最快的速度倒水磨墨,鋪開紙張,抓起毛筆在硯台沾了沾,雙手奉上,誠懇道:
“二師兄,咱們能動手,就千萬別嗶嗶,好嗎?”
孫玄機微微皺眉,似乎更喜歡語言交流,勉為其難的接過筆,坐在書案邊書寫起來。
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氣,這流暢的書寫節奏,這毫不凝滯的筆觸,這靜謐燃燒的蠟燭..........世界真是美好啊。
監正的弟子,果然沒一個是正常人,相比起逼王楊千幻,煉金狂人宋卿,不高興鍾璃,沒頭腦褚采薇,這個孫玄機才是最可怕的人物。
僅次於不當人子許平峰。
“二師兄,你要過來,為什麽不提前招呼?”許七安抱怨道。
這鳥人不過來的話,他也許就是讓王妃身體力行的明白“M”和“一”怎麽寫。
“我,說,了,但,你........”
不多時,孫玄機寫完了,但他的話還沒說完。
看著許七安,道:“沒,搭,理,我。”
“.......”
許七安朝他拱了拱手,接過紙張閱讀。
他越看越嚴肅,其中夾雜著激動。
浮屠塔是佛門的至寶,專用於鎮壓、煉化邪魔,五百年前,佛門在中原傳教,並帶來了神殊的兩條手臂。
右手鎮壓在桑泊,左手鎮壓在雷州三花寺的寶塔裡。
兩百年前,大奉“背信棄義”,實行滅佛政策,將佛門趕回了西域,隻留下零星了佛寺在中原苟延殘喘。
三花寺和京城的青龍寺一樣,並沒有完全撤離,留下了道統。
青龍寺的任務是盯著桑泊底下的封印物。
三花寺也是如此。
至於為什麽佛門不把浮屠寶塔帶回西域,孫玄機的解釋是,雷州三花寺的封印和桑泊底下的封印如出一轍,都有監正幫忙布置陣法。
佛門和大奉哥倆好的時候,這不會有什麽問題,一旦塑料兄弟情破裂,監正的陣法反而成了阻礙。
另外,佛門當初把神殊的殘軀送到大奉封印,就是因為他們無力再封印這部分殘軀。
“封印在浮屠塔裡的斷臂,肯定也會有一縷殘魂,兩道殘魂結合,神殊能想起更多的事.......”
許七安按捺住激動的情緒,問道:“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這件事?”
孫玄機提筆寫道:“老師是下棋人。”
這意思是,我這個棋子沒資格提前知道消息?許七安心裡腹誹。
“我聽說,巫神教也派人去雷州了。”
孫玄機皺了皺眉,露出恍然之色,提筆寫道:
“浮屠寶塔有兩種開啟方式:一,佛門和老師合力開啟;二,一甲子自行開啟一次。後者的開啟時限快到了。”
許七安頓時明白了:
“當年那個二品雨師被送入浮屠塔,是監正和佛門聯手所為?”
嗯,山海關戰役時佛門和大奉的關系算比較鐵杆。
孫玄機寫道:“我不太清楚,那時候我還是個少年。你要做兩件事,阻止巫神教解救納蘭天祿的魂魄,以及帶出神殊斷臂,我會幫你。”
“監正自己為什麽不出手?”
“當年布置陣法時,老師與佛門以天道為證,立過誓約。不能做破壞封印的事。”
“理解。”
許七安笑了起來,東方姐妹雖是四品巔峰,但孫玄機是三品天機師,再加上自己輔助,對付她們輕而易舉。
嗯,或許還有三花寺的高手,但問題應該不大。
這進度可以啊,材料、龍氣,以及神殊斷臂,有條不紊的收集著........當日監正給我法螺,我還以為他是想讓孫玄機幫我搜尋龍氣,沒想到伏筆在這裡。
孫玄機看了他一眼,臉色嚴肅,寫道:
“不要掉以輕心,魏淵攻陷靖山城後,巫神教元氣大傷,才鋌而走險,把目標朝向浮屠塔。他們極有可能派遣靈慧師出手。”
靈慧師........許七安瞳孔微縮。
不等他說話,孫玄機再次寫道:
“前幾日,我去了雷州一趟,以望氣術觀測到了一名護法金剛。”
許七安張大嘴巴:“三花寺有護法金剛坐鎮?”
那還怎麽玩?
孫玄機搖頭,提筆書寫:“當年滅佛後,四品以上的佛徒,全部退出中原。三花寺沒有金剛坐鎮,之所以會有這位金剛,我猜測是為了龍脈之靈來的。”
為了龍脈之靈.........許七安心裡一沉,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意味著他繼續收集龍氣的話,注定會遭遇到這位金剛。
“佛門,收集龍氣作甚?”許七安臉色不太好看。
“丟了龍氣,中原必將大亂。得了龍氣,便擁有了入主中原的可能。在這方面,佛門和巫神教並無區別。”
孫玄機看了他一眼,繼續寫道:“有一道龍氣,依附在了浮屠塔內,且是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
晴天霹靂!
許七安臉色陡然呆滯,微微張著嘴,木然的看著孫玄機。
後者平靜的看著他。
這就避不開了啊,如果浮屠塔只有神殊的斷臂,我尚能拖,可以先收集龍氣.........或者尋找其他殘軀的辦法。
可現在九道龍氣之一,依附在三花寺,引來了三品金剛,再加上神殊的斷臂,對我來說,這就是無法化解的矛盾。
或許,可以談判?
佛門不是想請我去西域做佛子麽。
不,不能這麽想,四大皆空生不如死。
佛門為什麽要收集龍氣?也有侵吞中原的想法?也可能是想借龍氣要挾,再次傳教中原。但可能性不大,佛門在這方面已經吃過虧,不會重蹈覆轍........許七安捏了捏眉心。
他在深夜裡,感受到了幾分涼意。
“護法金剛和靈慧師都是三品,我該怎麽做?全盛時期的我或許能做到。”許七安愁眉不展的問道。
“四品以上,進不了浮屠寶塔,這既有法寶本身的禁製,以及老師陣法的壓製。不然,九尾狐已經闖入塔中,帶出神殊的斷臂。”
孫玄機寫道。
盯著紙張,許七安眼睛緩緩亮起來,迸射出希望的光芒。
霍然間,他腦海裡閃過許多主意,但過於零散瑣碎,無法拚湊成一個可行的計劃。
“這樣的話,我可操作的空間就大多了,得花點時間制定計劃........”
許七安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道:“可還有事?”
孫玄機寫道:“我需要做一些準備,你明日便啟程前往雷州,屆時以法螺聯系,制定計劃。我無法進入寶塔,但可以幫忙擺平外界的壓力。”
許七安頷首:“能把楊師兄也帶來嗎?他一定會喜歡這種場合的。”
孫玄機臉色忽然古怪起來,寫道:“楊師弟又被老師鎮壓了。”
“為什麽用“又”這個字?”
“你離開京城不久,他便從地底出來,暗中調查太子。”
“調查太子?”
“據他說,已經搜集了太子貪汙受賄,勾結朝中大臣,以及凌辱宮女的罪證。就等著太子登基了........”
房間內,一時間陷入死寂,只有慕南梔平緩的呼吸聲。
很久後,許七安臉色誠懇,道:
“替我向監正問好,讓他一定要注意身子,豁達是長壽的秘訣。”
孫玄機“嗯”了一聲。
他起身就要傳送離去,許七安連忙補充道:“上面的話,記得要寫在紙上。”
不能在監正的傷口撒鹽。
.......孫玄機看了他一眼,腳下陣紋閃爍,消失不見。
許七安等了片刻,確定他不會再回來,這才吹滅蠟燭,縮入被窩,進入睡眠。
...........
第二天,清晨。
許七安和慕南梔起床洗漱,來到客棧大堂用早膳,恰好看見一身華貴黑袍的李靈素返回客棧。
他手裡拎著一大包藥材,用牛油紙包裹。
李靈素悄悄把包裹藏在身後,露出一個高顏值的笑容:“早啊,兩位。”
慕王妃不搭理他,低頭喝粥。
許七安吸了一口氣,淡淡道:“鹿茸、鎖陽、黃精、火草根、黑芝麻.........”
都是壯陽補腎的藥材。
慕南梔抬起頭,詫異的審視著李靈素。
天宗聖子臉色漲紅,心虛的左顧右盼,急道:“你,你別說出來。”
見大堂食客不多,掌櫃和小二都沒有聽到,他松了口氣,在桌邊坐下,沉聲道:
“我得解釋一下,並非本聖子縱欲過度,是清姐和蓉姐索取無度.........”
說到這裡,聖子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她們每天都要與我行房,輪番上陣,一天都不容我休息。而她們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不讓我有精力勾搭身邊的俏侍女。”
聖子悲從中來:“我從未主動勾結侍女, 都是侍女一門心思勾引我,我這該死的魅力........”
許七安面無表情道:“滾上去,一刻鍾後,我們出發。”
等李靈素返回房間,許七安把瓷杓一丟,怒道:“索然無味。”
王妃趴在桌上,一手捂著肚子,笑出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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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鍾後,三人騎著馬離開小鎮,李靈素嘴裡嚼著壯陽的藥材,高聲道:
“前輩,我們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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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人脈遍布9州的聖子
一路向西........天宗聖子臉色微變,皺眉道:“為何?”
許七安沒有回答,接著說道:“去雷州。”
“萬萬不可!”
李靈素條件反射般的大喊道。
許七安嘴角一挑:“你也可以離開。”
真是個性格惡劣的前輩啊.........李靈素內心腹誹,歎息一聲,道:
“前輩,東方姐妹也要去雷州,咱們此行必會碰上。”
雖然天蠱部“移星換鬥”的力量可以掩蓋天機,但只要雙方遭遇,東方姐妹必定認出他。
在四品巔峰高手面前,任何易容術都是虛張聲勢,一看便能瞧出。。。
這時,許七安勒了勒馬韁,小母馬默契的減緩速度,改為小跑,李靈素不得不跟著降低馬速。
“你看他怎麽樣?”
許七安指著路邊,一個表情木訥,五官平庸的漢子,他穿著厚厚的棉襖,拉著一輛驢車。
“?”
李靈素茫然不已。
十幾分鍾後,某條河邊,李靈素蹲在河邊,平靜的湖面映出他的模樣,表情木訥,五官平庸。
正是不久前偶遇的那名趕驢車的漢子。
“驚了!”
天宗聖子回頭,既佩服又震驚的看著徐謙,道:
“世上竟有改變面部皮肉和骨骼的易容術?”
高品強者也能做到這個層次,比如他凝練出陽神後,可以隨心所欲的改變容貌,但那更像是變化之術。
而這個徐謙展露的,是依靠藥水就能達到類似效果的手段,哪怕是普通人也能隨心所欲的改變容貌。
捏的還不錯........許七安笑了笑,雲淡風輕的姿態道:
“活的久了,總有些亂七八糟的手段,也會遇到亂七八糟的人。”
慕南梔悄悄撇嘴。
不愧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啊........寧指的亂七八糟的人,應該不是說我吧.........天宗聖子敬佩道:
“前輩厲害。”
許七安緩緩點頭:
“十二個時辰後藥力消散,容貌恢復原樣。此外,雖改的了面容,卻改不了氣質。你與東方姐妹同床共枕半年,知根知底。
“若想近距離隱瞞過去,需時刻注意。”
...........
午膳時。
李靈素躍入河中,捕撈了幾條肥美的魚,轉身一看,發現徐謙已經架起了兩口小鍋,一口鍋煮飯,一口準備燒魚做菜。
對此,李靈素絲毫不覺得奇怪,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前輩,擁有一個儲物法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要不是他被東方姐妹搜刮走身上的物件,他也有儲物法器,一件是下山遊歷時,師尊賞賜的儲物袋。一件是金蓮道長贈的地書碎片。
“唉,若非實力被封印,我如今應該修到四品巔峰了,這樣的話,滿三年就能回宗門。”
李靈素一邊清理河魚內髒,一邊感慨。
天宗弟子遊歷,三年才可歸。聖子聖女,則必須達到四品巔峰才可回歸宗門。
四品和三品是一道門檻,天宗弟子想要超凡,踏入三品之境,就必須明悟太上忘情。
三人的午餐時,河魚湯,嫩豆腐炒肉,醬鴨,爆炒臘腸、冬筍炒羊肉..........
都是廚藝平平的慕南梔做的。
自從容納七絕蠱,許七安的飯量達到了耐人聽聞的地步,晚上時常餓醒,然後熱水就白饅頭和糕點,獨自解決溫飽。
他現在已經很能理解麗娜,如果還在京城,吃貨三巨頭會變成四巨頭。
李靈素吃的滿嘴流油,感慨道:
“這雞精真是奇妙,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
化腐朽為神奇?!慕南梔冷冰冰的看他一眼。
李靈素忙補充道:“若是與夫人的廚藝配合,則如虎添翼,吃一口,便讓人覺得人間美妙。”
慕南梔滿意點頭,看一眼許七安。
瞧瞧,人家能討女子歡心,不是沒理由的。
我已經不需要靠甜言蜜語哄女人了,南疆情蠱了解一下..........許七安咽下飯菜,聽李靈素叨叨道:
“司天監的術士確實厲害,儒家教書育人,創文明輝煌。術士懸壺救世、煉製法器、工具、器械,還有........”
他揚起瓷瓶:“還有這雞精。這些才是造福萬民的東西呀。”
“這東西是許七安發明的。”
慕南梔蹙眉道。
“許七安?”
天宗聖子一愣,像是在確認一般:“你說雞精是那位許銀鑼煉製?”
慕王妃抬了抬下巴。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瞧把你驕傲的……聖子不信,笑道:
“夫人,那許七安是個武夫,術士與武夫之間,宛如西域和巫神教之間隔著一個大奉。武夫要是能鑽研煉金術,那還叫粗鄙的武夫?”
反正這位夫人是普通女子,徐謙和蠱族有莫大乾系,都與武夫無關。
聖子盡情的乳武。
這時,他發現徐謙冷漠無情的看了自己一眼,道:
“煉金術的本質是知識,是研究,任何人只要學習、了解煉金術知識,都能著手研究。”
李靈素大吃一驚:“聽前輩的意思,難不成雞精真是許七安發明?”
“徐謙”低頭吃飯,並不回答。
天宗聖子撫掌笑道:
“有趣,這很有趣,那位許銀鑼不愧是世所罕見的奇才。放眼大奉歷史,大概也只有高祖皇帝和武宗皇帝能與他比擬。
“嗯,魏淵也算一個,可惜他過於低調,相比起許銀鑼的光彩奪目,魏淵近二十年來,幾乎名聲不顯。我越來越想去京城了。”
你去京城,我不就又社會性死亡了麽,嗯,我本來就是要隱藏身份,牛皮吹的再大也可以強行擰回來.........許七安岔開話題,說道:
“我們從這裡出發,到雷州數萬裡之遙,想以最快速度抵達,得走水路。”
“又要坐船嗎。”
慕南梔蹙眉,她有暈船的毛病,上次隨使團前往北境,天天暈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靈素慢慢覺得,這位夫人雖然容貌一般,但氣質極佳,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女子魅力。
李靈素搖頭道:“這個季節,去玩雷州的運河吹的是西北風,而運河是自西向東流,這無疑會減緩船隻的航行速度。如果乘船的話,我們恐怕無法在浮屠塔開啟時,抵達雷州。”
許七安側頭看過去:“那你們原本打算怎麽走?”
“蓉姐手裡有一件法寶,叫禦風舟,日行三千裡。只需一旬就能抵達雷州。但飛行一天,得休息一天。最後一次,我們正好降臨在雍州地界的平州。”
這是低配版的飛機啊,這樣的大型法器,就算司天監好像都沒有吧.........許七安暗暗吃驚。
“是蓉姐的師父贈她的,禦風舟是巫神教十二法器之一。”
許七安緩緩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沿漕運去雷州的計劃就得變一變,直接呼叫孫玄機,讓他帶自己一行人去雷州。
只是這樣一來,孫玄機的存在必然會引起李靈素的猜忌。
當然,他不會立刻猜出自己是許七安,但將來只要再有幾件類似的線索,這位聰慧的聖子絕對能做出正確判斷,猜出徐謙就是許七安。
李靈素蛋蛋一笑,道:“我有辦法,讓咱們在一旬之內,抵達雷州。”
許七安和慕南梔同時看過去。
“雷州有一種猛禽,叫赤尾烈鷹,身高一丈三尺,展翼三丈七尺,屬靈獸。在雷州,當地官府有豢養這種猛禽,組建飛獸軍。
“山海關戰役時,赤尾烈鷹組成的飛獸軍曾大放異彩。但山海關戰役後,大奉國力日漸衰弱,赤尾烈鷹的食量太大,雷州官府養不起嬌貴的飛獸軍,大肆裁軍,把半數赤尾烈鷹賣給了當地的商會、世家,以及江湖勢力。
“其中吸納赤尾烈鷹最多的是雷州商會,專用於運送珍貴的物件。既安全,又快速。正巧,緊鄰雍州的漳州就是雷州商會的分會。
“這赤尾烈鷹是有錢也租不到的。但我有辦法搞到幾隻赤尾烈鷹,咱們騎飛獸去雷州。”
許七安再次和慕南梔對視一眼,前者詫異道:
“你以前去過漳州?”
“沒有。”
“你去過雷州?”
“沒有。”
“那你為什麽如此篤定自己能弄到珍貴的赤尾烈鷹?”
“此事,說來話長........”
聖子歎息一聲,露出了飽經滄桑的笑容:
“我遊歷江湖時,曾經偶遇隨商隊去青州做生意的雷州商會大小姐。那是一個膚如凝脂,明眸皓齒的姑娘,精打細算,有著超強的經商能力。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在茫茫人海中相逢,彼此產生了愛意,於是結下了情緣。”
........許七安驚呆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那會兒我正被蓉姐和清姐追殺呢,是逃亡路上遇到的柔兒。”
好家夥,我特麽直接好家夥..........許七安頷首:“那就這麽辦吧。”
你是女朋友遍布九州嗎?
我終於明白李妙真為何見死不救。
..........
半旬後,漳州碼頭。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踩著厚實的搭板下船,身後跟著同樣牽馬的李靈素,以及步行跟隨的慕王妃。
一邊走一邊問,在當地百姓的指引下,他們抵達了雷州分會。
這是一個大莊子,漆紅大門上掛著鎏金大字書寫的匾額,門外兩尊一人高的大石獅子。
穿勁裝的侍衛守在門口。
李靈素道:
“當日分別時, 柔兒贈了我一塊手牌,可以調用商會本部以及分部的力量,可以挪用最多十五萬兩白銀的額度。可惜我後來去蠱族時,不小心遺失了。
“不過就算沒遺失,最後也會被清姐和蓉姐沒收。”
許七安冷冰冰的審視著他:“所以?”
李靈素嘿然道:“你等著,我自有辦法。”
說罷,他牽著馬走向大門,朝攔住他的侍衛說道:“我要見分會的會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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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聞人倩柔
“你是何人?”
高大威猛的侍衛審視著李靈素,見此人儀表堂堂,俊美不凡,頓時不敢大意。
“告訴會長,就說李靈素要見他。”
聖人負手而立,氣度斐然。
其中一名侍衛看了他幾眼,匆匆跑入商會內部。
大概半刻鍾,一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狂奔而出,在大門口顧盼,鎖定了李靈素。
“楊會長,一別半載,別來無恙?”
李靈素右手握左手大拇指,左手抱右手背,形成一個太極魚。。。
標準的道門拱手禮。
“李道長,竟然是李道長,您才是別來無恙,可有擺脫那兩個女魔頭的追殺?”
楊會長大喜過望,熱情的迎上來。
“逃亡從未停止!”李靈素感慨道。
接著,他看向許七安和慕南梔,介紹道:“這兩位是我朋友。”
楊會長連忙抱拳:“在下楊有德,見過兩位大俠。”
他知道李靈素是天宗聖子,屬江湖人士,他的朋友,先吹一聲“大俠”總是沒錯。
慕南梔矜持的頷首。
許七安笑容溫和的抱拳還禮,這位楊會長有煉神境的修為,氣息內斂,雖身材發福,笑容和藹,但這只是表象,真實戰力不弱。
這世道,是容不得普通人賺大錢的,想要腰纏萬貫,要麽有背景,要麽有實力。
在楊會長的帶領下,眾人進了商會,在大堂入座。
入座後,楊會長吩咐丫鬟奉上茶水,道:“漳州本地的白茶,三位嘗嘗。”
三人端起茶杯品嘗,李靈素和許七安眼睛一亮,開口稱讚,慕南梔抿了一口,便輕輕放下。
人情練達,觀察細微的楊會長注意到這個細節,當做沒看見。
“聽說老白茶有兩種喝法,一種要醒,一種則不必,我隻覺得這茶好喝,不知屬於哪種?”
李靈素笑道。
同時,他傳音給許七安和慕南梔:“楊友德愛茶,我雖與雷州商會的大小姐有故,但赤尾烈鷹是商會的命根子,沒有手牌,很難借出。”
所以這是一場“商務應酬”,許七安心說這個我太拿手了,不管是前世混跡商場,還是在京城時的官場應酬,這是我的領域啊。
可惜要顧及到高人的人設,如果展現的過於接地氣和市儈,與之前表現出的風格割裂感太嚴重,那人設就崩了。
小李啊,陪領導喝酒的事就交給你了.........
楊會長果然露出笑容,開始向識貨的李靈素介紹起白茶。
聊的差不多了,李靈素咳嗽一聲,道:“楊會長,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
楊會長笑容不改,道:“李道長有什麽要求,只要楊某做的到,一定肝腦塗地,竭盡全力。”
“我要借三隻赤尾烈鷹。”
“........”
楊會長木然的看著他,那表情仿佛在說:我能撤回剛才的話嗎。
“這,這........李道長,赤尾烈鷹是我們商會的命根子,每一隻都是花費重金購買,就算是我,私自外借,也會受到嚴懲的。”
李靈素笑道:“我知道,所以,這趟來找楊會長,是委托你們運送一件貨物給柔兒。”
“貨物?”
“沒錯,這個貨物就是我。”李靈素頓了頓,接著說道:
“赤尾烈鷹承重有限,馱兩人飛行,速度太慢,且一個時辰就得休息一次,我要借三隻。作為監管,你可以多出動一隻烈鷹,在旁跟隨,跟著我們去雷州。”
馱兩人飛行,和馱兩人奔跑,是不同的概念。
楊會長笑著搖頭:“赤尾烈鷹是靈獸,只能飼養它的主人。外人無法單獨騎乘。”
許七安當即道:“這點我可以解決。”
你?楊會長盯著他,中年男人陷入了猶豫。
雖說李道長和大小姐關系非同一般,但這只是私交,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如果靈獸弄丟了,他會受到總部的懲罰。
毫無利益,並不值得冒險。
可是,這個皮相完美的年輕道長,和大小姐關系曖昧,大小姐將來注定進入商會的決策層,這時候得罪他,不劃算。
這時,慕南梔悅耳的嗓音說道:“你借我們三隻靈獸,我送你三包花茶。”
花茶?
楊會長懷疑自己聽錯了,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該說這個女人天真呢,還是愚蠢。
赤尾烈鷹單隻價格便要三千兩白銀,而且是有價無市。相比起銀子,培育、訓練它耗費的財力精力,以及它本身的珍稀程度,這些是無法用銀子衡量的。
剛想拒絕,他便看見這位姿色平庸的女子,朝著同樣面容普通的男子,伸出了白嫩嫩的小手。
後者把一隻錦囊放在她掌心,值得一提,這隻錦囊是當初殺表哥姬謙時搶來的,裡面還有十幾門法器大炮、床弩。
慕南梔打開錦囊,翻找片刻,抓出三份用牛油紙包裝的很精美的四方紙包。
她把三包花茶放在楊會長手邊的茶幾上。
“多謝姑娘好意,只是........咦?”
楊會長看向紙包,他抽動鼻子,嗅到了幽幽的花香,甜蜜悠長,讓人毛孔舒張,心曠神怡。
楊會長這輩子都沒聞過這麽香的味道。
他詫異的打開紙包,甜膩芬芳愈發濃鬱,裡面是乾癟的花瓣,有暗紅,有黃白,有深紫........顏色各不相同的花瓣。
它們有著自己的香味,彼此交織融合,楊會長嗅著花香,享受般的閉上眼睛,仿佛來到了花的海洋。
李靈素抽動鼻翼,愕然道:“這,這些是什麽花?”
楊會長略有些激動,“我能品嘗一下嗎。”
見姿色平庸的女人點頭,他當即喚來丫鬟,讓她把去泡花茶,轉念一想,改口道:
“不,就在這裡泡。”
他怕丫鬟經受不住誘惑,偷喝。
丫鬟領命而去,端著熱騰騰的銅壺進來,她傾倒茶壺,細長的水柱湧入茶盞,沿著瓷白的杯壁旋轉、翻湧。
不多時,花香隨著綿密的蒸汽,盈滿整個大堂。
楊會長迫不及待的端起茶盞,吹了一口,淺嘗,他眼睛綻放光明,而後緩緩閉上,沉默享受。
許久後,睜開眼,喃喃道:“這是我喝過最好的茶,最好的茶.......”
...........
城郊的某座山中。
一支騎隊沿著寬敞的山道,朝著山頂飛馳,揚起蒙蒙灰塵。
山中十丈一處崗哨,守衛森然。沿途過了七八個關卡後,他們來到山頂,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建築群。
楊會長把馬匹交給下屬,帶著許七安等人穿過敞開的寨門,介紹道:
“赤尾烈鷹體積龐大,無數在平地起飛,需要借助流動的空氣,或從高處起飛。因此,商會把赤尾烈鷹養在山上。”
需要借助氣流,嗯,從高處起飛本身就是借助氣流,看來鷹醬是低等靈獸啊.........許七安望向遠處,他聽見了雄渾的啼叫聲。
往內走了一刻鍾,入眼是一座座高兩丈的獨立木屋。
木屋的大門敞開著,可以清晰的看見屋內站著一隻隻巨大的雄鷹,身高接近三米,外觀與普通的雄鷹相似,但尾羽是赤色的。
每一隻巨鷹的爪子都纏著粗壯的鐐銬。
“它們每天有一個時辰的放風時間,飼養他們的騎手會騎乘它們飛行,風雨無阻。如果它們哪天沒有翱翔,就會變的很暴躁。”
楊會長邊走邊說,像個熱情的主人:
“漳州是大奉糧倉之一,土地肥沃,總部在這裡養了十隻赤尾烈鷹。飼養它們是一筆巨額的開支,這些靈獸太能吃了。因此一個時辰的放風,既有助於排解它們的寂寞,又能讓它們自信捕獵。”
你說話的樣子像極了電視裡的養殖大戶.........許七安輕歎一聲,漳州啊,這裡是鄭大人的故鄉。
等雷州回來,便去祭拜一下鄭大人。
很快,楊會長挑了四隻赤尾烈鷹出來,由飼養它們的人陪伴在身側。
有的赤尾烈鷹高昂頭顱,對許七安等人不屑一顧;有的四十五度角望天空,做思考鳥生狀;有的展開巨大的雙翼,做威脅狀;有的則用翅膀輕輕拍打主人,以示友人,但不理會許七安等人。
楊會長無奈道:
“它們就是這樣,隻認飼養它們的人,在它們眼裡,飼養者是它們的奴仆,是伺候它們的傭人。”
許七安看了看那隻不停用翅膀拍打飼養者,一副老大哥罩著小弟的高傲姿態的巨鷹,頷首道:
“看得出來。”
所以你打算怎麽騎乘它們呢?楊會長臉上掛著笑容,好奇的看著青衣年輕人。
許七安抬起手,彎曲食指,抵在唇邊,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
四隻巨鷹同時收回目光,鳥頭一顫,金燦燦的鷹眼,直勾勾的盯著許七安。
下一刻,讓在場眾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
巨鷹們拋棄了自己的飼養者,邁著步子,衝向許七安,過程中它們展開雙翼,推搡身邊的同伴,像是害怕它們和自己爭寵。
“這..........”
楊會長眼中難掩震驚,他見過高品修士利用暴力讓赤尾烈鷹屈服的。
但從未見過如此輕而易舉,一個口哨,就讓四隻靈獸齊齊跪舔的。
四位飼養者們,滿臉沮喪,有種媳婦給自己戴帽子的悲傷,頭頂綠油油一片。
“閣下這是,蠱族的手段?”
楊會長恍然大悟,身為商會會長,手底下的商隊走南闖北,經驗豐富。漳州在西南方,南疆的蠱族也在商會貿易版圖裡。
許七安沒有回答,鄭重其事的囑托道:
“楊會長,我的愛馬就暫時留在你這裡,請務必以精飼料喂養,不得讓人騎乘。租用靈獸和照顧馬匹的費用,我會一並結算給你。”
“好!”
楊會長立刻應承。
............
京城。
穿著玄色道袍,頭戴蓮花冠,容顏絕美卻缺乏情緒的冰夷元君,駕馭飛劍停在京城之外。
她在雲頭俯瞰,只見下方的苦力、民兵、石匠,密密麻麻,正在修繕城牆。
距離許銀鑼弑君事件,過去月余,除了城牆尚在修繕,其余地方早已看不出戰鬥的痕跡。
有著一雙琉璃色眸子的元君收回目光,望向司天監方向。
未得到警告的她,駕馭飛劍,劃破長空,降落在八卦台。
八卦台,桌案邊坐著一襲白衣,一襲黃裙。
黃裙少女“哢擦哢擦”的啃著堅果,偶爾端起酒杯喝一口果酒,發出“啊哈”的舒暢感慨。
白衣監正默默坐在一旁。
“見過監正。”
冰夷元君行道禮。
黃裙少女吃了一驚,似是才發現這位不速之客,慌忙扭頭看來。
監正蒼老的聲音說道:“你來京城作甚。”
“貧道尋弟子李妙真。”
“黃昏之前離開京城。”
監正說完,便不再搭理。
冰夷元君再次行禮,駕馭飛劍離去。
她踩著飛劍,無視京城裡一道道“目光”的審視,很快,冰夷元君鎖定了一座三進的大院,毫不猶豫的按下飛劍,飛速降落。
內院裡。
她看見一個六七歲女孩,小小的一個豆丁,舉著比她大好幾倍的石桌,緩慢的在院子裡徘徊,似是在磨礪氣力。
小女孩臉蛋漲紅,淺淺的兩條眉毛倒豎,彎曲的兩條小短腿不停的發抖。
邊上,一個小麥色皮膚,眼睛碧藍的南疆少女,吃著堅果,在旁鼓掌。
又一名美豔熟婦,憂心忡忡的旁觀,不停的念叨著:“小心些,小心些........”
冰夷元君降在院中,吸引來兩大一小女人的注意。
“你是何人?”
嬸嬸端詳著這位看不出年紀的漂亮道姑,隻覺得對方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雕塑。
“貧道天宗冰夷元君。”
沒有感情的雕塑行了一個道禮:“此處可是許銀鑼的家。”
嬸嬸點頭,心說那個倒霉侄子,又招惹了一位漂亮姑娘。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脫口而出:“你是李妙真道長的同門?”
冰夷元君頷首:“正是小徒。”
嬸嬸一下子熱情起來,招呼道:“道長裡頭請。”
雙方進了內堂,嬸嬸讓貼身侍女綠娥奉上茶水。
冰夷元君看向嬸嬸,那雙琉璃色的眸子古井無波,聲音輕柔卻沒有感情:
“小徒並不在府上。”
嬸嬸喝著茶,道:“李道長她多日前便離開京城了。”
“去了何處。”
“不知,隻說遊歷江湖去了。”
冰夷元君緩緩點頭,柔聲道:“夫人可否與貧道說說,劣徒在京城的所作所為。”
嬸嬸立刻把李妙真吹噓了一頓,就像與街坊鄰居聊天時,吹噓對方的孩子。
“李道長樂善好施,俠義心腸,是我見過最正直最熱心的女俠。哎呀,天宗真不愧是名門正派,教出來的弟子,品性無可挑剔。
“小能施粥濟貧民,大能輔助我侄兒殺昏君。好,真好!”
冰夷元君冷淡的臉龐,愈發的沒有表情,起身告辭:“貧道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我送送道長......”
嬸嬸把她送出內廳,看著對方腳踏飛劍,遁空而去。
“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嬸嬸嘀咕道。
...........
冰夷元君並沒有立刻離京,而是禦劍去了靈寶觀。
她剛飛入皇城,靠近靈寶觀,觀內深處,忽然斬來一道煌煌劍光。
冰夷元君琉璃般的眸子略有凝固,她讓劍光背叛了自己飛行的軌跡,下一刻,那道劍光自行偏離,朝著天空斬去,迅速消失不見。
冰夷元君落在靈寶觀深處的小院裡。
滿院花草凋敝,假山孤寂佇立,平靜的小池中,盤坐著一位貌美絕倫的女子,頭戴蓮花冠,身穿道袍,眉心一點朱砂,似九天之上的仙子。
清冷絕色,不染凡塵。
兩人都是美貌的道姑,妍態各異,交相輝映。
“洛師妹,天尊托我傳話於你,給你三年能否晉升一品?”
冰夷元君面無表情,語氣冷漠:“三年之內你無法踏入一品,便只有死於天劫。與其死於天劫,不如死於天尊之手。”
如果不是知道天宗道士的德性,洛玉衡會認為冰夷元君在挑釁自己。
洛玉衡淡淡道:“短則三月,長則一年,我會去一趟天宗。”
冰夷元君依舊沒有表情,道:“你有把握渡劫?”
洛玉衡並不隱瞞:“我已尋到道侶,再過不久,便要與他雙修。每月雙修七日,半年之內,能渡天劫。”
“甚好!”
冰夷元君頷首:“可知我弟子去了何處。”
“不知,你那弟子正義感極強,眼裡揉不得沙子,想讓她太上忘情,難上加難。”
洛玉衡帶著幾分嘲弄:“世人皆知飛燕女俠,不知天宗聖女。與其指望她繼承天宗大統,不如指望聖子吧。”
冰夷元君緩緩搖頭:“妙真確實走岔了路,但聖子卻是走了邪路。”
“此話何解?”
冰夷元君不答。
就在冰夷元君到京城尋找劣徒李妙真時,玄誠道長也在實地走訪那些年,被劣徒李靈素睡過的姑娘。
............
雷州在西方,緊鄰著西域,是大奉最西邊的一個州。
雷州佔地面積遼闊,足有兩個雍州那麽大,但因為鹽鹼地極多,且屬於半乾旱地帶,土地並不肥沃。
因此人口不如別州稠密,又因為雷州是大奉與西域商貿往來中樞,便造成了富裕的地方富的流油,沒錢的地方手裡啃著窩窩頭。
貧富差距極大。
雷州商會的總部在雷州主城,城中人口八十萬。
許七安和慕南梔坐在軟墊上,後者披著狐裘大氅,緊挨著許七安,興致缺缺的俯瞰下方的雷州城。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禦寒防水火的法衣,屬於許七安離京時,搜刮的司天監庫存法器之一。
經過一旬的奔波,他們終於抵達了雷州。起先,慕南梔會因為俯瞰城池而興奮的“哇哇”叫,到後來,一回生二回熟,七回便是老夫老妻毫無波動。
四隻赤尾烈鷹掠過雷州城,朝城外某座山峰飛去,它們似乎認的路,不需要騎手操縱。
那座山峰正是雷州商會圈養赤尾烈鷹的地方。
穩穩降落,李靈素找來商會駐“養殖場”的負責人,道:
“貧道李靈素,是聞人倩柔的至交好友,勞煩通知她,我在此地等她。”
負責人得到了隨行而來的分會騎手的確認,當即派人去雷州城通知大小姐。
“你剛才說,那位大小姐叫什麽?”
許七安招來李靈素, 問道。
“聞人倩柔。”
聖子見他臉色古怪,問道:“有何問題?”
許七安眉頭緊皺,並不回答李靈素,陷入了沉思。
他總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似是在哪裡聽過,但不管怎麽回憶,都記不起來。
“我應該是聽過這個名字的,但我確實不認識這位雷州商會的大小姐,可是,可是總覺得我是認識她的........”
他心裡喃喃自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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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試探3花寺
一個時辰後,急促的馬蹄聲響起,蜿蜒的山道上,揚起陣陣塵埃。
一支騎兵隊伍狂奔而來,為首的女子穿著淺藍色交領襦裙,她有一雙好看的黛玉眉,眉型相對平緩,沒有突出的眉峰,整體看起來非常溫柔。
她的五官自然是上上之選,眼波清澈明亮,唇瓣豐而不厚,鼻子挺拔且精致。
雷州屬於高原,紫外線較強,她的皮膚比一般的女子要深,但這無損她的美麗,這種透著健康的膚色反而更讓人欣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位一臉欣喜若狂的美貌女子,她的發際線稍稍高了些。
“李郎!”
人未至,呼聲已遙遙傳來。
馬背上,雷州商會大小姐聞人倩柔,撇下身後的侍衛,從馬背縱身躍起,橫掠過十幾丈,撲入李靈素懷裡。
雙臂緊緊抱住天宗聖子的腰,哽咽道:
“李郎,一別半載,柔兒好想你。”
眾目睽睽,李靈素有些尷尬,心說,我這該死的魅力.........
許七安看到這一幕,不由想起前世讀小說時的經典橋段,男女主闊別已久,男主突然出現給予驚喜,女主奮不顧身的投懷送抱。
注:這必是個身份高貴或顏值驚動黨的女人。。
然後周邊的人震驚不已,對男主的身份暗暗震驚,女主“無意”之中幫男主裝了個大逼。
沒想到今日有幸能就到這一幕。
李靈素輕撫聞人倩柔背部,聲音溫柔:
“好姐姐,我也想你。這半年來,吃飯是你,睡覺是你,沐浴是你? 連打坐悟道時? 腦子裡浮現的依舊是你。”
聞人倩柔聽在耳裡,眼裡淚光閃爍? 感動、癡迷、愛慕等情感皆有。
她旁若無人的全身上下打量李靈素? 道:
“姓東方的那對姐妹沒有追到你?”
李靈素搖頭:“我一直在逃亡,並沒有讓她們得償所願? 前陣子原本已經落入她們魔爪,最後還是讓我逃出來了。”
聞人倩柔嗔道:“活該? 誰讓人招蜂引蝶。”
李靈素愁眉苦臉? 歎息道:“我只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直到遇見你,才知道什麽是對。”
聞人倩柔是個聰慧的女子,幫助父親把商會打理的井井有條? 精明強乾。
但在愛情面前? 她衝昏了頭腦,只是一個普通的姑娘。
一聽這土味情話,整個人便飄飄然。
“那李郎是怎麽逃出來的?”
“這得多虧了徐前輩。”天宗聖人當即把許七安和慕南梔介紹給聞人倩柔:
“柔兒,他們是我的恩人,也是朋友。”
聞人倩柔蓮步款款? 走到兩人身邊,福了福身子? 柔聲道:
“多謝兩位恩公搭救李郎,大恩大德? 沒齒難忘。”
這就是渣男的自我修養嗎........許七安微微一笑:“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同時? 許七安做出判斷? 他並不認識這位雷州商會的大小姐? 之所以熟悉,僅僅是名字給了他濃濃的既視感。
他很快不再糾結這些細節,畢竟每個人都曾有過“我來過這裡”“我做過類似的事”的錯覺。
許七安暗中傳音道:“雷州商會在雷州的勢力如何?”
李靈素回應:
“聽名字便知了,財力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方面,有數名四品。其實當時若非蓉姐和清姐追的太緊,我會隨柔兒回雷州。
“因為在雷州本土,就算是蓉姐和清姐也得忌憚幾分。當然,硬拚的話,她們的戰力還是能壓雷州商會一頭的。”
這些都不是重點..........許七安傳音問詢:“你有睡過這姑娘嗎。”
“這,這........情到濃處,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過前輩你放心,柔兒和東方姐妹不同,她沒那麽偏激,她知書達理。”
李靈素慌忙傳音解釋。
憋說這些有的沒的,反正我已經做好放棄你的準備了!許七安面無表情。
不知道兩人私底下傳音的聞人倩柔,笑道:“不知兩位恩公是否願意隨倩柔回城,給倩柔一個招待兩位的機會。”
說話還是很有水平的。慕南梔下巴一抬,傲嬌的“嗯”了一聲。
眾人當即騎乘馬匹,趕往二十裡外的雷州城。
...........
聞人府,大堂。
“家父去北境做生意去了,運一批糧草、瓷器、布料等物品,去和妖蠻換戰馬和牛羊。”
聞人倩柔命人奉上茶水,端上雷州特產水果。
因為晝夜溫差大的緣故,雷州的水果要比其他地方更甘甜。
這讓花神轉世非常滿意,多吃了幾口蜜瓜。
許七安邊吃邊說道:“利潤不菲吧。”
聞人倩柔笑著點頭:“往常,我們是不敢去和妖蠻做生意的。相比起那些蠻子和妖族,南疆的蠻族反而更有信譽。”
“這完全依賴於蠱族,尤其是天蠱部,天蠱部從來不缺智者,且有足夠的威望,他們認為南疆應該和大奉貿易,其他部族就不敢破壞。”
“當然,南疆也有很多食古不化的蠻族,茹毛飲血的,以活人祭祀的,甚至還有父子相殘的,兒子想要繼承父親的財產,只有殺死父親。”
父子相殘?我覺得你在內涵我..........許七安心裡嘀咕。
聞人倩柔繼續道:“北方戰事打了這麽久,妖蠻現在正缺物資,因為盟約的關系,他們不敢再到大奉境內劫掠,這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許七安評價道:“商人逐利,是好事。”
聞人倩柔眼睛一亮:“恩公不覺得商賈低賤?”
你怕是沒經歷過有錢就是大爺的時代.........許七安維持著人設,道:“史書上,絕大部分的繁華時代,都源於經濟的崛起。”
聞人倩柔撫掌,道:“恩公果然是高人,眼光不拘泥於世俗。”
有了這番閑聊做預熱,許七安切入正題:“聞人姑娘可知雷州三花寺?”
聞人倩柔點頭。
“三花寺近來,可有什麽異常。”
聞人倩柔略一沉思,搖頭道:“並無異常,不過再過九天,就是浮屠寶塔開啟的日子。”
許七安笑道:“你也知道浮屠寶塔近來開啟?”
聞人倩柔反而一愣,笑容淺淺:
“據說,浮屠寶塔曾經是佛門用來供奉舍利子、高僧坐化遺留金身之所,佛心濃厚。它每一甲子開啟一次,有緣人若是進入其中,可以得到寶物。”
佛門有這麽好心?許七安沉吟道:“目的呢?”
聞人倩柔有問必答,“相傳,但凡在浮屠塔裡得到寶物的人,最後都皈依了佛門。對了,前陣子,確實有人說浮屠塔金光大作,傳出陣陣龍吟。三花寺對外解釋是,浮屠塔功德圓滿,才會生出異象。”
明白了,一甲子開啟一次,真實目的是在為佛門度化“有緣人”..........呵,功德圓滿?大奉的龍氣什麽時候變成你們佛門的“功德圓滿”,擺明了是想獨吞龍氣..........許七安深思之後,問道:
“三花寺在何處?距離雷州城可近?”
“快馬加鞭,明日就能到。”
許七安緩緩點頭,看向天宗聖子:“我想先去刺探一下情報。”
徐謙來雷州,果然是為了浮屠塔,目的一點都不單純..........李靈素對於這個事,半點都不奇怪。
在徐謙說出一路向西時,李靈素已經猜出細節。
“你陪著我一起過去,賤內留在聞人府。”許七安補充道。
“.......好。”
天宗聖子看了一眼聞人倩柔,沉聲道:“沒問題,義不容辭。”
今天的腎精算是保住了。
聞人倩柔果然是個知書達理的,非凡不生氣,反而體貼的說道:
“李郎稍等。”
俄頃,他捧著一個黑木盒子出來,打開蓋子,裡面躺著一把加長版的火銃。
“三花寺的和尚跋扈慣了,你現在修為被封,把這個帶上,人家放心些。這把火銃是我爹耗費重金買的法器。煉神境以下,必死無疑。”
至於煉神境,只要你鎖定對方,就會被武者對危機的預感提前捕捉。
............
當天,兩人變換著裝,又有盜門秘法改變容貌,騎乘快馬除非,按照地圖前進,於次日黎明,抵達了清寧城。
三花寺坐落在清寧城的城郊,一座叫做金光山的地方。
寺廟規模極大,廟中修行的僧侶多達兩千之眾。
對於三花寺的和尚來說,雖身在大奉,卻與西域沒有區別。
雷州本身就有許多西域人常來常往,三花寺距離西域邊界,也就三天的腳程。
有爸爸撐腰,還怕什麽朝廷?
滅佛?雷州官府敢在佛門的眼皮子底下滅佛麽。
因此,才有這麽大規模的寺廟。
臨近金光山,遙遙望去,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坐落,掩映在枯枝敗葉間。此外,還有連綿成片的建築群,那是僧侶居住的院子。
兩人把馬匹拴在三花寺的牌坊上,也不怕被人偷,拾階而上。
眼見就要進入三花寺的內院,忽聽上頭傳來爭吵和怒罵聲。
緊接著,砰砰幾聲悶響,伴隨著氣機迸爆的動靜,幾道人影從上方台階滾落下來。
這幾人穿著勁裝,或佩刀或握劍,渾身上下除了武器,再沒有值錢的物件。
江湖人士,且是底層的江湖人士。
“幾位兄台,沒事吧。”
許七安上前攙扶。
那幾名江湖人士自覺丟臉,連連擺手:“無妨無妨。”
“兄台們這是........”
許七安剛問出口,便見上方台階衝出來一個拎掃帚的小和尚,年紀十五六歲,眼眶深陷,鼻子高挺,有著明顯的西域人特征。
穿青色納衣,僧鞋,腦袋光禿禿,雖剔去煩惱絲,心似乎還留在紅塵裡。
一臉不屑的睥睨著幾名江湖人士,嗤笑道:
“憑你們幾個歪瓜裂棗,也想進浮屠塔撞運氣?連我這個掃地的小和尚都打不過,怎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呸!”
幾名江湖人面紅耳赤:“三花寺說過,只要是有緣人,都可以進來一試。往年不也是這般?”
小和尚昂首睥睨,冷笑不止:
“今年不一樣,今年浮屠塔不接收有緣人。快快滾蛋,不然,佛爺打的你們娘都不認識。
“你們這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中原人,三花寺是我們西域的三花寺,佛法精妙,是爾等大奉粗鄙武夫能領悟?”
一名手臂脫臼的漢子怒斥道:“雷州是我們大奉的地盤。”
小和尚揚起手中掃帚,罵道:“佛爺說是就是,爾等不服氣,上來再比劃比劃,這回兒打的你們跪地喊爹。”
小和尚修為不高,嘴皮子利索的很,罵人很有一套。
這幾個江湖人士的年紀,確實可以當小和尚的爹,但面對一個毛頭小子的羞辱,卻無可奈何。
“氣煞我也。”
佛門弟子千千萬,有大智慧的終究是少數,絕大部分西域佛門弟子都是這般自視甚高............許七安不由想起了佛門鬥法時的西域使團。
使團算是素質很高的佛門弟子了, 但淨思和淨塵師兄弟挑釁京城時,坐擂台挑釁京城群雄時,絲毫沒有猶豫。
而他們做的這一切,又是度厄羅漢授意的。
西域佛門從上到下都是自視甚高的,獨佔西方,自詡九州之首。
不同的是,修為高深的和尚不會把這種驕傲展露出來,修行不到家的小和尚,則上躥下跳。
頂著一張平庸面孔的李靈素皺眉道:“小和尚,在江湖上,太囂張是很容易被宰得。”
小和尚這個年紀,最聽不得威脅,拄著掃帚,嗤笑道:
“佛爺的腦袋就在這裡,來,有本事你就試著來砍。”
“本聖子遊歷江湖多年,最喜歡你這種有骨氣的孩子。”
李靈素從袍子底下抽出加長版的火銃,對準小和尚,面無表情的說道:
“來,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第20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黑漆漆的槍口對準自己,加長版的槍身,粗大的口徑,以及持槍之人冷漠無情的表情..........這一切都讓小和尚心裡發緊,毛骨悚然。
他能單槍匹馬打退幾名江湖人士,走的是武僧的道路,但距離煉神境尚遠,絕對無法避開火銃的彈丸攻擊。
小和尚眼珠子一轉,悄悄收斂怒意,隱藏桀驁,笑容滿面:
“施主莫要衝動,佛門之地,禁止殺生。幾位若是真想進寺,小僧,小僧這就去通報。”
李靈素陰陽怪氣道:“不敢不敢,哪裡敢勞煩佛爺,我們只是一群凡夫俗子。”
說話間,他打開了火銃的保險。
小和尚驚恐的後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李靈素詫異道:“咦,原來佛爺也會怕火銃?”
邊上,幾名江湖人士哈哈大笑,揚眉吐氣。
還是自己中原人好啊,面對囂張的西域佛門時,能迅速統一戰線,毫不猶豫的為他們找場子,盡管大家素未謀面。
小和尚眼底恨意一閃,連連擺手:“並非小僧阻擾,只是主持早已交代過,不允許任何外人進寺。。浮屠寶塔功德圓滿,今年不再開門。”
頓了頓,和顏悅色道:“幾位若是非要進去,那小僧這便去通報,稍等片刻。”
說著,試探性的後退一步,見持槍的男子沒有過激反應,當即轉身逃回寺內。
“前輩,還要繼續試探嗎?”
李靈素看向徐謙:“那小和尚心胸狹隘? 必是搬救兵去了。若是試探夠了? 咱們便走吧。”
許七安搖頭:“不夠。”
現在得到的信息是,三花寺閉門謝客? 不允許外人入內。
但寺中有多少高人? 戰力如何,許七安還不清楚。
我修為被封? 你看起來也好不到哪裡,連四品巔峰都打不過..........李靈素齜牙咧嘴。
而後? 他看見徐謙遞了一個錦囊。
“拿著東西? 到開闊地方隱藏起來。”許七安道。
“......好。”
接過錦囊,李靈素默默鑽入台階外的灌木叢。
許七安隨後看向幾名江湖人士:“你們靠遠些。”
他知道吃瓜是江湖人士最鍾愛的娛樂,強行驅趕不會達到預計的效果。
“兄台,小心點。”
剛才被羞辱的漢子提醒道:“大奉滅佛? 雷州官府和本地人不待見佛門? 因此三花寺的和尚非常抱團,有理沒理,都幫著自家人。”
京城青龍寺的和尚怎麽沒抱團........嗯,在京城,抱團了也沒用.........許七安頷首:
“多謝。”
幾名江湖人士立刻退去? 但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沒多久,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持掃帚的小和尚去而複返,領著一群和尚過來? 有穿納衣的,有穿袈裟的? 有的手裡捏著念珠? 有的拎著棍棒。
小和尚指著許七安? 大聲道:“慧安師叔,剛才用槍指著弟子的,就是此人的同伴。”
環顧四周,恨聲道:“那人想必是逃了。”
一名穿黃紅相見袈裟的中年人,踏步而出,雙手合十:
“貧僧慧安,寺中知客。施主,為何在我佛門清淨地動武?”
許七安雙手合十,回了一禮,道:
“我等一心禮佛,只是想進寺燒香,誰知貴寺的門頭小僧非但口出狂言辱人,還動手打傷我的同伴。”
說著,指了指遠處的幾名江湖人士,接著說道:“不得以之下,才以火銃威脅,逼他收手。”
“胡說八道。”
小和尚怒道:“他倆就是多管閑事,剛才還威脅弟子,說要宰了弟子。師叔,若非弟子委曲求全,說不得已經死在火銃之下。”
慧安和尚緩緩點頭,看向許七安,解釋道:
“主持下令,敝寺不再接收香客,空煩依命辦事,何錯之有?”
許七安“哦”了一聲:“動手傷人,言語辱人,何錯之有?”
慧安和尚仿佛沒有聽見,繼續道:“閣下以火銃威脅寺中弟子,貧僧身為寺中知客,斷然不能袖手旁觀。空見,你去還這位施主一拳。”
他至始至終都沒問過許七安的意見,也沒搭理他,自顧自的走完流程。
一名青色納衣的和尚跨步而出,他體魄強健,肌肉將寬松的僧袍撐起。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望著許七安,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下一刻,踏裂腳下的台階,高高躍起,宛如撲殺獵物的猛虎。
武僧!
這時,法號“空見”的武僧忽然一凜,察覺到了危機,四面八方的危機。
明明周圍沒有敵人,沒有埋伏,可他就是察覺到了危機從四面八方而來。
雙腳一沉,他強行降落,隨後鼓蕩氣機,試圖將那些看不見的危機震開。
呼........氣機化作狂風,吹起石階上的落葉和塵埃。
空見和尚眼前一黑,雙腿失去力量,渾身綿軟的倒在地上,顫巍巍的抬起手,指著許七安:
“你,你.........”
許七安沒搭理他,望向慧安和尚,道:“如何?”
遠處幾名江湖人士目瞪口呆,他們完全沒看出許七安是怎麽出手的。
慧安和尚臉色凝重,跨前一步,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慈悲為懷,不得動武。”
這句話夾雜著佛門戒律的偉力,洗滌了許七安的凶性,讓他念頭溫和,再難生起怒意。
見狀,慧安和尚接近著下一步行動,他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從模糊到清晰,從清晰到震耳欲聾,不停的回蕩在許七安耳邊,也回蕩在他心裡。
不知不覺間,他心裡漸漸產生了遁入空門的想法,產生了佛法是一切奧義的根源,佛門是生命最終的歸宿等念頭。
類似的感覺,他在經歷佛門鬥法時,曾經遭遇過。
強行洗腦?
許七安一邊抗拒著,一邊假裝自己深受影響,皈依了佛門,然後,他緩步登上台階,目光溫和的望向眾僧。
“嘿!”
小和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但凡聽完整段經文的人,心都會皈依佛門,哭天喊地的要遁入空門。對於這樣的人,佛門不會立刻接受,而是要看對方的誠意。
誠意可以是在寺外跪拜三天三夜,可以是散盡家財捐給三花寺.........沒有特定的標準,只看對方是否誠心。
當然,想不誠心也難。
小和尚無比期待對方跪在寺外,痛哭流涕祈求三花寺替他超度的一幕。
想著想著,他忽然感覺小腹發燙,下半身脹的生疼,低頭一看,臉色大變,褲襠裡支起了高高的帳篷。
“這這這........”
小和尚滿臉驚恐。
其他和尚嘩然,陷入混亂,因為他們的遭遇與小和尚如出一轍,面紅耳赤,口乾舌燥,滿乃子都是腦子,褲襠裡支起高高的帳篷。
師兄們的屁股好誘人........
女人,我要女人........
好難受,脹的好難受.........
和尚們面面相覷,詭異的氣氛在他們之間發酵。
當他們看見彼此之間的目光在自己屁股上打轉,驚恐的連連後退,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不信任。
大家都在覬覦同門的屁股,但大家都不願意自己的屁股被覬覦。
慧安和尚臉色漲紅,口乾舌燥,見周圍的和尚陷入混亂,他立刻雙手合十,試圖以佛門戒律助同門屏除雜念。
但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陰影裡鑽出一道人影,揮舞手刀將他擊暈。
同時,他催動情蠱,噴灑出更多的催情氣體。
和尚們眼神愈發的炙熱和瘋狂,一部分和尚把目光投向許七安的屁股。
.......許七安施展陰影跳躍,脫離人群。
欲火灼心的和尚們當即把目光投向了,在場唯一昏迷的慧安。
選擇一個無法抵抗的目標進行生物最原始的基因傳遞,是每一個生物的本能。
危·慧安·危!
“紅顏白骨,色即是空。”
突然,低聲念誦的聲音從許七安身後傳來,凡是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產生了“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劍速度”的念頭,大徹大悟。
陷入欲念中無法自拔的和尚們,紛紛驚醒,擺脫了荷爾蒙的影響。
他們羞愧的雙手合十,懺悔自己的過錯。
許七安霍然回頭,身後一丈外,立著一名五官深刻,有著西域人特征的青年和尚。
眼光深邃,鼻子挺拔,外貌俊朗。
許七安心裡陡然一沉,暗中揮發著無色無味的毒氣和催情氣體。
青年和尚雙手合十,垂眸微笑,道:“施主,出家人四大皆空。”
至少四品........許七安做出判斷。
青年和尚又道:“然,護法金剛專斬與佛為敵之人,施主,你在佛門清淨地動武,便隨我去見一見護法金剛吧。”
到了那裡,我要麽被“除魔衛道”,要麽被你們洗腦..........許七安沒有抗拒對方伸來的手,笑道:
“大師法號?”
“貧僧淨心。”
淨思和淨塵的同輩.......許七安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膀的手,問道:“我若不願隨你去見護法金剛呢?”
淨心和尚搖頭:“這便由不得施主了。”
果然霸道!
許七安保持著微笑,看向某處:“我想,也由不得大師。”
淨心順著他目光看去,頓時臉色凝重。
遠處的山包上,十二架火炮一字擺開,對準山頭的三花寺。
一個衣著普通、容貌普通的青年,手持火把,笑吟吟的看著淨心。
“嘖嘖.......”
許七安笑道:“不知佛門是否與儒家一樣,有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信念?”
淨心緩緩道:“施主是朝廷的人?”
“你說是就是。”許七安嘴角一挑。
淨心收回按在他肩膀的手,不再多言,沉默的擦身而過。
許七安則朝遠處的李靈素揮揮手,順著石階下山,後者打開香囊,收取火炮。
“剛才發生了什麽?”
“完,完全看不懂啊。”
“那位兄台是朝廷的人?”
“必然了,否則哪來十二門火炮。”
遠處的幾名江湖人士瞠目結舌,除了火炮威脅和尚這個操作看懂了,前面的操作完全雲裡霧裡。
另一邊,許七安和李靈素在山下牌坊邊會合。
“你是朝廷的人?”
李靈素把錦囊遞還許七安。
許七安接過錦囊,收入懷中,反問道:“因為這些法器?”
李靈素點頭。
錦囊裡除了火炮還有床弩、車弩,以及火銃和軍弩,全是重型殺傷性法器。
只有大奉精銳部隊才可能配備這等規模的法器。
面對李靈素灼灼的注視,許七安望向遠處,雲淡風輕道:
“當年和監正下棋贏的彩頭,小玩意而已,你要是喜歡,送給你?”
和,和監正下棋贏的........李靈素瞳孔稍有放大,難以置信。
“不,不用!”
他連連擺手,在心裡重新評估起徐謙的身份和修為,活了幾百年,三品是底線。而能和監正對弈,還能從監正手裡贏來這麽多法器。
這,這恐怕不是三品能做到的吧........
“等以後回了宗門,要好好請教天尊。或許天尊知道這個徐謙的底細,九州頂峰人物不多,彼此就算不熟悉,也知道對方的存在。”
聖子暗暗想到。
呼!懂事,你要是真厚著臉皮收下,我都不好意思反悔!許七安暗暗決定,以後構架人設時,要謹慎。
“前輩,方才那和尚修為不低,我都沒看清他怎麽出現在你身後的,您知道怎麽回事嗎?”李靈素道。
我是完全沒看到........許七安淡淡道:“雕蟲小技。”
心裡則想,如果三品不能進入浮屠寶塔,那位佛門極有可能派遣那位淨心和尚入塔。
就是不知道除了淨心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四品。
淨心是禪師,不是武僧。這很不妙,武僧的話,許七安有很多辦法對付,但禪師克制情蠱和毒蠱,以及心蠱。
另外,三花寺閉門謝客,有三品金剛坐鎮,強闖幾乎不可能,那該怎麽入寺?
對了,巫神教也想進浮屠寶塔,雙方必定起衝突,可以利用?
正想著,忽聽李靈素用不知道是哪地的方言罵了一句,天宗聖子臉色狂變。
只見前方,一隊人馬緩緩走來,九名壯漢扛著巨大的、無頂的轎子,垂下帷幔,裡面是兩位氣質各異,但容貌相同的美麗女子。
東海龍宮的兩位宮主。
東方婉蓉、東方婉清。
李靈素眼裡閃爍著叫做“腎虧”的痛苦, 嘴角微微抽搐,低著頭,牽著馬,低聲道:
“前輩,趕緊走。”
許七安“嗯”了一聲。
兩人牽著馬,沿著路邊,微微低頭,朝前走去。
低調低調,我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以她們姐妹倆的驕傲,不會去注意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李靈素竭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假裝自己只是一個路人甲。
過於緊張的情緒和狂亂的心跳,容易被四品巔峰武者的清姐聽出來。
雙方在某一處交匯,正要擦身而過,李靈素忽然看見身邊得徐謙,抬起腳,用力把自己踢了出去。
“!!!”
李靈素一個踉蹌,撞進了東海龍宮的隊伍裡。
........
PS:錯字先更後改
第21章 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許銀鑼
“混帳東西!”
東海龍宮的門徒勃然大怒,揪住李靈素的脖頸,就要動手打人。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李靈素抬起手抵擋,一邊用嘶啞的聲音求饒,一邊暗罵徐謙,老頭子不講武德。
求饒並沒有什麽作用,東海龍宮的門徒一拳把他打趴,李靈素立刻蜷縮起來,護住頭,一副默默承受挨打的姿態。
又一名門徒加入圍毆隊伍,教訓這個敢衝撞隊伍的家夥。
這邊的動靜,只是讓東方婉蓉和東方婉清扭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既沒喝止門徒,也沒添油加醋。
兩名門徒揍了一頓,便罵咧咧的追上隊伍,隻留下渾身灰塵,抱頭蜷縮的李靈素。以及牽著馬在旁吃瓜的許七安。
“好險,好險........”
李靈素揉著腰爬起來,拍去身上的塵土,嘴角抽搐道:
“前輩,你剛才為何要害我?”
許七安面無表情:“試一試易容的效果,現在看來還不錯。”
........李靈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身為天宗聖子,他有著超凡脫俗的智慧,並不會因為徐謙的身份,而失去自己的判斷力。。
他懷疑徐謙剛才是故意的,但他沒有證據。
按理說不應該啊,我沒有得罪他啊........李靈素似乎想起了什麽,露出恍然之色。
他肯定也知道自己的夫人時常偷看我,像一個春心萌動的少女,哦,我這該死的魅力........
我爽了!許七安心裡長舒口氣,並認為自己也是富有正義感的男人,因為憎惡渣男。
兩人走了片刻,一隻麻雀飛了過來,落在許七安肩膀,嘰嘰喳喳了一陣,便振翅飛走。
李靈素看見,老怪物徐謙的臉色微沉。
“東方姐妹進了三花寺。”他說。
頓時? 李靈素明白了這位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為何情緒急轉而下。
三花寺閉門謝客,任何人都不能進? 怎麽身為巫神教勢力的東海龍宮就能進?
這足以說明雙方之間存在某些見不得人的交易。
“這樣一來? 我企圖暗中製造衝突,漁翁得利的計劃就宣告破產.........”許七安心想。
李靈素摸著下巴? 道:“我倒是沒聽說蓉姐說巫神教和佛門有勾結。”
許七安沒搭理,心事重重的牽著馬獨行。
.........
三花寺? 禪房內。
東方婉蓉、東方婉清兩姐妹? 在寺內僧人的指引下,進了禪房。
禪房裡,盤坐著一尊金剛,他赤著上身? 下身則纏著虎皮? 皮膚是淡金色的,沒有胡子,沒有眉毛,像一尊由金水澆鑄而成的雕塑。
他身高一丈,身軀並不魁梧? 卻充滿了力量感,腦後燃著一道火環。
方甫踏入禪房? 東方姐妹就感受到一股燥熱,仿佛從初冬的季節? 回到了炎炎夏日。
三品金剛,氣息至剛至陽? 僅是他的存在? 就讓這座禪房百邪不侵。
這位護法金剛右側? 侍立著一名武僧,青年,肌肉撐起僧袍,眉毛很濃,眼睛宛如銅鈴,炯炯有神,看人的時候,仿佛是在瞪人。
“見過護法金剛!”
東方姐妹低頭,恭恭敬敬,乖順安分。
眸子半開半闔的護法金剛緩緩道:
“來的是伊爾布,還是烏達寶塔?”
對方說話已經盡可能的平緩,但在東方姐妹倆聽來,依舊宛如雷鳴,耳邊嗡嗡作響。
這是佛門獅子吼修行到高深境界的表象。
若是普通人聽了,立刻心神震蕩,惶恐不安。
大奸大惡者聽了,則會戰戰兢兢,如臨末日。
東方婉蓉垂首:“是伊爾布長老。”
頓了頓,補充道:“伊爾布長老趕來的途中,遇到了司天監的孫玄機阻攔。雙方打了一場,各自負傷。”
護法金剛沉聲道:“司天監果然會出手。術士手段詭譎,防不勝防。巫師是術士的前身,有靈慧師出手,再有本座守在塔外,事情才能穩妥。”
東方婉蓉道:“巫神教滿懷誠意而來,希望佛門也能守諾,釋放師尊的魂魄。”
“出家人不打誑語,佛門不是大奉,言而無信。我們取龍氣,你們帶走納蘭的魂魄。只是,你們如果證明自己的信用?如何證明納蘭的信用。”
護法金剛睜開了眼睛,一雙熔金色的眸子,伴隨著他的睜眼,腦後的火環忽地烈焰高漲。
東方姐妹倆渾身一顫,臉色陡然白了幾分,姐姐東方婉蓉身子一口氣:
“師尊魂魄被鎮壓二十年,元氣大傷,即便想言而無信,恐怕也無能為力。至於伊爾布長老,他承諾聽從安排。”
護法金剛重新閉上眼睛。
東方婉蓉緩緩吐息,松了口氣,道:
“伊爾布長老說,四品之上雖然無法進入浮屠塔,但大師莫要忘了,司天監的孫玄機和許七安聯手的話…………”
她猶豫了一下,選擇明言:“那許七安雖是後起之秀,卻比鎮北王更加強大和可怕。”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未必是許七安的對手。
但對方的是佛門護法金剛,她不敢把話說的太明白,以免對方認為她褻瀆佛門。
護法金剛老僧入定,道:“許七安已廢,不用顧慮。”
啊!許七安廢了?
東方姐妹又驚又喜,俏臉喜色浮動。
許七安的威名,她們可謂如雷貫耳,身為巫神教附屬勢力,這樣一位大敵委實讓人寢食難安。
以前那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時常在她們面前推崇許七安,讓她們對大奉許銀鑼也產生幾分好感和賞識。
但隨著許七安在玉陽關獨擋八萬叛軍,在京城斬元景帝,挫敗大巫師的謀劃,她們兩人便再難欣賞此人。隻覺得許七安是個讓人頭皮發麻的敵人。危險系數不可同日而語。
護法金剛閉上眼睛,再沒說話。
東方姐妹躬身行禮,退出禪房,冰冷的氣流迎面而來,她們精神一振,深吸幾口氣,隻覺得渾身輕松。
…………
兩人離開後,護法金剛道:“淨緣,喚淨心來見我。”
身側的魁梧青年雙手合十,躬身,退出禪房。
俄頃,他領著淨心進了禪房,後者合十行禮:“度難師叔。”
度難金剛閉著眼,聲音嗡嗡:
“淨心,你是法濟菩薩一脈,與他的法寶契合,八日後,你務必要登上第三層,與寶塔之靈溝通,以法濟菩薩一脈的身份掌控寶塔。
“納蘭天祿被封印在第二層,他的力量充斥著第二層空間,沒有寶塔相助,要想闖過去,只有他本人“網開一面”,因此,你要先配合巫神教的人,解開納蘭天祿的封印。
“為防止巫神教出爾反爾,你帶著鏡獸的淚珠入塔,讓我可以看到塔內的情況。淨緣,你隨淨心一同進塔。”
“是!”
淨緣和淨心合十,後者問道:“法濟師祖還是沒有消息?”
度難金剛緩緩搖頭。
浮屠寶塔位列法寶行列,比絕世神兵高一檔次,它的主人是法濟菩薩,佛門四大菩薩之一。
三百六十年前,法濟菩薩外出遊歷,從此音信全無,再也沒有出現。
佛門的琉璃菩薩每個一甲子,便外出尋找一次,三百六十年來,總共出山尋找六次,毫無所獲。
正因為如此,佛門面臨一個很尷尬的情況,龍氣依附在浮屠寶塔內,而浮屠寶塔隻認主人,不認其他,除非能抵達第三層,與塔靈溝通。
在這樣的情況下,想攫取出龍氣,只有兩種辦法,一是毀了寶塔,龍氣無所依憑,自然脫離,佛門沒辦法直接操縱龍氣,但可以引誘它就地擇主。
選擇一個可以控制的宿主,然後將那位得大機緣者帶回西域。
可是,法寶難以毀損,至少要兩名一品出手;其次,毀掉一件法寶是佛門不願意承受的損失;最後,毀了浮屠寶塔,相當於釋放了神殊的斷臂。
萬妖國若是知道,做夢都要笑出聲。
二是通過其他兩層,抵達第三層,讓淨心以法濟菩薩徒孫的身份,暫時掌控寶塔,讓寶塔吐出龍氣。
身為法寶,寶塔是能主動把龍氣吐出的。因為這道潰散的龍氣並不屬於它,雙方沒有因果關系。
不像人間帝王,與氣運糾葛太深,不滅國,永生永世都無法掙脫氣運纏身的束縛。
但這樣的話,就繞不開納蘭天祿這位雨師。
如果不是龍氣依附在浮屠塔內,沒人會登上被雨師力量滲透的第二層,他永生永世都無法逃脫,直到元神之力磨滅。
淨心歎息一聲:“相比起巫神教,我更擔憂監正。他會容忍佛門奪走這道至關重要的龍氣?”
度難道:“你就是佛門選定的大機緣者,寶塔吐出龍氣後,龍氣無法離開寶塔,只能選擇你寄宿。監正當年立過天道誓言,不得入塔,不得破壞塔內陣法。待你得到龍氣,便留在塔內。
“等阿蘭陀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自有菩薩過來接你出塔。”
淨心這才恍然。
度難金剛又道:“剛才寺外有衝突。”
淨心回答道:“是雷州官府的人,應該是三花寺突然閉門謝客,引來了官府的注意,派人來暗中探查。不過師叔放心,八日轉瞬即過,等大奉江湖人士反應過來,大局已定。”
度難金剛頷首。
...........
東海龍宮的隊伍沿著轎子緩緩離去,寬敞大轎上,東方婉清低聲道:
“佛門會信守諾言?”
“不知。”東方婉蓉搖頭,停頓幾秒,補充道:“但對他們來說,信守諾言是最好的選擇。”
“為何?”
“呵,你沒看出來嗎,龍氣至關重要,佛門和我巫神教一樣,想染指中原,龍氣是天載難逢的機會。但他們只派了一位護法金剛,羅漢和菩薩一個沒來,你道是為何?”東方婉蓉笑吟吟道。
東方婉清皺眉沉思,忽而眸子一亮:“阿蘭陀鬧內訌了。”
東方婉蓉咯咯嬌笑,飽滿的胸脯顫巍巍幾下,道:
“沒錯,這群臭和尚鬧內訌了。大小乘佛法之爭,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誰都不敢離開阿蘭陀,離開西域,深怕一走,就給對方抓住機會打為異教徒。
“之所以沒徹底分裂,應該是佛陀還在,有佛陀鎮著,菩薩也不敢鬧分裂。”
東方婉清清冷的臉龐擠出一絲笑容:“佛陀為何冷眼旁觀呢?”
“我怎麽知道。”嫵媚嬌豔的姐姐翻了個白眼。
她旋即感慨道:“年初的佛門鬥法,是大小乘佛法爭鬥的開端。唉,那許銀鑼真是天縱之才,世上罕見的奇男子。”
東方婉清淡淡道:“那種男人離我們太過遙遠,還是早些把負心漢抓回來吧。幸運的是,我們早有準備,榨幹了他的精力,否則他在外面跑一趟,咱們又要多無數的姐妹。”
聞言,姐姐東方婉蓉咬牙切齒。
...........
許七安和李靈素快馬加鞭,於第二日趕回雷州城,換了身衣服後,他帶著李靈素一起去找聞人倩柔。
聞人倩柔的書房裡,許七安端著杯,邊沉吟邊說道:
“聞人小姐,徐某有件事想拜托你。”
“徐兄且說。”
聞人倩柔道。
邊上的李靈素咧了咧嘴,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小姘頭,面前這位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與他稱兄道弟是要折壽的。
“我想請你散播一則消息,就說三花寺有異寶,將在七日後出世,得此寶者,超凡有望。另外,希望你能與雷州官府好好談一談,讓他們出面參與此事。”
這是他在路上就敲定好的計劃,就如同地宗妖道故意放出風聲,引來江湖人士和武林盟參與爭奪蓮子。
他也可以故技重施,攪亂渾水。
“這........雷州緊鄰西域,官府那邊,多半是不願意過多插手的。天高皇帝遠,而佛門就在眼前。另外,傳播此事,如果沒有一個可靠的,擁有足夠威望的人做證明,會相信者寥寥無幾,恐怕引來的都是些雜魚。”
聞人倩柔智慧過人,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
“官府那邊,不需要他們與佛門為敵。至於後一個問題........”
許七安上下審視著李靈素,笑容莫測。
李靈素被他看的心裡發毛,眉頭緊皺:“我,我可沒有什麽江湖地位。”
許七安笑道:“但是你有一個江湖大名鼎鼎的師妹啊。”
“.........”
李靈素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
當天下午,一身道袍,大名鼎鼎,江湖傳聞已久的飛燕女俠,渾身浴血,跌跌撞撞的逃入雷州城。
恰好被雷州商會的大小姐遇上,眾目睽睽之下,飛燕女俠被雷州商會大小姐抱上馬車。
緊接著,便從雷州商會傳出三花寺有異寶出世,得此寶者,可入超凡的信息。
飛燕女俠正是為了爭奪寶貝,被三花寺的和尚打傷。
在雷州商會的宣傳下,整個雷州都轟動了。
“聽說三花寺有寶貝出世?”
“是的,我問過守城的士卒,確實見到一位美貌坤道渾身是血的逃進城中。”
“難怪三花寺近來突然閉門謝客,寶塔分明要開啟了,卻不讓人進塔撞機緣。”
“佛門就是佛門,非我族類,平時說的好聽,真遇到寶貝,立刻關起門來,自己獨吞。”
“啊,飛燕女俠,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兄台真是孤陋寡聞,看起來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呀。”
也有人不信,尤其是有頭有臉的江湖人,當日便以探望飛燕女俠為由,拜訪聞人府。
他們如願以償的見到飛燕女俠,並得到想要的答案。
然後帶著正確的答案,充當消息傳遞員,一傳十十傳百。
當然也有人暗戳戳得不說,別人問起時,甚至否認了消息的真實性,但暗中悄悄離開雷州城,前往三花寺。
..........
深夜。
許七安坐在桌邊,倚在大椅上,思考著如何渾水摸魚,如何混入浮屠寶塔。以及成功後和失敗後,該如何抽身而退。
突然,窗戶敲了敲,“篤篤”兩聲。
他起身走到窗邊,打開栓子,窗戶敞開,一隻毛茸茸的雪白狐狸,蹲在窗沿,黑珍珠般明亮的眼睛看著它,喉嚨震動空氣,傳出稚嫩如陰銀鈴的女童聲:
“呀,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許銀鑼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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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風起雲湧
玲瓏小巧的小狐狸,脖子上掛著一個袖珍版的小皮包。
會說人話?狐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許七安差點給它來一套“大威天龍”掌,目光在窗外環顧一番,道:
“進來說話。”
小狐狸“嘻嘻”一聲,四條小短腿一蹬,從窗沿躍入屋內。
許七安目光追逐著這隻小狐妖,看著它邁動優雅的四肢,走到桌邊,奮力一躍,沒能躍上桌面,小肚子撞在了桌沿。
“哎呀!”
它痛叫一聲,後肢亂蹬,終於爬上桌子,蹲下來,烏溜溜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和興奮,觀察著許七安。
太菜了吧.........許七安心裡嘀咕。
“是娘娘讓我來嘚。”
小狐狸發出銀鈴般的女童聲。
果然!許七安心裡暗道,狐妖,且知道他的身份,多半是萬妖國的妖,因此剛才忍住了滅妖的衝動。
“所以?”
他站在桌面,俯瞰著毛茸茸的可愛小狐狸。。
“你偷偷潛入這裡,不怕被人發現?”
小狐狸“嘿嘿”道:“速度和潛行是我擅長的領域,要不然娘娘怎麽會派我過來呢。夜姬姐姐說,許銀鑼料事如神,明察秋毫,怎麽練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
“因為推理需要足夠多的線索,以及對事物的了解。比如我不了解你,我無從判斷你是不是一隻魯莽的小狐妖。又比如你年紀不大,所以我會懷疑你本事不大,不夠小心。”
許七安隨口說道。
小狐狸恍然大悟,黑珍珠般的眼睛閃閃發亮,抬起抓起拍一下桌面,嬌聲道:
“原來如此,不愧是許銀鑼,說的真有道理,井井有條呢。”
“你說的夜姬姐姐是誰,她認識我?”
許七安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壺茶。
“快快,給人家也來一杯。”
小狐狸拍了一下桌子,催促道。
輕微的水聲裡,許七安給她倒了滿滿一杯,小狐狸湊上來粉嫩的鼻子? 伸出小舌頭? 舔啊舔,舔啊舔。
“你不會化形?”
許七安詫異道。
“還不會呢。”小狐狸嬌聲道。
我錯了? 你不是菜? 你是菜的摳腳,萬妖公主派你過來作甚..........許七安心裡吐槽。
喝了幾口後? 小狐狸說道:“夜姬姐姐是我三姐,本領好強大的? 她比我早出生三百七十六年。”
所以你的夜姬姐姐到底是誰啊。
“她以前在京城辦事? 剛回來不久,與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故事。許銀鑼真厲害呀~”
浮,浮香........許七安臉色一滯,分不清內心是欣喜還是悵然? 或者惱怒? 心情非常複雜。
欣喜是再次得到老相好的消息,悵然是雙方見面遙遙無期,惱怒是因為堂堂大奉打更人,硬生生被她變成大奉乾屍人。
她是浮香的妹妹啊,原來浮香真名叫夜姬........許七安臉色稍轉柔和? 問道:
“你家娘娘讓我來做什麽?”
“來報信噠。”
小狐狸開心的說。
你倒是報啊........等了一會兒,許七安見她還是沒說話? 一臉憧憬的看著自己。
於是,他只能強調道:“報信?”
“娘娘讓我來和你說說佛門的情況。”
說話間? 小狐狸眼睛往桌上瞟了一下,她看的是桂花糕? 已經用余光瞥了好幾次。
“想吃就吃吧。”許七安歎了口氣。
小狐狸歡快的鳴叫一聲? 抱著一塊桂花糕? 小口啃起來。
菜雞、幼齒、很矜持、有股矜貴之氣,感覺打一拳會哭很久的一隻小狐狸.........許七安心裡做出判斷。
耐心的等待她吃完,許七安問道:“還要吃嗎?”
“好呀好呀,謝謝許銀鑼。”
“.......先把娘娘讓你傳達的事說完吧。”
貪吃!許七安在心裡又添了一個標簽,不過小孩子都是饞嘴的,倒也不奇怪。
小狐狸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乖巧蹲坐,道:
“從高往低開始,佛門最強大的是超品的佛陀,其次是四大菩薩,當代菩薩有四位,分別是掌控“金剛法相、不動明王法相”的伽羅樹菩薩;掌控“大輪回法相、大慈大悲法相”的廣賢菩薩;掌控“大智慧法相、藥師法相”的法濟菩薩,以及掌控“行者法相、無色琉璃法相”的琉璃菩薩。”
“佛門歷史上曾出現過九位菩薩,五百年前有七位,甲子蕩妖之後有五位,武宗篡位之時,又被初代監正斬了一位,如今只剩四位。”
“然後是九大羅漢,存世的只剩兩位:須陀洹果位度情、阿羅漢度厄。娘娘說,果位凝聚後,便無法改變。因此漫長時光中,許多羅漢選擇轉世重生,重修佛道。”
“然羅漢有住胎之昏,菩薩有隔陰之迷,大部分羅漢都湮滅在輪回之中。佛門歷史上有十八位羅漢,這些羅漢,一部分轉世輪回去了,一部分死在了甲子蕩妖中。”
“最後是護法金剛,現存的依舊只有兩人,分別是度難金剛和度凡金剛。佛門巔峰時有多少金剛,娘娘就沒算過了。娘娘說,甲子蕩妖時,三品金剛也只是炮灰而已。”
許七安嘴巴張的能塞進雞蛋,整個人宛如雕塑,呆了。
巔峰時九位菩薩、十八位羅漢、若乾個護法金剛........這簡直就是離譜.........
不,不能這麽想,只是歷史上出現過而已,是時間積累出來的。那中原歷朝歷代下來,三品二品一品高手的數量,也是非常可觀的........
但是,但是現存四品菩薩兩名羅漢兩名金剛,這就很離譜.........
不過,如果大奉沒有經歷元景帝的禍害、許平峰的抽取氣運,絕對不止鎮北王一個三品,至少魏公就是頂尖的二品,當然還會有其他高手誕生也說不定。
反觀佛門,山海關戰役後,簡直烈火烹油,強盛到了可怕的程度。
小狐狸繼續道:“此次帶隊來三花寺的是度難金剛,隨行的有兩名四品,法號淨心和淨緣。淨心是禪師,淨緣是武僧。你主要注意這兩人便成。”
“對了........”
她蹲坐著,探出一隻爪子伸進脖子上掛著的小皮包:“娘娘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她的爪子裡抓出一個手環,手環上掛著六個鏽跡斑斑的銅鈴鐺,很有年代感。
“手環?”
小狐狸糾正道:“娘娘說這是腳環。”
許七安接過腳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狐狸道:“你猜猜看呢。”
“猜不到。”
“哼,真沒用,給你一個提示,我和夜姬姐姐的名字正好相反。”
“日雞?”
“是,是白姬啦!”
小狐狸抬起前爪,用力拍打一下桌面,表示很生氣。
“最後一件事,娘娘說,希望你能信守承諾,尋找神殊大師的殘軀,為此,她派我來監視你。告訴你哦,我的速度很快的,能日行幾千裡。而且擅長潛行,我很有用的。”
小狐狸人立而起,掐著腰,得意洋洋。
“日行幾千裡........”
許七安眼睛一亮,問道:“那你能馱人嗎?”
小狐狸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看許七安的大塊頭,遲疑道:“可,可以吧.......”
許七安高興的把小狐狸抱下來,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小狐狸懵了。
...........
“哎哎,你別哭了,是你自己說可以的。”
許七安坐在床邊,看著趴在枕頭上,嚶嚶嚶哭泣的毛茸狐狸,辯解道。
小狐狸眼裡滾出豆大的淚珠:“我要回去告訴娘娘,你欺負我,嚶嚶嚶.......我的腰好疼,嚶嚶,嗝.......”
她長這麽大,還沒被欺負過。
許七安哄女人很拿手,哄狐狸........也挺拿手,連哄帶騙給糊弄過去,小狐狸含淚原諒他。
果然是打一拳能哄很久的。許七安吹滅蠟燭,道:“那,睡覺?”
小狐狸爬了起來,黑暗中,警惕的看著他:“不,夜姬姐姐說你是色胚,我不能和你睡覺的。”
許七安看了一眼小小的狐身,默默捂臉。
不至於不至於.........
............
聞人倩柔的閨房裡,天宗聖子撚著酒杯,站在窗邊,道:
“徐前輩和夫人沒有住在一個房間?”
聞人倩柔對鏡梳頭,淺笑著“嗯”一聲。
她穿著白色裡衣,臀圓腰細胸脯飽滿,從容貌到身段,都是極為出彩的女子。
好端端的分房作甚........他心裡嘀咕一聲,又道:“柔兒,你在那個徐謙面前,記得要恭敬一些。”
“我已經把他當恩公對待了啊。”
聞人倩柔表示很委屈。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李靈素停頓幾秒,壓低聲音:“徐謙是個老怪物,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三品?”
聞人倩柔心裡一凜。
李靈素搖頭失笑:
“以前,我也這麽認為,但昨日在三花寺,一件小事改變了我的想法。嗯,他給了我一隻錦囊,裡頭全是火炮和車弩,足夠武裝出一個營的軍隊。你們雷州商會絞盡腦汁,耗費錢財無數,才從官府那裡換來一些軍弩和火銃。
“但對他來說,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聞人倩柔難以置信:“他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三品高手,前有鎮北王,後有許七安。此外就是司天監的術士。這個徐謙是誰?”
天宗聖子搖頭:“他應該不是朝廷的人,據他說,火炮和車弩是與監正對弈時贏的小玩意。呵,這種人物,沒必要騙我,對吧。”
和監正對弈時贏的........聞人倩柔呼吸急促起來。
天宗聖子余光看了一樣小相好,見她陷入深深的震撼中,當即說道:“啊,我修為被封,應當及早破開封印,柔兒,我先回房修煉。”
聞人倩柔猛的回過神來,柳眉倒豎,抓起桌上的披帛,抖手一甩。
長長的披帛宛如鞭子,纏住李靈素的脖子,把他拖了回來。
“李郎,你來雷州兩日,卻不碰我,是不是早已喜新厭舊?或者,心裡有別人了?”
“沒有沒有。”
“哼,我不信。”
“真的沒有,我的永遠是屬於柔兒的。”
“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現啦。”
...........
次日,清晨。
許七安抱著小白狐,帶著王妃來到內廳,看見李靈素獨自一人坐在廳內享用早餐。
“一夜之間,你仿佛憔悴了許多。”
許七安掃了一眼桌面,早餐沒有問題,白粥、饅頭以及精致小菜。
他抽了抽鼻子,趕在李靈素反應過來前,揭開茶蓋。
茶杯裡,泡滿了枸杞。
噗.........許七安差點笑出聲。
“唉,我這該死的魅力。”
李靈素感慨一聲,道:“前輩,我們何時動身去三花寺?”
“不急,這幾日應該還會有人來找上門來。你繼續偽裝李妙真,把消息散布出去。對了,昨天你露了一個破綻。”
“什麽破綻?”
許七安把三個饅頭放在他面前,其中一個饅頭撕成均勻兩半,與另外兩個饅頭放在一起。
然後,他指了指饅頭,又指了指李靈素的胸口。
他的意思是,我昨天用的饅頭規模不對,應該是兩邊各一個半饅頭.........李靈素愣了一下,領會了徐謙的意思。
“我明白了。”
李靈素低頭喝粥,道:“這件事記得保密,如果被我師妹知道,她會殺了我的。”
喝著喝著,他看了看饅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剛想深入思考,注意力突然被小白狐吸引過去,詫異道:“哪來的小狐狸?”
“一個故友的妹妹。”
許七安道。
故友的妹妹........李靈素審視著他,仿佛想到了什麽,試探道:“狐妖嗎?”
“嗯!”
小白狐自己點頭,脆聲道:“是噠。”
“它會說話?”
邊上的慕南梔吃了一驚,這才來了興趣,伸手想抱小白狐,又縮了回去,小心翼翼道:“它會咬人嗎。”
“會的,我超凶的。你不要碰我。”
小白狐揮舞一下爪子,威脅道。
她不是家養的寵物,只有家養的寵物才喜歡被人觸摸,真正的野獸是忌諱被人觸碰的。
這時,聞人府的管家匆匆進來,語氣略顯急促,道:
“李道長,都指揮使大人來了,要求見您。”
雷州都指揮使,整個雷州,勢力最大的三人之一。
李靈素面不改色,道:“請他去大堂,就說我立刻過去。”
他和許七安對視一眼,笑道:“來了。”
江湖人士只是點綴,一州之內,江湖中的四品高手,屈指可數,能對三花寺造成多大威脅?
他們真正要釣的,是軍方的四品高手。
而這個雷州都指揮使,是其中最頂尖的人物之一。
...........
一刻鍾後,雷州都指揮使袁義,見到了傳聞中的飛燕女俠。
這位盛名在外的天宗聖女,果然是個難得的美人兒,英氣勃勃,五官精致,似是受了不輕的傷,俏臉微微發白,脖頸處纏著紗布。
膚色黝黑,身材魁梧的袁義頷首道:“李道長俠名遠播,今日得見,是袁某的榮幸。”
雷州緊鄰西域,屯兵十萬,處處都是軍鎮,當地的都指揮使,不管是職位還是戰力,都要比各州高一品級。
“李妙真”直言不諱道:“都指揮使大人,是為三花寺的異寶而來?”
袁義沒有點頭,捧著茶杯,悠悠道:“李道長何以斷定那件寶物能助四品突破超凡。”
他對雷州傳聞不是很相信,但念及李妙真的名聲,以及自身對三品的渴求,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前來。
李妙真笑道:“大人誤會了,突破超凡只是那件寶物最微不足道的功效。”
“此話可解?”袁義問道。
“大人可知楚州屠城案的始末?”
“鎮北王屠城煉製血丹,早已舉世皆知。”
“那便好解釋了,浮屠寶塔裡鎮壓著當年山海關戰役中,被擒拿的高手,俱是三品以上,包括靖山城的前任城主納蘭天祿這位二品雨師。”
“.......李道長的意思是?”
“如今,那些絕世高手都已經被煉化成血丹和魂丹。因此三花寺才閉門謝客,禁止任何人進入浮屠寶塔。”
袁義眯著眼,許久沒有說話。
.............
第二天,袁義拜訪聞人府,打探異寶情報的消息,被雷州商會傳播出去。
這進一步引起了轟動,刺激到那些觀望的勢力。
雷州雙刀門。
門主湯元武坐在堂內,一長一短兩把刀,靜靜豎在左右手邊。
雙刀門是屹立雷州多年的江湖大勢力,歷任門主都是四品,走到哪裡都受人崇敬,年初的天人之爭,湯元武便曾帶門徒去京城參與“盛會”。
門下弟子柳芸,依靠美貌和實力,在京城一舉成名,與萬花樓蓉蓉等人並列四大美人。
關於三花寺的“異寶”,雙刀門長老們意見各不相同,有人認為佛門不好惹,建議觀望。有人則認為這是門主的大機緣,也是雙刀門的大機緣。
身為江湖人,追逐機緣,不該膽怯。
他環顧下方的長老、門徒,沉聲道:
“不必再爭,此事不管真假,都值得一探究竟。佛門雖強,但雷州江湖人傑眾多,軍鎮之中,高手輩出,未必不能與佛門角力。
“芸兒, 你率領三十名門中好手,明日與我一同前往三花寺。”
英氣勃勃的柳芸背負雙刀,出列,抱拳道:“是,門主。”
..........
某個軍鎮。
一騎衝出大營,身後追逐著一群士卒。
一騎絕塵的是一位身披甲胄的青年,胯下一匹毛色漆黑得駿馬。
他的身後,追逐而來的士卒們高喊道:“鎮撫大人,私自出營是大罪。速速與我等回去,向指揮使大人請罪。”
身穿甲胄的青年大笑道:
“請你乃乃個頭的罪,老子要是能搶到寶貝,那就是三品武夫,誰敢治老子的罪?搶不到,大不了革職,老子一個四品武夫,在哪裡都能混的風生水起。”
............
第23章 衝突(2章合1)
隨著浮屠寶塔開啟的時日將近,越來越多的江湖人士湧向金光山,試圖闖入三花寺。
雙方產生了不小的摩擦,但總體還算克制,一眾江湖人士沒有強闖,而是在寺外叫囂。
三花寺的武僧們守在寺廟外,與越來越多的江湖人士對峙。
供奉著佛陀的大殿內,主持盤龍大師坐在蒲團,與首座以及幾名長老商議對策。
“那天宗聖女李妙真竟也來攪混水,實在可惡。”
身為主持接班人的首座,沉聲道。
“如今江湖人士越聚越多,趕也趕不走,如何是好?”一名長老皺眉。
眼前的情況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原本在佛門的考慮中,司天監的孫玄機或許會調動軍隊前來鎮壓,爭奪龍氣。
這樣的話,度難金剛就有了出手的理由,便是將軍隊盡數“除魔”在此,佛門也是佔理的。
佛門聖山阿蘭陀,甚至能以此為由,撕毀盟約,進攻大奉。。
當然,這是撕破臉皮的情況,佛門和大奉的關系還沒惡劣到這個程度。但佛門完全可以責難大奉,要求道歉、賠償等等。
誰知大奉軍隊沒來,卻來了一大群的江湖匹夫。
這些人做的事,大奉朝廷可不會買單。
“趕不走?阿彌陀佛,那就除魔。”另一名長老沉聲道。
首座聞言,緩緩點頭:
“正是,我佛門清淨地,豈容大奉武夫逞凶。師父,不如在寺外布下伏魔陣,讓那群匹夫闖一闖。這一來能震懾那群烏合之眾,二來則定製規則,穩住他們。
“度難金剛雖然沒說什麽,但想必心裡已經極度不滿,師父,這件事咱們務必要處理好。”
眾人看向主持。
主持沉吟片刻,頷首道:“可!”
...........
山道上? 許七安混跡在雷州商會的隊伍裡? 由聞人倩柔帶隊,緩緩靠向金光山下的牌坊。
牌坊建在山腳下? 高三丈? 匾額刻著:三花寺!
“呵,人還不少。”
李靈素騎在馬背? 笑道。
他沒再假扮李妙真,三花寺面臨群雄“圍攻”的場景? 全拜飛燕女俠李妙真所賜? 這時候他還易容成李妙真的模樣,與找死何異?
而且還有身份被曝光的風險。
許七安“嗯”了一聲,目光掃視,三花寺的牌坊下? 拴著一匹又一匹的馬? 山道兩邊的樹林裡,拴著更多的馬匹。
放眼望去,手持各種武器的江湖人士,或聚在一起閑聊,或倚在樹乾抱著武器閉目養神? 或盤坐在路邊,啃著烤雞。
熱鬧程度堪比集市。
來的人不少? 高手也很多..........許七安滿意點頭,這證明他的“宣傳”效果不錯。
武以力犯禁? 這群混亂中立的江湖人士,當真是最好的炮灰和馬前卒? 誰都能薅一把他們的羊毛? 讓他們充當工具人。
各大體系中? 以儒家和術士“人口”最少,又以武夫數量最多。
九州走武道路線的武夫,比其余各大體系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好幾倍。
但根據我在地宮裡看到的壁畫,結合古屍提供的信息,神魔隕落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九州的修行體系只有三種:
一,武者;二,道;三,妖族。
其中,武者和妖族是殊途同歸,都是錘煉體魄,走的是以力證道的路子,只不過妖族有妖丹,有天賦神通。而武者有“意”,有合道。
至於道,那會兒還不能稱為“道門”,因為古屍並不知道“道尊”的存在。僅憑這一點,就能證明道尊根本不是“道”的開創者。
但是,這三條體系在後來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武道和妖道昌盛無比,道門體系卻只剩下“天地人”三宗,其他流派要麽湮滅,要麽沒落,不值一提。
這就很不合理了,雖說“天地人”三宗後遺症很大,但其他流派總不可能有這類後遺症吧。
結果,有大問題的三宗流傳下來了,其他流派卻沒落了..........
這時,呼喊聲打斷了許七安的思路,有人驚喜道:
“雷州商會的人來了,哈,終於有人出頭了。”
說話的是一個穿勁裝的年輕人,手裡拎著一杆長矛,那是軍隊製式長矛,外觀陳舊。想必是從黑市裡買的。
販賣淘汰的武器,是軍隊高層司空見慣的牟利手段。
聞人倩柔轉頭,朝身邊一位侍衛低語幾句,那侍衛一夾馬腹,奔到持長矛年輕人面前,問詢了幾句。
“大小姐,三花寺的和尚非常霸道,已經打傷好多人了,不讓任何人進寺。”
侍衛低聲回稟。
聞人倩柔頷首,望向李靈素和許七安,柔聲道:
“雷州緊鄰西域,背靠宗門,三花寺向來霸道。便是官府,一般也不願招惹他們。”
許七安望向金光山,道:“說說。”
“幾年前,三花寺附近乾旱,百姓顆粒無收。寺裡的和尚不事生產,日子難以為繼。首座恆音和尚,下山化緣,化來了幾千斤糧食,幾百位願意散盡家財的香客。”
聞人倩柔挑起嘴角,譏笑道:“三花寺就此度過乾旱,但不知道多少人因此餓死。佛門向來是先修己,再度人。”
許七安眯著眼,“這既觸犯了大奉律法,也違反了佛門當初和大奉的約定。”
聞人倩柔頷首,道:
“但雷州布政使只是象征性的登山進寺,斥責了一頓。一來是惹不起佛門,二來邊境之州,處理這類事,需小心翼翼,能忍則忍。
“事情若是鬧大了,朝廷未必願意和佛門翻臉,到時候,布政使就是頭一個替罪羊。佛門有多強大,前輩想必是知道的。”
許七安沒再說話。
“佛門最虛偽了,五百年前,就是看上了南疆十萬大山的疆域才打仗的,偏打著為人族的旗號。”
小白狐嘰嘰喳喳的抨擊。
她蜷縮在慕南梔溫暖的懷抱裡,兩隻爪子捧著一塊甜膩的糕點。
慕南梔隻用了一塊糕點,就成功擼到她了。
小白狐吃完糕點,肉乎乎的兩隻爪子按在慕南梔的胸脯,用力按了按,嬌聲道:
“姨,你的胸脯比夜姬姐姐還大呢。”
.........許七安咽了咽口水。
眾人系好馬匹,沿著台階登山。
臨近三花寺時,聽見助威聲和怒吼聲,以及兵刃碰撞的銳響。
“當當!”
三花寺,石階盡頭的空地處,一名手持狼牙棒的漢子,被幾名武僧用棍棒接連點在周身各處大穴,身軀驟然僵硬。
主陣的中年武僧趁機旋身,氣機注入木棍,整個人帶動棍棒旋轉數圈,重重砸在狼牙棒漢子的腦袋上。
啪!
狼牙棒漢子護體神光崩散,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流淌。
中年武僧目光一閃,見到聞人倩柔帶領雷州商會的人馬上來,當即伸出棍棒,將狼牙棒漢子的屍體輕輕挑起。
挑到許七安等人面前。
周遭的江湖人士臉色微變,嘩然不止。
雙方對峙半天,終於鬧出第一條人命,三花寺顯然是不耐煩了,打算痛下殺手。
“臭和尚,你敢殺人。”
有人喝道。
這是在喝問三花寺的和尚,是不是真要不死不休。
“咄!”
中年武僧將棍棒杵在地上,豎目環顧,施展佛門獅子吼:
“爾等強闖本寺,意圖染指佛寶,其罪當誅。然,主持心懷憐憫,不願妄造殺孽,若想進寺,先過伏魔陣,只允許一人破陣。”
“混帳!”
江湖匹夫們破口大罵:“你們九人打一人,簡直無恥。”
中年武僧冷冷道:“也可退去。”
他一副佛門地盤,佛門做主的姿態。
身後,眾武僧齊吼一聲。
鏗鏘!
周遭江湖人士紛紛抽出佩刀,與三花寺武僧們對峙。
這才是武僧的正確畫風啊,凶惡霸道,相比起來,恆遠大師明顯走了歪路,我身邊怎麽盡是些畫風不對勁的朋友.........許七安踏前一步,問道:
“敢問大師,三花寺出了什麽寶物?”
中年武僧道:“浮屠寶塔功德圓滿,僅此而已。”
“未曾聽聞,法寶也能修行的。再者,寶塔功德圓滿,三花寺為何不讓我等進入?難不成,我們還能搶了寶塔?”許七安又問。
中年武僧道:“與你何乾,一介凡夫,豈知佛寶神妙。”
無恥,這分明是大奉的龍氣,怎麽就變成佛門的寶貝了。
許七安沒再說話,目光遠眺,遙望寺廟深處,那座高大的,白牆黑瓦的高塔。
在他眼裡,那座寶塔是另一個模樣,通體金燦燦,一道金色龍影攀附塔身,緩緩遊走。
這道龍影體型龐大,將高聳的塔身團團纏繞,與當日貞德帝腳踏的龍脈之靈擁有同等規模的體型,但金光不夠凝練,遠不及龍脈之靈宛如實質的身軀。
“大師不願意說,那我來替你說,據飛燕女俠所說,寶塔內鎮著當年山海關戰役時,妖蠻兩族和巫神教的高手。二十年過去,那些絕世高手化作血丹和魂丹,這便是超凡的契機,是踏入三品的助力。”
“胡說八道!”
中年武僧大怒,棍棒指著許七安,道:“休要妖言惑眾,你若是個人物,就與貧僧打一場。”
“氣急敗壞了?浮屠塔內鎮壓的人物,當年亦有我大奉的功勞,佛門要獨吞寶物,未免太霸道了些。是不是認為大奉軍神捐軀,便沒人能治你們了?”
許七安振臂一呼,高聲道:“諸位,魏公戰死在靖山城,而今佛門欺他不在人世,意圖謀奪二十年前大奉的戰果。”
“沒錯,血丹和魂丹也該有我們大奉一份,佛門憑什麽獨吞,欺我大奉無人嗎。”
“交出血丹,不然放火燒了三花寺。”
江湖匹夫們紛紛響應,叫囂起來。
不少人看向許七安,連連點頭,這位仁兄說的有道理。
他們這不是搶奪佛門法寶,而是佛門先不當人,他們只是要回屬於大奉的那一份。
腰杆瞬間挺直了。
中年武僧勃然大怒,惡狠狠的瞪著許七安:
“一派胡言,三花寺沒有血丹和魂丹,這是有心人在挑撥是非。”
許七安反唇相譏:“信你,還是信飛燕女俠,我等只會判斷。”
江湖人士們再次響應:
“禿驢,臭不要臉。”
“出家人不打誑語?睜眼說瞎話。”
要論罵街,三花寺的和尚十張嘴,也抵不過這群混江湖的一張嘴。
各種下三濫的話滿天飛,左一句問候全家女性,右一句你是我兒子。
武僧不是禪師,沒有那份定力,九位持棍武僧氣的額頭青筋怒跳。
“呸,無恥!”
小白狐最恨佛門了,見大家都在辱罵和尚,她也跟著罵了一句,並為此激動的在慕南梔懷裡活蹦亂跳。
“狐妖?”
中年武僧恨不得一棍子敲死許七安,見狀,抓住機會,喝道:
“膽敢勾結妖族,死!”
手裡棍棒抖出圓弧,疾奔而來,一棍子劈向慕南梔。
慕南梔嚇的連連後退,尖叫不止。
許七安鬼魅般閃現在她面前,抬起手臂擋住凶狠劈來的棍棒,“哢擦”一聲,灌注了磅礴氣機的棍棒應聲而斷。
雖然被封魔釘禁錮氣機和氣力,但皮肉筋骨是貨真價實的三品,唯一的抗揍性能算是保留了。
中年武僧瞳孔微縮,武者的本能給出危機預警,正要抽身後退,與身後的同門組成伏魔陣,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強烈的念頭:
“跟他乾!”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卻讓他失去了先機,許七安輕輕吹出一口氣,帶著綠色的氣體撲在中年武僧的臉上。
“嗬,嗬嗬.........”
中年武僧呼吸困難,肺部火燒火燎,呼吸聲像是破舊的風箱。
他絕望的盯著許七安,搖搖晃晃的倒地。
心蠱的精神影響配合毒蠱,效果還不錯,嗯,以七絕蠱現在的力量,四品之下,我幾乎沒有敵手,當初離開京城時,我的實力最多是弱五品........
許七安對七絕蠱的培育進度還是很滿意的。
剛才正是用心蠱影響了中年武僧,讓他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周遭的江湖人士見到這一幕,又驚又喜,方才中年武僧以陣法圍殺一名六品銅皮鐵骨武者,強大無匹,讓人忌憚。
結果碰到了這個青衣人,一照面,倒了?
“他用的是毒........”
人群裡,有人說道。
“這一眼便能看出來,可是,這個和尚至少是煉神境,一般的暗算不管用。”
當即就有人反駁。
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頻頻看向許七安,知道這是一位高手。
不過.........
“他似乎想毒死武僧,在三花寺殺武僧,會遭到報復的。”
“三花寺的主持可是一位四品禪師,很不好惹。”
“怕什麽,他似乎是雷州商會的人,商會裡也有四品。”
正說著,一個眼眶深邃,鼻子高挺的青年和尚,從寺內走了出來。
“淨心師兄。”
八名持棍武僧大喜,指著許七安,道:“此人帶頭鬧事,用下三濫的手段偷襲了印順師兄。”
“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飽含慈悲的溫和聲音裡,蘊含著洗滌心情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戾氣一空,內心柔軟向善。
“當當”聲裡,眾人手中武器摔落在地。
幾秒後,江湖匹夫們先後從佛門戒律的影響中掙脫,面露驚色。
“是律者?不,也有可能是苦行僧。”
“大概率是苦行僧,普通律者的戒律沒這麽強........”
雷州的江湖人對佛門極為了解,這點是其他州的江湖人士無法比擬的。
“阿彌陀佛,又是施主。”
淨心和尚雙手合十,不理會眾人,臉色冷峻望向許七安:
“施主屢次三番來本寺挑釁鬧事,需知佛門慈悲為懷,卻也有金剛怒目。”
周圍的武僧、江湖人士紛紛看向許七安,看他會如何應對。
許七安腳尖一挑,像剛才中年武僧挑飛那名六品武夫的屍體那樣,把他挑飛到淨心和尚腳邊。
淨心和尚雙手一撈,借助中年武僧,仔細查看後,眉頭緊皺。
“他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讓我們進寺,或者,他死。”
許七安維持著高人的人設,語氣平淡。
術業有專攻,佛門並不擅長解毒,藥理是毒蠱師和術士的領域,道門粗通。
原以為許七安服軟,而大失所望的雷州江湖人,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難怪輕易還人,原來是有恃無恐。
淨心和尚深深看了一眼許七安,側了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道:
“施主大可進寺,貧僧做主,讓你進去。”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看向許七安。
你這是要關門打狗啊.........許七安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見他猶豫,淨心和尚問道:“怎麽,施主膽怯了?”
要是再年輕十歲,我腦子一熱就上頭了.........許七安負手而立,高聲道:“幾位,此時不出面,更待何時?”
話音落下,石階下方傳來爽朗的笑聲:“湯某願意陪兄台進寺。”
眾人回眸看去,只見一個身高八尺,背負雙刀的勁裝男子拾階而上,身後跟著一群同樣背負雙刀的門徒。
“雙刀門來了。”
有人驚喜喊道。
許七安的目光自動掠過雙刀門主,看向了他身後一名英氣勃勃的女子,身段高挑,豐唇,明眸,臉型嬌俏,是個很颯的美人。
叫,叫........柳芸來著,在京城時,我見過她。
許七安後知後覺的想起了這位美人的名字,旋即看向天宗聖子,發現渣男面帶微笑,一臉欣賞的端詳著柳芸。
這時,密林裡一陣響動,伴隨著甲胄鏗鏘聲,一個皮膚黝黑,雙眸明亮的年輕將軍,踏著灌木走出來。
他背著一杆長槍,腰胯製式軍刀,眼神桀驁凶狠,透著軍人的肅殺之氣,嘴裡叼著一根草。
“方州鎮撫李少雲!”
他拄著槍,斜著眼睛看眾人,自報姓名。
“聽說三花寺出了寶貝,能助四品踏入超凡領域,特來看看。禿驢,敢攔我,老子一槍捅死你們。”
雷州當兵的桀驁,當將軍的四品更桀驁。
好狂.........眾江湖人紛紛側目打量,此人一看就是軍方的人,語氣狂傲,毫不掩飾自身的氣息。
這還沒完,不多時,天空中傳來嘹亮的鷹啼。
十幾隻展翼三丈七尺的赤尾烈鷹,從遠處飛來,在金光山天空遊曳,緩緩降落。
雙翼撲打出強風,吹起塵埃和落葉。
底下的眾人散開,清理出一片可供赤尾烈鷹降落的空地。
為首的騎士,身穿鎧甲,有著雷州人標志性的黝黑皮膚,身材魁梧,胡渣子粗硬。
他身後的赤尾烈鷹背上,清一色的甲胄軍人。
袁義!
雷州都指揮使袁義。
江湖匹夫們大多無緣得見這位雷州地位顯赫的武夫,第一時間沒認出來,直到人群裡有人詫異道:
“都指揮使袁義?”
嘩然聲一下子響起。
前幾天傳出雷州都指揮使袁義,拜訪飛燕女俠,打聽三花寺異寶的消息。
果然不是騙人的。
袁義真的來了。
這下熱鬧了,對於大夥來說,是好事。
高手越多,局勢就越亂,渾水摸魚的機會也就越多。
袁義環顧一圈,自動忽略了江湖人士,先朝聞人倩柔頷首,而後看向那名覆甲青年,愣了一下,皺眉道:
“李少雲,你怎麽來了,身為鎮撫,擅離軍營是大罪。”
拄著槍的青年咧嘴:
“都指揮使大人,你少拿官銜壓人,老子就是來搶血丹的,要是能晉升三品,您屁股底下的位置就得拱手讓我。
“要是沒搶著,大不了挨幾百軍棍,或革職或降職,問題不大。”
身為四品武夫,修為就是最大依仗,只要沒有犯下大錯,適當的任性,朝廷和官府都會容忍。
他有恃無恐。
“我看你是皮又癢了。”
袁義瞪了他一眼,罵道:“還不滾過來。”
李少雲嘿嘿一笑,屁顛顛的跑了過去。
“都指揮使袁義,雙刀門湯元武,方州鎮撫李少雲,還有那個穿青衣的神秘高手,以及雷州商會的四品客卿........”
“在場就有五名四品了,五品高手也超過雙手之數,這下看三花寺的和尚怎麽囂張。”
“不能大意,三花寺的主持和首座都是苦行僧,再加上這個不知哪來的,叫淨心的和尚,實力也不弱。再說三花寺高手如雲。”
“這不是還有我們嗎,三花寺高手再多,能有我們多?山腳下還有一群混子沒上來呢。待會兒浮屠塔開啟,咱們登高一呼,全來了。”
交談間,眾人看見一個白眉白須的老和尚,率領一眾僧人走來。
“阿彌陀佛,袁都指揮使大人,多年不見了。”
盤龍方丈雙手合十行禮。
“盤龍大師。”
袁義拱手。
“都指揮使大人,你是代表雷州官府,代表大奉而來?”
盤龍方丈責問道:“大奉與佛門是盟友,江湖人士如何,與大奉朝廷無關,但你不行。速速退去吧。”
袁義搖頭:“本官卡在四品多年,不得突破,聞三花寺有血丹出世,特來求丹。當年山海關戰役,我大奉出力良多,這血丹,沒道理由佛門獨吞吧。
“再者,本官是以私人身份而來,隻帶了心腹,沒帶軍隊,與朝廷無關。”
盤龍方丈又念了一聲佛號,道:“老衲誠心勸說,爾等不聽,罷了。”
他不再多言。
但眾人又看到,寺廟裡走出來一夥人,抬著沒有頂的轎子,垂下帷幔,軟塌上坐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花。
其中一名嬌媚女子咯咯笑道:
“主持大師,不若讓我們姐妹倆替你宰了這個袁義,大奉朝廷問起來,也與你無關。如果大奉有膽子責問佛門的話。”
袁義眯了眯眼。
李靈素立刻低頭,並迅速與徐謙拉開距離。
這個老頭子不講武德,此時要是再來一腳,他就難受了。
看到那襲青衣時,東方姐妹倆下意識的眯著眼,仔細審視後,便挪開目光不再關注。
只是穿著同樣的青袍,但不是平州擄走了李郎的那家夥。
“賤人!”
聞人倩柔忽然暴怒,踏步而出,指著東方姐妹倆怒罵。
東方婉蓉斂去笑容,眯著眼審視,緩緩道:“這位姑娘,我們認識?”
東方婉清審視了幾秒,恍然,冷笑道:
“哦,是那個負心漢當初逃走時勾搭的賤人,姐姐你一路佔卜追蹤時,曾經找到過她。要不是這賤人身邊有幾個高手,且當時急於追蹤負心漢,早把她給宰了。”
說話間,帷幔突然分開,東方婉清化作黑影掠出,殺向聞人倩柔。
李靈素臉色大變,正要衝出去阻攔,聞人倩柔身邊的四品客卿反應更快,疾奔幾步,雙掌奮力推出。
砰!
氣機碰撞聲宛如焦雷,塵埃瞬間揚起,周遭的樹木像是被強風壓彎了腰。
英雄好漢們東倒西歪,踉蹌後退。
聞人家的四品客卿臉色陡然一白,繼而漲紅,強行眼下衝湧到喉嚨的鮮血。
反觀東方婉清,輕飄飄的落回轎子,面不改色。
四品也是有強弱之分的。
“又,又是四品?”
“看起來比雷州商會的四品客卿還強。”
“嘶......這對姐妹什麽來頭?”
“不是雷州的江湖高手。”
察覺到東方姐妹的實力,眾人心裡一沉,這對姐妹顯然是三花寺陣營的高手。
這樣一來,雙方四品高手的人數就扯平了。
袁義、李少雲,以及雙刀門主,三位四品高手臉色凝重。
“原來三花寺早就有了盟友,難怪如此霸道,如此的有恃無恐。”
都指揮使袁義淡淡道。
淨心和尚轉身,朝寺內躬身合十,道:
“請度難師叔驅趕這群閑人。”
東方婉蓉笑吟吟道:“請伊爾布長老驅逐閑雜人等。”
這兩人的突然開口,讓雷州的英雄好漢們一陣茫然,同時又本能的心裡一沉。
當是時,兩道可怕的氣息衝天而起,一道氣息來自三花寺深處,另一道氣息來自左側的密林。
感受到兩股氣息的刹那,眾人腦海裡油然而生兩個字:超凡!
超越凡人的氣息。
盡管他們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接觸過三品,但那來自生命層次的威壓,讓他們“自然而然”的便知道了對方的層次。
四品以上,是超凡領域,與凡人再不相同。
“滾出三花寺方圓五十裡。”
寺廟內,傳來雷鳴般的咆哮聲。
眾人聽在耳裡,胸口氣血翻湧,眼前發黑。
佛門獅子吼,三品武僧施展的佛門獅子吼。
這還是對方留手了,如果全力咆哮,六品以下,當場喪命。四品以下,神智混亂。
另一道氣息沒有開口說話,但同樣給眾人帶來巨大的壓力,心裡和身體的雙重壓力。
雷州的英雄豪傑們戰戰兢兢,袁義等四品高手也沒好到哪裡,四品在任何一州,都是山大王級的人物。
但在超越了凡人領域的三品面前,和中低品修士沒有區別。
咯手的蟲子和咯手老鼠罷了。
瞧著雷州武夫們一個個臉色發白,神色惶恐,三花寺的和尚們面帶微笑,悠然雙手合十。
“這,這........兩位三品?”
“唉,看來我們與寶物無緣,罷了。”
“三品不可匹敵,不可匹敵。”
此情此景,在場的英雄豪傑們心生退意。
別說兩位三品,便是一位,也足以橫掃他們所有人。
爭奪寶物,有希望才爭,擺明了不可能的事,那還爭什麽?留著小命去青樓睡婆娘,不是更香嗎。
雙刀門主歎息一聲。
袁義幽幽道:
“看來寶塔裡的血丹,比我們想象中的還有多,還要精純啊。林子裡的那位,是巫神教的靈慧師吧,巫師獨有的氣息,我不會看錯。
“巫神教剛與我大奉開戰,佛門便立刻與巫神教結盟,眼裡可有我大奉朝廷?”
度難淡淡道:“大奉朝廷?一個三品武夫都沒有朝廷,比起二十年前,差的遠了。”
這位護法金剛冷言冷語,表露出對大奉極其糟糕的觀感。
佛門高層大多都看不慣大奉,因為大奉是出了名的賴皮狗。
六百年前,大奉開國皇帝當了一回賴皮狗,擺了巫神教一道。
三百年前,儒家和朝廷又當了一回賴皮狗,在中原大肆滅佛。
護法金剛是武僧,而武僧脾氣暴躁,直來直往,看不慣就是看不慣。
袁義臉色鐵青,卻不敢頂撞,以大奉目前的國力,根本不敢和佛門翻臉,就算裡頭那位三品金剛一巴掌把他拍成爛泥,朝廷頂多也就聲討和譴責。
但被三品金剛如此羞辱,且斷了爭奪寶物的機會,讓他又憤怒又不甘心。
雙刀門主湯元武身後,柳芸忍不住反駁:“誰說大奉沒有三品,我們大奉許銀鑼要是在此,前輩你可敢口出狂言?”
寺廟深處那尊金剛默然不語,似是不屑回答。
密林裡,傳來冷笑聲:“姓許的已經是廢物一個,何懼之有。”
柳芸臉色陡然漲紅,跨前一步,高聲道:
“就算前輩是巫神教的靈慧師,小女子也不容許你詆毀許銀鑼。”
士氣跌到谷底的雷州英雄豪傑們,竟如回光返照般,響起一片抗議聲。
林子裡的靈慧師笑道:“你敢出刀嗎。”
柳芸英氣勃勃的眉毛倒豎:“有何不敢。”
雙手往背後探去,抓住刀柄,正要拔出,豈料雙刀仿佛鏽死在刀鞘裡,無論她怎麽使勁,憋紅了臉,就是無法拔出雙刀。
“哼!”
靈慧師冷哼一聲。
柳芸如遭雷擊,雙膝跪倒在地,“哇”一聲吐出鮮血。
密林裡得靈慧師淡淡道:“度難金剛,你若顧及盟約,不便出手,那就由我來代勞,清空這群雜魚。正好可以煉成屍兵,帶會靖山城。”
嘩啦.......群雄連連後退。
“殺光我們?好大的口氣!區區一個靈慧師,當自己是巫神了?”
混亂中,突然響起嗤笑聲。
眾人愕然扭頭,看著那襲青衣,像是在看傻子。
對一個巫神教的靈慧師用激將法,嫌命長了?
真當他不敢動手?
巫神教和大奉如今是生死大敵,殺起人來絕不手軟。
你想死,別連累我們。
李靈素眼睛一亮,心說來了來了,這個老怪物要爆發了。
別人或許會對三品高手奉若神明,但李靈素知道,徐謙這個老怪物,是和監正下過棋的隱世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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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佛子(六千)
這一刹那,一道道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其中兩道目光讓許七安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寺廟深處,那道源自三品金剛的目光,帶著審視。而那道來自伊爾布的目光,則透著森寒。
在場江湖人士們,默默拉開距離,免得這個神秘高手被三品靈慧師或護法金剛“懲戒”時,自己因為靠的太近而殃及池魚。
他們不滿巫神教的靈慧師詆毀許銀鑼,但也隻敢小聲嗶嗶,弱弱抗議,像青衣男子這般跳出來嘲諷的行為,與自殺沒有任何區別。
雙刀門的柳芸艱難的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她很欣喜有人能站出來,但又忍不住為這位相貌平平的青袍男子擔憂。
此人手段詭譎,修為強橫,敢於直面三品高手,換成平時,她定邀請對方喝酒。現在隻想對方趕緊撤離。
心裡想著,心細的柳芸發現,青衣男子身邊的同伴,絲毫不見慌張和驚恐,臉色平靜,其中一名模樣平庸的男子,雙眼發亮,甚至,甚至有些期待接下來的衝突?
袁義等四品高手,深深的看著青衣男子,同時關注兩位三品的舉動,想通過這個青衣男子的遭遇,來判斷兩位三品的真實態度。
如果青衣男子遭遇不測,那他們就果斷放棄塔內的寶貝,離開三花寺。。
“阿彌陀佛。”
反而是淨心和尚率先開口說話,低聲道:
“印順師兄身上的毒還沒解開,吃此毒只有他能解。請度難師叔手下留情。”
不等度難金剛說話,伊爾布淡淡道:
“淨心和尚放心,巫師的血靈術一樣能為他祛毒。”
淨心和尚雙手合十,不再說話。
話說到這份上,似乎已經宣判了那青衣人的死刑。
“前輩,有把握殺了他嗎。”
李靈素略顯興奮的傳音。
他對徐謙的身份非常感興趣,至今為止,都沒弄明白對方的根腳。雖說這個糟老頭子精通蠱術,但李靈素並不認為蠱術是對方的主修體系。
我只是個水貨.........許七安心裡默默吐槽,當著眾人的面,取出法螺,湊到嘴邊,嘀嘀咕咕了一陣。
他在幹什麽?
見到這一幕,李靈素,周圍的雷州人士,以及遠處的佛門僧人,眼裡透著茫然。
但很快,他們明白了。
“快看,那是什麽?”
一名武僧指著天空,驚叫出聲。
包括許七安在內,李靈素、雙刀門、雷州商會、都指揮使袁義、鎮撫將軍李少雲等人,紛紛扭頭,看向身後的高空。
一座漆黑的,由玄鐵打造的鋼鐵炮台,懸於空中。
長十二丈,高三丈,十五架重炮一字排開,粗壯的金屬管探出炮台,一架架床弩擺在炮台邊緣。
鋼鐵炮台表面,亮起密集繁複的陣紋,銘刻著三十座大陣,包括但不限於防禦陣法、傳送陣法、浮空陣法、聚靈陣法.........
炮台中央,站著一個五官平庸的男人,左手拎著一幅字:
讓所有人進入浮屠寶塔!
右手拎著一幅字:
否則把三花寺夷為平地!
“是,是術士?”
“這,這是什麽怪物?”
有人喃喃道。
身為江湖人士,閱歷豐富,但眼界有限,加上術士稀少,往日裡幾乎在江湖絕跡。因此雷州的英雄豪傑們,幾乎看不到術士的騷操作。
這座浮空的鋼鐵炮台,在他們眼裡,簡直是不可思議,畫風與當前時代格格不入。
東方婉蓉瞠目結舌,她本身就掌控一件叫“禦風舟”的法器,那件法器只有禦風陣法和防禦陣法,作為大型飛行法器使用。
就這樣,禦風舟就足以列為巫神教十二法器之一。
而眼前出現的這件浮空炮台,禦風舟與它顯然不在一個檔次。
某些方面來說,術士這個體系委實是變態了些。
不過,依照東方婉蓉的判斷,類似的法器,煉製代價極大,無法量產。要不然,大奉早就一統九州。
“孫玄機!”
寺廟深處,傳來護法金剛雷鳴般的聲音。
孫玄機淡淡道:“嗯!”
說話的同時,他又揚了揚手裡的字,表示自己不是開玩笑。
以炮台上的火力,幾輪下來,三花寺將夷為平地,護法金剛自是不怕這些火力輸出,但寺中的和尚,以及這座數百年的古刹,絕對難以保存。
袁義眉頭一跳,驚喜道:“閣下是監正二弟子,三品術士孫玄機?”
以雷州都指揮使的高貴身份,自然是知道孫玄機這號人物的。
都指揮使,是一州之地實權最大的人物,整個大奉,這樣的人物只有十三位,真正的封疆大吏。
“嗯!”
孫玄機頷首。
底下眾人嘩然,他們根據那身標志性的白衣,隱約猜出來人的術士身份,卻沒想到竟是監正二弟子,一名三品術士。
這是一位惜字如金的術士,處處都透著高人風范。
而這樣的人物,疑似那位青衣高手召喚而來。
一時間,眾人看向許七安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猜測和好奇。
此人又是什麽身份?
他剛才吹了一下海螺,緊接著這位白衣術士便出現了..........柳芸抿著嘴唇,眼睛在青衣男子身上不停打轉。
李靈素瞪大眼睛,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震驚,亦或者兩者皆有。
他能如此輕易的召來孫玄機,證明當日與監正對弈的說辭,是真的,沒有騙人.........之所以召喚孫玄機,是覺得金剛和靈慧師不值得他出手嗎.........
天宗聖子暗自猜測。
“可!”
沉默片刻,寺廟深處的金剛說道。
見狀,許七安如釋重負。
孫玄機的挾炮威逼是早就商議好的對策,他負責在外接應。但如果只有許七安自己進浮屠寶塔,這就讓引人注目了。
進塔之後,容易被巫神教和佛門的高手針對,這才有了散播消息,引來江湖豪傑的計策。
他隱藏在一群匹夫之中,低調處事,即使因為剛才的操作被針對,但江湖人士可以充當幫手,不至於孤掌難鳴。
見佛門金剛妥協,雷州豪傑們面露喜色,腰杆瞬間挺直,萎靡頹廢的氣氛一掃而空。
“解藥!”
淨心和尚看向許七安。
許七安輕笑道:“把他丟過來。”
淨心和尚手掌在中年武僧背部一托,將他輕飄飄的送到許七安面前。
後者伸出手指,點在中年武僧的鼻端,一縷縷青黑色的霧氣湧出,被手指攫取了回去。
隨著毒氣的抽離,中年武僧發黑的臉色漸漸恢復正常血色,但依舊昏迷不醒。
“一個時辰後,他會醒來。而後修養幾天身體便能痊愈。”
許七安把他丟了回去。
淨心和尚探手接過中年武僧,雙手合十,接著,他帶領三花寺的和尚,退回了寺內。
鎮撫將軍李少雲,扛著長槍,興奮道:
“袁大人,走,咱們進去。”
邁開步子,率先進寺。
眾人緊隨其後。
穿過一座座大殿,三方很快抵達目的地,在寺廟的深處,聳立著一座巨大的佛塔。
白牆黑瓦,乍一看,根本不像是法寶,更像是正常的佛塔。
唯一古怪的地方是,它足有百米高,塔身卻只有三個窗戶,象征著三層樓。
此外,塔門是暗金色的,宛如黃金鑄造。沒有門環,沒有鑰匙孔,緊緊封閉著。
三方群聚在浮屠寶塔外,沉默的對峙中,雷州本地的好漢們,頻頻抬頭看天色,心裡默算著往年浮屠寶塔開啟的時辰。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轟隆隆!
塔身沉悶的震動起來,那扇暗金色的塔門緩緩開啟。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朝門內看去,卻只看見一片黑暗。
“阿彌陀佛!”
淨心和尚雙手合十,朝浮屠寶塔躬身行禮,率先朝塔內走去,紅黃兩色的袈裟晃蕩。
“阿彌陀佛!”
念誦佛號的聲音裡,身材魁梧的年輕武僧淨緣,以及首座恆音緊隨其後,而兩人身後,是九名武僧,九名禪師。
兩位禪師,一位武僧,其他十八人修為有高有低.........許七安掃了一眼,知道這二十一名進塔的和尚,就是待會自己要對付的競爭對手。
“小賤人,你最好別進來,不然姑奶奶保證,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嬌媚豔麗的東方婉蓉回頭,笑吟吟的看了一眼聞人倩柔。
東方姐妹率領東海龍宮的門徒,進入寶塔。
李靈素聞言,一陣齜牙咧嘴,腦殼疼。
“需要我幫你宰了這對姐妹嗎?”
許七安戲謔的傳音:“省的你成日東躲西藏。”
李靈素急忙搖頭,傳音回復:“別,前輩,你還不如宰了我。”
我隨便說說而已,兩個四品巔峰,我可殺不掉.........許七安目送袁義和李少雲帶著下屬進塔,當即不再猶豫,混跡在江湖武夫中進了塔。
“我們也進去吧,我們也進去吧!”
小白狐試圖從慕南梔懷裡掙扎出來,沒能成功,隻好改為蠱惑:“跟他進去玩玩嘛。”
“佛門的地方,你也敢進?”
慕南梔看了一眼初生牛犢不怕虎,好奇心旺盛的小狐狸。
小白狐想了想,記起了同族們說過的,關於佛門的可怕傳說,弱弱道:
“也,也不是很想去啦。”
她腦袋枕著溫軟的胸脯,曬著初冬的陽光,清脆稚嫩的聲音道:
“姨,你和,和他是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
“噢!”
小白狐頓時放心,並認為慕南梔說的是實話,因為像這樣平平無奇的女人是配不上許銀鑼的。
只有集才華和美貌於一身的狐狸才配的上許銀鑼。
“他是不是經常去教坊司呢。”小白狐又問。
“你連教坊司都知道?”慕南梔吃了一驚。
“我雖然沒在人類的城池裡待過,但我可是見多識廣的,比如人類的女人常常把比自己美麗的女人稱為狐狸精。狐狸精在人類世界裡,就是集美貌和才華於一身的象征。”
小白狐煞有其事的炫耀自己的知識。
“誰告訴你的?”慕南梔笑道。
“我族人呀。”
這很狐族.........慕南梔心裡嘀咕,笑吟吟道:“在人類女子眼裡,或許是狐狸精最漂亮,但在人類男子眼裡,這世間最美的女人只有一個。”
“誰呀!”小白狐問道。
“大奉第一美人,鎮北王妃。”慕南梔一臉嚴肅的說道。
她本來想說“慕南梔”的,但考慮到這樣會暴露不必要的信息,便改成了更通俗的稱呼。
小白狐露出了人性化的,仰慕的表情。
這時,慕南梔看到三花寺的老主持,從袈裟裡摸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裡光影晃動,映出淨心等人的身影,映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很好!”
伊爾布的輕笑聲傳來。
浮屠寶塔隔絕了外界的窺探,這顆鏡獸淚珠,是維系雙方“友誼”的關鍵。
...........
踏入浮屠寶塔後,許七安環首四顧,發現身處寬敞到難以想象的大殿之內。
這座大殿沒有穹頂,抬頭看去,雲霧繚繞。
大殿的盡頭是一尊高十幾丈的金佛,宛如一座小山。
此佛慈眉善目卻透著威嚴,耳垂肥厚,腦袋上是一個個卷曲的小疙瘩,位居中央。
哪怕是不禮佛的人,只要進過寺廟,就能認出他是誰。
佛陀!
佛陀左側是十三尊金身,右側是十四尊金身。
他們有男有女,腦後都有樣式不同的圓環,有的是火焰,有的是勾勒出節節線條,宛如簡筆太陽的銅盤,不一而足。
有趣的是,其中有九尊金身面目模糊。
許七安冷靜的環顧,這座大殿的寬敞程度,超越了浮屠寶塔可以容納的極限,至少從外觀上看,浮屠寶塔內部容納不下這座大殿。
佛境.........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他想起了當日佛門鬥法時,度厄羅漢的那隻金缽。
金缽內藏著佛境。
“佛門很擅長這種神通啊,我記得雲州返回京城的路上,夢見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有一幕是某位佛門高僧掌心裡,躍出千軍萬馬。”
“也許當時高僧手裡有類似金缽的法器,軍隊是收入了佛境.........另外,這些本地土著好淡定啊。”
雷州的江湖豪傑們,親眼見證這一幕,似乎並不驚奇,相對冷靜。
“對了,聞人倩柔說過,浮屠寶塔每年開啟一次,通過佛塔的試煉,便可拜入三花寺,成為佛門弟子。那些沒能通過試煉的人,出去後肯定會傳播在塔內的見聞。”
許七安恍然。
“阿彌陀佛!”
淨心和尚帶著佛門僧人合十行禮。
他轉身,朝著東海龍宮,以及一眾雷州人士說道:
“此處所塑金身,居中者,乃大慈大悲佛陀,萬界唯一佛。左三右四金身乃佛門九位菩薩。剩余者,為十八羅漢。”
好家夥,金剛都沒有立金身的資格?
許七安高聲道:“和尚,為何九位菩薩面目模糊啊。”
淨心和尚有問必答:“這九尊金身,寓意九大法相,並非單指某位菩薩。”
聞言,大部分人茫然不解,許七安則恍然大悟。
淨心和尚一愣,審視著許七安,遙遙問道:“施主知道九大法相?”
許七安頷首:“金剛怒目、不動明王、大輪回、大慈大悲、大智慧、藥師、行者、無色琉璃、大日如來。”
三花寺的和尚們騷動起來,交頭接耳。
淨心深深凝視許七安。
“咦,他說對了?三花寺的和尚沒有反駁。”
“早聽說佛門有九大法相,原來是這九個,此人是誰,竟對佛門如此了解。”
“九大法相又有什麽神異?”有人高聲問道,期待許七安回答。
這下子,雙刀門主湯元武、柳芸、都指揮使袁義等高手,紛紛看來。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和菩薩們交過手..........許七安笑容自若:
“行者法相,速度當世翹楚,朝遊西域暮靖山。無色琉璃,則能讓人心如明鏡,無思無想,念頭遲緩。”
說到這裡,他嗤笑一聲,似是懶得繼續解釋,道:“其他法相,顧名思義便可領會。”
真的假的........眾人聽了,下意識的望向淨心等和尚,卻看見了淨心和淨緣,以及三花寺首座恆音,略顯呆滯的面孔。
是真的!眾人心裡霍然閃過這個念頭。
“嘶........”
李少雲拄著槍,回望許七安,咧嘴道:“嘿,你小子是什麽人,知道的這麽多。”
袁義提醒道:“也有可能是前輩。”
另一邊,東方婉蓉低聲問妹妹:“是他嗎?”
東方婉清搖頭:“無法斷定,這人看起來不簡單,與平州的青衣人有些不同。”
方才見到中年武僧中毒,東方姐妹倆懷疑這個青衣人,就是當日在平州遇到的青衣人。
共同點是他們都擅長用毒。
但容貌卻不同,且看不出易容的痕跡。此外,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姿色平庸的女人也不見了。
最重要的是,至始至終都沒見到這個青衣人施展暗蠱手段,因此不太敢確定。
東方婉清繼續道:“平州離雷州路途遙遠,按理說,他們沒這麽快抵達雷州。”
嫵媚的姐姐蹙眉道:“剛才你也看到了,此人與司天監的術士相識,如果由他帶路,這是否就合理了。”
東方婉清淡淡道:“首先你得證明平州那個青袍男子與司天監術士認識。”
頓了頓,她說:“瞎猜沒有意義,待會兒找機會試試他,逼他使用暗蠱手段。”
許七安不知道東方姐妹倆的算盤,他的目光緊盯著佛陀之外的二十七尊金身,竭力分辨那一尊金身代表著神殊。
十八位羅漢金身首先排除,羅漢們擁有清晰的面目,許七安是見過神殊模樣的,確認他不在其中。
如果神殊也在其中,那只能是九位菩薩之一,不,不對,那九尊金身代表的是九大法相,而不是單獨的某個人..........嗯,至少可以確認,神殊不是羅漢。
淨心和尚不再說話,帶著僧人們,朝著佛陀金身走去。
羅漢和菩薩的金身樹立兩側,夾道歡迎。
當他們與第一尊羅漢金身擦身而過時,前行的步伐忽然慢了下來,每踏出一步,便停頓三秒。
許七安見狀,不明就裡。
英氣勃勃的柳芸緩步靠過來,低聲道:
“閣下可知,這浮屠寶塔每年開啟一次,但凡想拜入三花寺的,都需進浮屠寶塔試煉。”
許七安平靜的點頭。
“根據三花寺的說法,這叫測佛性。有佛性之人,可入佛門。無佛性之人,與佛無緣。”柳芸的目光望向淨心等人,道:
“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在羅漢和菩薩的“注視”下,前行百步,便是與佛有緣之人。百步之內,則無佛性。我曾聽那些入過浮屠寶塔的人說過,在這條路上,步履艱難。”
許七安沉吟道:“如果是武僧呢?”
武僧和禪師走的是不同的路子,這個佛性,如何界定?
柳芸撇嘴,道:“在場那些能踏入六品的武夫,基本都有“佛性”。對佛門來說,能踏入六品的,都是有資質的人。這樣的人為何不要?沒有拒之門外的道路。當然,修行佛法的人,肯定也有佛性。
“你看,三花寺的和尚走的比其他人快。”
許七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此時,各方人馬已經踏上了“試煉之路”,層次分明的三個梯隊。
三花寺的和尚一騎絕塵,穩健的邁步。
其次是東方姐妹、李少雲、袁義、湯元武這幾位四品。
最後是雷州的江湖人士。
“閣下不去?”柳芸問道。
“我再看看。”許七安目光遠眺。
“小女子先行一步。”柳芸說完,快速跟上大隊伍,她步伐匆匆,在第一準羅漢面前,忽然放慢了腳步。
每一次邁步,都要間隔近十秒,給人舉步維艱的感覺。
隔了一陣,與眾人距離越拉越開的三花寺首座恆音大師,回頭看了一眼眾人,面帶微笑,雙手合十:
“諸位,走到佛陀坐下,合十三拜,便能去第二層。貧僧在那裡恭候各位。”
他仿佛是在揶揄眾人。
合十三拜,可進第二層.........許七安恍然,不再猶豫,試探性的往前走去。
即將與第一尊羅漢金身擦身時,他可以放慢腳步,試探性的邁出一步。
然而,沒有任何阻滯感。
再邁出第二步。
同樣沒有感受到羅漢“注視”的壓力,和平日裡行走一樣。
這是我佛性(資質)太好了嗎?不對,資質再好,也不可能完全沒有壓迫感,淨心這樣的四品禪師,都無法自如行走.........事出反常,許七安反而不敢前進了。
不是資質的問題,是我本身有獨特之處,但我和佛門並沒有焦急.........他忽然想明白了,他和佛門是有大因果的。
這個因果來源於大乘佛法的理念。
他立刻想起了度厄羅漢稱他為佛子,琉璃菩薩要抓他回佛門當四大皆空的佛子。
當時,許七安以為他們是欣賞自己的“才華”,現在看來,事實沒有那麽簡單。
他或許真的成了佛子,在他闡述大成佛法理念的時候,他就與佛門產生了巨大的因果。
這才是琉璃菩薩要抓他回去,遁入空門的原因。
第25章 任務難度超高
許七安嘗試小跑,“如履平地”不受阻礙,他當即把佛子的事拋到腦後,那位顏值爆表的琉璃菩薩被監正打傷,兩三年無法離開阿蘭陀。
護法金剛,乃至其他羅漢,即使對自己有威脅,但只要懂得迂回、繞路,規避危險,羅漢也不是那麽可怕。
打不過,還可以跑。
而面對琉璃菩薩擅長速度和控制的一品高手,逃都逃不走。
柳芸步履艱難的走著,當走入這條菩薩羅漢分列兩側的道路後,巨大的威壓從天而降,這股難言的壓力並不施加肉身,而是施加於人們的內心。
每完全走一步,就對佛門多一分認同,就像經歷一個緩慢的洗腦過程。
之所以步履艱難,是因為原本的思想再與這股外來的理念相抗衡。
但凡有智慧有主見的生靈,對於洗腦都是本能的抗拒。
這樣的情況在她的預料之中,身為雷州本地江湖勢力,她接觸過不少曾經渴望遁入空門的“信徒”,這些信徒雖然最終失敗,但從浮屠寶塔出來後,愈發的虔誠。
“我可以試著接受這種“灌輸”,主動接納這份認同感,這樣會不會讓我的速度更快一些?”
她做了相應的嘗試,驚喜的發現速度果然快了幾分。。
由此得出結論,資質好,用心接納佛門理念,會讓速度變的更快,但最核心的是其他的東西,因為她的速度僅僅是快了一些,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誇張。
至於那個核心是什麽,柳芸沒有想明白。
這時,她的余光看見一道人影從自己身邊經過。
這麽快?
她愕然的凝神看去。
“我先走一步!”
察覺到她注視的許七安,平靜的頷首,然後,平靜的走遠了。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柳芸腦海裡只有四個字:閑庭信步。
她慢慢的張大嘴巴,瞪大眸子。
“完全不受影響?他,他怎麽可能完全不受影響。就算是佛門的僧人,也明顯受到了壓製,可他根本與平時一樣。”
柳芸腦子裡亂糟糟一片,想不明白緣由。
就這樣,許七安趕超了一個又一個雷州本地土著,在他們瞠目結舌的眼神裡,一騎絕塵。
那些專心致志邁步的匹夫們,木然的看著這一幕。
“這,這怎麽回事?”
“我們走的不是一條道嗎,為什麽他能做到這麽輕松。”
許多人因此駐足旁觀,驚歎的議論起來。
率先聽到身後議論聲的,是袁義、李少雲、東方姐妹和雙刀門主湯元武。
他們處在中間位置,能聽到身後的驚歎聲和議論聲。
東方姐妹疑惑的扭頭看去,花容微變,視線裡,那道青衣緩步走來,沒有卡頓,輕松悠然。
“咦?”
扛著長槍的李少雲猛的回身,槍杆隨之橫掃,身邊的都指揮使袁義頭一矮,躲過了槍頭的橫掃。
正要訓斥這個下屬,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滿臉愕然。
“喂,你怎麽做到的,能分享一下經驗嗎。”李少雲咧嘴笑道。
東方姐妹和袁義、湯元武登時看過來。
許七安沒有停下腳步,冷淡的回應一句:“天賦能分享嗎。”
李少雲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等那襲青衣走遠,他嘀咕道:“乃乃的,這是天生當和尚的料啊。”
你特麽才是當和尚的料........許七安嘴角一抽,加快腳步。
袁義眯著眼,目光一直在他雙腳,低聲道:“毫無凝滯,這怎麽可能。”
東方婉清秀眉緊蹙:“姐姐,這人處處透著古怪。”
東方婉蓉臉色嚴肅的“嗯”了一聲,
傳音道:“他會比三花寺的僧人更快一步進第二層。但是沒關系,佛門的和尚說,第二層早已被師尊的力量侵蝕,他會被困在那裡。”
“但也不能讓他順利超越我們。”
端木婉蓉搖頭:
“你還沒察覺出來嗎,塔內有戒律,難以動手,至少第一層有戒律。浮屠寶塔是供奉舍利子和囚禁高手的法器。要是輕易就能動手,還怎麽囚禁高手?”
東方婉清高聲道:“淨心大師,看你後面。”
後面?前頭的和尚們回頭看來,他們的眼睛一點點的瞪大瞪圓,不敢置信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縱使是淨心和首座恆音這樣的禪師,心裡也泛起荒誕的感覺。
在佛門菩薩和金剛的“注視”下,一個外人,竟走的這般輕松自在,反觀他們這些佛門弟子,“步步為營”,亦要深受壓製。
“施主是何人?”
淨心停下腳步,望著越來越近的許七安。
眾僧死死的盯著他。
我是你們佛門永遠也得不到的男人...........許七安腳下不停:“大奉武夫。”
雙方擦身而過。
佛門僧人們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
淨心和尚收回目光,凝視著手裡的鏡獸淚珠凝結成的珠子。
度難師叔,應該看見剛才這一幕了。
..........
塔外。
伊爾布的聲音回蕩:“度難,此人是誰,為何能在浮屠寶塔內來去自如?”
盤龍主持手托寶珠,褶皺橫生的老臉一片嚴肅。
周圍的溫度忽然高了許多,一陣熱浪刮來,度難金剛的身影出現在盤龍主持身側,伸手奪過寶珠,凝神端詳。
慕南梔好奇的打量著突兀出現的度難,這個和尚身高九尺,高大魁梧,腦後燃起永不熄滅的明亮火環。
這就是佛門的護法金剛?
小白狐蜷縮在她懷裡,瑟瑟發抖,道:“好,好燙,好燙.........”
慕南梔抱緊小白狐,連連後退,直到它小小的身子不再發抖才停下來。
度難金剛一邊端詳,一邊道:
“浮屠寶塔第一層有戒律之力,法寶不會出問題,只能是這位施主有問題。能在第一層自如行走的,只有同樣掌控戒律的菩薩和羅漢。
“即便是我進入其中,也會受到影響。”
伊爾布哼道:“你是說,此人位佛門的菩薩或羅漢?”
度難緩緩搖頭:“當年法濟菩薩將浮屠寶塔置於此地時,設下禁止,四品之上,無法進入。羅漢進不去,菩薩想要進去,唯有強行破開禁製。”
“那如何解釋眼前發生的?”
伊爾布問。
度難金剛不語,他心裡閃過一個猜測:也可能是羅漢轉世,與佛門有因果,因此可以無視戒律,直達佛陀金身之前。
伊爾布沉吟片刻,道:“罷了,所幸他也過不了第二層。”
李靈素在遠處旁聽了兩名超凡人物的對話,齜了齜牙,徐謙這糟老頭子,究竟是什麽人物?
又和佛門扯上關系了?
與司天監關系非同尋常,身懷多種蠱術,現在又疑似與佛門有極大淵源,他究竟是誰.........
...........
不多時,許七安順利的走到佛陀金身前,抬頭仰望高大如山的金身,恢弘壯闊。
“浮屠寶塔只有三層,第一層是用來考核人才的,難度不大,危險性幾乎沒有。那麽,第二層或者第三層,可能就是封印神殊和納蘭天祿的地方。
“我既要搶回龍氣,又要解開神殊封印,還要阻止他們釋放納蘭天祿,任務有點重啊..........
“依附在法寶上的龍氣該怎麽收取?總不能殺死法寶吧。一品菩薩的法寶,怎麽看都只有被反殺的結局。”
許七安沒有急著進入第二層,仰望金身。狀似發呆,腦海裡念頭急轉。
他悄悄伸手探入懷中,握住地書碎片,口中念念有詞,試圖用監正傳授給他的口訣,以龍氣和國運相吸的特性,輔以地書碎片,吸取龍氣。
可惜失望了。
龍氣毫無反應,與寶塔纏纏綿綿,對他的召喚不予理會。
“是浮屠寶塔位格太高了?佛門也是為龍氣而來,我可以暗中觀察,坐收漁翁之利。反而是解印神殊和阻止納蘭天祿脫困這兩件事比較麻煩。
“前者有二師兄交我的解印口訣,但能解開監正的封印,未必能解開浮屠寶塔本身的封印。後者,我除非把東方姐妹還有佛門僧人殺光,不然怎麽阻止納蘭天祿脫困?
“盡人事聽天命吧,能得龍氣就穩賺了,神殊的事不行以後再說。至於納蘭天祿,不能強求。我只有一個人,盡力就好。監正真是的,給了我難度這麽高的任務。
“先進入第二層探探路,制定怎麽樣漁翁得利的計劃。”
他當即給自己制定好目標,龍氣一定要得到,神殊盡力爭取,阻止納蘭天祿脫困則隨緣。
眼見淨心等人一步步靠近,許七安不再猶豫,朝著佛陀金身三拜。
下一刻,雲霧繚繞的穹頂,照下來一道金光,他消失在了第一層。
..........
許七安最先感受到的是溫暖的陽光,以及滿目瘡痍的大地,這裡似乎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大戰。
這是一片廣袤的曠野,天空蔚藍,氣候乾燥冷冽。
這裡是佛境?沒有半點佛境該有的祥和氣息.........他心裡想著,耳邊聽見一個熟悉的,溫和的聲音:
“今日,你必死無疑。”
循聲望去,不遠處站著一襲青衣,五官清俊,身量修長,眸子清亮,還未蘊藏滄桑。兩鬢也沒斑白。
魏淵!
.......
PS:這章短了點,但上一章六千字,所以字數也還好。
第26章 夢境
許七安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麽梗住,發不出聲音。
他默默的凝視著魏淵,直到對方開口說出第二句話:
“納蘭天祿,自開戰以來,巫神教屠戮我大奉士卒不計其數,今日先斬了你,滅了你的屍兵軍團,而後再將炎康靖三國大軍覆滅,祭奠大奉士卒的在天之靈。”
許七安猛的回頭,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身穿巫師長袍,盤坐在荒蕪的土地上,周身血跡斑斑,氣息萎靡。
這位老巫師的身後,是三位佛門高僧,其中一位許七安認識,正是當日率領佛門使團抵京的度厄羅漢。
“這裡是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的某個片段..........”
他恍然大悟,隨後想起李靈素說過的話,東方婉蓉的師父,靖山城前前任城主,納蘭天祿死於山海關戰役,死於魏淵的計謀中。
第二層關押的就是納蘭天祿?可我為什麽會看到山海關戰役的場景.........他心裡嘀咕著,便聽納蘭天祿冷笑道:
“魏淵,雨師元神不滅,能殺我的,只有道門一品,或者大巫師。”
許七安立刻看向魏淵,卻發現他已然消失,再出現時,是在納蘭天祿身後,右手握刀,左手拎著一顆頭顱。
納蘭天祿的無頭屍身盤坐不動,脖頸的鮮血噴起四五米高,宛如血泉。
三品,不,三品大圓滿,比楚州時的鎮北王還要強大.........許七安心裡喟歎,雖然早知道實情,但如今親眼見證魏淵的修為,依舊難掩內心的唏噓。
度厄羅漢從大袖中掏出金缽,缽口對準納蘭天祿的屍體,念誦超度經文。。
燦燦佛光化作光束,照射在納蘭天祿屍體上,攝出一道不夠真實的元神,收入金缽。
度厄羅漢收了金缽,如釋重負,道:
“魏帥,納蘭天祿的元神,就交給佛門處理吧。雷州的浮屠寶塔是法濟菩薩的法寶,專用於鎮壓妖邪。不出一甲子,定叫納蘭天祿魂飛魄散。”
魏淵頷首:“好。”
說罷,他緩步離去,大袖飄飄。
“魏公,魏公........”
許七安追了幾步,抬起手,試圖挽留,可魏淵卻聽不見。
他悵然若失的放下手。
“阿彌陀佛!”
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念誦佛號的聲音,轉頭看去,並不是度厄羅漢,而是淨心、淨緣、恆音等三花寺的僧人。
他們終於抵達了第二層。
三花寺的僧人們茫然四顧,似乎也在困惑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淨心和尚望向許七安,道:“施主,剛才看到了什麽?這是何處?”
許七安斟酌道:“這裡,應該是二十年前山海關戰役的戰場。我們身處的,要麽是幻境,要麽是納蘭天祿的夢境。考慮到四品巫師又叫“夢巫”,我認為是後者。”
納蘭天祿的夢境........淨心和尚恍然,道:“應該便是如此,度難師叔說過,浮屠寶塔第二層,被納蘭天祿的力量滲透。”
整個第二層被納蘭天祿的力量滲透了?許七安眉頭一皺。
三花寺首座,恆音和尚盯著許七安,問道:“施主剛才看到了什麽。”
“納蘭天祿死前的場景,他死於魏淵和佛門高僧的圍殺。”
他沒說死於度厄羅漢的圍殺,因為這會暴露他認識度厄羅漢這件事。
三花寺的和尚們緩緩點頭,武僧淨緣沉聲道:“師兄,我們該如何脫離夢境?”
淨心看一眼許七安,搖頭不語。
他似乎知道,但不願當著我的面說,也是,佛門和巫神教有勾結,
打算解開納蘭天祿的封印..........許七安審視著和尚們,目光停留在淨心和尚空蕩蕩的雙手。“淨心大師,你手中那顆珠子呢?”
沒記錯的話,之前擦身而過時,許七安清晰的看見珠子裡映出浮屠寶塔第一層的景象。
不出意外,珠子的作用是將浮屠寶塔內部的場景反饋到外界,讓靈慧師伊爾布和度難金剛可以看到塔內場景。
雖說雙方達成協議,但同時也在互相猜忌,珠子是維系他們合作的重要橋梁.........
“此處既是夢境,珠子自然帶不進來。”
淨心和尚給出解釋。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並不是真身,而是意識進入了納蘭天祿的夢境.........許七安摸了摸下巴。
過了一陣,越來越多的人抵達第二層。
首先是袁義、李少雲、湯元武,以及東方姐妹等四品高手。以他們的資質,在任何勢力裡,都是中流砥柱。
對佛門來說,能踏入四品的武夫,當然也是有“佛性”的。
隨後是雷州本地的江湖豪傑們,人數縮減了三分之二。
進第一層時,差不多有五六百人,但此時只剩下兩百人不到。
“這是哪?”
“不愧是佛門至寶,自成一片世界?”
“這裡的土都是真實的,石頭也是真實的.......”
群雄議論紛紛,好奇心旺盛的人,甚至抓起一把土放嘴裡品嘗,然後“呸呸”吐出來。
柳芸迅速和同門、門主湯元武會合,而後在人群裡顧盼搜尋,終於看見了那襲青衣。
她對這個男人非常關注,這無關什麽女子心思,純粹是對神秘高手的重視。
首座恆音和尚高聲道:“諸位施主,這裡是納蘭天祿的夢境,我們所處的地方,是二十年前的山海關戰役。眼前的場景,則是佛門高僧圍殺納蘭天祿的地方。”
當著我的面,拿我的情報換人情..........許七安看了恆音一眼。
“原來如此!”
“多謝大師告之。”
“納蘭天祿是誰?”
雷州本地的江湖人士恍然大悟,喋喋不休的問起來。
當下,恆音把納蘭天祿的身份告之眾人。
“竟是二品雨師?”
“二品啊.......”
“佛門的確強大。”
江湖人士們臉色古怪,或感慨或震驚或忌憚,二品雨師在他們眼裡,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是神仙人物。
而這樣的人物,竟然被佛門鎮壓在此。
東方婉蓉閉著眼睛,許久後,睜開,傳音道:
“我感應不到師父在哪裡,這意味著他沒有自我意識,這裡確實是夢境,是他的夢境。”
東方婉清點點頭:“如何破局?”
東方婉蓉搖了搖頭:“再看看,再看看.........”
說話間,畫面陡然變化,眾人發現自己置身在大帳中,一位白發白須的鬥篷巫師坐在首座,長條桌邊,是身覆鎧甲的將領和穿鬥篷的巫師。
許七安從這些人裡,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努爾赫加!
“南妖與北方妖蠻結盟,試圖光複萬妖國,南方蠱族則想趁機動搖大奉國運。西域佛門與妖族仇深似海,不會袖手旁觀,大奉與佛門勢必聯手。”
納蘭天祿環顧帳內眾巫師,道:“於我巫神教而言,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我們加入戰場,徹底打垮大奉和佛門,就能與妖族、蠱族還有蠻族共分九州。”
靖國國君,夏侯玉書問道:“為何不從南方邊境侵擾大奉?”
努爾赫加緩緩搖頭:
“大奉軍隊兵分兩路,一路集結在山海關地界,一路陳兵在東北三州邊境。防的就是我們。山海關戰事如火如荼,妖蠻和蠱族處於劣勢。除非我們能在短期內打穿半個大奉,兵臨京城,否則,一旦山海關戰事平息,大奉和佛門就有時間抽兵對付我們。”
納蘭天祿頷首:“因此,我們得在山海關與大奉、佛門一戰定輸贏。當年大奉欠我們的債,該還了。”
一名巫師桀桀笑道:“大奉的三軍統帥是那個叫魏淵的閹人,嘿,中原無人呼?”
眾巫師和將領大笑起來。
彼時的魏淵,雖已有過擊退妖蠻的戰績,但那場戰爭相對於席卷九州各大勢力的大規模戰役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勝利。
雷州江湖人士旁聽著這場會議,瞠目結舌:“還真是山海關戰役啊。”
他們面露異色,山海關戰役發生在二十年前,於他們來說,是一場規模浩大,卻無比遙遠的戰爭。
此時親眼目睹巫神教高層商議,有種歷史走入生活的荒誕感,同時也很震撼。
另外,他們得知了山海關戰役的部分內幕。
這場人類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最慘烈的戰爭之一,本質上是九州各大勢力矛盾達到巔峰的表現。
甲子蕩妖中被滅國的南妖企圖復國,蠱族試圖動搖大奉氣運,巫神教向大奉索債。
“這納蘭天祿說我大奉欠巫神教的債,什麽債?”
鎮撫將軍李少雲皺眉道。
他同時問出了其他人的疑惑。
東方婉蓉淡淡道:
“大奉高祖皇帝創業時,數次兵敗,某次窮途末路,向巫神教借兵二十萬,答應推翻大周後,奉巫神教為國教。誰知大奉立國後,高祖皇帝出爾反爾。”
這段歷史非常隱秘,在大奉,就算是讀書人,也未必都知道。
“狗屁!”
李少雲淡淡道。
“就是,巫神教也配做我大奉的國教?”
“大奉不需要國教,就算是人宗,也不過是昏君的遊戲。”
“他乃乃的,這個賤人胡說八道。”
雷州人士破口大罵。
袁義壓了壓手,都指揮使的威望讓江湖人士們平靜下來,他看向三花寺的和尚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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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說無益,如何擺脫這夢境?”
淨心和尚看向東方婉蓉,在場只有她是四品巔峰的夢巫,只有巫師才能對付巫師。
東方婉蓉沉吟片刻,還是那句話:“再等等。”
不久後,眾人明白其意,畫面再次發生變化,山海關戰役的場景,走馬燈似的在眾人眼前閃過。
南妖、北方妖蠻、蠱族、巫神教、大奉軍隊、西域佛國........多方混戰,眾人是以納蘭天祿的視角見證的這場戰役。
一直到納蘭天祿被魏淵設計圍殺,屍首分離,夢境結束,進入新一輪的輪回。
通過這場夢境,在場眾人感觸最多的是“無能為力”四個字。
納蘭天祿的無能為力。
佛門的高手過於變態,魏淵的領軍之能過於變態。
戰爭開啟後,一場場戰役接連失利,鈍刀割肉般被消磨戰力,局部戰爭或有勝利,但依舊難以挽回頹勢。
李少雲冷笑道:“好厚的臉皮,山海關戰役中,原來佛門也只是打手而已。設計圍殺納蘭天祿的,難道不是我大奉的軍神魏淵?”
他這是嘲諷恆音和尚剛才把殺納蘭天祿的功勞歸於佛門的說辭。
三花寺和尚雙手合十,無言以對。
雷州人士一臉不屑。
這時,畫面出現了變化,並非山海關戰役,而是一個陌生的環境。
一個陌生的夢境。
夢境的主人是個背負雙刀的少年,此時,他臉色嚴肅,凝視著前方的中年人,那位中年人同樣背負雙刀。
中年人冷漠道:“這一戰,我不會留手,你能撐過百招,便出師。撐不過,就死。”
背負雙刀的少年淡淡道:“少廢話,師父,動手吧。”
這一戰極其慘烈,少年身負三十六刀,氣息奄奄,險些死去。
...........
畫面再轉,夢境的主人依舊是背負雙刀的武者,不是少年已變成青年。
敵人也從師父,變成了一個陰翳桀驁的老者。
老者怒斥道:“湯元武,就憑你也敢殺老夫。你師父老了,老子或許忌憚幾分,五品化勁,也配殺我?”
湯元武淡淡道:“蛇山老怪,你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今日斬你。”
............
眾人紛紛看向湯元武,有人恍然道:
“這是湯門主斬殺蛇山老怪的成名之戰,一戰入四品。”
“嗯,我想起來了,當年蛇山老怪在雷州為非作歹,連續犯錯數起滅門案,朝廷通緝,是湯門主出手才將他斬殺。當時轟動雷州。”
“但是,為何湯門主的往事會出現在此?”
東方婉蓉見狀,呼出一口氣,似乎印證了心裡的某個猜測,沉聲道:
“因為我們的元神被卷入了師........納蘭天祿的夢境中,受到夢巫的影響,所有人的夢境正在緩慢交織。”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正在做夢?”袁義沉聲道。
湯元武則露出了恍然之色:“出師之戰,斬殺蛇山老怪之戰,確實是我畢生中最驚險的戰鬥。即使時隔多年,我也常常夢到。”
“能夠見識到山海關戰役的過往,能看到湯門主斬蛇山老怪的往事,倒也不虛此行。”
“是啊,這份經歷,說出去都沒人信。”
接下來,眾人陸續經歷了幾場夢境,有鎮撫將軍李少雲和都指揮使袁義的沙場征戰,有雷州江湖人士的熱血廝殺。
也有以佛門佛門弟子的視角,見證西域高僧誦經講法的恢弘場面。
許七安混跡在人群中,格外沉默,目光卻始終盯緊東方姐妹和三花寺和尚。
佛門和巫神教是有備而來,他們肯定知道如何擺脫夢境,如何釋放納蘭天祿,如何得到龍氣............不能讓他們釋放納蘭天祿.........他正想著,忽聽一陣驚呼。
側頭看去,自己也猛吃一驚。
只見佛山祥和,金光在雲霧中繚繞,一位穿打更人差服的青年,在大陣中痛苦抱頭,面色扭曲。
這幅畫面實在太熟悉,熟悉到讓他臉色大變。
佛門鬥法!
八苦陣!
臥槽,我的夢境?!
第27章 尋找納蘭天祿
許七安心裡一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如果夢境出現在電視機裡,他會飛撲過去擋住,不讓任何人觀看。
在浮屠寶塔裡暴露身份,這意味著什麽?
巫神教會不顧一切的殺他,佛門會不顧一切的度化他。
到時候,別說解印神殊,奪回龍氣,他自身都難保。
看到這一幕,在場,無論是雷州人士,還是佛門僧人,亦或者東方姐妹,注意力都被“夢境”吸引。
“這,這是什麽?”
“佛山,打更人的差服.......好像似曾相識。”
眾人又困惑又好奇,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雷州距離京城太遠,在場的人基本沒見過佛門鬥法,沒見過許七安本人。
“是佛門鬥法,那位就是許銀鑼。”
雙刀門主湯元武朗聲道。
佛門鬥法時他在京城,本意其實是衝著天人之爭去的,結果天人之爭延期月余,反倒是機緣巧合的目睹了佛門鬥法這場聲勢浩大的較量。
“嘩!”
聲浪頓時來了,雷州群雄朝著畫面指指點點,議論不休。。
“他就是許銀鑼啊,比畫像英俊多了,一看這面相就知是人中龍鳳。”
“當日沒有看到佛門鬥法,想不到今日竟然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得見,哈哈哈哈........”
東方姐妹也睜大美眸,一眨不眨的望著那個穿銀鑼差服的年輕人。
久聞其名,未見其人,能有這樣的機會見到,倒也不錯,畢竟京城是大奉大本營,她們是不能去的。
打更人暗子遍布九州,針對各方勢力的調查非常詳盡,東海龍宮是巫神教附屬勢力這種小事,瞞不過打更人。
去了京城就是送死。
因此,她們基本沒希望見到傳說中的許銀鑼。
“確實俊朗不凡,但不及李郎俊美。”
東方婉蓉審視著許銀鑼,做出判斷。
“區區一個陣法就讓他抱頭慘叫,彼時的許銀鑼渾然沒有傳說中的英雄氣概。”
東方婉清心想。
另一邊,武僧淨緣看向禪師淨心,低聲道:“這就是羅漢和菩薩們一心想要收入佛門的佛子?”
淨心“嗯”了一聲,專注的凝視著許銀鑼。
淨緣問道:“你覺得大乘佛法如何?”
淨心沉默了很久,緩緩道:
“它就像一扇充滿瘋狂的、危險的,但又讓人無比向往的門。度厄羅漢想推開它,卻又害怕推開它。伽羅樹不想推開它,卻又忍不住想看推開它。
“大小乘佛法之爭,僵持到今時今日,除了佛陀沉睡不能給出明斷,菩薩和羅漢們的猶豫,也是至關重要的原因。”
武僧是不修禪的,對於佛法,略同便成,無需精通。在武僧眼裡,大乘也好小乘也罷,都無關緊要。
當然,非要選擇的話,武僧更偏向度己的小乘佛法。因為武僧和武夫的路子很相近,都是修自身。
兩個和尚嘀咕聲裡,困在陣法中的許銀鑼忽然狂暴,按住刀柄,劈出了驚才絕豔的一刀,劈出讓在場四品都心驚肉跳的一刀。
八苦陣當場破碎。
而後,許銀鑼一刀斬破佛門金剛神功,與菩提樹下老僧論道,度化老僧,登佛門之頂,在巨大法相的威壓下堅持不跪。
召來儒聖刻刀,擊破佛境。
“太強了,原來許銀鑼在佛門鬥法時便已經這麽強大。”
“是啊,鬥法時,他剛從雲州回來不久,也就是說,雲州一人獨擋八千叛軍,不是謠傳。”
“什麽八千,不是兩萬嗎。”
“不愧是許銀鑼啊,難怪後來能兩手壓服天與人,難怪能在玉陽關守城戰中,一人一刀,斬殺二十萬巫神教敵軍。”
“是啊,許銀鑼修武道也就十幾年,比我們這些修行幾十年還沒踏入四品的廢物強太多了,這是真正的天縱之才。”
雷州人士激動不已,雷州距離京城遙遠,關於許銀鑼的事跡傳過來,難免會誇張化,與事實不相符。
但今日見到許銀鑼在鬥法中展現出的實力,雷州群雄們徹底相信了雲州獨擋八千,哦不,兩萬叛軍的事實。
也相信了玉陽關戰役中,一人滅殺二十萬敵軍的神跡。
東方姐妹對視一眼,默契的收回剛才的話。
與這位許銀鑼比起來,她們的李郎,確實相形見絀。
夢境緩緩消散,眾人回味無窮。
突然,三花寺首座恆音,高聲道:
“為何這裡會出現佛門鬥法時的場景?”
這句話,讓所有人或清醒,或意識到不合理之處。
是啊,佛門鬥法為何會出現在此?
眼前所見一切皆為夢境,那麽這個是誰的夢境呢?
...........
“咦,他們怎麽都站著不動?”
慕南梔眯起卡姿蘭大眼睛,遠遠的窺視度難金剛手裡的鏡獸淚珠凝結而成的寶珠,她發現珠子映出的畫面是靜止的。
“奇怪,像是中了某種幻術。”
雷州商會的四品客卿沉聲道。
“李郎你覺得呢?”
聞人倩柔詢問情郎的看法。
李靈素眉頭緊皺:
“難怪,難怪蓉........容我想想。
“難怪佛門要和巫神教合作,原來浮屠寶塔第二層被納蘭天祿的力量侵蝕,他們剛登上第二層,便立刻卷入納蘭天祿的夢境中,因此才原地不動。
“想要順利通過夢境,就必須有納蘭天祿的配合,否則這些人根本離不開第二層,會一直在夢境中,直到外界的肉身生機斷絕。”
聞人倩柔微微蹙眉,有些擔憂道:“看起來,徐前輩他也沒能掙脫夢境..........”
李靈素表情頓時古怪,他發現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糟老頭子,明明有著超乎尋常的身份和修為,但總是表現出與那副外貌一樣平平無奇的修為。
是故意如此,還是某些原因讓他無法發揮全部實力?
“他怎麽打算的,暫且不論。其實要破納蘭天祿的夢境,倒也不難。不管是幾品,夢巫的法術,必須依靠夢境為媒介,這是規則。”
李靈素侃侃而談:“所以辦法有兩個,一:在塔內喚醒納蘭天祿,就能脫離夢境。二:尋找並溝通納蘭天祿在夢境中的意識,與他溝通,請求他讓幫忙脫離夢境。”
李靈素作為東方婉蓉這個四品夢巫的相好,又是專修元神的道門高手,對夢巫的手段了解很深。
“夢中的意識?”
慕南梔反問,懷裡的小白狐探出腦袋,烏溜溜的大眼好奇的看著李靈素。
李靈素道:“沒有意識,就做不了夢,夢裡自然是有人的意識存在。”
頓了頓,他歎口氣:“東方婉蓉作為四品巔峰的夢巫,想要找到納蘭天祿的那縷意識,太簡單了。但她為何按兵不動,還流連在夢境世界裡?”
直呼蓉姐大名,真爽........天宗聖子暗戳戳的想。
姐妹倆一個清冷一個嫵媚,乍一看,似乎妹妹東方婉清更霸道主動,其實不是,在床上時,往往都是看似嫵媚的姐姐更霸道蠻橫,像個女王。
想著想著,李靈素又忍不住揉了揉腰。
自從被東方姐妹軟禁半年,勤耕不輟夜夜賣力,他對女色越來越淡薄了,感覺漸漸觸摸到了太上忘情的真諦。
路子果然沒走錯。
“師妹啊師妹,你與我一同下山,如今你成了飛燕女俠,而我,漸漸“忘情”,三年之期一到,必讓你羨慕的口水從眼睛裡流下來。
“呵,堂堂天宗聖女,竟成了急公好義的女俠,你是走了邪路啊。”
李靈素想到此,志得意滿。
............
“怎麽,沒人回答嗎?”
恆音和尚抬高聲音,又喊了一句,與此同時,他目光銳利的在人群裡掃過。
淨心和淨緣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微變間,也用銳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姐姐,你能用夢巫的手段,追溯到夢境的主人是誰嗎。”
東方婉清本就清冷的臉龐,此時愈發的嚴肅冷漠。
“我知道你的意思........”
東方婉蓉緩緩點頭。
見佛門的和尚如此表情,雷州人士們也不是傻子,立刻意會到了什麽,一邊後退,一邊環顧,緊盯著自己身邊的人。
許七安見狀,心裡一沉。
“湯門主,我記得,你們雙刀門曾經去京城見證過鬥法盛會吧。”
有人高聲問道。
登時,一道道目光落在湯元武身上。
湯元武緩緩點頭:“有幸目睹許銀鑼挫敗。”
東方婉蓉道:“但要恰好夢到鬥法場景,除非記憶深刻,不然絕無可能,就如湯門主始終記得那兩場戰鬥,畢竟是親生經歷。”
“親生經歷”四個字,她咬的特別重。
不好,他們已經懷疑我混跡在人群裡了,在場的佛門和尚、東海龍宮、以及雷州本地人士,都有同伴可以相互證明,唯獨我一個外鄉人,很容易就能鎖定我...........
許七安眉頭緊皺,內心泛起焦躁。
在這裡暴露身份的話,一切圖謀失敗不說,自身還會陷入危險之境。
果然,世事無常,人生處處意外。他的計劃還沒展開,就被納蘭天祿的夢境給逼的現出真身。
就在此時,雙刀門的柳芸淡淡道:
“這是我的夢境。”
首座恆音禪師,審視著她,質疑道:“你?”
湯元武先是一愣,繼而恍然,神色頗為複雜的看一眼自己重視的弟子,說道:
“嗯,芸兒當時也在京城,目睹了鬥法的全過程。”
四下裡響起曖昧的笑聲和噓聲。
一個女子,對許銀鑼佛門鬥法的經過念念不忘,時常夢見,這說明什麽?
四個字解釋:少女懷春。
一名江湖人士曖昧笑道:
“也對,是我們想多了,許銀鑼一生戰績無數,不管是雲州的死而複生,亦或是玉陽關的一人獨面叛軍,哪一場不比佛門鬥法更凶險。
“要是許銀鑼在此,夢到的肯定不是佛門鬥法。”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在場眾人也是這麽想的。
東方婉蓉默默點頭,少女懷春,看了一場佛門鬥法後,愛慕許銀鑼,這太正常了。
同為女子,將心比心,要不是她心有所屬,也會對許銀鑼這樣的男人動心。
首座恆音則看向淨心,見後者頷首,這才打消疑慮。
許七安忍不住多看了雷州女俠柳芸幾眼,想不到在這裡也能遇上一位仰慕自己的女俠,倒也........不奇怪。
如今的大奉,仰慕許銀鑼的女子不要太多。
這時,又有新的夢境浮現,紅燭高點,帷幔低垂,不知是誰的洞房火燭夜。
眾江湖人士嬉笑起來,吹口哨的吹口哨,調侃的調侃,場面再次熱烈起來。
李少雲先是一愣,隨後臉色微變。
這群混蛋是不是忘記自己進浮屠寶塔是做什麽的了?
許七安心裡吐槽,始終留意著佛門僧人和東方姐妹的他,終於看見東方婉蓉一步步後退,一步步後退,拉開一段距離後,轉身迅速離去。
東方婉清和佛門僧人火速跟上。
不好!他們剛動,幾道人影立刻尾隨追擊,分別是許七安、湯元武、李少雲和袁義。
“跟緊他們!”
袁義喝道。
江湖人士們慢了一拍,但此刻紛紛醒悟過來,顧不得觀看夢境,急吼吼的追上來。
東方婉蓉頓住腳步,回頭,朝著許七安等人吹出一口氣。
刹那間,不知何處來了濃濃大霧,遮天蔽日,像是置身在濃霧彌漫的清晨。
“不見了!”
李少雲轉身四顧,又驚又怒。
糟糕,還是讓他們“逃”走了…………許七安略有些焦躁和無奈的吐出一口氣。
“門主!”
柳芸從濃霧中奔出來。
“剛才那個女人是高品巫師,她也能操縱夢境.........”
湯元武臉色凝重的做出判斷,然後朝柳芸頷首。
李少雲急了:“那現在該怎麽辦?我們如何從夢境裡出去?”
袁義緩緩搖頭:“如果是尋常夢巫的夢境,以我們的元神強度,不難掙脫。但二品雨師的夢境,哪怕不針對我們,恐怕也不是我們能走出去的。”
湯元武沉聲道:“另外,那女子是高品巫師,這裡是夢境,她要走,我們留不住。從一開始,我們就陷入了劣勢。”
許七安聽到這裡,淡淡道:“這也是度難金剛同意我們進來的原因,佛門和巫神教自認勝券在握。”
幾位四品的注意力頓時吸引過來,袁義微微點頭。
許七安繼續道:
“就算是夢巫,想要脫離雨師的夢境,也沒那麽簡單。否則,她何必與我們廢話那麽多?直接離開夢境,登上第三層就好了。我猜測,她此時必然還在夢境中。”
“可大霧茫茫,怎麽找?”
李少雲皺眉道。
粗鄙的武夫,就不會動動腦子嗎.........許七安道:
“她剛才的舉動,至少讓我們明白兩點:首先,她選擇吹出大霧,迷住我們的視線。而不是與我們正面交鋒,這說明她能借用的夢境力量有限,無法同時對付這麽多四品。或,夢境裡同樣有戒律,無法對塔內的人出手。
“其次,這裡是納蘭天祿的夢境,她想離開夢境,應該需要得到納蘭天祿的同意。她沒有立刻脫離夢境,而是選擇觀看夢境,就是最好的證明。很可能就是在觀看夢境的過程中,找到了與納蘭天祿溝通的辦法。”
都指揮使袁義沉吟道:“所以,她現在是去找納蘭天祿?”
柳芸小聲道:“為什麽不是她已經離開了夢境。”
許七安搖頭:“她要是離開了夢境,剛才就不會用大霧迷住我們,而是直接消失。但你有句話說對了,她現在,隨時都會離開夢境。”
聞言,三位四品武夫皺緊了眉頭。
許七安目光掃過他們的臉,道:
“別擔心,我們仍有機會,她如果去找納蘭天祿,會去哪裡找?”
袁義眼睛一亮:“納蘭天祿的夢境!”
李少雲納悶道:“可是這裡不就是夢境嗎。”
“不!”
許七安緩緩搖頭:“這裡是我們所有人交織出的夢境,不再只是納蘭天祿的夢境。”
李少雲反覆打量他,咧嘴笑道:“兄弟,你看的很透徹啊,厲害。”
大奉斷案奇才許銀鑼了解一下.........許七安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維持雲淡風輕的人設。
............
另一邊,東方婉蓉帶領佛門僧人,以及東海龍宮的門徒,穿梭在迷霧中,她的雙眼仿佛能穿透迷霧,步履穩健,沒有絲毫迷茫。
“東方施主,我們現在去哪。”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一邊疾步跟隨,一邊說道。
東方婉蓉頭也不回:“當然是去找我師父的意識。”
“他在何處?”
首座恆音問道。
“執念最深之處, ”東方婉蓉停頓一下,低聲道:“也就是被魏淵斬首的地方。”
眾僧人恍然,武僧淨緣則不解的說道:“方才為何不與他溝通。”
東方婉蓉嬌笑道:“當時只有我師父一個人的夢,所有人都在邊上看著,如何溝通?我特意等到大家的夢境與師父的夢境出現交織。
“每個人的夢境交織在一起,就像迷宮,分割開了所有人。這時候再去見師父,便不會有人注意到。”
.............
許七安、李少雲、袁義、湯元武、柳芸穿梭在迷霧中,走了一陣,眼前呈現出一幅畫面,紅燭高點,滿目都是喜氣的大紅色。
是方才的夢境,如今已經發展到入洞房階段。
見鬼,納蘭天祿的夢境被遇到,盡遇到些狗屁倒灶的夢境..........許七安忍不住皺緊眉頭,本想快速走過,但床上那對新人的對話,讓他們放慢了腳步。
第28章 除魔
“娘子,該如何行房?”
新郎的語氣有些急,似乎從沒有碰過女人。
新娘被問懵了,好半天才回復,羞道:“這,這........夫君怎麽問我,妾身又豈會知曉。”
新郎不悅道:“可我聽說,女子出閣時,都有家中婦人傳授經驗。”
……新娘細聲細氣:“很,很簡單的。”
“啊,娘子你夾我腰做甚?”
“別,別說出來……夫君雖未納妾,難道連通房丫鬟都沒有嗎?再說,煙花之地沒去過?”
新娘細若蚊吟道。
“不曾去過青樓,也不曾有過通房丫鬟。女人只會影響我練武的進度。”
新郎如此回復。
人才啊........許七安眯起眼盯著夢境,試圖穿透垂落的帷幔,看一看那位新郎官是誰。
雙刀門主湯元武臉色冷漠,似乎不屑一顧,但目光頻頻瞄向床幔。。
袁義笑道:“是個武癡。”
李少雲板著臉匆匆疾走。
這時,新娘驚道:“夫君,你去何處?”
帷幔一陣晃動,似有一位少年在穿衣服,邊穿邊回復妻子:“時辰到了,我去練槍一個時辰,娘子早些休息。”
新娘大急:“可,可我們還沒.......”
床幔掀開,新郎鑽了出來,眉目俊朗,眼神透著桀驁,火急火燎的往外奔去。
見到這個少年的瞬間,所有人猛的扭頭,看向李少雲。
李少雲黝黑的臉龐瞬間漲紅,隻覺身體內部似乎有烈焰騰起,頭頂冒出了虛幻的黑煙。
都指揮使袁義,反覆審視著他,道:
“不應該啊,前些年你來雷州城述職,在教坊司玩的如魚得水。”
........李少雲嘴角抽搐:“成,成親那會兒,我才十七歲。”
湯元武點點頭,一本正經的道:“所以,當時是貴夫人教你的如何行房?”
李少雲:“..........”
柳芸沒有開口說話,嘴角微微翹起,一副憋笑的樣子。
這就社會性死亡了啊.........許七安抿了抿嘴,沒讓自己笑出聲。
他清了清嗓子,道:“別廢話,抓緊時間尋找納蘭天祿的意識。”
袁義和湯元武收斂表情,微微點頭。
李少雲松了口氣,當初告別童子身時,印象太過深刻,偶爾還會在夢中想起,沒想到今天赤裸裸的展露在外面面前,這比讓他上戰場殺敵還要難受。
穿過李少雲的夢境,在迷霧中搜尋片刻,忽聞鬧市喧嘩聲,定睛一看。
彩燈高掛,人流如織,是一片繁華夜市的熱鬧景象。
這又是誰的夢境.........許七安心裡嘀咕,然後就看見一男一女,牽著手,緩步走來。
女子身段高挑,容貌秀美,雙眉略濃,給人英姿颯爽的感覺,正挽著一名男子的胳膊,對路邊攤販指指點點,時而蹦躂一下,顯得活潑開朗。
而那位男子,面目俊朗,挺拔修長,穿著........打更人的差服。
湯元武深深的看一眼活潑開朗的夢境女子,再緩緩扭頭脖子,看向以冷傲著稱的弟子——柳芸。
這位被雷州江湖譽為豪氣不輸男兒的女俠,臉蛋終於紅了,微微低頭,不敢去看門主的臉色。
袁義笑道:“自古美女愛英雄,柳女俠好眼光。”
李少雲滿臉幸災樂禍。
又社死一個........許七安心情複雜,因為他想到,自己的夢境還沒出現,之前是害怕出現暴露身份的夢境。
現在是害怕出現教坊司裡和花魁嬉戲的畫面。
或許,是前世相關的畫面,比如戰鬥機,汽車,摩天大樓等等。
“為了確認夢境中受不受戒律的影響,我們不妨做個嘗試。”都指揮使袁義說道。
“打一架?”李少雲挑眉。
袁義點頭。
李少雲興奮的點頭,疾奔幾步,一個飛膝撞向袁義,被對方輕易擋開。
簡單嘗試後,雙方沒有繼續交手,袁義分析道:“夢境中不受戒律影響,或者,第二層不受戒律影響,無法施展氣機,我們現在的戰力,取決於元神的強弱。”
取決於元神的強弱.........許七安目光一閃,看向李少雲,道:
“陪我做個嘗試。”
李少雲對於戰鬥來者不拒,舔了舔嘴唇,躍躍欲試道:
“好,早就想試探一下閣下的水準。”
柳芸湯元武和袁義後退幾步,很有興趣的模樣。
正如李少雲所說,對於這位自稱徐謙的神秘人物,他們很有興趣,暫時來說,可以視作同伴。
但在搶奪血丹時,他就是競爭對手。
此時摸底,再好不過。
李少雲見許七安頷首,知道對方已經準備好,便不再猶豫,猛踩兩步,旋身而起,腰部帶動右腿,“啪”的踢出,宛如一條緊繃的鞭子。
許七安抬手擋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顯得極為狼狽。
就這?
觀戰的三人一愣,隻覺難以置信。
元神未免也太弱了吧。
這樣的水準,在雷州江湖人士裡,一抓一大把。也就五六品武夫的水平。
錯愕和失望的情緒剛湧起,他們就看見李少雲捂著腿,踉蹌後退,臉色因痛苦而扭曲。
定睛看去,袁義瞳孔微縮,李少雲的右腳消失了,腳踝之下空蕩蕩。
“他,他吞噬了我部分魂力.........”
李少雲承受著魂魄撕裂般的痛苦,除此之外,損耗倒是其次,這小部分婚禮不會對他造成太大影響。
吞噬魂力?湯元武收起了輕視,頗有些忌憚的看一眼遠處的徐謙。
是道門的人,還是巫神教的.........袁義則眉頭緊皺,對方的操作超出他的預料,除了柳芸,他們三人都是四品。
元神強大,但要吞噬旁人的魂力,這不是武夫能做到的事。
換而言之,徐謙雖然元神不如他們,但也許能吞噬他們。
“只是少量魂力而已,對你應該沒有影響。”
許七安返回,道:“我也是剛知道自己能吞噬魂力。”
簡單交代後,他沒再解釋,繼續前行。
眾人目光交匯,沒有說什麽,跟了上去,再不敢小覷這個神秘的徐謙。
原來心蠱可以吞噬魂力啊,但不是反哺給我,而是七絕蠱自己獨吞,也有可能是封神釘的緣故,讓七絕蠱無法反哺..........
這樣一來,我就找到了一個快速溫養心蠱的路子,那就是吞噬魂魄.........許七安念頭火熱起來。
眼下的夢境,正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天蠱是七絕蠱的根基,不需要溫養,自身便已達到巔峰。這一路來,他重點培育毒蠱,吞服古屍的毒液後,毒蠱壯大到相當可觀的程度。
暗蠱和力蠱的溫養有條不紊,不強大也不弱,屬於第二梯隊。
屍蠱、情蠱和心蠱一直卡著沒有長進,如今他找到了一個催熟心蠱的方法——吞噬魂力。
至於情蠱,他準備等待國師來了,再好好培育。
到底是你人宗榨汁機更強,還是我南疆情蠱技壓一籌。遺憾的是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武夫,否則洛玉衡必敗無疑。
剩下的就是屍蠱了。
突然,許七安腳步僵住,愣愣的看著前方。
前方是一個夢境,天空蔚藍如洗,草原連綿起伏,一頭高大的棕色馬匹,正低頭啃草。
夢境單調,除了這匹馬,沒有多余的事物。
李少雲等人停在許七安身後,眺望夢境,剛剛社死過的鎮撫將軍納悶道:
“這算什麽,一隻馬?”
他盯著馬看了片刻,忽然倒抽一口涼氣,道:
“你們有沒有發現,越看這匹馬,我竟越覺得它眉目清秀,散發著吸引人的魅力,忍不住就想騎上去。”
湯元武分析道:“確實有這樣的感覺,夢境是一個人的內心深處的體現,而根據這匹馬展現出的魅力,不難想象,夢境的主人對馬有特殊的嗜好。”
我沒有,你胡說,別冤枉我..........許七安心裡做了經典的否認,隨後明白自己為何會夢見小母馬。
夢是由身體和意識決定的,當一個人饑餓的時候,就會在夢中見到美食。
同樣的道理,進入浮屠寶塔前,他利用了心蠱的手段對付中年武僧,於是本能的,對動物產生了青睞和好感。
而動物裡,他最熟悉的當然是小母馬。
袁義沉吟道:“我們中出了一個馬妖?”
“不可能!”
湯元武搖頭:“若是妖族,早被佛門的人強行度化,根本進不了寶塔。”
嘶!李少雲倒抽一口涼氣:“這人是變態嗎?馬天天給人當坐騎,已經夠可憐了,放過它們吧。”
.........許七安嘴角抽搐一下,淡淡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沒什麽值得奇怪。”
太尷尬了!
太特麽尷尬了!
我打死都不會承認這是我的夢境。
一行人在李少雲“嘖嘖”聲裡,迅速遠去。
沒多久,他們聽見了喊殺聲,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一副波瀾壯闊的戰爭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這是納蘭天祿的夢境。
...........
荒蕪的曠野上,身穿青袍的男子,目光溫和的望著納蘭天祿,道:“今日你必死無疑。”
東方婉蓉,帶著東海龍宮的門徒,以及佛門的僧人,匆匆趕來。
見到這一幕,她松了口氣,有些如釋重負的說道:“你們在這裡等我。”
東方婉蓉靠近身穿巫師長袍,渾身浴血的納蘭天祿,她口中念念有詞,過了一陣,納蘭天祿身軀一震,眸子略顯空洞的看向東方婉蓉。
“你........”
“老師,我是蓉兒。”
納蘭天祿沉默一下,夢遊般的說道:“這麽.......大了........”
聞言,東方婉蓉悲喜交織。山海關戰役發生時,她才十三歲,天真爛漫的年紀。
“老師,你死後,魂魄被鎮壓在了佛門的浮屠寶塔內。如今已是二十年後。”
東方婉蓉語氣極快:“弟子來救你了.........”
她把巫神教和佛門的“交易”說了一遍,道:“您現在得讓我們離開您的夢境,等佛門的人登上第三層,溝通塔靈,短暫掌控浮屠寶塔,就能為您解開封印。”
“二十年........如今外界如何........魏淵,魏淵又如何........”
納蘭天祿夢囈般的問道。
此時的他,出於半清醒半沉睡狀態。
魏淵死了........東方婉蓉不敢說出真相,害怕把老師刺激到蘇醒過來,一旦他醒來,夢境自然就破碎。
那麽,雷州的江湖人士就能脫困。
“此事說來話長,老師,等您脫困,我再告訴您........”
東方婉蓉還沒說話,忽聽一陣尖嘯聲。
愕然回頭,卻是東海龍宮的一位門徒,毫無征兆的仰天長嘯。
東方婉清果斷出手,製止住門徒,柳眉倒豎:“你在做什麽?”
那名門徒臉色茫然。
淨心禪師沉聲道:“他被人影響了神智,這一路人沒有任何問題,但在我們見到納蘭雨師的意識後,他立刻長嘯示警,通知控制他的人。”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名門徒又驚又怒又委屈。
東方婉清皺著眉頭,看向了濃霧深處,霧靄忽然抖動起來,飛奔出一道身影,利箭般射向東方婉清。
後者雙臂交叉,抵在胸口。
砰!
東方婉清雙腳滑退。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念誦佛號:“禁止殺生。”
那道襲擊的身影頓時凝固,沒能對東方婉清發動襲擊,此人皮膚黝黑,眉目桀驁,正是鎮撫將軍李少雲。
與此同時,淨緣武僧大步跨出,一拳捶在李少雲胸口,捶的他倒飛出去。
眾人身後,濃霧再次抖動,又兩道身影衝出來,目標明確——東方婉清。
湯元武或避或撞,將試圖抵擋的東海龍宮門徒打散,為袁義清出通道。
挾持東方婉清,是許七安制定的計劃。
在夢境世界裡,武夫太過被動,想要有效的控制夢巫東方婉蓉,讓她帶自己等人離開夢境,最有效的辦法是挾持東方婉清。
李靈素說過,東方姐妹自幼相依為命,感情深厚,以妹妹性命要挾,不怕東方婉蓉不答應。
首座恆音雙手合十,以戒律限制袁義和湯元武的行動,禪師的戒律本就依靠元神施展,與肉身關系不大。
趁著佛門和東海龍宮的門徒被李少雲三人牽製,許七安帶著柳芸,從濃霧中殺出,襲擊東方婉清。
“婉清,過來!”
東方婉蓉喊道。
“你繼續溝通納蘭雨師,我能擋住。”東方婉清淡淡道。
“師父,快讓我們離開。”東方婉蓉急切道。
她沒想過要在夢境中反殺雷州人士,這邊鬧出的動靜越大,越容易引來那些江湖散人。
近兩百的人勢力,不是他們能對付。
“可我.......還沒打敗魏淵........”納蘭天祿喃喃道。
............
柳芸宛如尖刀,刺入佛門武僧隊伍裡,阻攔了第一波趕來阻止許七安的援兵。
她五品化勁的修為,元神堅韌,對付一群同樣粗鄙的武僧,盡管吃力,但打的有來有回。
許七安因為有特殊能力,負責對付東方婉清的元神。
他二話不說,臨近東方婉清時,口中發出尖嘯,以心蠱的能力震蕩東方婉清的元神,製造短暫眩暈的效果。
一掌拍向清冷美人的天靈蓋。
這一掌下去,他能吞噬對方至少三成的魂力。
魂力類似於氣力,只要不吞噬殆盡,元神就不會受到本質的損傷,頂多是元神枯竭,需要長時間的養神。
“哼!”
東方婉清擺脫短暫眩暈後,做出了符合武夫操作的應對,握拳,打向許七安的掌心。
拳掌碰撞,沒有發出響動,下一刻,東方婉蓉被靈魂撕裂般的痛苦佔據,她踉蹌後退,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臂。
整條小臂消失了,從手肘之下空空蕩蕩。
而許七安倒飛出去,宛如斷線紙鳶。
元神不強,甚至弱小,但能吞噬魂力..........東方婉清做出判斷,認為自己魂力最多會有些損耗,但在那之前,能把這個元神不強的家夥打的魂飛魄散。
她化作殘影追了上去。
..........
東方婉蓉耐心的溝通納蘭天祿的意識,輔以夢巫的能力,做一定的引導。
“老師,山海關戰役已經結束,巫神教還在,靖山城也還在,這只是您統率的戰爭之一,往後還有更多的戰爭等待著您。”
“山海關戰役.......輸了?”
“是的,輸了。”
“大奉贏了這場戰爭,猶如烈火烹油,巫神教再無機會........”
“不,大奉如今衰弱,龍脈潰散,正是最脆弱的時候。老師,巫神教需要您。”
“巫神教需要我?對,巫神教需要我........”
納蘭天祿空洞的眸子,漸漸找回焦距。
東方婉蓉一喜,剛要說話,便聽有人高喊道:
“東方婉蓉,不想你妹妹魂飛魄散,就帶我們離開夢境。”
轉頭看去,頓時驚怒交集,難以置信。
妹妹東方婉清的元神被對方拎在手裡,原本凝實的身軀,此刻呈現虛幻,宛如風一吹就散的影子。
堂堂四品巔峰的元神,敗的如此迅速?
“你,你的元神........”
東方婉清不甘的掙扎,咬牙切齒。
她以為自己能打散對方的元神,沒料到此人明明元神孱弱,卻堅韌的難以想象,根本無法打散。
而武夫在元神領域並無特殊能力,面對能吞噬魂力的手段無可奈何,幾番交手之後,她便淪為了落網之魚。
“三品境界的元神,豈是你能打散。”
許七安笑道。
成功了........李少雲等人大喜,慌忙朝許七安撤去。
柳芸正要抽身,首座恆音禪師目光一閃,雙手合十道:“回頭是岸!”
柳芸身軀一僵,無論如何都邁不動步伐。
嘩啦啦.......一群武僧和禪師將她圍住,淨心和淨緣也趕過來,製住柳芸。
恆音禪師手掌按在柳芸頭頂,道:“施主,請放了東方二宮主。”
許七安皺了皺眉:“我若不願呢。”
恆音淡淡道:“休怪貧僧今日開殺戒。”
“要殺就殺,少說廢話。”李少雲罵咧咧道。
“不能殺!”
湯元武沉著臉,看向許七安,道:“徐兄,手下留情。”
這個臨時組成的隊伍並不牢固,柳芸是雙刀門最傑出的弟子,卻與徐謙這些人無關,他們未必願意為了柳芸放棄人質。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許七安身上。
柳芸緊緊抿著唇。
“好!”
許七安松開了手,東方婉清面朝著他,背朝自己人,一步步後退。
見狀,恆音禪師收回手,柳芸深深看一眼徐謙,快速返回。
東方婉蓉心裡一松,喝道:“過來!”
在佛門僧人和東海龍宮等人飛奔過來的身影中,她說道:
“老師,快讓我們出去。”
納蘭天祿目光不再空洞,邊點頭,邊凝視著她,低聲笑道:“想不到我們師徒還能再見。”
下一刻,眾人消失在夢境中。
“糟了,現在怎麽辦?”
李少雲破口大罵:“我們怎麽從二品雨師的夢境中掙脫?白來一場不說,生死還握在了人家手裡。第二層有沒有不得“殺生”的戒律,尚且不知。若是允許殺生,我們就完了。”
他說話的時候,夢境又恢復了正常,納蘭天祿被魏淵斬下頭顱,元神被度厄羅漢用金缽收走。
袁義沒有說話,但一張臉陰沉似水。
許七安說道:“無法主動脫離夢境,那就讓別人幫忙。”
什麽意思?
三位四品武夫愕然。
柳芸眼裡充滿期待。
..........
東方婉蓉率先睜開眼睛,環首四顧,發現自己置身在宛如地牢的環境裡。
光線昏暗,地面和牆壁是黑色的岩石堆砌,色澤呈灰暗陰沉之色。
第二層空間不大,佇立著一尊尊怒目金剛石塑,有人舞劍,有的握棍,有的持刀..........
她目光一掃,看見了自己的老師納蘭天祿,他盤坐在兩尊金剛的中間,左邊的金剛握著劍,劍尖對準納蘭天祿,做刺擊狀。
右邊的金剛握著石錘,高舉,似乎隨時會劈下來。
納蘭天祿的元神不夠真實,呈半虛幻狀態。
東方婉蓉收回目光,看向身後長長的通道,通道站著近兩百位雷州人士。
他們閉著眼,宛如雕塑,臉色或悲或喜,或焦慮或尷尬,不停變化,但都無法醒來。
東海龍宮和佛門僧人們睜開了眼睛。
他們與東方婉蓉一樣,好奇的環顧四周。
“出來了,這裡就是第二層........”
東海龍宮的門徒驚喜道。
東方婉清跨前幾步,望向納蘭天祿的元神,嘗試著走了幾步,而後停下來,道:
“武者的直覺告訴我,再往前走幾步,會有危險。”
東方婉蓉忙說道:“快退回來,別驚醒老師,不然夢境就破碎了。 ”
這時,她看見首座恆音禪師,從袖中摸出三棱金剛錐,刺入某位雷州人士的胸膛。
鮮血瞬間濺起,那名江湖人士尚在夢中,便被收走了性命。
“恆音師兄........”
淨心禪師皺眉。
恆音禪師面色不改:“本座是在降魔除妖。”
他目光一掃,鎖定了不遠處的青衣,道:
“尤其此人,屢次三番冒犯佛門,與佛門為敵,甚至險些害死印順師弟。”
他握著金剛錐朝許七安走去。
東方婉蓉看向淨心和尚,道:“這人能控制別人的心神,為防止有人被他暗中操縱,大師最好用戒律甄別一下。”
說話間,她也用夢巫的手段,對東海龍宮的門徒做了甄別。
第29章 截胡
“沒有問題!”
淨心禪師甄別後,說道。
東方婉蓉松了口氣,接著看向恆音首座,他正高舉金剛錐,狠狠刺向青衣男子的胸口。
東方婉蓉雖不喜殺戮,但對於一個險些殺死自己妹妹的敵人,沒有任何心軟。
“當!”
刺耳的銳響中,恆音禪師虎口裂開,手裡的金剛錐脫手墜落。
這一下,東方姐妹,淨心師兄弟等人,愕然的靠攏過來。
“武夫?”
東方婉清詫異道。
她沒料到這個神秘的青衣男子,能夠吞噬魂力的家夥,竟然是武夫。
武夫手段何時如此詭異了?
“此人竟是個武夫!”
首座恆音眉頭微皺,這樣的話,就很難殺死對方。
對於不以戰力著稱的禪師來說,一名四品武夫是足夠“強硬”的敵人,哪怕什麽都不做,想殺死他們也很困難。
“搜他身,看看什麽來頭。。”
武僧淨緣說道。
首座恆音正有此意,伸手探向許七安懷裡,就在這時,一名武僧忽然臉色猙獰,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前,一頭撞向納蘭天祿。
嗡!
那名武僧撞倒一層看不見的氣界上,倒飛出去。
半透明的氣界宛如水波,感受到有人衝擊封印,納蘭天祿眉頭微皺,睫毛顫抖,即將醒來。
“你幹什麽?”
東方婉蓉花容失色。
那武僧吐著血,額頭青筋暴突,卻不理東方婉蓉,而是指著首座恆音,厲聲道:
“不許你傷害他,不許你傷害他,只要我還活著,就不允許你傷害他。”
首座恆音收回手,臉色難看:“怎麽回事,印茗,你發什麽瘋?”
那名武僧叫罵了一陣,充滿愛憐的看向許七安,喃喃道:“我不會讓你收到傷害的,絕對不會。”
“他被控制了,死禿驢,你怎麽辦事的。”東方婉蓉惡狠狠的瞪著淨心,後者滿臉困惑,道:
“他神智清晰,並未受到蠱惑........納蘭雨師要蘇醒了,有什麽辦法讓他重新入睡?”
東方婉蓉冷笑道:“你認為誰能讓二品雨師入睡。事已至此,你速速去第三層,溝通塔靈。我來抵擋這群雷州人士。”
“阿彌陀佛,只能如此。”
淨心迅速撤退,朝著通道盡頭奔去。
“噗!”
首座恆音又刺死一名雷州江湖人士,大聲道:“趁他們還沒醒來,速速解決。”
他沒再和青衣男子糾纏,選擇先殺江湖人士。
東海龍宮門徒,佛門武僧紛紛動手,收割雷州人士的性命。
僅僅幾秒,便有十幾人殞命。
納蘭天祿緩緩睜開眼睛。
夢境徹底破碎,陷入夢境的雷州人士立刻醒轉,而後便看見佛門僧人和東海龍宮的門徒在收割己方性命。
“他乃乃的,佛門禿驢不講武德。”
“幸好老子醒的快,不然就死都是條糊塗鬼。”
“兄弟們,跟他們乾。”
混戰立刻爆發。三花寺僧人和東海龍宮門徒的整體素質要強於雷州江湖人士,但江湖人士中不乏五品化勁的武夫。
銅皮鐵骨更多,雙方打的有來有回。
噗!
一名江湖武夫揮舞大刀,斬斷武僧的胳膊,正要補刀,首座恆音沉聲道:
“放下屠刀!”
戒律之下,那名武夫手裡大刀“當”一聲摔在地上。
兩位武僧殺出,一位救人,一位揮出手裡戒刀,割斷那名江湖武夫的喉嚨。
禪師搭配武僧,簡直是神組合........許七安冷靜的環顧戰場,發現通道不寬不窄,但容納不下這麽多人戰鬥。
淨緣正在和李少雲交手。
東方婉清則全面壓製雙刀門主湯元武。
東方婉蓉召喚出武夫英魂,以武夫的體魄輔以巫師的手段,壓製了都指揮使袁義。
“雷州這邊佔了人多勢眾的優勢,但佛門的戰力太強,再有東方姐妹的東海龍宮..........不能拖延下去,否則就算能贏,淨心也掌控了浮屠寶塔,勝負還有意義?
“李少雲他們也看明白這一點,卻無可奈何.........”
許七安身影消失,在眾人的陰影中不斷跳躍。
路過東方婉清時,她心有所感,盯著自己的影子,尖叫道:
“姐姐,是他,帶走李郎的人是他。”
終於確認了。
東方婉蓉一聽,俏臉如罩寒霜,殺氣騰騰,喝道:
“恆音大師,把他逼回去。”
首座恆音雙手合十,鎖定高速跳動的陰影,念誦道:“回頭是岸!”
許七安隻覺得內心深處湧起強烈的抗拒,抗拒前行,並本能的做出相應的動作——後退!
他沒有違背本心,果斷後退,退回廝殺激烈的陣營裡,同時傳音給姐妹倆:
“姓李的我已經殺了,有本事,就來殺我。”
姐妹倆一陣咬牙切齒,卻沒有意氣用事拋棄對手追殺許七安,展現出足夠的冷靜。
李郎是自願跟人家走的,以李郎的經驗,如果對方不值得信賴,他絕對不會冒險。
激將法不行啊........許七安頓時失望。
“你什麽時候控制的武僧?”東方婉蓉不甘心的傳音詢問。
“呵,在你沒看到的時候。”許七安回復。
他在中年武僧體內下毒時,也種入了情蠱的子蠱,在中年武僧回到三花寺和尚陣容之後,這些子蠱暗中侵入了附近武僧體內,之所以選擇武僧,是因為禪師心性堅韌,這個階段的情蠱未必能強行控制。
武僧不同,煉神境之前的武僧,和武夫沒有太大區別。根本防不住情蠱的侵蝕,於是不可自拔的“愛”上了他。
浮屠塔內,同樣身中情蠱的武僧還有好幾個。
廣撒網的策略,原本是打算在最後爭奪龍氣時當做殺手鐧,沒想到進了第二層,立刻卷入夢境,這個暗招用在了此處。
情蠱不同於心蠱和毒蠱,它的侵蝕是無聲無息的,很難用尋常手段甄別。
中了情蠱的人,會把母蠱的宿主當做是一生摯愛,不分男女。
見無法突圍,許七安選擇第二個策略,打開姬謙的錦囊,抓出一把又一把火銃、軍弩,以及一捆捆箭矢,甩給身邊的江湖匹夫們,高聲道:
“不要靠近禪師,會被戒律影響。用火銃和軍弩,遠程攻擊。”
江湖人士們大喜過望。
砰砰!
嘣嘣!
槍聲和軍弩的弦聲交織,一顆顆鐵丸,一支支箭矢呼嘯而去,彈幕和箭雨將佛門僧人籠罩。
佛門僧人數量不多,一輪火力壓製下來,當場死了六七人。
首座恆音大怒,斥責道:“你是朝廷的人?難怪,難怪一而再再而三的與我佛門為敵。今日休想活著離開三花寺。”
說話間,他脫下身上的袈裟,抖手甩出。
袈裟膨脹,化作一塊巨大的幕布,擋住了箭矢和彈丸。
這是三花寺的一件護體法器,可抵禦四品武夫的攻擊,讓不擅近戰的禪師擁有足夠自保的能力。
當當當.........子彈和箭矢盡數被擋住。
恆音和尚淡淡道:“等淨心掌控浮屠寶塔,爾等一個都別想離開,三花寺立足雷州幾百年,除魔絕不手軟........”
突然,恆音和尚聽見了沉重的,鐵塊落地的聲響,而後是江湖匹夫的驚呼聲:“火炮?”
火炮?恆音和尚一愣,未等他反應過來,只聽“轟”的一聲,下一秒,有什麽東西撞在了袈裟上,只見袈裟中央猛的朝後“凸”起。
熾烈的火光爆開,沿著袈裟蔓延。
“轟!”
第二聲炮擊響起,袈裟再也撐不住,撕裂成兩半。
恆音禪師大意了,沒有閃,被爆炸的氣浪撞中胸口,鮮血狂噴,半張臉血肉模糊。
沒有了袈裟的遮擋,東海龍宮以及三花寺的僧人,這才看清遠處的東西,那是一尊巨大的火炮,精鐵鑄造的炮身厚重,炮管修長,一縷縷青煙正從炮口冒出。
青衣男子站在火炮後,冷靜的填裝炸彈。
“轟!”
第三炮開火。
淨緣武僧縱身躍起,撞向炮彈,他瞬間被火光吞沒。
但在下一刻,他衝破火光,落在恆音禪師身邊,將他背起,喝道:“撤退!”
東海龍宮門徒和三花寺僧人朝著通道盡頭退去。
眾江湖人士沒有追擊,齊齊看向許七安,有了方才不講武德的操作,手裡還握著他贈予的火銃和軍弩,這群匹夫們隱隱以他為首。
“追!”
許七安一聲令下,他們這才呼啦啦的追擊而去。
.............
浮屠塔第三層。
淨緣和東方姐妹率先登上最頂層,他們冷靜環顧,這一層的布局最正常,一個縱向十丈,橫向十丈的正方形空間。
樓梯口在屋子正中央,北邊立著一尊金身,身披袈裟,眉目模糊,腦後有一道象征著智慧的光輝,看到這尊金身的人,都會湧起頭腦清明,智慧得以提升。
南邊也立著一尊金身,手裡托著一枚玉瓶,身材略胖,望著這尊金身,則會有身輕如燕,頑疾近除的錯覺。
東邊則是兩隻蒲團,蒲團上盤坐著兩名和尚。
一名和尚身體似真實似虛幻,散發淡淡金光,枯瘦又蒼老。
另一名和尚五官深刻,俊朗年輕,正是淨心。
西邊最妖異最特殊,是一條斷臂,一道道金色鎖鏈從牆壁和地面延伸出來,纏住斷臂。
整個西面的牆壁、立柱、穹頂、地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東方姐妹等人的到來,打斷了淨心和塔靈的溝通,前者目光掃過眾人,見僧人死傷大半,恆音首座渾身浴血,被淨緣背在身上,登時眉頭一皺。
淨緣沉聲道:“他們上來了。”
話音方落,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繼而,以李少雲等四品武夫為首,一眾江湖人士湧了上來。
他們興奮的環首四顧,尋找血丹和魂丹,卻失望的發現,除了金色雕塑、敵人,以及一條妖異的手臂,什麽都沒有。
“請前輩救治同門。”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懇求道。
枯瘦的老和尚頷首微笑:“可!”
他輕輕揮手,南邊那尊掌心托著玉瓶的金身,灑出細碎的金光,將在場眾人籠罩,包括江湖武夫在內,所有人的傷勢立刻痊愈。
恆音意識昏沉中恢復過來,下意識的摸了摸臉頰,發現沒有留下傷疤,頓時松了口氣。
“前輩,請前輩出手懲治這些惡徒。”
恆音指著雷州人士,疾言厲色:“這些惡徒攻打三花寺,殺害佛門弟子,罪不可赦。請前輩將這些惡徒度化。”
老和尚形象的塔靈。微笑道:
“大智慧法相啟智,藥師法相救人,殺人,貧僧不會。”
淨心歎口氣,他雖然得到塔靈的友善,但終歸不是法濟菩薩本身,無法動用塔靈的力量,鎮壓這群雷州武夫。
更無法命令塔靈殺人。
淨心雙手合十,道:“諸位施主也看到了,塔內並無所謂的血丹和魂丹,你們都被騙了。”
李少雲等人臉色一變。
許七安淡淡道:“沒有寶貝,你們佛門為何一反常態?就算不是血丹和魂丹,那也是其他瑰寶。速速交出來。”
“沒錯,總之就是有寶貝。”
“休想三言兩語把我們哄騙,賊和尚們,交出寶貝。”
“藏著掖著,是不是那寶貝不見光?”
群雄怒罵起來。
又是此人!首座恆音盯著許七安,目光裡閃爍著殺機。
雷州武夫們盡管怒罵不止,但忌憚老和尚,沒敢輕舉妄動。
袁義忽然問道:“西邊的那隻手是何方神聖?”
老和尚微笑回應:“在佛門眼裡,此乃極惡之人。”
極惡之人?
能讓塔靈如此形容,眾人心裡一凜。
許七安趁機問道:“怎麽只有一隻手,其余部分呢?”
他故作好奇的發問,試圖從老和尚這裡打探到神殊其余部分的下落。
老和尚卻搖頭:“不知。”
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許七安略有失望。
淨心禪師對旁人視若無睹,凝視著老僧,合十道:“前輩可能操縱龍氣,讓龍氣隻入我體內,不落旁人之手?”
龍氣,什麽龍氣?
眾人茫然不解,忍不住向前靠了幾步,本能的,覺得淨心說的龍氣,就是浮屠塔內最大的瑰寶。
老僧緩緩望向眾人,道:“不得靠近!”
佛門的戒律影響了所有人。
而後回答淨心,“貧僧只能引導龍氣。”
首座恆音看到這一幕,終於放下心頭大石,淡淡道:
“浮屠塔是我佛門至寶,塔中寶物自然也是佛門的寶物。爾等闖塔奪寶,簡直異想天開。三花寺同意,塔靈也不會同意。”
佛門武僧和東方姐妹心情輕松了些。
先前就怕淨心得不到塔靈的認可,才提心吊膽。如今大局已定,只要塔靈不願意,這群雷州武夫就絕對搶不走龍氣。
這下子,雷州武夫們進退兩難。
想退,不甘心。
想進,又被壓製。
能讓三花寺如此鄭重其事,這個“龍氣”必然是了不得的瑰寶。
老僧抬起手,往虛空一抓。
一隻巨大的虛幻龍頭從牆中鑽了出來,隨著老僧的動作,一點點鑽出,體型之龐大,難以想象。
“這,這是........”
每一個目睹龍氣的人,內心都充斥著強烈的渴望,渴望得到,據為己有。
淨心愣愣的望著龍頭,冥冥之中心有感悟,倘若自己得到它,將從此平步青雲,事事順利,證得羅漢果位不過是時間問題。
一念及此,平靜的心湖湧起波瀾,對龍氣產生了強烈的貪婪。
老和尚指尖輕點淨心的眉心。
龍氣受到指引,扭動巨大身軀,正要鑽入淨心體內。
另一邊,在人群中低調的許七安,早就等待著這一刻,輕扣玉石小鏡背面,念動監正傳授的口訣。
地書、內部微弱龍氣,以及國運加身雙重吸引下,那條巨大的虛幻金龍,忽然頓住,轉動腦袋,望向許七安。
然後,它不顧老和尚的引導,扭動身軀,撲向許七安,撞入他的懷裡。
那正是地書碎片的位置。
截胡成功!
第30章 殺恆音
除了特定的物品和手段,世間很少有人能操縱龍氣,連監正都無能為力。何況是塔靈?
因此,擁有地書碎片和監正傳授口訣,以及身負半國氣運的許七安,是世間唯一能操縱龍氣的存在。
在這樣的前提下,許七安要做的,僅僅是佛門攫取龍氣時,他得在場。
沒有人會想到,雷州武夫裡竟藏著一位能操縱龍氣的存在,淨心也沒料到,因此在得知塔靈能引導龍氣時,他自認是十拿九穩的。
龍氣進入地書碎片後,立刻吞掉了鏡內的小龍,而後盤繞在地書空間裡,化作一座凝固的雕塑,不再動彈。
刹那間,一道道追隨龍氣的目光,聚焦在許七安身上。
雷州人士一臉豔羨和嫉妒,佛門僧人則目眥欲裂。
“你........”
首座恆音臉色都猙獰了,指著許七安,咆哮道:“邪魔外道,邪魔外道,今日你必死無疑。”
此人先打傷寺內武僧,而後巧言令色的鼓動雷州武夫,接著召喚來司天監術士孫玄機........
在夢境世界中打埋伏,脫離夢境後,又炮轟自己。
種種累積之下,恆音禪師心態炸裂。。
淨心禪師面色微微扭曲,有種心如刀絞的感覺,原本該屬於他的機緣、造化,被人硬生生奪走。
淨緣武僧喝道:“交出佛門至寶,饒你一命。”
許七安嗤笑道:“寶物有德者居之,是它選擇了我。佛門想做強取豪奪之事?各位兄弟,一起殺出去,平分寶貝。”
李少雲眼睛一亮:“此言當真?”
羨慕嫉妒的雷州武夫們也看了過來。
“若是騙人,你們屆時斬了我便是。”許七安笑道。
柳芸目光一閃,大聲道:“有道理,先殺了這群禿驢,離開浮屠寶塔,我們再平分寶貝。離不開寶塔,一切都是空談。”
她現在是無原則的站在徐謙這邊,回報他的救命之恩。
雷州武夫一想,有道理,當即護在火炮旁邊,一手持握兵器,一手抬起火銃或軍弩,以佛門僧人對峙。
恆音怒不可遏:“是誰在做強取豪奪之事,是你!那龍氣是我佛門的寶物,豈是你一個粗鄙武夫能染指。今日你不交出龍氣,就別想離開浮屠寶塔。眾同門,隨貧僧一起伏魔。”
他原地盤坐,雙手合十,念誦經文。
眾禪師隨之盤坐,雙手合十,念誦經文。
雷州武夫腦子“轟”的一震,那些蚊吟般的聲音,在耳畔繚繞,在腦子裡回蕩,洗滌著心頭的戾氣,讓人產生“皈依佛門”的衝動。
佛門體系中的禪師,不以戰力著稱,主要攻擊手段來源於五品律者的“戒律”,九品沙彌沒有戰力加成,八品是武僧不屬於禪師體系。
七品法師精通佛法,能給亡魂超度,給活人洗腦。
六品禪師修的是禪功,坐禪時,不懼外魔入侵。
四品苦行僧和九品沙彌一樣,屬於前置品級,都不具備戰力加成。
換而言之,二品羅漢前,禪師體系的戰力極其有限。
從這一點可以窺出佛門為何要有兩個體系,武僧更像是禪師的保鏢,為他們在證得果位前保駕護航。
因此三品金剛的別稱是:護法金剛。
首座恆音帶領眾禪師誦經,施展的是七品法師的能力——給活人洗腦。
梵音響徹第二層空間,度化著雷州武夫,除了李少雲這些四品,以及少數幾位五品武夫,其他好漢們個個面色猙獰,露出抗拒神色。
雖未曾遁入空門,卻也失去了戰力,只顧著抗衡內心越來越強烈的出家渴望。
慶幸的是,東海龍宮的門徒同樣受到影響,失去戰力。
哐當........許七安冷靜的取出一架火炮,對準佛門僧人,指尖撚住引線,引燃。
“轟”的悶響裡,火炮猛的往後一退,炮彈出鏜,朝著首座恆音打去。
武僧淨緣橫身擋在眾禪師面前,一拳轟向火炮,氣浪伴隨著火光,席卷三分之一的空間。
在不夠寬敞的空間裡,火炮能發揮巨大的殺傷力。
眾人被氣浪推的踉蹌後退,被火光燒焦眉毛和頭髮,盤坐的禪師東搖西晃,立刻重新盤坐,繼續念誦經文。
東方婉清劈手奪過一名武僧的戒刀,疾奔幾步,驟然旋身,斬出一道扭曲空氣的刀芒。
刀芒斬碎兩名江湖人士的身軀,劃過炮管,在堅硬的地面上炸開。
炮管一分為二,切口平齊。
袁義冷哼一聲,都指揮使動如脫兔,兩步貼近東方婉蓉,過程中,他按住了腰間的佩刀。
東方婉蓉是巫師,只要他抓住機會貼身,十招之內,就能將對方斬殺。
淨心禪師,同時雙手合十,鎖定袁義,道:
“放下........”
砰!
槍聲響起,許七安扣動扳機,試圖打爆淨心禪師的狗頭,阻止了他施展戒律。
東方婉清回身擲出戒刀,“當”的一聲,飛旋的戒刀撞在袁義的佩刀上,撞偏了刀口。
抓住這個間隙,東方婉蓉召喚出一道虛影,降臨己身,讓她擁有了不啻於武夫的體魄和防禦。
當當當!
袁義蘊含刀意的攻擊,暴雨般的斬在東方婉蓉身上,斬的她連連後退,無法招架,只能硬抗。
盡管擁有武夫的體魄和防禦,但近身戰是武夫的領域。
另一邊,李少雲舞著長槍,糾纏住東方婉清,槍意如龍,每次點出,便伴隨著刺耳的空爆聲。
“嗤!”
東方婉蓉扯下袁義的衣角,發動咒殺術。
前一刻龍精虎猛的袁義,下一刻陡然僵住,臉色蒼白了幾分,似是受到難以想象的傷害,來自體內的傷害。
可惜東方婉蓉無法扯下袁義的發絲,否則咒殺術的威力還能再強幾分。
她還沒來得及反擊,身側一道人影閃出,雙刀交錯,在她脖頸處一劃,火星四濺,刺耳的響聲傳遍整片空間。
東方婉蓉頭頂的虛影劇烈晃動,瀕臨潰散,她雪白的脖頸出現深深的刀痕,鮮血淋漓。
“臭和尚,還不幫忙?”
東方婉蓉怒斥道。
她根本不可能以一己之力獨擋兩名擅長近戰的四品武夫。
淨緣隻得加入戰場,一邊牽製雙刀門主,一邊留心眾禪師。
.............
塔內,李靈素站在炮台上,略有些心驚膽戰的窺探著度難金剛手中的珠子,替他兩個小相好擔憂。
至於徐謙,對李靈素來說,徐謙要搶的東西與他無關,成與敗都無所謂,只要這位前輩能順利出塔就行。
“孫,孫前輩........”
李靈素道:“方才那道龍氣是什麽來頭?”
孫玄機道:“是。”
隔了好一會兒,李靈素也沒得到後續回復。
就在他專注觀戰,已經忘記自己的問題時,又聽孫玄機緩緩道:“龍.......”
你在說什麽啊.........李靈素滿腦子的問號。
“真厲害真厲害!”
小白狐蜷縮在慕南梔懷裡,看的津津有味。
“你能看到那麽遠的珠子?”
慕南梔揉了揉它的腦袋。
“你別揉我腦袋嘛,怪難受的。”小白狐嬌聲道:
“我能看到呀,看的很清楚呢。”
慕南梔就有些羨慕,距離太遠,她什麽都看不見。
她又揉了揉小白狐的腦袋,毛發柔順,出手溫暖,如果製成狐裘,正適合這個日漸寒冷的季節穿戴。
等等,我在想什麽,它還是個孩子........慕南梔克制住了女人對貂衣狐裘本能的渴望。
“對了,你一個小狐狸精,怎麽跑這裡來的?”慕南梔好奇道。
這隻小狐狸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他身邊,毫無先兆。
“娘娘讓我來噠!”
小白狐有問必答,誠實又乖巧。
“娘娘?”慕南梔看著它。
“不能說,說了要關小黑屋噠。”小白狐誠懇道。
............
許七安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首座恆音的影子裡,他用力吹出一口青煙,伴隨著毒氣的還有情蠱的催情氣體,以及心蠱影響神智的能力。
但這些無一例外失敗了,禪師坐禪時,可抵禦外魔入侵。
對此,許七安並不意外,因為他知道禪功的神異,這一點神殊和尚早已演示過,他之所以做這些看似無用功的嘗試,真正要對付的是守護在周邊的武僧。
趁著武僧們被情蠱、毒蠱和心蠱干擾控制,許七安一掌拍向首座恆音的百會穴上。
“不可殺生!”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沉聲道。
許七安眼裡閃過掙扎之色,終究沒有拍下去。
這一耽擱,淨緣武僧臉色鐵青的殺了回來,救援恆音。
見狀,許七安當即不再猶豫,借助陰影跳躍退走。
淨緣剛松一口氣,忽然聽見慘叫聲,側頭看去,目眥欲裂。
一名武僧把戒刀捅入了恆音的胸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袈裟。變故來的太快,淨心和淨緣的注意力集中在許七安身上,完全沒料到武僧中出了一個二五仔。
那名武僧抽出戒刀,獰笑道:“你們敢與他為敵,統統都不得好死。”
淨緣臉色陰沉的拍出一掌,把中了情蠱的武僧拍暈。
“這是情蠱,南疆蠱族的情蠱。中了情蠱的人,會不顧一切的愛上掌控母蠱的宿主。”淨心歎息道。
佛門僧人又驚又怒,看向許七安的目光,仿佛在看魔鬼。
許七安低聲喝道:“還不起來!”
話音落下,本該死絕的首座恆音,忽然坐起,雙手合十,空洞的目光看向東方婉蓉,道:
“放下屠刀!”
東方婉蓉嬌軀驟然僵凝,眼中閃過迷茫。
屍蠱!
剛才從恆音的影子裡鑽出來時,許七安借著毒蠱、情蠱和心蠱干擾武僧的同時,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將情蠱的子蠱植入最近的那名武僧體內。
第二件事則是在恆音的袈裟上撒下了屍蠱的子蠱,在恆音死後,屍蠱佔據了他的肉身,將他化作了傀儡。
因為屍蠱的能力有限,只能保留恆音部分修為,大概是五品左右。
當當當!
對於擅戰的武夫而言,東方婉蓉的破綻簡直是致命的。
三把刀疾風驟雨般的砍在她身上,打的虛影劇烈抖動,眼見就要潰散。
一旦沒有英魂虛影的加持,身為巫師的東方婉蓉會被兩名四品武夫瞬間斬首,不存在第二種可能。
淨心禪師眼裡透出絕望之色,看向始終微笑合十,置身事外的塔靈,沉聲道:
“前輩,我只有兩個請求,請釋放納蘭天祿,請把我們送出浮屠塔。”
既然塔內打不過,那就把所有人送出塔外。
老僧面容祥和的看向許七安等人:“你們可願意?”
“不願意!”
許七安當即道,說完,他心裡一陣嘀咕:這塔靈的脾氣還真古怪。
老僧搖頭道:“貧僧不會強迫他人。”
淨心禪師臉色微變,忙道:“那便不包括他們。”
老僧頷首微笑:“可以。”
他當即揮了揮手,細碎的金光拂過,依附在東海龍宮門徒、三花寺僧人身上。
下一刻,他們消失在塔內,出現在塔外的廣場上。
成功逃離。
...........
呼!淨心顧盼片刻,確認自己已至塔外,心裡松了口氣。
三花寺僧人面露驚喜,有種劫後余生的慶幸。
“蓉兒........”
東方婉蓉聽見身側傳來溫和的聲音,猛的側頭,看見一位半虛幻的老者站在身邊,裹著巫師長袍,白發白須,面容滄桑,笑容溫和的凝視著自己。
視線瞬間模糊,淚水盈滿眼眶,東方婉蓉哽咽道:“老師........”
“納蘭城主!”
同樣裹著巫師長袍的伊爾布出現,指尖彈出一枚黑色珠子,道:
“你且在養魂珠裡待著,等回了靖山城,便讓大巫師為你重塑肉身。”
對於主修元神的巫師和道門來說,只要元神不滅,肉身是可以更換的。雖說會因為靈肉“不匹配”的緣故,影響後續的晉升,需數十年上百年的磨合。
可納蘭天祿本身就是二品雨師, 差不多就是品級天花板,晉升一品需要機緣,幾百年都未必能晉升。
“度難師叔,弟子有辱使命,只能出此下策。”
淨心走到度難金剛面前,雙手合十,垂首說道。
度難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浮屠寶塔的入口。
伊爾布呵呵笑道:“甕中之鱉罷了,孫玄機,你可有料到眼下的局面?”
空中的炮台上,慕南梔秀眉輕蹙:“糟糕,他們出不來。”
.........
PS:感謝大家在單章裡的建議,我有很認真的看,謝謝!這是我寫過最有意義的單章,因為你們給的建議很有效,對我有了啟發,真的。感謝大家。
嗯,有建議可以繼續去單章提,我每天都會刷一遍那個單章。
提醒:純粹散播負面評論的別來,我需要的是誠懇的建議。麽麽噠。
第31章 浮屠寶塔
東海龍宮門徒,三花寺僧人,同時扭頭,望向浮屠寶塔敞開的大門。
“有進就有出!”
度難金剛淡淡道,腦後火環燃燒,帶來灼灼的熱量,讓周圍的人仿佛來到炎炎盛夏。
這裡是三花寺的地盤,浮屠寶塔是佛門至寶,即便奪走龍氣總歸是要出來,想在佛門眼皮子底下搶龍氣,哪有那麽簡單。
雖說在這之前,度難金剛沒想過龍氣會被奪走,但哪怕真遇到這樣的情況,他也不認為龍氣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離開浮屠寶塔,離開三花寺。
“阿彌陀佛!”
三花寺主持親眼看著愛徒兼接班人死去,悲慟難忍,道:
“浮屠寶塔一甲子開啟一次,每次開啟十二時辰。時辰一到,大門自會關閉,度難金剛,不妨讓那些永遠留在塔內,自承惡果吧。”
戴著兜帽,只露出半張臉的伊爾布笑道:“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淨心點頭。
三品無法進入浮屠寶塔,但一品的菩薩可以入內,不需要等到一甲子後,待阿蘭陀的氣氛不再那麽劍拔弩張,自會有菩薩過來收走龍氣。
只可惜到時候,龍氣是不是還給予他,就難說了。。
佛門沒有失去龍氣,但他確實損失了一份大機緣,一念及此,淨心不可避免的湧起嗔念。
“阿彌陀佛!”
他旋即低聲念誦佛號,將情緒排除。
禪師修心,走的是唯心之路,不像武僧那樣,吃酒喝肉殺人,百無禁忌。
“不妙啊。”
李靈素“嘶”了一聲,分析道:“有金剛和靈慧師坐鎮塔門,想要從外面接應,必須打退他們。”
但即便以術士的花裡胡哨,也不可能撼動護法金剛,何況還有一名靈慧師。
慕南梔眉頭緊皺,抱著小白虎的雙臂不自覺的用力。
“脈.......”
這時,孫玄機又說了一個字,而後,他輕輕踏一下腳,銘刻在炮台上的陣紋逐一點亮。
賣?他要賣什麽?
李靈素完全聽不懂,來不及細想,便見籮筐裡的炮彈自從飛起,完成填裝。
緊接著,“轟轟轟”的聲音裡,十五架火炮齊齊往後一退,炮管射出一枚枚炮彈。
床弩弓弦震顫的響聲同步,一支支碗口粗壯,與人等高的弩箭激射。
度難金剛閃身堵在塔門外,雙手抬起,用力往天空推去。
他推出一道無形的、宛如海浪的氣牆,讓床弩折斷在空中,炮彈炸毀在空中。
一團團火光於半空炸開,猶如炫目的煙花。
轟轟轟!
第二波攻擊緊隨而至,但目標不再是度難金剛等人,炮台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塔後,朝著下方傾瀉火力。
慕南梔凝立在炮台邊緣,看著炮彈轟在浮屠寶塔上,炸的牆壁皸裂,牆皮一塊塊剝落,露出裡面暗金色的塔身。
不多時,浮屠寶塔變的斑駁,不規則的暗金色和白色牆壁交織。
白牆黑瓦只是掩飾,浮屠寶塔本身是一件法寶,一品菩薩溫養無盡歲月的法寶。
如此密集的火力,竟無法撼動半分.........李靈素心裡剛有感慨,眼前一花,炮台再次傳送。
原本炮台所在的虛空中,伊爾布的身影驟然出現,孫玄機提前察覺到危機,避開了靈慧師的撲擊。
雙方在空中追逐,孫玄機並不理睬伊爾布,執著的朝下方開火。
他在逼度難金剛出手。
東方姐妹和三花寺僧人再次逃進了浮屠寶塔第一層,相比起許七安在塔內的火炮輸出,孫玄機的火炮威力要強數倍。
即使是四品武僧,也不敢輕易承受。
度難金剛站在塔前一動不動,金剛神功護體,火炮的威力於他而言,構不成威脅。
“三花寺毀了便毀了,重建就是。我倒要看看,你的炮彈和弩箭能有多少。”
度難金剛聲音“嗡嗡”作響。
“咒殺術!”
伊爾布再次撲空後,選擇施展巫師招牌絕技。
但咒殺術沒能立功,沒有媒介,隔空施展咒殺術,強度不足以突破陣法的護持,影響到孫玄機。
反而是伊爾布挨了一炮,略顯狼狽的倒飛出去。
李靈素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的眼界還在,乍一看孫玄機遊刃有余,穩佔上風,其實佛門才是真正的紋絲不動。
...........
“外面打起來了。”
“司天監的術士是在接應我們,要衝出去嗎?”
“找死麽,沒看見護法金剛守在門口啊。”
“現在只能寄希望那位監正的二弟子了。”
雷州武夫們對自身的處境有著清晰的認識,搶到寶貝,打退佛門,不代表事情已經結束。
能安全離開浮屠寶塔才是關鍵,好在對方有三品高手,己方也有,司天監的術士以一敵二,遊刃有余,真是厲害。
南邊的窗戶口,李少雲、袁義、湯元武齊聚窗邊。拄著長槍的鎮撫將軍,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青衣徐謙,低聲道:
“似乎出不去了?”
湯元武臉色凝重,眉頭緊鎖:“浮屠寶塔隻開啟十二時辰,如果不能在此之前離開,我們將被困死在這裡。”
袁義補充道:“孫玄機不可能戰勝兩名三品,尤其還有護法金剛。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李少雲“嘖”了一聲,皺著眉苦著臉:“我看那老和尚挺隨和的,不如求一求他,讓他把我們送出去?”
都指揮使瞥了一眼閉目盤坐的塔靈,搖著頭說道:
“他連佛門僧人都不幫,豈會幫我們。”
“試試又不要銀子。”
李少雲扛著槍走過去,像模像樣的合十,道:“大師,請讓我們出去。”
老和尚垂眸微笑:“路在施主腳下,大可離開。”
.........李少雲目光閃爍一下,忽然跪倒在地,雙手合十,悲從中來:“大師啊,我家中上有九十老母,下嗷嗷待哺的幼子,看在還有一大家子讓我養的份上,求求您送我們出去吧。”
老和尚微微動容,問道:“施主貴庚?”
“二十五。”
“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沒有沒有,我李家世代單傳。”
老和尚道:“令堂六十五歲生的你?”
........李少雲臉色猛的僵住,聲音也卡在喉嚨裡,他張了張嘴,想給自己找個適合的解釋,卻語塞的說不出話來。
心說特麽的這塔靈竟還會算數?
李少雲罵咧咧的走了。
他返回到袁義和湯元武身邊,臉色凝重:“不妙,這老和尚不但鐵面無情,甚至還有一手神鬼莫測的算數。”
雙刀門主和都指揮使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我仿佛從你們眼裡看到了“粗鄙武夫”四個字。”李少雲不悅道。
“沒有。”
“我們沒覺得武夫粗鄙。”
“總覺得你們在暗諷我.........現在該怎麽辦?”李少雲無奈道。
雙刀門主沒說話,袁義則扭頭看向徐謙。
“只能看他了。”
...........
“現在正是解印神殊最好的機會,釋放這條手臂,既然拚湊神殊的魂魄,又能借斷臂的力量,解決眼前的困局。”
許七安慢慢靠向神殊斷臂,在這個過程中,他始終關注著塔靈的反應,試探對方的底線。
令人意外,塔靈老和尚垂合十垂眸,對塔內的眾人包括許七安在內,不聞不問。
許七安在三丈外停下來,審視著神殊的斷臂,這是一條左臂,呈青黑色,肌肉虯結,線條流暢,比例完美,與其說是手臂,其實更像藝術品。
它被九道暗金色,指頭粗的鎖鏈纏縛,鎖鏈的另一頭嵌入地面、牆壁,以及立柱中。
“先試著喚醒它........”
許七安斜眼觀察塔靈老和尚,見他還是那麽佛系,心裡微喜,輕扣地書碎片,取出小姨子白姬不遠千裡送來的腳環。
叮叮叮!
他輕輕搖晃腳環,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鈴鐺持續作響,十幾秒後,許七安看見那隻斷臂的左手食指,動彈了一下。
這畫面,讓他有種看恐怖片的錯覺。
隨著鈴鐺清脆的響聲,手指動彈的幅度越來越快,它徹底活過來了,這條斷臂以手指為足,飛快爬動,但被鎖鏈牢牢纏縛,左衝右突,鎖鏈崩的筆直。
許七安握著腳環,表情僵硬的後退,一點點後退。
他臉色極為難看,因為從這條斷臂裡感受到了強烈的惡意,不啻於地宗道首的惡意。
神殊絕非善輩,這是早已知曉的事,不管是附身恆慧時展現出的邪異,還是偶然間流露出的瘋狂傾向,都在告訴許七安,神殊是個危險人物。
但桑泊底下的右臂是善念居多,而封印在雷州的這隻左臂,明顯屬於“邪惡”陣營,與友善的右臂截然不同。
“我現在修為被封印,神殊(右)在沉睡,缺乏對風險的應對能力.........”
許七安一顆心慢慢的沉入谷底。
“該死,這種殘肢不能釋放,我敢斷定,一旦釋放這條斷臂,它會立刻反噬我。而且,對外界來說,無疑是巨大的災難,它會不顧一切的吞噬生命,攫取精血.........”
他緊握腳環,又沮喪又惱怒又無奈,對現在的他來說,這樣的情緒非常少見了。
“阿彌陀佛!”
塔靈老和尚,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合十微笑:
“善與惡,往往在一念之間。”
許七安被他突如其來的搭話,驚的後退兩步。
他果然關注著我,準確的說是在關注神殊.........許七安悄悄把腳環藏好,斟酌道:
“這條斷臂充斥著惡意,他的主人到底是誰?”
塔靈老和尚沉聲道:“一個極端之人,善惡都在兩極。”
“二品的納蘭雨師被鎮壓在第二層,這隻斷臂卻鎮壓在第三層,可見主人是位極其可怕的人物。如果它脫困,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許七安一邊打探神殊情報,一邊苦思逃離良策。
塔靈老和尚收起笑容,滿臉嚴肅:“生靈塗炭!”
“........”
原本在他的計劃裡,脫離浮屠寶塔的壓箱底手段是神殊的斷臂。
右手如此強大,左手想必也不會差,但也不一定,必定和尚是單身狗,單身狗修的麒麟臂,通常是右手。
但就算左手稍差,也不會差太多,對付外頭的三品金剛想必是綽綽有余。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鎮壓在浮屠寶塔裡的斷臂,是神殊的惡念。
“想解開它的封印,一定也很困難吧。”許七安收斂情緒,試探道。
塔靈老和尚看了他一眼,道:
“五百年前,監正和佛門以此塔為載體,布置陣法封印凶物。
“浮屠寶塔是法濟菩薩的法寶,第一層有“不殺生”戒律,三品以下任何體系的修士,收入其中,就無法妄動乾戈。
“第二層立著三十六尊金剛法相,稱為“鎮獄”,可鎮殺二品高手。對敵時,法寶主人可調動鎮獄的力量,壓製敵人。
“第三層的兩尊金身,是法濟菩薩修行的大智慧法相和藥師法相,有原法相七成的力量。可啟智,可救人,但無法對敵。”
啟智?我家鈴音就需要這個..........許七安想起了自家扎童髻的幼妹。
如果能用大智慧法相給鈴音啟智開竅,愚蠢的小孩就會從“人之初,什麽本善”的學渣,進化成三字經倒背如流的學霸。
可鎮壓,可控制,可救人,可啟智,這浮屠寶塔也太強了吧。不愧是一品菩薩的祭煉的法寶。
也是,佛門選擇用它來鎮壓神殊,正是因為它的位格夠高,作用夠強。
我要是有這麽強的法寶,當初殺元景帝時,也不會這麽艱難,與許平峰攤牌時,也不會這麽狼狽。
浮想聯翩之際,塔靈老和尚又問道:“閣下有能力解開監正的封印,卻解開我的封印。”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許七安臉色再次僵住。
就在許七安想著如何應對時,老和尚雙手合十,溫和道:
“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貧僧願意給施主一個機會,容你解開封印,釋放它出來。”
許七安愕然。
見他一臉質疑和茫然,老和尚合十道:
“出家人不打誑語。”
許七安仍是不信:“你真的同意我釋放它?”
塔靈和尚微笑點頭。
許七安轉過頭,看向散發惡意,不停衝撞封印的左臂。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釋放神殊,殺出三花寺再說,龍氣至關重要,不能落入佛門之手..........
不行,我現在還無法駕馭神殊的斷臂,一旦釋放出它,必然失控,到時候雷州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兩個念頭,就像兩個小人,在腦海裡激烈碰撞、打架。
許七安手裡的腳環握緊了又松開,松開又握緊,如此反覆幾次,他低聲道:
“罷了。”
塔靈老和尚露出欣慰笑容:“善惡就在一念間,施主通過考驗了,自今日起,你就是浮屠寶塔的主人。”
說話間,他抬手輕輕一招,一抹淡淡的金光從許七安懷裡飛出。
第32章 補償
金光來自地書碎片。
塔靈老和尚伸出手掌,讓金光落在自己掌心,那是一塊銘刻佛文的銅牌。
原本還在思考著可能是大乘佛法的緣故,才讓塔靈和尚說出這樣的話,可當許七安看清那塊佛牌時,神色頓時無比古怪。
這東西,是當初乾掉鎮北王副將褚相龍,從他身上舔包舔來的。
當時,許七安只是粗略查看,便丟到地書碎片裡不聞不問。
“這是........”
他盯著老和尚掌心,斟酌試探。
“這是象征法濟菩薩身份的佛牌,見此牌,便如見菩薩。”塔靈老和尚微笑。
象征菩薩身份的佛牌.........許七安吃了一驚,腦海內念頭急轉,法濟菩薩的佛牌怎麽會在褚相龍身上?
兩者是什麽關系?我殺了褚相龍,會不會引來法濟菩薩的報復?
“你擁有法濟菩薩的佛牌,自然就是浮屠寶塔的主人了。”
說到這裡,老和尚沉聲道:“施主在何處,何時見過法濟菩薩?”
........許七安一時間答不上來,心說法濟菩薩難道不在阿蘭陀嗎,我怎麽可能見過他。。
等等!褚相龍肯定也沒去過阿蘭陀,他是怎麽得到法濟菩薩佛牌的?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閃過,許七安搖了搖頭,模棱兩可的說道:“我並沒有見過法濟菩薩。”
塔靈老和尚解釋道:“法濟菩薩消失三百六十年,杳無音信,連琉璃菩薩都尋不到他。”
消失三百六十年.........許七安松了口氣,這樣一來,我冒牌傳人的身份就無人能拆穿。
他故作疑惑:
“我想起來了,這塊佛牌是一個雲遊的老僧送給我的,還我一飯之恩。但,但我沒想過竟如此珍貴。另外,法濟菩薩為何突然消失,不讓佛門找到?”
這句話,既交代了佛牌的來歷,又凸顯了自己的“無辜”,順便打探一下法濟菩薩消失的真相。
“不對!”老和尚道。
不對?難道法濟和尚是女的?許七安險些臉色大變。
老和尚審視著許七安,遲疑道:
“法濟菩薩將佛牌贈予你,並非是一飯之恩,你得了此牌,便與一品菩薩有了因果,對於正常人來說,這不是好事。但我觀施主因果纏身,再多一道因果,也無關緊要。想來法濟菩薩也是看中了你這一點。”
呸,老和尚你仿佛在說:施主你就像戲台上的老將軍,渾身插滿旗。
許七安笑容牽強:“也許吧......對了,敢問大師,如果剛才我選擇釋放神殊,你真會答應?”
老和尚頷首,道:“解開封印,就是你們的死期,等神殊吞噬了你們的精血,我再困住它。然後等阿蘭陀的菩薩來處理。”
薑還是老的辣........許七安再次看向神殊斷臂,問道:
“這隻手的主人究竟是什麽來歷?”
老和尚沉吟片刻,揮了揮手,寬大的袖袍掃過半空,掃出一道只有許七安能看見的畫卷。
畫卷裡,佛陀金身巍然端坐,慈眉善目,威嚴深藏。
佛陀的左右兩側是象征九大法相的九位菩薩,以及十八位羅漢。
這正是浮屠寶塔第一層的景象。
神殊隱藏在菩薩中?許七安心裡正疑惑,忽然看見“鏡頭”拔高,往不見穹頂的迷霧深處拔高。
下一刻,寶塔第一層的完整畫面呈現在他眼中:
佛門菩薩的頭頂,迷霧深處,是一尊巨大的漆黑法相,他有十二雙手臂,腦後燃燒著熾烈火環,額頭一道黑色火焰印記。
他面露猙獰邪惡,做張牙舞爪之狀,森然的俯瞰著底下的佛陀、菩薩和羅漢,仿佛那是最美味的獵物。
整體畫面層次感分明,底層佛氣威嚴祥和,上層宛如煉獄陰森恐怖,形成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許七安心跳陡然加快,“噗通”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能聽見。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尊漆黑法相,是神殊。
楚州殺鎮北王時,神殊以血丹之力,施展秘法,現出過這道法相。
“這幅畫代表著什麽意思?神殊以佛門為“食”?神殊是整個佛門的敵人?他能威脅到菩薩羅漢,乃至佛陀?他在迷霧深處覬覦著整個佛門?”
一個個猜想在心裡迸發。帶著戰栗般的體驗。
老和尚揮手,散去畫面,雙手合十:“明白了嗎。”
........許七安張了張嘴,有心再問,但怎麽都問不出口。
塔靈在佛牌上畫了一個“卍”字,交給許七安,道:
“持握佛牌,可初步掌控浮屠寶塔,施主可以選擇駕馭寶塔離開雷州,但勿要用寶塔傷害佛門弟子。”
我可以駕馭浮屠寶塔?許七安正要答謝,忽聽身後傳來李少雲的問詢:
“發什麽呆?”
他霍然驚醒,像是從一場大夢中醒來,手裡根本沒有腳環,神殊的左臂也沒複蘇,若非手裡握著佛牌,他都懷疑之前的一起都是在做夢。
許七安下意識的看向塔靈老和尚,他依舊垂眸盤坐,雙手合十,安靜的宛如雕塑。
“不用看他,他什麽事都不會管,更不會幫我們。”
李少雲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老和尚:“我方才求過他,希望他能送我們出去,但被拒絕了。另外,這和尚的算數非常厲害。”
算數很厲害?這個世界的和尚也需要本科學歷麽........許七安心裡開著玩笑,悄悄收回佛牌,問道:
“你想說什麽?”
李少雲翻了個白眼,道:“天快黑了,孫玄機還是沒能解決外頭的敵人,等待明日清晨,我們還是沒能出去的話,會被困死在塔內。大夥兒急的很,你有什麽辦法?”
許七安當即看向佛塔的窗外,天色青冥,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
外面一片安靜,偶爾想起幾聲炮鳴,讓人知道戰鬥沒有停止。
塔內的雷州武夫們,一改白天的從容冷靜,變的焦躁不安。
因為他們意識到孫玄機似乎並不能在兩位三品強者的看守中救走他們,隨著時間的推進,大家將不可避免的走向“敗亡”。
“那三品術士的炮彈用完了。”
“開炮開炮,一天到晚就知道朝和尚開炮,沒有其他手段了嗎?”
“果然,術士戰力根本不值得信任,如果許銀鑼在這裡,那護法金剛已經輪回去了。”
“是,許銀鑼是戰無不勝的,最重要的是,他是武夫。”
焦慮的氣氛在人群中醞釀、發酵,不少人後悔來三花寺蹚渾水。
這時,袁義和湯元武,還有柳芸走了過來,都指揮使問道:
“閣下有何應對之策?”
他是來找許七安商量的,實在不行,可以考慮把龍氣還給佛門,再有孫玄機出面斡旋,或許可保他們性命。
正斟酌著如何開口,袁義就聽徐謙說道:
“現在就帶你們離開。”
什麽?!
柳芸等人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下一秒,又驚又喜的看著徐謙。
系好安全帶.........許七安打趣一聲,將氣機灌注佛牌,分出一縷神念沉浸佛牌中,他旋即感覺自身與浮屠寶塔有了一定的聯系。
這種聯系要低於太平刀,與地書碎片處在同等層次。
這意味著,他現在雖是浮屠寶塔的主人,卻不是真正的主人。
形象點的描述:太平刀是他的親兒子,地書碎片和浮屠寶塔是他的繼父。
以地書和浮屠寶塔的位格,確實是繼父。
許七安緊握佛牌,沉聲道:“起!”
...........
浮屠寶塔外,東方姐妹和三花寺的僧人,三三兩兩的盤坐。
相比起白天的密集火力,如今偶爾幾次的火炮攻擊,對他們不足以造成威脅。
但也不敢離開浮屠寶塔附近,因為眾人猜測孫玄機此時肯定無能狂怒,說不定會拿他們撒氣,大開殺戒。
而且,三花寺在一輪輪炮火中,毀了大半,大殿坍塌,彈坑無數,滿目瘡痍。
三花寺主持盤龍,念誦佛號,感慨道:
“熬過這一宿,浮屠寶塔就會關門,讓那群賊人死於浮屠寶塔,也算是對恆音和死去的眾同門一個交代。”
三花寺僧人們既快意又痛恨。
東方婉蓉笑道:“只是那都指揮使袁義死於塔內,大奉朝廷必定問責,佛門要做好承受朝廷怒火的準備。”
“女施主不必煽風點火。”
淨緣武僧淡淡道:“大奉積弱已久,自京察以來,至今,先後死了鎮北王、皇帝、魏淵,那位名聲鵲起的年輕人物許七安也被廢了。大奉朝廷何來的膽子問責?”
“正是,袁義慫恿雷州江湖人士攻打我寺,佛門還要問責他呢。”三花寺的僧人不忿道。
東海龍宮的門徒搭話道:“除了監正,大奉已經沒有巔峰高手了。”
這群隸屬於巫神教的門徒哄笑起來。
遠處,度難金剛站在塔門外,一言不發。
靈慧師伊爾布和駕馭炮台的孫玄機還在玩“貓抓老鼠”的遊戲。
就在這時,浮屠寶塔忽然震動起來,且幅度越來越劇烈,牆皮一塊塊剝落,瓦片“劈啪”砸下來,碎成粉碎。
眾人驚愕的抬起頭,看向寶塔。
“怎麽回事?塔內發生了什麽。”
“浮屠寶塔活了嗎?”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茫然不已,議論紛紛。
盤龍主持喃喃道:“此塔立在寺中五百年,從未有過異動,這是何故,這是何故?”
沒有猶豫,所有人都看向護法金剛度難,卻發現這位三品金剛,沉穩如山的表情,終於有了錯愕、震驚、不解等情緒。
一道烏光降落在塔邊,穿著巫師長袍的伊爾布抬頭仰望,沉聲道:
“怎麽回事?”
度難金剛沉吟道:“或許是法濟菩薩就在附近,塔靈感應到他了。”
法濟菩薩?
佛門僧人聞言大喜。
是了,若不是感應到主人就在附近,塔靈又怎麽會有這番動靜?
既然菩薩到了,那麽塔內的賊人就沒有逃走的可能,那煩人的孫玄機也不再是威脅。
這場奪寶之戰,算是有驚無險。
“阿彌陀佛,既然法濟菩薩已到,那此事也該有個結局了。”盤龍主持雙手合十,如釋重負。
東海龍宮的門徒一陣羨慕,佛門勢力龐大,高手眾多,一品菩薩說來就來,難怪佛門僧人腰杆如此硬。
想不硬都難。
淨心和淨緣面面相覷,有些詫異,身為阿蘭陀僧人,他們是知道一些內幕的,法濟菩薩消失三百六十年,杳無音信。
說出現就出現了?
眾人或疑惑,或驚喜,或羨慕之際,始終抬頭注視浮屠寶塔的伊爾布,沉聲道:
“塔頂有人。”
聞言,所有人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尖尖的塔頂。
青冥的天色中,尖塔頂端,站著一個青衣人,他於風中孑然而立,衣袂翻飛,漠然的俯視著下方的眾人。
東方姐妹臉色陡然大變:
“是徐謙!”
其他人紛紛認出青衣人的身份,正是那個召來孫玄機,殺死首座恆音的徐謙。
他什麽時候出的塔?
度難金剛臉色終於變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感謝佛門贈寶,諸位,告辭!”
青衣人拱手作揖。
話音落下,浮屠寶塔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高聳的塔身拔地而起,直入雲霄。
兩道身影同時追了上去,分別是燦燦金光繚繞的度難金剛,以及化身一道烏光的伊爾布。
度難金剛的速度不及浮屠寶塔,轉瞬間被甩在後面,伊爾布的烏光緊追不舍,漸漸拉近距離。
浮屠寶塔轟的一震,溢散出一縷威壓可怕的氣息,讓伊爾布如遭雷擊,法力出現凝滯,似乎受到了壓製。
抓住這個間隙,浮屠寶塔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邊。
..........
三花寺內,東海龍宮和三花寺雙方,瞠目結舌。
“不,不是法濟菩薩........”
一個僧人咽了咽口水,“浮屠寶塔,被,被人搶走了........”
佛門僧人們腦子一片混亂,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為什麽堂堂一品菩薩的法寶,說搶就搶?
塔靈呢?
塔靈睡覺了嗎?
淨心目光投向東方姐妹,臉上尚凝固著驚愕和茫然,幽幽道:“那個徐謙,究竟是什麽人?”
他只是個連婉清都打不過的家夥啊..........東方婉蓉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她已經不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東方婉清替姐姐回答:“我們來雷州的途中,遇到過此人,他........”
說到這裡,東方婉蓉秀麗的臉上浮現茫然,似乎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麽。
這時,一名三花寺僧人指著原本浮屠寶塔所建的地方,詫異道:
“咦,這裡怎麽空了一塊?”
盤龍主持看過去,說道:“那裡是.......”
他忽然愣住,對啊,這裡為什麽會空出一塊?
..........
夜色沉沉,雷州邊界。
金光呼嘯而來,落在一座山谷中。
夜色沉沉,山川靜默,時而有夜梟的啼叫回蕩。
孫玄機帶著慕南梔、李靈素,進入浮屠寶塔,在許七安的接引下,登上第三層。
慕南梔抱著小白狐,轉頭四顧,看見江湖人士們擠在兩扇窗邊,目瞪口呆的看著外面的夜色。
“你,你把浮屠寶塔給搶了?”
李少雲見鬼般的表情,盯著眼前的青衣男子:“你是怎麽做到的。”
是娘子教我的........許七安默默調侃他一句,表面平靜:“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會進浮屠寶塔?”
聞言,都指揮使袁義露出敬佩的表情:“閣下神機妙算,袁某孤陋寡聞,竟不知道大奉何時出了閣下這位人物。”
柳芸立刻看過來,目光亮晶晶。
“未必是大奉人。”李少雲在旁邊嘀咕一句。
此人精通蠱術,雖然是典型的中原人長相,但外貌是可以變化的。
孫玄機看著許七安,道:“我........”
小狐狸不太喜歡浮屠寶塔內的氣息,蜷縮在慕南梔懷裡,揚起一個小爪子,弱弱道:
“好厲害好厲害,不愧是夜姬姐姐的男人。”
他來雷州的目的是搶浮屠寶塔?這,這是我怎麽都沒想到的..........李靈素心情複雜的想。
孫玄機看著許七安,道:“已........”
慕南梔臉色微變,低頭:“夜姬姐姐?”
的男人?
小白狐“嗯”一聲:“夜姬姐姐是我三姐。”
難怪,難怪他說是故人的妹妹..........慕南梔審視它片刻,冷著臉,把小白狐丟掉了。
啪嗒!
小白狐摔在地上,它只有成年人小臂那麽長,玲瓏袖珍,昂著頭,淚汪汪的狐眼無辜的看著慕南梔,想不通自己突然就被那麽粗暴對待。
慕南梔瞪了許七安一眼,歎口氣,又把小白狐抱了起來,揉揉腦袋,以示安慰。
她還不至於和一隻小狐狸崽過不去。
孫玄機看著許七安,道:“經........”
許七安高聲道:“諸位,此間事了,為了防止被追蹤,我馬上就要離開,現在就把大家送出塔。”
一位江湖人士猶豫半晌,弱弱的試探道:“閣下之前說過,平,平分寶貝的。”
登時,一道道目光投向許七安。
雷州武夫們沒敢喧嘩,更不敢逼迫,屏息看著他。
江湖散人最喜歡爭搶寶物,本質是因為他們沒有靠山,沒有資源,想要出頭,必須豁出命的去爭去搶。
就如寒門子弟想出頭,就得發憤圖強,頭懸梁錐刺股,十年寒窗,去爭那一線機會。
此中辛酸,只有散修自己才知道。
宛如雕塑般垂眸打坐的老和尚,竟也抬起頭,望向許七安。
袁義李少雲湯元武這幾位四品武夫沒有說話,但他們立刻投來的目光裡,夾雜著一絲渴望。
剛才之所以沒開口,是覺得自己已經沒資格和徐謙討價還價。
江湖就是這樣,拳頭大的說了算。
但內心深處,還是抱了一絲期待。
當然,就算徐謙翻臉不認人,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麽,立刻離開。
龍氣是不可能分享,浮屠寶塔則不是我能做主,但我剛才確實說過平分寶物的話.........雖是敷衍之詞,可男兒一諾千金重........況且,是我引這些人過來,白嫖了他們的“勞動力”。
該怎麽樣補償他們呢.........許七安陷入沉思。
第33章 徐謙的真實身份
斟酌片刻,他坦然道:“寶物不能與你們分享,不管是那道龍氣還是浮屠寶塔,都是獨一無二的。這點你們能明白。”
聽他這麽說,眾人心裡一沉,難掩失望。
許七安臉色如常,補充道:“但我可以適當的給你們補償,讓諸位不至於白來一趟。”
一句話峰回路轉。
有補償........雷州江湖人士們面面相覷,露出喜色。
在寶物“單一”的情況下,由最強的人獨得,其余人收獲補償,這確實是最穩妥最能服眾的辦法。
“什麽補償?”有人問道。
“必然讓你們滿意就是!”許七安道。
在征得眾人同意後,許七安把所有人送到第二層,然後就像領導給下屬發獎金一樣,逐個召喚。。
第一個進來的是位枯瘦的黑衣男子,他腰上掛著一把短劍,臉色略顯蒼白,眼袋浮腫。
許七安問道:“你想要什麽?”
他拱了拱手,道:“在下趙磐,擅用毒術,毒蠱的手法我也懂一點,白天在三花寺時,見閣下施毒猛烈,想向閣下求一味毒,越毒越好。”
這個要求不難........許七安當即取出瓷瓶,指尖逼出一股青黑色的毒液,注入瓶中。
“接著!”
他把蓋子塞好,丟給名叫趙磐的毒士。
啵!趙磐迫不及待的拔開木塞,嗅了一口,臉色狂喜:“好,好猛烈的毒........”
說罷,臉色發黑,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你這和舔一口毒匕首的愚蠢操作有何區別.........許七安心裡破口大罵,慌忙救人,挽救了一條愚蠢的生命。
“多謝救命之恩。”
趙磐臉色愈發蒼白,把瓷瓶緊緊握在手心,仿佛這是最大的寶貝。
“此毒凶猛,最好在露天場所使用,切勿在密閉的房間裡打開瓷瓶。另外,我額外贈送你一株毒草。”
許七安打開錦囊,取了一個“盆栽”給他。
這是一株碧油油的草,類似蘭花,綠意間點綴幾顆殷紅的果實。
“綠寡婦?這是綠寡婦?”
趙磐審視著蘭花,忽然驚喜起來:“竟是變異的綠寡婦........”
寡婦都能綠?取名字的家夥真是個怪才........許七安淡淡道:“隨手培育的。”
其實是他在山中采摘的毒草,交給慕南梔來培育,結果產生了變異,毒性相較原先品種,猛烈了數倍。
對毒蠱來說,品類不同、功效不同的毒物,當然是越多越好。
比如許七安現在擅用的毒素是千年古屍的毒液,青黑色的,想讓它變的無色無味,就得稀釋到一定程度才行。
但如果能得到一種無色無味的奇毒,耍陰招的空間就更大了。
隨手栽培出變異毒草.........趙磐心知遇到的是一個用毒的大高手。
“記得約定,不能把得到的東西告訴別人。”
趙磐興致勃勃的下樓。
不多時,第二個人上樓,標準的武夫,身材粗壯,肌肉虯結,手裡拎著一把大斧。
“你想要什麽?”許七安問道。
“我想成為四品武夫。”大漢甕聲甕氣道。
“現在是幾品?”
“七品煉神。”
你怎麽不說自己要當武神?這種人反而好打發........許七安淡淡道:
“二十兩銀子。”
大漢沒說話。
“五十兩銀子。”
大漢還是沒說話。
“八十兩銀子。”
大漢抱拳道:“多謝閣下!”
...........
一個時辰後,許七安捏了捏眉心,終於把非義務補償全部解決,每個人的需求都不一樣,有的人求毒,有的人求丹藥,有的人求名師指導等等。
他不可能滿足每一個人的需求,大部分都以折算成銀兩、贈送火銃的方式兌現。
有幾個要求特別古怪的,一個說自己在老家遭未婚妻退婚,出來歷練,三年後要回去打臉,所以不要銀子,要能進步神速的寶物。
還有一個說女兒窮到住狗窩了,但人窮有志氣,也不要銀子,但能一步登天的寶貝。
許七安就摸著自己四十米的大刀,說:你們想清楚了再說。
最後還是以銀子的方式折算。
鈔能力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啊.........短短一個時辰送出去三千多兩白銀,早知道讓二師兄把我屏蔽算了,對了,二師兄剛才是想說什麽來著?
許七安心裡碎碎念著,召來湯元武李少雲袁義,以及柳芸。
目光掃過四人,他微笑道:“你們想要什麽?”
“當然是血丹了,我們就是為血丹來的。”
李少雲沒好氣道。
“不,準確的說,是為了超凡的契機。”袁義糾正道。
但事實是,這裡沒有所謂的血丹,他們都被李妙真給騙了。
沒有的東西,當然也不能讓許七安強行拿出來。
“這樣吧,”湯元武沉吟一下,道:“錢財法器於我等來說,並不罕見,閣下見多識廣,不如回答我一個問題,就當做是補償了。”
湯元武作為雷州土著,深知浮屠寶塔的神異,這個叫徐謙的,竟能控制浮屠寶塔,單憑這一點,他的身份恐怕就不簡單。
不能單純的以戰力強弱來評估此人。
許七安頷首:“可以。”
湯元武立刻眼神火熱,問道:“如何煉製血丹?”
小老弟,不,小老哥你的思想很危險啊.........許七安道:“術士和道門懂,其他體系不清楚,但武夫肯定不懂。”
湯元武難掩失望。
“額外附贈你一個情報,”看著雙刀門主失望的模樣,許七安又看了眼李少雲和袁義,沉吟著問:
“煉製血丹需要屠城,這點你們可知?”
三人點頭,柳芸眸子亮晶晶:“鎮北王為煉製血丹,屠了整座楚州城,但被神秘高手當場斬殺。”
一提到這種大快人心的俠義之事,柳芸就特別來勁。
她要知道屠鎮北王的也是許七安,心裡不知道是何感受。
許七安道:“自古三品鳳毛麟角,整整一代人裡,都未必能誕生三品,而四品雖少,但每州都有幾個,像劍州甚至有十幾個,九州之大,加起來,就是多如牛毛了。
“可為什麽大奉也好,巫神教也罷,乃至佛門,都不曾大規模的煉製血丹,培養武夫?以活人精血煉製,自己的子民不能死,敵國的總沒問題吧?三位有想過原因嗎。”
袁義等人驚了一下,聽懂了許七安想表達的意思。
李少雲臉色微變:“你的意思是,血丹不能助四品踏入三品?”
“是,也不是。血丹的確能助四品武夫踏入三品,是一條一步登天的捷徑。但相應的代價同樣慘重,幾乎沒有人能成功吸收血丹,等待他們的唯一結果是爆體而亡。”
許七安道:“若只是吞服血丹就能晉升,三品早就滿地走了。”
柳芸忽然說:“我聽聞,許銀鑼已經是三品武夫,而當日在京城見到他時,他甚至連四品都不到。盡管江湖流傳她在雲州獨擋兩萬叛軍時,就已經是四品,但我不知道不是,我曾近距離觀察過他。”
你什麽時候近距離觀察過我........許七安吃了一驚。
柳芸繼續道:“許銀鑼又是如何在短時間內,踏入超凡領域,成為三品不死之軀的武夫。”
李少雲袁義和湯元武,眼睛裡驟然綻放光彩。
許七安搖頭道:“我並不是那位才情絕世的許銀鑼是如何在短時間內踏入超凡領域,但如果他是吞服血丹晉升,那麽,千年以降,唯有此人。”
千年以將唯有此人........好想確認許銀鑼是不是千年來第一人.........柳芸抿了抿嘴,“多謝前輩告之。”
“我聽佛門的和尚說,許銀鑼廢了,是否真有此事?”袁義問出了心裡困擾許久的問題。
他不是純粹的武夫,身為一州都指揮使,許七安廢或不廢,對他來說這一點太重要了。
“此子驚才絕豔,豈是說廢就廢。”徐謙笑道。
袁義微微頷首,道:
“我也不認為許銀鑼會“夭折”,許銀鑼將來的成就絕對超過鎮北王。這些年西域風平浪靜,表面上,百姓認為是鎮北王這位軍神坐鎮邊關,才保大奉國土安寧。
“其實佛門忌憚的是魏公,現在魏公捐軀,將來如果還有誰能讓佛門忌憚,便只有許銀鑼了。他若遭了意外,大奉就真沒人了。”
感覺我的名聲快比肩魏公巔峰時代了啊........許七安有些欣喜,嘗到炒作的甜頭了。
其實大奉頂尖戰力不弱,一品的監正,二品的魏淵,二品的不當人子,二品的貞德,二品的洛玉衡。三品的鎮北王,三品的孫玄機。
這還沒算江湖中的武林盟老匹夫,墮落的地宗道首,以及莫得感情的天宗。
可惜,要麽當了二五仔,要麽殞落,要麽莫得感情,要麽瘋魔,要麽天天想著雙修,要麽被一群徒弟折騰出高血壓。
內鬥太厲害,底子全消耗了。
最後,許七安看向李少雲,道:“你想問什麽?”
李少雲側著頭,認真的思考許久,無奈道:“我還沒想好。”
我覺得你需要一本算數習題集........許七安心裡嘀咕,他本想說:我用大智慧法相給你啟智。
但考慮到這個粗鄙鎮撫將軍可能會當場翻臉,便忍住了衝動。
送走了李少雲等人,許七安站在窗邊,目送雷州武夫們離去,消失在黑夜裡。
他旋即轉身,看向孫玄機:“二師兄,你之前說什麽來著?”
慕南梔光潔的額頭青筋直跳:“他說,他用天機術把浮屠寶塔遮掩了。”
“聖子呢?”
“聖子受不了他,逃到了第二層。說怕自己忍不住把孫玄機的嘴給撕碎。”
...........
黎明。
遍布著殘垣斷壁的三花寺,供奉著佛陀、菩薩和羅漢的大殿群在炮火中化作廢墟。
好在僧人們居住的禪房保存完好,度難金剛坐在禪房的蒲團上,雙眸微闔,他的下方,左邊是淨心淨緣等西域帶來的僧人。
右邊是盤龍主持為首的三花寺長老。
巫神教的伊爾布帶著兩名雙胞胎離開了三花寺。
每一位僧人的面前,都有一張紙,紙上寫著:
浮屠寶塔被奪,龍氣被奪,敵人叫徐謙。
屏蔽天機的強弱,與因果糾纏的深淺成反比,因果越深,越難屏蔽。
浮屠寶塔在三花寺屹立數百年,塔內封印著神殊的斷臂,不管是對三花寺的僧人,還是度難這群來自西域阿蘭陀的僧人,都有著極深的因果關系。
正如金鑾殿的消失會給京官帶來強烈的割裂感,浮屠寶塔的消失短暫的蒙蔽了三花寺的僧人,包括度難金剛。
但很快,他們就會想起浮屠寶塔的存在,從而想起整個事件的全過程。
而後又很快忘記,如此循環,最後,見多識廣的度難金剛便讓人在紙上寫下相關信息,時刻看到。
這樣就能保證記憶不錯亂,但也錯過了最好的追蹤機會。
至於破除屏蔽天機之術,需要三人以上的三花寺僧人,再次見到浮屠寶塔。
盤龍主持道:“伊爾布以卦術佔卜,沒能算出浮屠寶塔的方位,我們徹底失去了這件至寶。”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我們調查的重點是徐謙這號人物,據雷州商會的聞人施主交代,此人是跟隨他的如意郎君李靈素來到雷州。具體身份她並不知曉。
“但是,聞人施主說,李靈素對這位徐謙畢恭畢敬,甚至有點害怕。此人的真實身份不簡單,就算是李靈素本人也不清楚,只知道對方是活了幾百年的人物,監正與他對弈都輸了。
“能贏監正的人,豈不是意味著能勝天半子?這是李靈素的原話。”
事後,三花寺的和尚親自問詢雷州商會的聞人倩柔,那位女施主很配合,有問必答,盤龍主持檢驗過內容真假後,便沒有為難她。
在場的佛門僧人臉色變的極其古怪,淨緣武僧難以置信道:“可他的修為,甚至都不如我,全依仗蠱術詭譎。”
盤龍主持搖頭:“這確實是一大疑點,另外,消息就是那位徐謙散布出去的,所謂的飛燕女俠,是李靈素易容。”
一位長老皺眉道:“李靈素是何方神聖?”
盤龍主持回答:“此人是天宗聖子,李妙真的師兄。”
天宗聖子是雷州商會大小姐,聞人倩柔的如意郎君?天宗修的不是太上忘情嗎?
眾僧心裡閃過疑惑。
這時,淨心道:“李靈素易容成李妙真,這樣的話早就應該被認出來,為何沒人識破他的易容術。除非是一種特殊的,能瞞過高品強者的易容術。”
盤龍主持頷首:“如此一來,那個徐謙,很可能也是易容。”
淨心和尚開始說起自己的調查結果,道:
“我仔細詢問過兩位東方女施主,那徐謙曾在途中與他們偶遇,還劫走了他們的如意郎君李靈素。此人初見時平平無奇,但手段詭異莫測,防不勝防。
“此外,東方女施主還提到一個事情,夢境中時,我們曾與他有過衝突,東方女施主失手被擒,那人明明元神孱弱,卻堅韌的超乎想象。一時得意,曾說過自己是三品的元神。”
這就附和聞人倩柔的說辭了,此人的確另有身份,且是超凡層次的人物。
“且慢!”
盤龍主持納悶道:“你方才說,李靈素是兩位東方女施主的如意郎君?”
淨心點頭。
這一刻,眾僧腦海裡再次閃過疑惑:天宗修的不是太上忘情嗎?
淨緣武僧似乎想到了什麽,道:
“我想起來了,在第二層的時候,恆音曾經想殺了此人,法器卻無法穿透對方的皮肉,他極有可能是個武夫。”
眾人討論許久,暗暗猜測徐謙的身份。
度難金剛睜開了眼,做總結:
“易容,與司天監有極大乾系,有法器有火銃,為龍氣而來,三品超凡,武夫,實際修為卻不及四品。大奉什麽人附和這些條件?”
短暫的沉默後,淨心和淨緣等西域來的和尚,呼吸猛的急促起來。
............
PS:今天又去翻了一下單章裡各位的建議,慢慢的不那麽迷茫了。眾籌寫書的方法,真管用。但為什麽以前的章評,全是上高速的?
是不是該檢討一下啊,小老弟們。
第34章 與神殊溝通
淨心深吸一口氣,平複激蕩的內心,道:“度難師叔,你是說,他........”
度難金剛淡淡道:“除了不知浮屠寶塔為何跟他走,本座基本可以斷定便是此人。”
淨緣武僧沉聲道:“他,他竟還敢出來行走江湖?想殺他的人比比皆是,真是膽大包天。”
西域眾僧人神色激動,哪怕是淨心這樣的禪師,方才也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三花寺的和尚雲裡霧裡,盤龍主持看了眼淨心和淨緣,又看一眼護法金剛,問道:
“度難師兄似是識出此人了?”
度難金剛沒有作答,語氣低沉的開口:“所有人退出去,不得靠近。”
眾僧目光交換,沉默的起身,躬身合十,離開了禪房。
待所有人退走,度難金剛從袈裟中取出一面背部雕刻金剛怒目的銅鏡,把銅鏡放在身側的蒲團上。
他嘴唇開闔,無聲的念動咒文,俄頃,銅鏡射出柔和的金光,打在梁上。
金光之中,盤坐一道略顯虛幻的法相。
這尊法相通體金色,無須無眉無法,宛如黃金鑄造,肌肉虯結,充滿力量感。
他甫一出現,室內便充斥著至剛至陽的氣息,如高山厚重,如大海廣闊,這並非力量的具現化,而是法相所象征的意義。。
“伽羅樹菩薩!”
度難金剛雙手合十,微微垂首,行了一禮。
伽羅樹,四大菩薩之首。
掌控金剛法相、不動明王法相,佛門戰力第一人。
號稱防禦無雙的金剛神功,便是金剛法相的簡化版。
“何事?”
法相不曾開口,虛空中卻有縹緲威嚴的聲音傳來。
“佛子已現,如何定奪?”
度難金剛把爭奪龍氣,浮屠寶塔被奪之事,原原本本的告之。
金剛法相凝眉半晌,緩緩道:“一刻鍾後再喚我。”
說罷,金剛法相消散。
一刻鍾後.........度難金剛知道,伽羅樹菩薩這是要召集佛門高層商議此事。
阿蘭陀聖山中,撇開那位失蹤三百多年的法濟菩薩,現有兩位羅漢,兩位金剛,三位菩薩。其中兩位金剛,一位羅漢,是堅定不移的支持伽羅樹菩薩,支持小乘佛法。
廣賢菩薩和度厄羅漢則提倡棄小乘,修大乘。
琉璃菩薩屬中立派,但更偏向大乘佛法,不然,她當日不會親自去大奉,試圖把佛子帶回阿蘭陀。
...........
“阿彌陀佛!”
外頭,盤龍主持不解道:“淨心師侄,那徐謙,似還有另一層身份?”
他知道徐謙不簡單,不知道的是他隱藏的那層身份究竟是何人。根據方才淨心等人的對話,似乎已經明悟徐謙的真實身份。
剛才淨心和淨緣幾人的失態,盤龍主持看在眼裡。
等閑之人,不足以讓兩名四品高手這般失態,更不可能讓度難金剛屏退眾人。
淨緣哼道:“還能是誰,徐謙便是許七安。”
許,許七安........盤龍主持隻覺腦門有天雷,接二連三的砸下來,臉色變了又變,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雙手合十,連續念誦幾遍佛號。
等徹底平靜後,他沉聲道:“何以見得?傳聞那許七安已是三品武夫。若真是他的話,在浮屠寶塔內........”
淨心搖頭,“主持有所不知,那許七安身中封魔釘,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盡數被封,本該是廢了的。沒料到轉修了蠱術。”
這樣的話就能解釋了,盤龍主持喃喃道:“難怪,難怪度難金剛說他已廢。”
封魔釘的事,他並不知曉。
徹底平靜情緒後,盤龍主持又問道:“度難金剛方才是.........”
淨心道:“阿蘭陀的爭執,主持想必有所耳聞吧。”
盤龍主持頷首:“正是此子提出大乘佛法理念。”
佛門與道門不同,道門的理念,與修行之法息息相關。
佛門更唯心。
在部分佛門中人看來,許七安提出的大乘佛法理念,是把整個佛門的教義,往上推了一個層次。
大乘佛法,更適合傳教,遠比小乘佛法更有前途。
淨心道:“此子是大乘佛法開創者,與佛門因果極深,他若能皈依佛門,佛門昌盛便是天命所歸。”
更何況,此人身負大奉半數國運。
..........
禪房內,銅鏡散發出的金色光束中,金剛法相再次凝結。
恢弘威嚴的聲音回蕩在禪房內:
“渡情羅漢和渡凡金剛會率教眾前往中原,擒拿佛子,皈依佛門。汝從旁協助,務必帶回佛子,佛門能否將佛光灑滿九州,就看佛子能否詭異佛門。
“凡阻擾爾等度化佛子之人,皆可滅殺。”
果然如此........度難金剛猜到了這個結果,雙手合十:“謹遵法旨。”
頓了頓,他問道:“那監正........”
“自有人對付他,爾等無需擔憂。”
“明白。”
“此事不得聲張,不得泄露。”
說罷,金剛法相散去。
不得聲張,不得泄露,徐謙還是徐謙.........度難金剛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
浮屠寶塔內,許七安找來天宗聖子,說道:
“三花寺首座恆音的魂魄還在此處,將他召喚出來,我要問靈。”
“召喚他作甚,我好不容易積蓄了些魂力,不好浪費........”李靈素不情不願的掐動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招魂是六品陰神境才擁有的能力,他雖然修為被封,但品級還在,李靈素依舊是四品,只是發揮不出太強的實力。
這點和許七安是不同的,畢竟東方婉蓉的封印術,不可能比肩佛門至寶封魔釘。
隨著招魂咒念動,第三層陰風大作,一道虛幻的聲音浮現,面目呆滯,圓潤發胖,正是恆音。
許七安滿意點頭:“退避一下。”
李靈素沒想太多,轉身往第二層走,走到樓梯口,發現所有人都沒動,他猛的醒悟過來:
“就我一個退避?”
“不然呢?”許七安斜了他一眼。
“你這是沒把我當自己人呀。”李靈素瞪著眼睛。
呸,男人最忌諱做同道中人,我和你這渣男是不一樣的.........許七安揮了揮手,把他打發到第二層。
踩踏階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許七安望向恆音,問道:
“度難金剛等人,此行是為龍氣而來?”
恆音臉色木然的回答:“是。”
“他們怎麽發現龍氣的?”
“多日前,主持看見一道龍影自遠空而來,融入浮屠寶塔,他探尋無果,便將此事匯報給聖山阿蘭陀。”恆音語氣空洞,正如他木然的神色。
許七安點點頭,又問:“佛門也想搶龍氣?”
恆音目視前方,喃喃道:
“度難金剛說,攫取龍氣之後,便行走中原,將龍氣的宿主度化入佛門。”
把龍氣的宿主度入佛門,這幫死禿驢居心撥測啊........許七安心裡一沉,又問了些細節問題後,他喊來李靈素,散去恆音的魂魄。
“監正說過,得了龍氣,便擁有逐鹿中原的資格,許平峰想要龍氣,巫神教想要龍氣,佛門也想要龍氣,我的對手有點多啊。嗯,換個思路,各方同樣是競爭對手。
“他們沒有有效的辦法抽取龍氣,但可以把龍氣宿主“招攬”到所屬勢力,效果也是一樣的。缺點就是,我對付他們的時候,完全可以利用陰險的手段搶人,讓他們防不勝防。
“散碎的龍氣可以不必管,但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必須拿到手。如今我已經收集了一條。”
許七安當即制定計劃,把解印神殊的任務往後推一推,先搞定龍氣再說。
畢竟神殊的殘軀線索太少,一個個的找,猶如大海撈針。
但他現在急需實力來應對敵人,因此,養蠱比尋找神殊殘軀的難度要低,可行性也高很多。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看向塔靈老和尚,不由想起了那位失蹤三百多年的法濟菩薩,佛牌應該是偶然間落入我手吧?
我不信這一切都在法濟菩薩的預料之中。
不,不能這麽想,我當初也覺得監正不可能預料到一切,但事實證明,我被打臉了。
監正能做到這一步,依仗的是天命師的獨特,是職業技能。
但那位法濟菩薩,掌控的是大智慧法相.........在沒有完全了解大智慧法相的能力前,不能妄加論斷。
也不知道塔靈能不能解開封魔釘,嗯,不能直接說,先試探一下。
他旋即看向孫玄機,道:“二師兄,帶他們去第二層。”
“好!”
孫玄機腳下一踏,傳送陣法卷住慕南梔和李靈素,消失在第三層。
許七安雙手合十,朝塔靈老和尚行禮:“大師可知我是何人?”
老和尚微笑道:“我在三花寺,聽過不少關於你的傳聞。”
我還以為你兩耳不聞窗外事.........許七安反問道:“何事?”
李少雲說,這和尚擁有神鬼莫測的算數能力,智商很高,許七安怕他誆自己,故而再行確認。
老和尚直言不諱:“施主們第一個走到佛陀座前,想來是因為大乘佛法的緣故,”
他果然知道我的身份.........許七安笑道:“大師,你可聽說過封魔釘?”
“傳說,佛陀當年在西域傳教,遭遇修羅族的阻擾。後來,大部分修羅族都被佛陀感動,皈依佛門。”
是被感動,還是被洗腦?許七安心裡吐槽。
“但修羅王桀驁不遜,連佛陀都沒法,於是用封魔釘將其封印,鎮壓在阿蘭陀四十九年,才將其煉化。”塔靈說。
許七安直呼內行,問道:
“那您可見過封魔釘?知曉該如何使用它嗎。”
老和尚搖頭:“施主,貧僧只是塔靈。”
什麽意思啊.......許七安表情略有僵硬。
“塔靈是無法修行的,貧僧本質上是這座浮屠寶塔誕生意識,與尋常生靈不同。貧僧的能力,來源於主人的祭煉。”
就是說,塔靈的能力是固化的,浮屠寶塔有什麽能力,塔靈就有什麽能力,無法像正常人一樣修行法術,也無法施展法器不具備的法術.........那也就是說,我的太平刀以後隻懂得砍人,不愧是武夫的法器,果然粗鄙.........老和尚的話我隻信一半,回頭問問二師兄,他是術士,沒人比他更懂法器。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答案,好在他本身並沒有抱太大期望,便不再糾結封魔釘的事,轉而指著神殊斷臂,道:
“大師,我能否與他溝通?”
塔靈老和尚沉吟一下,道:“可以!”
許七安當即取出手環,走到陣法邊緣,搖了搖,鈴聲清越。
神殊的左臂,食指動了一下。
“叮叮叮......”
鈴聲愈發激烈,左臂的手指動的也越快,俄頃,一股強烈的惡意湧起,籠罩整個第三層。
這宛如實質的惡意,讓許七安心跳加快,仿佛置身在狼群,被擇人而噬的油綠眼睛盯著,沒有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神殊?”
許七安試探道。
他能坦然的在塔靈面前提及神殊,首先,佛門已經知道神殊在他體內,這個秘密就和氣運一樣,早已曝光。
其次,之前他試圖解印神殊的意圖,完全暴露在塔靈的眼前。
隨著許七安道出名字,低沉的,充滿惡意的聲音從手臂裡傳來:
“你是何人,知曉本座名諱。”
“偶然間知曉你名諱的人,”許七安斟酌一下,道:“受人之托,前來問你些事,腳環就是信物。嗯,你還記得這個腳環的主人嗎。”
“.......不記得了。”
神殊喃喃道,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想起來了,你過來些,我告訴你。”
許七安面無表情:“你是不是想騙我過去,趁機對我做壞事?”
“........”神殊森然道:“小東西,還挺敏銳。”
許七安恍然大悟:“你果然想對我做壞事。”
“........”
神殊沒再說話,片刻後,它突然狂暴了,以手指做腳,左衝右突,鎖鏈崩的筆直。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佛陀,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咆哮聲回蕩在第三層空間內,震的整座寶塔微微顫動。
許七安皺了皺眉,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動,血液仿佛要衝破血管,頭疼欲裂。
他強忍著頭疼,大聲問道:“佛陀當年對你做了什麽?你把話說清楚,還有,你認識萬妖國的九尾天狐對不對,你們是什麽關系。”
但神殊不理他,瘋狂咒罵佛陀,震的浮屠寶塔顫抖不止。
過了十幾分鍾,它終於平靜下來,輕歎道:
“想知道嘛,你過來,靠近些,我告訴你。”
“要不你出來一些?”許七安撇嘴:“你可知自己困在塔中多久?”
聽到這個問題,神殊收斂了部分惡意,下意識的追問:“多久?”
塔中不知年歲。
許七安一本正經:“五千年了。”
神殊沉默一下,低聲笑道:“你騙我。”
他的語氣很篤定。
咦,他憑什麽斷定我騙人,塔內不知年歲,它不可能知道我騙人.........許七安眉頭一皺。
神殊充滿惡意,仿佛能穿透靈魂的聲音傳來:“我自然有辦法分辨,我還知道,我不會超過八百年。”
八百年是某個參考數值?許七安道:“確實,你被封印在浮屠寶塔內五百年。”
“五百年........”
神殊的語氣變的縹緲,似是有些恍惚。
“神殊大師,你若是識得腳環,就該知道我是值得信任的人。”
頓了頓,見神殊沒有反駁,許七安追問道:“你的其他殘軀在何處?”
神殊問道:“你要助我解除封印?”
許七安忍不住看向塔靈,見他安靜盤坐,不理會這邊,心裡松了口氣:
“在此之前,我還有個問題,你知道封魔釘嗎。”
“佛陀煉製的法器。”神殊回答。
“那你能解嗎?”
“呵,小事一樁。”
聞言,許七安臉上喜色浮動,而後便聽神殊說道:“你過來一些,我告訴你。”
你特麽的........許七安嘴角抽搐一下。
“不管你問封魔釘的原因是什麽,與我無關。你解開我的封印,我告訴你使用封魔釘的口訣。”神殊低沉的嗓音補充道。
解開你的封印,我人就沒了........而且這隻左臂一看就是地宗道首類型的邪道之人,他說他知道封魔釘的控制口訣,誰知道是不是騙我.........
許七安沒有糾結這個,轉回正題:“你的其他身體在哪裡?”
神殊斷臂低沉的笑道:“不用那麽麻煩,只要找到我的頭顱,我便能自行接觸封印。”
“你的頭顱在哪?”許七安眼睛一亮。
“或許在阿蘭陀,呵,佛陀不親自鎮壓我的頭顱,他不會心安。關於這一點,你可以去打探,如果佛陀自五百年前就開始沉睡,那麽我的頭顱必定在阿蘭陀。”
阿蘭陀,佛陀親自鎮壓..........許七安滿腦子都是“臥槽”,能下這個副本的只有武神了吧,一品武夫都不可能。
當年那位半步武神的萬妖國主不一樣死在佛陀手裡。
我要有橫推阿蘭陀副本的實力,我還用得著你?
“你說佛陀是背信棄義的小人,這是怎麽回事。還有,你和萬妖國有什麽關系?”
說完,他屏住呼吸,準備好聆聽了不得的秘辛。
“小東西,以你的修為,還不足以知道這個層次的事。至於我和萬妖國的關系,我記不清了,你可以自己去查當年佛門滅南妖的真相。”
邪惡的神殊笑聲忽地嘶啞起來:“當然,如果你現在就解除封印放我出去,我就告訴你。”
再見!
許七安見打探不出更多的消息,轉頭便走,朝塔靈合十行禮:“大師,我問完了。”
塔靈睜開眼,點點頭,屈指彈出一道金光。
神殊的左臂掙扎著,卻又無法抗拒的陷入沉眠。
...........
中原西北部,荊州下轄的豫陽縣。
楚元縝坐在馬背上,行囊裡裝滿鮮血淋漓的人頭,他的左邊是穿道袍的美貌坤道李妙真,右邊是苦大仇深的恆遠。
身後,跟著豫陽縣的衙役們。
衙役們步行跟隨,把縣裡為數不多的馬匹讓給三位大俠騎乘,他們滿臉疲憊,卻臉色興奮。
豫陽縣附近,為禍多年的惡狼寨終於鏟除了,這是一件值得歡呼慶祝的大喜事。
惡狼寨的大當家是煉神境武夫,驍勇無比,時常劫掠縣內村鎮,打劫過往商隊。歷任縣令都拿惡狼寨沒有法子。
直到前幾日,縣裡來了傳說中的飛燕女俠,與她的兩位同伴。
飛燕女俠真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大俠,一聽附近有山匪作亂,立刻找到縣老爺,主動要求剿匪。
短短半天時間,為禍豫陽縣的惡狼寨就徹底灰飛煙滅,兩百名山匪殺的精光,一個不留。
楚元縝看向恆遠,道:“我們不是出來找許七安,助他搜集龍氣嗎。為什麽走著走著,莫名其妙的被李妙真帶著到處鏟奸除惡?”
恆遠一愣:“阿彌陀佛,貧僧也不知道。”
李妙真秀眉輕蹙:“行俠仗義難道不好嗎?許七安這狗賊,故意不理睬我們的傳書,擺明了不想和我們會和。那好,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楚元縝搖了搖頭:“你的名聲太大,與他走一起,會暴露他身份的。萬一被他親爹盯上怎麽辦?”
三人到衙門交了人頭,領了賞金,李妙真說道:“咱們把銀子換成糧食,在城施粥吧。”
“.........”楚元縝嘴角抽搐:“妙真,我想換雙靴子了。”
李妙真正要說話,目光忽然一凝,看向街邊某個客棧的牆壁,那裡用簡筆畫了一朵九瓣蓮花。
“這是我們天宗的聯絡暗號。”
李妙真目光一閃,撇嘴道:“兩位,你們待會兒能見到七號了。嘿,這家夥竟從東方姐妹手裡逃脫了?”
七號?!
恆遠和楚元縝面面相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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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地書傳話
原來七號真的是天宗聖子,沒想到在這裡偶遇他.........楚元縝目光一閃,對那位素未謀面的七號產生了些許興趣。
早在李妙真混跡雲州剿匪時,天地會成員就知道七號和她有極為親密的關系,不然,也不會在被人追殺的危難之際,將地書碎片交給李妙真保管。
再結合天宗有聖子聖女的制度,不難猜測,那位七號極可能是天宗的聖子,李妙真的師兄或師弟。
不過李妙真本人對此諱莫如深,絕不提及,因此猜測只是猜測,沒有坐實。
而今聽了李妙真這麽說,楚元縝才真正確認七號就是天宗聖子。
呼,總算能見到一個正常的天宗弟子了.........楚元縝心裡吐槽。
他快受夠李妙真了,路見不平鏟奸除惡就罷了,還喜歡仗義疏財,行走江湖靠的是什麽?不就是銀子二字麽。
三人最慘的時候,連客棧都住不起。
對此,李妙真的解釋是:對我們來說,露宿和住客棧有何區別?
楚元縝竟無言以對。
還是許七安好啊,如果是和他一起行走江湖,肯定吃香喝辣,嘗遍當地美食,看遍當地美景,夜裡還能去青樓或教坊司喝花酒。。
“走吧!”
李妙真率先踏入客棧,此時不是飯點,大堂內隻坐了零星幾個酒客。
她徑直走向客棧櫃台,詢問掌櫃:“店裡有沒有住進來一位非常俊美的年輕人?”
李妙真很有自信,以那個人間渣滓的容貌,掌櫃的只要見過,就絕對有印象。
掌櫃的想了想,有些遲疑道:“非常俊美是何等俊美?”
李妙真回頭,指著楚元縝:“比他更俊。”
掌櫃一看楚元縝的顏值,搖頭:“沒見過,這位公子風度翩翩,世間難尋,怎麽可能有比他更俊的男子。”
楚元縝滿意的收回長劍。
李妙真眉頭一皺,沉吟一下,道:“近來有沒有道士住店?”
“有。”
“是何人?”
掌櫃的目光掠過李妙真的肩膀,看向她身後,道:“不就在你身後嘛。”
李妙真吃了一驚,回頭看去,只見三人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一位氣質冷豔的美人,身披羽衣,頭戴蓮花冠,眉毛長直,眸子是罕見的淡琉璃色,五官精致如刻。
“師父。”
李妙真驚喜起來,步履匆匆的來到冷豔美人面前,道:
“師父你怎麽下山了,你怎麽在這裡,兩年不見,徒兒好想你。咱們能在這裡見面,真是緣分。”
冰夷元君漠然的看著她:“我一路追蹤你過來的,飛燕女俠走到哪裡,揚名到哪裡,不難找。”
頓了頓,她無喜無悲的說道:“僅憑你剛才一席話,罰你面壁三年也不為過。”
哪怕闊別十年,天宗門人見面,也應該是面無表情的頷首示意。
........李妙真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還在歷練嘛,三品之前,弟子無法領悟太上忘情之道。”
她連忙給師父介紹朋友:“這位是人宗記名弟子楚元縝,原本是大奉的狀元郎。這位是青龍寺的武僧恆遠。”
冰夷元君眼神淡漠的看了他倆一眼:“劍胎,舍利子。”
四人在桌邊坐下,冰夷元君淡淡道:“下山遊歷兩年,可有領悟太上忘情?”
李妙真眼珠子胡亂轉動,道:“啊,這.......徒兒還在努力。”
冰夷元君冷漠道:“把手伸出手。”
李妙真茫然照做。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冰夷元君袖中竄出,把李妙真雙手手腕緊緊纏縛。
“縛靈索?”
李妙真大吃一驚,
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展開,愕然道:“師父,您這是作甚。”冰夷元君臉色冷漠,語氣同樣沒有感情起伏:“奉天尊法旨,捉拿李妙真回宗門,重新研讀天宗寶典。”
楚元縝和恆遠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為什麽?”
李妙真摸不著頭腦。
冰夷元君面無表情:“天宗弟子忘情寡欲,雖紅塵歷練,卻不能沾染過多因果。天尊認為你偏離了天宗教義,需重新研讀寶典,何時明悟,何時放你出來。”
天宗弟子下山歷練,正確的姿勢是以旁觀的角度,看紅塵中的悲歡離合。
李妙真不是,李妙真是歡快的在紅塵這個泥潭裡打滾。
我就說吧,李妙真是天宗的異類,明明修的是太上忘情,卻熱衷於行俠仗義,遲早要完.........旁邊的楚元縝滿腦子都是槽點。
李妙真不服:“弟子,弟子這是紅塵練心。”
冰夷元君點頭:“回宗門和天尊解釋吧,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助玄誠師兄捉拿聖子。”
嗯?聖子,天宗連聖子也要捉拿?
楚元縝心裡疑惑,忍不住看向恆遠,發現對方眼裡也有同樣的疑惑。
冰夷元君起身,牽著李妙真就往外走。
“師父,師父,我不要回宗門,我還有一年的歷練時間,您怎麽斷定我無法太上忘情?您替我向天宗求求情........”
李妙真被牽著,踉蹌前行,不停的開口求饒。
恆遠慌忙起身,沉聲道:“前輩,李........”
還沒說完,便被李妙真喝止。
飛燕女俠傳音道:
“不要試圖阻擾,她會殺了你們的,領悟太上忘情的人,不會因喜怒善惡殺人,好人惡人在他們眼裡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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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他們覺得你是阻礙,就會毫不猶豫的斬殺,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猶豫。千萬別阻攔她.........但也別放棄我,回了宗門,我恐怕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恆遠傳音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李妙真咬牙切齒:“去找許七安,那家夥雖然廢了,好歹有個三品的架子,等閑死不掉。還有機會,師父還要捉拿李靈素那個家夥,暫時不會把我押回宗門。”
冰夷元君牽著李妙真出了客棧,召來飛劍,師徒倆躍上劍脊,禦風而去。
見狀,楚元縝連忙召出法器長劍,與恆遠一起踩上,遠遠的跟在冰夷元君身後。
狂風迎面而來,蒼茫大地就在身下,江河蜿蜒如銀帶,山川縱橫如沙堆。
楚元縝傳音道:“恆遠大師,你速速聯絡許七安。”
“阿彌陀佛,貧僧已經在聯絡了。”
恆遠大師回應道。
........
漳州。
鄭家墓園。
許七安把小母馬拴在小道邊的樹乾上,撇下慕南梔李靈素,還有披著鬥篷,帶著鬥笠的傀儡恆音,獨自前行。
離開雷州後,他們立即返回漳州,找楊會長要回小母馬,然後來到鄭興懷老家,漳州下轄一個比較貧困的縣城。
鄭家是本地很有勢力的大族,在鄭興懷沒有發跡前,鄭家什麽都不是。
後來鄭興懷官越做越大,最後當上楚州布政使,鄭家才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成為當地大族,還建了墓園。
鄭興懷的墓,一眼就能看到,最豪華最氣派。
隨著楚州屠城案蓋棺定論,鄭興懷得以風光大葬,這個叫做平康縣的縣太爺心思活絡,迅速讓人建了城隍廟,把鄭興懷捧為城隍爺。
如今香火極為旺盛。
“鄭大人,我來看你了。”
許七安在墳前擺開吃食,一壺黃酒,兩個杯子。
他喝一杯,在墳前倒一杯,期間沒有說話,時間靜靜流淌。
“那是誰的墓?”
李靈素趁機打探,希望能從這些蛛絲馬跡裡窺探出徐謙的真實身份。
“一個可勁之人。”
慕南梔道。
“可勁之人?”李靈素眼珠子一轉:“夫人,能與我說說嗎。”
以他這個該死的魅力,夫人斷然不會拒絕的。
“沒心情。”
王妃翻了個白眼。
咦,夫人今日心情不好?李靈素乾笑一聲。
很快,一壺酒喝完,許七安看了眼墓碑,略作猶豫,以指代筆,寫了一行小字:
“功名利祿一紙書,不過揚灰於塵土。”
這是鄭興懷目睹楚州城化作廢墟,半生心血毀於一旦時,於悲慟中有感而發。
這位一生坎坷的讀書人,最後為這句話,付出了生命。
許七安朝墓碑作揖三拜。
祭拜完鄭大人,他打算回雍州參加“武林大會”,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天。
雷州和雍州之間,隔著一個漳州,正好一路不緊不慢的走過去,沿途借助自身對龍氣的感應,以及聚合效應,或許能收幾條小龍氣。
這時,他大腦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預示著有人找他“私聊”。
許七安沒搭理,但巴掌一個接一個,對方似乎很著急。
他當即小心的取出地書碎片,攏在袖中,一縷元神沉浸入地書碎片中。
灰蒙蒙的鏡中世界,八道光圈暈染出混沌色的柔光。
其中一道忽明忽暗,光暈漣漪蕩漾。
“恆遠大師?”
許七安的元神化作“觸手”,連通了代表六號的光圈。
“許大人,大事不妙!”
見許七安有了回應,恆遠松了口氣。
“何事?”
“李妙真道友被她師父抓走了。”
許七安腦海閃過一串問號:“大師,你把前因後果說明白些。”
恆遠說道:
“你離開京城後,我,楚施主,還有李道友結伴離京,一邊尋找你的蹤跡,一邊行俠仗義。 可就在今日午後,李道友見到了天宗的聯絡暗號。
“那是她師尊留下來的,李道友隨後與師尊相逢,聊著聊著,那位天宗高人突然掏出法器繩索,將李道友製住。”
“這是為何?”
許七安大吃一驚,驚訝程度,就仿佛聽到朋友說:我約了一個漂亮妹子開房,結果洗澡時,她掏出一個比我更大的。
差不多就是這麽荒誕。
“那位天宗高人說,李道友偏離了天宗教義,為防止她在紅塵中沉淪,得帶她回山,重新研讀天宗寶典。但李道友說,她一旦被帶回天宗,很可能再也無法下山。經此一別,也許就是永別。”
我特麽就說李妙真是個異類,一個天宗聖女,硬給她修成了一代女俠,吃棗藥丸.........許七安面皮抽搐,神念交流:
“所以,她希望我能救她?嗯,你和楚元縝沒有出手,這說明妙真的師父,至少是個三品陽神吧。以我現在的狀態,如何救她?再說,我連你們在哪都不知道。”
恆遠說道:
“還是有機會的,那位天宗高人說,這次下山不但要帶回李道友,還要連同聖子一起帶回去。接下來,她會去尋找聖子。李道友說,聖子在東海郡一個叫東海龍宮的江湖勢力。
“許大人一定要趕在天宗的人找到聖子前,提前與他會合。此事非常重要,一定要找到聖子,不能讓他也被抓走,否則,就再也沒機會了。”
好巧,那個死渣男就在我身邊.........許七安傳音道:“你替我向她傳句話。”
恆遠問道:“許大人請講。”
第36章 永興
許七安權衡之後,根據目前的狀況,分析道:
“讓她好好穩住咱師父,聖子的事交給我,她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我為什麽時候去救她,而是她能拖延多久。”
恆遠大師道:“明白了,貧僧會一字不漏的轉述給她。”
許七安接著說道:“近來修行如何?”
恆遠大師回復:“已在參悟金剛神功,短則半月,長則兩月,便能踏入金剛神功門檻。”
這代表恆遠大師真實戰力已經不弱四品,有了修行金剛神功,衝擊三品金剛境的資格.........許七安心裡一喜。
離別前,他把金剛神功傳授給了恆遠大師,修行金剛神功需要特定的資質,但他相信身負羅漢果位的恆遠大師,肯定能修成金剛神功。
這點毋庸置疑。
“修成金剛神功是踏入三品金剛境的前置條件,恆遠大師將來至少是三品,這意味著,我將來會有一位金剛充當打手,前期在恆遠大師身上下的投資,現在總算看到苗頭。”
許七安心情頓時好了起來,轉而問道:“楚元縝呢?”
“楚施主尚未踏出自己的劍道。”恆遠大師說道。
許七安歎口氣。。
唉,這瓜娃子,品如的衣服不穿,偏要穿美特斯邦威——不走尋常路。
要走出一條新的道路,有這麽簡單?如果楚元縝能成功,他大概才是天地會成員裡,天賦最可怕的人物。
不過有一說一,養意這個秘法,確實厲害,變相的積蓄力量,當時間長度達到一定程度,菜雞也能爆發出砍死大佬的戰力。
當初楚元縝十年劍意,一劍傾盡,直接破了三品武夫的體魄,造成不小的殺傷。
結束私聊,許七安背過身,收好地書碎片,轉身走向墓園外。
慕南梔坐在小母馬背上,懷裡抱著小白狐,許七安牽著馬,與李靈素並肩而行,傀儡恆音走在前頭。
“天宗的太上忘情是怎麽回事?”
許七安忽然問道。
之前在平州時,我不是在你的夢境裡和你說過了嗎.........李靈素心裡嘀咕,笑道:“寂焉不動情,若遺忘之者。”
你最好說人話!許七安斜了他一眼。
“其實也簡單啦,根據天宗寶典記載,以及我自身的理解,太上忘情,根源在於“忘”。何為忘?是忘記麽,不是。是無情嗎?也不是。”
李靈素侃侃而談:“是有請,卻超脫於情。不為情牽、不為情困,達到超然俯瞰的層次。我舉個例子,救天下蒼生和救一人,前輩會怎麽選?”
突然就哲學起來了.........許七安思考了一下,沒有回答,因為他覺得回答會暴露自己的性格。
李靈素等了一下,沒等來徐謙的回答,便自顧自道:
“正常人,自然會選擇救蒼生,棄一人。如果那人是親朋摯愛,則會選擇救一人,棄蒼生。為何?因為他選擇的時候,被“情”所困。
“太上忘情之人,會選擇救蒼生,而非救一人,哪怕這個人是親人。”
許七安思考道:“如此說來,李妙真匡扶正義,把天下蒼生放在第一位,豈不正是太上忘情?”
“不不不!”
李靈素連連搖頭:“她行俠仗義,多管閑事,正是“為情所困”的表現。是她的正義感在促使她鏟奸除惡。另外,如何師妹真的愛上某個男人,我敢保證,她會選擇救一人而棄蒼生。”
“這麽說來,你的路子走對了?”許七安笑吟吟道。
“那是自然!”李靈素昂起下巴。
接著,他發現徐謙的眼神有些不對,天宗聖子心裡一凜,“前輩何故如此看我?”
許七安笑而不語。
“前輩的眼神,讓我非常不安。”李靈素追問道。
許七安還是笑而不語。
如果太上忘情是一道1+1等於幾的數學題,李妙真的回答是“3”,天宗聖子則在一旁哈哈嘲笑,說:
“蠢貨,明明是等於9。”
殊不知身後的數學老師握著教鞭,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對於如何解救李妙真,許七安的想法是拖,拖到七絕蠱再上一層樓,再考慮如何救人。
只要好好“控制”李靈素,與天宗的高人兜圈子就行。而天蠱“鬥轉星移”的能力,是比屏蔽天機要更強的隱蔽手段。
等到他有了足夠的實力、充足的準備,再把李靈素丟出來當魚餌。
“如果操作的好,我甚至能借天宗的力量,對付佛門和巫神教,還有許平峰........”
想到這裡,許七安問道:“對了,令師修為如何?”
“三品陽神。”李靈素道。
很好........許七安笑了起來。
走著走著,他忽然看見遠處有一個坍塌出的深坑,一邊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一邊說道:
“我去辦點事,你們先回客棧。”
眾人不疑,也沒多問,繼續往前。
小白狐從慕南梔懷裡探出手,伸出小爪子揮了揮。
目送眾人背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許七安迫不及待的鑽進深坑,就像回了家一樣,露出滿足的笑容。
...........
青州邊界的一座小城,廣漢郡。
城中最好的酒樓“香山居”,雅間內,姬玄端著一盤油炸蟲蛹,吃的不亦樂乎。
“好吃,賣相雖然難看,吃起來卻別有一番風味。元霜妹子,吃一盤?”
許元霜秀眉輕蹙,許久不曾動筷,似是被影響到了胃口。
寬敞的雅間裡,共有七人,明眸皓齒的許元霜;習慣性板著臉冷峻嚴肅的許元槐,以及本次團隊的核心人物姬玄。
這三人之外,其余四人從左到右,依次是穿著漿洗發白道袍的蕉葉老道,留著山羊須,頭髮花白,眼角魚尾紋深刻。
蕉葉道長是雲遊道士,山醫命相卜,樣樣精通,半輩子的精力都花費在這些“旁門左道”上,自身修為不高。
但在江湖上,一個所學駁雜經驗豐富的老前輩,重要性甚至要強於化勁武夫。
然後是披著五彩斑駁長袍的枯瘦男子,名叫乞歡丹香,此人是心蠱部的雲遊蠱師,在雲州時偶遇鄉紳欺凌百姓,便操縱毒蟲滅其滿門。
性格偏激可見一斑。
因此被雲州官府通緝,後機緣巧合加入潛龍城,成為城主府客卿。
乞歡丹香左側是一名千嬌百媚的妖嬈女子,臉蛋尖俏,烈焰紅唇,眼睛大而嫵媚,水汪汪的像是會勾人。初冬時節,穿著露香肩、腰肢和小腿的輕薄紗裙,盡情的展現成熟女子動人的魅力。
她叫柳紅棉,出身劍州萬花樓,與師妹蕭月奴爭奪樓主之位失敗,憤而離開劍州,被潛龍城吸納,成為城主府客卿。
最後一人身份特殊,他並不能稱之為人,外形雖是一位孔武有力,富有威嚴的壯漢,本體卻是一隻白虎。
是國師許平峰培養的,二十八新宿組織中的四首領之一,白虎。
這四人每一位都身負異能,手段高超,再有許元霜這位術士存在,整個團隊幾乎沒有短板。
心蠱師乞歡丹香笑道:
“青州西部緊鄰南疆,這種吃法,是我們南疆傳過來的。不過中原人更講究,知道用油炸和香辛料去腥味。南疆人吃這東西,大多是生吃,或用沸水煮,最多再撒些鹽巴。”
姬玄很快吃完一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感慨道:
“紫陽居士不愧是儒家正統,把青州治理的井井有條,潛龍城要能得儒家正統的支持,大業何愁不成?元槐,你說國師為何不找儒家?”
古板冷峻的少年聞言,皺了皺眉,略一沉思,然後搖頭。
許元霜淡淡道:“因為大奉氣數未盡,儒家最看重氣數,也最懂氣數。儒家何時出手,便意味著王朝氣數已盡,比如當年錢鍾大儒撞碎大周龍脈,斷了大周最後的氣數。
“當年武宗皇帝謀逆,儒家既沒幫忙,也沒阻攔。這其實是好事,證明這次,儒家同樣會袖手旁觀。等舅舅登基稱帝,取代大奉,還怕儒家不能為我們所用?”
姬玄豎起大拇指:“元霜妹子若是男兒身,當個首輔沒問題。”
許元霜臉色冷淡,並不搭話。
姬玄摸了摸下巴,乾笑兩聲,環顧眾人,道:
“昨日收到影衛的密報,第一道龍氣出現在雷州三花寺,依附在浮屠寶塔內。十日前,雷州江湖人士因此事,與三花寺發生衝突。”
影衛是潛龍城培養的密探組織,遍布中原十三洲,專負責搜集情報,與打更人的暗子性質相同。
許元霜眼睛一亮,問道:“結果如何?”
姬玄“嘖嘖”兩聲,道:“根據參與過此事的雷州武夫透露,龍氣被司天監的孫玄機和一個叫徐謙的人奪走,連同浮屠寶塔一起。嗯,在度難金剛和伊爾布的眼皮子底下奪走。”
孫玄機當時抹去的是浮屠寶塔,以及塔內所有人的“存在”,隨著那些江湖人士離開,“暴露”在公眾視野下,屏蔽天機之術便自行破除。
就如當日許平峰出現在京城眾目睽睽之下,屏蔽天機之術立刻失效。
蕉葉道長撫須說道:
“這正如我們所料,司天監在收集龍氣,而且進度比我們更快,已經獲得了九道龍氣之一。另外,佛門果然也在搜集龍氣,想必巫神教亦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水渾的很啊,另外,徐謙是何人物?”
出身萬花樓的柳紅棉嬌笑道:
“水渾也有水渾的好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紅棉姑娘說的不錯。”姬玄讚同的點頭,接著回答蕉葉道長:
“影衛沒有查出此人的根腳,只知道此人擅毒,應該是蠱族的人。”
眾人當即看向乞歡丹香,心蠱師皺皺眉頭:“這顯然是中原人的名字,容貌也可以偽裝,但能在兩位三品的手中奪走龍氣,此人就絕不簡單。”
“所以,能猜出他的身份嗎?”姬玄問道。
乞歡丹香搖頭:
“蠱族的蠱術雖然很少外傳,但終歸是有個例,比如情蠱部的族人,很喜歡招惹外族人,把他們強留在族中。
“那些身中情蠱的人,或自願或迫於無奈留在蠱族,時間久了,便學會了蠱術。一旦逃離,蠱術也會隨之傳到各處。四品之下,都有可能,無法斷定是蠱族的人。”
白虎淡淡道:“會不會是許七安?”
許元霜和許元槐眉頭同時一挑。
姬玄皺眉:“沒有根據的揣測,只會影響我們的判斷。”
乞歡丹香補充道:“蠱術修行艱難,需自幼植入本命蠱,那許七安是武夫,不可能一夜之間轉修蠱術,並擁有一定的火候。”
白虎點頭。
柳紅棉咯咯笑道:“可惜了,聽說許七安此人風流好色,是京城教坊司的常客。倘若是他的話,人家的美人計就十拿九穩啦。”
許元霜嗤笑道:“愚蠢,他是那種看到女人就走不道的人?”
柳紅棉笑容不改,嫵媚動人:“我又不需要圖謀他什麽,我只要睡他就夠啦。咦,元霜妹妹似是不忿,姐姐明白了,原來你也心儀許銀鑼。”
“砰!”許元霜拍桌而起,怒道:“你說什麽!”
這些客卿並不知道許七安的身世。
姬玄笑著打趣道:“紅棉姑娘想睡許七安,大可去京城找他。但在那之前,我們得去一趟雍州。”
“雍州?”
蕉葉老道反問。
“雍州近期會召開一場武林大會,據說是當地的江湖大勢力,公孫家和龍神堡聯合舉辦,為雍州高手制定排名。但凡想揚名者,都會去雍州。”姬玄道。
蕉葉老道恍然,撫須大笑:“屆時,便可在這些人中,甄別龍氣附身之人。”
...........
司天監,地底。
楊千幻站在某個房間門口,用後腦杓對準房內的鍾璃,沉聲道:
“鍾師妹,我不陪你待著了,老師已經答應放我出去。”
披頭散發的鍾璃一愣,軟濡的嗓音道:“楊師兄打消弑君的念頭了?”
楊千幻哼了一聲:“且容皇帝小兒得意幾天,將來若是重蹈元景的覆轍,我楊千幻定當著京城三百萬百姓的面,將他斬在金鑾殿。”
他不會承認,是因為自己屈服了,監正老師才網開一面, 放他出來。
昨日,太子已經登基稱帝,改年號為“永興”。
“京城百姓看不到金鑾殿的........”鍾璃小聲嗶嗶。
“你說什麽?”楊千幻沒聽清。
鍾璃搖搖頭,就說:“那豈不是失去目標了,出去又有何意義呢。”
楊千幻後腦杓灼灼的盯著她:
“我早已想好如何揚名,並有了詳細計劃,許七安此獠不在京中,千載難逢的良機,此時不崛起,更待何時。
“等他將來回京,會發現京城百姓早已不記得許銀鑼,心目中只有楊千幻。”
楊師兄的語氣裡,透著沉著的自信。
鍾璃好奇道:“楊師兄有什麽好辦法?”
第37章 荒山夜雨
楊千幻緩緩道:“經過這段時間的反思,我終於明白自己和許七安的差別在哪裡。”
“差在哪裡呢?”
鍾璃像個合格的捧哏。
楊千幻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鍾師妹可還記得許七安是從何時開始,受百姓愛戴的?”
鍾璃歪著頭,發絲垂落,露出一雙明亮的眸子,聲音輕軟:“京察時連破大案?”
那會兒鍾璃作為一個小可憐被“鎮壓”在樓底,還不認識許七安,後來慢慢的才了解許七安的過去。
“並不是,京察時他雖出盡風頭,但名聲只在官場流傳,市井百姓略有耳聞,但遠談不上愛戴。”
楊千幻聲音低沉,娓娓道來:
“真正讓京城百姓記住他的,是佛門鬥法和雲州之行,後來菜市口刀斬國公,名聲達到巔峰。但這些也好,後續玉陽關的傳說,以及弑君的壯舉也罷。。。其實性質都是一樣的。”
頓了頓,他以一種揭開迷霧背後真相的語氣,說道:
“因為他在不停的給自己樹立“為國為民”的形象,百姓自然就愛戴他,他殺元景,是斬昏君。我要是殺永興,我就是奸賊。”
鍾璃聽了甚是感動,楊師兄總算看明白了。
楊千幻繼續道:“因此,我要開始為百姓謀福祉,讓全京城的百姓對我感恩戴德。”
“那楊師兄打算怎麽做呢?”鍾璃柔聲道。
“我打算在京城開幾家鋪子,無償的幫助京城百姓。久而久之,我便能超越許七安,成為京城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楊千幻說的擲地有聲。
“楊師兄真厲害,想出這麽好的辦法。”鍾璃替他高興。
得到鍾師妹的認同和讚揚,楊千幻躊躇滿志的走了。
..........
寒風呼嘯,荒草起伏。
遠處天邊凝固著一團團厚重的烏雲,隨著狂風疾速卷來,一行人走在荒山小道,馬背上的慕南梔裹緊了狐裘大氅。
她皺了皺眉,扭頭朝許七安說:“我有點冷。”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剛入冬不久,屋簷已經掛霜了。
許七安點點頭,手掌貼在小母馬腹部,氣機綿綿輸入。他如今已能煉精化氣,化出不少氣機,相當於八品練氣境。
小母馬感受到來自主人的熱量,歡快的嘶鳴一聲,扭過頭來,蹭了蹭許七安的臉。
“姓徐的!”
慕南梔氣的咬牙切齒,難道她還不如一匹馬?
“對你來說,挨凍也是一個不錯的體驗啊。走江湖太悠哉,便沒了趣味。”
話雖這麽說,許七安還是握住她的小手,渡送氣機。
李靈素把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心說,夫人不夠漂亮,因此徐謙這個糟老頭子才這麽嫌棄。
想起自己的一群紅顏知己,個個都是出挑的美人,聖子難免有些優越感,同時猜測徐謙是不好美色,還是不擅長和女子打交道?
否則,以他的身份修為,什麽樣的美人得不到?
“不過徐夫人盡管姿色平庸,卻極為耐看,越相處,越覺得她和普通女子不同。這大概就是徐謙娶她的原因吧........”
李靈素暗想。
氣機流轉幾周天后,慕南梔渾身暖洋洋的,甚至還泛起慵懶的睡意,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把小狐狸放在馬背上,然後從行囊裡取出大奉地理志,翻看了幾下,臉色頓時微變。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低聲道:“書上說,湘州兩大特色:水鬼和趕屍。”
他們所在地界,正是漳州下轄的湘州。
小白狐一聽,害怕的縮起腦袋,和慕南梔一樣,沒出息的結巴道:
“什,
什麽?很多水鬼呀.......”許七安沒好氣道:“你一頭妖,怕水鬼?”
小白狐慫了半邊,小聲道:“我,我怕鬼噠。”
李靈素說道:“湘州水系眾多,河網星羅棋布,縱橫交錯,每年溺死之人無數,水鬼多也正常。至於趕屍,倒是說來話長。”
見兩人一狐看過來,李靈素解說道:
“相傳大概在一百八十年前,湘西突然出現一位奇人,馭屍手段登峰造極,以十三具鐵屍打遍湘州無敵手。於湘州開宗立派。
“傳承至今,湘州的許多江湖勢力多少都有幾手馭屍手段。其中勢力最大的是柴家,柴家主營的就是趕屍活計,把客死異鄉的死者送回老家。
“但凡是柴家接手的屍體,就不會腐爛發臭。”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問道:“這是巫神教馭屍手段,還是屍蠱部的手段?”
李靈素笑道:
“屍蠱部的手段。那位奇人出身湘州,年少時,全家遭仇人殺害,他不知為何沒死,被仇人賣到南疆為奴,在蠱族學了一手不俗的馭屍手段。
“自覺修為大成後,逃出南疆,回湘州報仇,並開宗立派,此人叫柴思明,就是柴家的先祖。不過他的馭屍手段有缺陷,只能修到五品境界。
“後來柴家發展武道,族人通常是武蠱雙修。當代柴家的家主只是五品,不過柴家歷史上出過好幾任四品家主。”
許七安詫異道:“你以前來湘州遊歷過?”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這些事?”
“因為我的一位紅顏知己恰好是柴家人。”李靈素露出人生贏家的笑容。
淦!一不留神又給了你裝逼的機會.........許七安心裡吐槽,他點點頭,語氣平靜:
“明日就能抵達湘州城,正好去拜訪一下柴家。”
李靈素臉色微變,悄悄捂住了腰子。
風越來越大了,烏雲壓頂,眼見大雨就要瓢潑而下,一行人加快速度,走了半刻鍾,坐在馬背上的慕南梔,指著遠處,喜滋滋道:
“那裡有座破廟。”
小白狐喜滋滋的附和:“有座破廟呢。”
破廟就在路邊,走的近了,發現是座山神廟,面積頗大,想來當年也有過風光的時候。
廟門朽爛,半敞開著,仿佛一推就倒。
許七安攙扶慕南梔下馬,三人一馬進了廟,跨過門檻,院中落滿枯枝敗葉,散發淡淡的腐味。
廟內供奉的山神雕像傾倒,布滿裂縫,纏繞著蛛絲,許七安大致掃了一眼,目測此廟荒廢至少十年。
廟中有幾處碳灰,似是以前在此處歇息的人升完篝火後留下。
“啊!”
慕南梔突然低呼一聲,指著南邊牆角,結結巴巴道:“棺,棺材........”
靠南的牆邊,擺著一具烏木棺材,色澤暗淡,似乎有些年頭了。
荒廢的破廟,陳舊的棺材,再加上臨近黃昏,烏雲蓋頂,狂風呼嘯,怪滲人的。
慕南梔膽子小,頓時怕的不行。
明明自己是狐妖的白姬,似乎也被影響了,主動爬到慕南梔懷裡,兩個雌性生物抱團取暖。
許七安瞧了一眼棺材,便收回目光,看向李靈素:“到外面撿些柴火,今晚在廟裡將就一下。”
李靈素出去才一會兒,雨就下了起來,淒風苦雨的。
許七安從儲物的錦囊裡取出兩件袍子墊在地上,讓慕南梔可以坐著,等了片刻,李靈素抱著一大捆柴火返回。
分量十足。
廟裡很快燃起篝火,驅走寒意,許七安架起鍋,煮了一鍋肉羹。
不多時,濃鬱的肉香飄散,慕南梔也就不害怕了,捧著瓷碗,享用羹湯。
小白狐也有一碗,快樂的舔舐。
這時,許七安耳廓一動,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
廟門口,兩道人影匆匆跑進來,兩男一女,其中一位男子穿儒衫戴儒冠,背著書箱,似乎是個讀書人。
另一個男子腰胯長刀,穿著黑色勁裝,看打扮則是習武之人。
至於女子,面容姣好,穿著利落的短打,長發像男人那樣高高地束起來,不過肩背與脖頸沒了點綴,反而越發顯得纖細單薄。
“好香啊!”
腰胯長刀的年輕男子,進了廟,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鐵鍋。
讀書人拱手作揖,道:“兩位兄台,山道難尋,偶遇寒雨,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李靈素笑眯眯道:“自便就是。”
兩男一女當即走到一邊,在距離棺材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因為冒雨趕路的緣故,身上濕漉漉的,黑色勁裝男子摘下佩刀,看向角落裡的陳舊棺材,納悶道:
“廟裡居然有棺材,正好,把它劈了當柴燒吧。”
年輕書生臉色微變,“使不得,王兄,這不吉利,死者為大,莫要驚擾了人家。”
慕南梔聽了,小手一抖,叫道:“就是,你好端端的砍什麽棺材,作死呀。”
天已經完全黑了,雨點劈裡啪啦的落下,荒山破廟裡,篝火被卷入廟中的寒風吹的搖曳不止,人影在牆壁上扭曲出畸形的輪廓。
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眉頭一皺,道:“與你何乾!”
他轉而朝同伴嘀咕道:“棺材裡有沒有死人還不一定呢。”
這時,那位容貌秀麗的女子說道:
“不管有沒有死人,都不吉利。王兄,我等習武之人,氣血旺盛,不懼寒冷。只是呂兄你.........”
讀書人連忙擺手:“不礙事不礙事。 ”
女子搖搖頭,起身走到許七安等人面前,抱拳道:“兩位兄台,能否讓我們一起過來烤烤火?”
“坐吧!”
許七安在慕南梔的斜眼注視下,保持著高冷姿態,沒讓自己露出暖男笑容。
於是三人就在篝火邊坐了下來,許七安注意到他們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鐵鍋,盯著裡面的肉羹湯。
“不介意的話,就用我們喝過的碗吧。”
許七安沒當著他們的面,暴露自己有儲物法器的事。
“多謝多謝。”
讀書人大喜,連連作揖。
脾氣不太好的黑色勁裝男子,聞言,臉色也轉柔了幾分。
秀美女子喝了一大口肉湯,用袖子擦了擦嘴唇,說道:“小女子馮秀,是梅花劍派的弟子。”
她看向黑色勁裝男子,介紹道:“他叫王俊,松雲宗弟子,我們兩家師門世代交好。這位呂兄是我們在山中偶遇的朋友。”
讀書人接過話題,道:“在下呂韋,青山郡人士,新君登基,明年將開恩科,因此打算負笈遊學,走到京城去。”
太子登基了........許七安一愣。
於大奉而言,這是好事。
元景修道的唯一好處就是子嗣不多,否則皇子奪嫡,只會把局勢鬧的更亂更糟。
李靈素搭茬道:“兩位是結伴遊歷江湖?”
馮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柔聲道:“我們是響應柴家姑姑號召,前來湘州,參加屠魔大會。”
第38章 血案
雨水沿著簷角流下,形成時斷時續的水簾,被寒風一吹,飛花碎玉般的斜斜打入。
湘州位處西南,冬季寒冷乾燥,下雨時,則陰冷潮濕,寒意浸到骨子裡。
眾人圍坐篝火,柴火充足,烈焰驅散雨夜的淒冷。
“柴家姑姑召集的屠魔大會?”
李靈素表情一下古怪起來,追問道:“屠魔大會,屠誰?柴家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許七安撥弄著篝火,忽然明白為什麽天宗要把聖子聖女一起抓回去。
李妙真的行俠仗義在天宗眼裡,未必是錯。她真正的錯在於膨脹的正義感,在於為“情”所困。
同理,李靈素真正的錯不在於他到處睡女人,聖子若是拔吊無情,天宗或許懶得管他的破事。
他錯在對每一個傾囊相授過的女人都抱有感情。
一聽和柴家有關,這小子就坐不住了。
“兄台不是漳州人士?”
馮秀有些意外的問道。。
湘州是漳州下轄的州,她直接點出非漳州人士,這說明所謂的“屠魔大會”,已經不局限於湘州,而是整個漳州都人盡皆知了?
許七安得出相應的推測,隨後聽李靈素笑著回答:
“我們此行目的地是雍州,途徑湘州而已,對於此地的事,了解不多。”
馮秀恍然點頭,不動聲色的打量幾眼李靈素俊美無儔的臉龐,說道:
“柴家半個多月前,出了一件大事,家主柴建元在府中被人殺害,殺人者是其養子柴賢,此人殺死對他恩重如山的義父後,又發狂連殺府上數十人,一路殺了出去,從此音信全無。”
“柴賢........”
李靈素喃喃念叨這個名字,似乎對此人並不陌生。
許七安添了一塊柴火,笑道:“聽姑娘的意思,這個柴賢還在漳州境內,沒有離去?”
這人非常敏銳.........馮秀有些詫異,輕聲道:
“閣下說的沒錯,柴賢殺人之後,非但沒有逃離漳州,反而聲稱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栽贓陷害。他揚言要查清此事,還自己一個清白。
“但後來,漳州各地頻頻鬧出命案,尤其湘州最為嚴重,有人親眼看見他殺人煉屍。起先殺的都是江湖人,後來連普通百姓都遭了他的毒手,湘州官府開始介入此事。
“柴家姑姑趁機召開“屠魔大會”,號召漳州各地的江湖人士共赴湘州,聯合官府,一起討伐柴賢。”
黑色勁裝的王俊冷哼道:“邪魔外道,殘害百姓,人人得而誅之。”
書生呂韋沉默不語,悄悄朝眾人靠攏了幾分。
許七安摘下水囊,喝了一口,又給小白狐的碗裡添了些水,它伸出粉嫩的小舌頭,默默舔舐。
小白狐矜持優雅,毛色鮮亮,纖塵不染,加上小小的一隻,玲瓏可愛,最能撩撥女子的心。
馮秀直勾勾的盯著,欣喜道:“好漂亮的小狐狸,我可以抱它嗎?”
小白狐抬起頭,剛想說:不行噠!
慕南梔搶先一步把它抱起來,順勢擋住它的嘴,淡淡道:“不行!”
馮秀一臉失望。
黑色勁裝的王俊見心儀的女子碰了釘子,哼道:“一隻狐狸而已,有什麽稀罕,馮師妹,等明日雨停,我去山裡替你抓一隻。”
馮秀搖頭:“算了,不必麻煩。”
她只是覺得小白狐可愛,想抱一抱,但真要她養一只在身邊,卻也沒那個精力和興趣。
說話間,她又下意識的看一眼李靈素,恰好與對方目光碰撞,這位風度翩翩的俊美男子竟朝自己拋了個媚眼。
馮秀立刻撇開目光,
心頭小鹿亂撞,臉蛋也隨之火燒火燎。唉,我這該死的魅力.........李靈素歎息一聲,宛如高處不勝寒的絕世強者。
然後,他就聽見了徐謙的傳音:“那個柴家姑姑是你的姘頭?”
你怎麽知道.......李靈素瞠目結舌,險些脫口反問。
“我不記得自己說過。”他傳音回復。
“你聽到柴家的血案,只有驚訝沒有擔憂,這說明你確認自己的姘頭沒有意外。所以我猜是那個發起號召的柴家姑姑。”許七安道。
“前輩明察秋毫!”李靈素傳音道。
“你對此案怎麽看?”許七安傳音問詢。
李靈素陷入了回憶,悠悠道:
“我以前和妙真師妹來過漳州遊歷,偶然間結識柴家人,當時領隊的,是一位丁香花般結著愁色的女子,叫人憐惜。
“漳州水系發達,我們在遊船中相遇,那年初春,杏花微雨,她穿著水綠色的長裙,撐著一柄油紙傘,站在船邊看雨。
“她當時喪夫不久,意志消沉,我請她喝酒,一醉解千愁,她起初沒有理會,對我態度冷淡,後來嫌煩了,甚至惡語相加。”
喪,喪夫?汝與曹賊何異?!
許七安驚了。
“後來她說,漳州有處千絕谷,谷中有一對異獸,雌雄從不分離。它們的巢穴附近生長著一種叫做“白首”的奇花,若能得到那種花,便能和相愛的人廝守終生,白頭偕老。
“如果我能摘來那種花,她就陪我喝酒。”
聽到這裡,許七安緩緩點頭:“你得到了那朵花,因此俘獲了美人芳心?”
聖子搖搖頭:
“千絕谷裡的確有一對異獸,凶狂無比,有神魔血脈,別說五品,四品高手去了,都應付不了。雌雄雙獸的巢穴附近也沒那種花,她是騙我的。
“但我依舊去了,與兩頭凶獸大戰一場,摘下它們的一根尾羽,重傷逃走。我找到她,把尾羽交給她,然後就走了。”
這就走了?和我想的不一樣.........許七安皺皺眉頭,傳音道:“後來呢?”
李靈素“嘿嘿”兩聲,傳音道:
“她追出來問我,雙眼含淚,質問我為什麽要做到這一步,明知道谷裡沒有所謂的奇花,明知道她是騙我的。為什麽還要以身涉險?
“我說:美麗的姑娘,鍾情你是我一生不變的信仰;走進你的內心,是我夢寐以求的渴望;這發自內心的感情,不會因為河流改道而改變,不會因為高山坍塌而埋葬。
“哪怕是你的一個小玩笑,我也願意用生命去嘗試。可惜的是,我的姑娘,我無法走進你的內心。所以,我要離開這裡,走向遠方。
“她不顧一切的撲入我的懷裡.........”
好家夥,請問天宗還收弟子嗎,我想去進修幾年.......許七安冷冰冰的傳音打斷:
“夠了,說正事。”
李靈素意猶未盡的結束話題,傳音說道:
“那柴賢我見過幾次,是個秉性純良之人,不像是會做出弑父殺親惡行的賊人。此中或許還有隱情.........”
他欲言又止。
滿腦子都是弑父念頭的許七安說道:“有話就說。”
“我想去柴家看看她,了解一下案情。”李靈素試探道。
徐謙給他的感覺,溫和中不乏高冷,不像是那種會多管閑事的人,因此估摸不準他的想法。
許七安點頭:“不得超過三日。”
他竟然答應了........李靈素心裡一喜。
...........
夜色漸深,雨水淅淅瀝瀝。
眾人或盤坐或側躺,在淒冷的夜裡休息。
篝火黯淡下來,火紅的木炭散發熱量,努力的驅散著寒意。
寂靜的黑夜裡,微弱的火光扭曲著影子。南邊牆角,那具陳舊的棺材的棺材板,在無聲的黑暗裡,緩緩掀開。
一隻青黑色的手,從棺材裡探出來,指甲漆黑,按在棺材邊緣。
“哐當!”
沉默幾秒後,棺材板猛的掀飛,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巨響。
一道人影從棺材內直挺挺的起身,他的膝蓋仿佛不會彎曲。
巨大的響動驚醒了夜宿荒廟的眾人,黑色勁裝男子王俊,還有利落短打的馮秀最先醒來,下意識的抓向身邊的武器。
“鏗鏘!”
刀劍同時出鞘。
慕南梔長途奔波數日,疲憊不堪,被吵醒後,揉了揉眼圈,睜眼看去。
只見王俊和馮秀握著兵器,背著眾人,面朝南邊棺材,而那具滲人的棺材裡,直挺挺的站著一個人影,他隱藏在黑暗中,只看清一個大致的輪廓。
雙方似在對峙。
這時,棺材裡的人影輕輕躍出棺材,他跳躍的姿勢很古怪,膝蓋仿佛不會彎曲,直挺挺的躍。
火光照亮那人的模樣,白瞳,青黑色的皮肉布滿潰爛,頭髮稀疏,穿著破爛衣衫,一股股屍臭撲面而來。
這哪裡是人,分明是具屍體,會動的屍體。
慕南梔瞳孔略有渙散,表情凝固,幾秒後,發出高分貝的尖叫。
“呀........”
小白狐也發出稚嫩女童的尖叫聲,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抱住許七安的小腿,瑟瑟發抖。
尖叫聲仿佛刺激到了它,它口中發出滲人的嘶吼聲,雙腿一彈,撲向眾人。
書生呂韋尖叫起來,嚇的逃到角落裡。
“是血屍!”
黑色勁裝的王俊低吼一聲,長刀豎斬,要將血屍斬為兩半。
“血屍是一種靠吞食活人精血生存的邪物,血屍之上是鐵屍,鐵屍的防禦力相當於六品的銅皮鐵骨。當年柴家先祖就是靠著十三具鐵屍,打便湘州無敵手。”
李靈素傳音解釋道。
血屍雙手一合,夾住刀刃,王俊用力抽了幾下,竟沒抽出來。
這具血屍的力量,遠超他想象。
馮秀嬌斥一聲,疾走兩步,一個直踹正中血屍胸口,嘭!一抹灰塵炸起。
血屍身軀弓縮如蝦,但雙腳穩穩扎根,沒有動彈半分。
下一秒,它一個挺身,震飛了馮秀,接著,它橫身擺臂,掃飛王俊。
兩位初出茅廬的年輕男女朝不同方向摔去,疼的呻吟不止。
王俊被血屍掃中胳膊,大臂骨裂,他強忍疼痛,一邊運氣緩解,一邊撿起佩刀,正要繼續戰鬥,突然,雙腿一軟,丹田如刀絞。
“啊.......”
另一邊,馮秀似乎也遭遇了類似的情況,疼的臉色蒼白,綿軟無力。
中毒了.........王俊心裡一凜,頓時明白了自身處境。
“王兄,馮姑娘,不愧是名門大派出身的高手,中了我的軟筋散,到現在才發作。”
角落裡,書生呂韋笑眯眯的走出陰影,來到篝火邊。
他臉龐清秀,卻沒了之前的溫和,火光映照下,甚至有些猙獰。
“是你?!”
馮秀大吃一驚,完全沒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你是養屍的人,難怪你剛才不讓我劈砍棺材,是因為還沒機會下毒?”
王俊拄著刀,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臉色鐵青。
呂韋頷首道:“沒錯,我這具血屍還未大成,雖說殺你倆沒問題,但你們若是想逃,它可追不上。”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馮秀修為不如王俊,已經站不起來了。
呂韋正要回答,忽聽那個盤坐在篝火邊,無力動彈的青衣男子接話道:
“當然是為了祭煉血屍,提升修為。”
呂韋審視了他幾眼,確認他只是普通人,沒有威脅,笑眯眯道:“沒錯。”
許七安又道:“所以你偽裝成書生,徘徊在附近,誆騙過路的行人?看這之前有不少篝火余灰,想來沒少害人吧。”
馮秀和王俊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倆就是被誆騙的路人。
呂韋面帶笑容,再次審視著青衣男子。
“這條路頻頻鬧人命,官府不管?”李靈素撥弄一下篝火,問道。
“今時不同往日,那柴賢到處殺人煉屍,鬧的滿城風雨。我們這樣的散修只是跟在他身後喝口湯,反正最後把罪過甩在他頭上便是。”
呂韋眼神陰沉,似是不願再廢話,道:“先拿你們普通人打牙祭。”
操縱著血屍,走向李靈素。
為什麽第一個死的人是我,難道就因為我太過俊俏?
李靈素有些生氣。
“普通人的精血用處不大,但日積月累,也能積少成多。我看幾位身體健康,氣血在普通人中算是極為旺盛。”
呂韋說話間,血屍已經彈跳到李靈素面前,張開腥臭撲鼻的嘴,狠狠咬向聖子。
李靈素搖搖頭,側身避開,順勢起身,摘下束發的玉簪,輕輕拋出。
玉簪電射而出,射穿血屍的半張臉,簪尖刺出一隻黑色的醜陋蠱蟲,它宛如被賦予了生命,一個折轉,回到李靈素面前。
血屍踉蹌往前走了兩步,頹然倒地,再也沒有聲息。
“什麽?!”
呂韋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他辛苦祭煉數年,比練氣境更加強大的血屍,竟然這麽簡單就被對方破除。
震驚、愕然、難以置信等情緒最先湧起,隨後是恐懼和焦慮,冷汗刷的湧了出來。
顯而易見,他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也許下一刻,他就和血屍一樣,徹底變成一具屍體。
馮秀和王俊絕處逢生,又驚又喜又茫然。不過,相比起純粹死裡逃生而滿懷欣喜的王俊,秀麗的馮姑娘癡癡的望著李靈素。
原來他那麽強大.........
許七安招招手,攝來玉簪,凝視著簪尖的蠱蟲,搖頭道:
“變異的屍蠱,不夠正宗。”
他說話的時候,呂韋表情經過一連串的變化,終於心一橫,以極快的速度衝出破廟,試圖逃離。
“咻!”
玉簪呼嘯而出,刺穿了書生呂韋的胸膛,帶出一股殷紅的鮮血,人隨之倒地。
目睹呂韋像草芥一般被殺的馮秀和王俊,深吸一口氣,壓住內心翻湧的複雜情緒,語氣畢恭畢敬:
“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
許七安往火堆裡丟了一塊柴,歎口氣:“湘州已經這麽亂了嗎?”
馮秀抿了抿嘴,“弟子在宗門時,只聽說柴賢在湘州,以及其他郡縣作亂,鬧的不得安寧。如今看來,這其中有部分命案,是呂韋這樣心術不正之徒渾水摸魚。
“是我和王兄信錯了人,今日若非兩位前輩也在廟中,恐怕我們難以活命。”
她再次感謝了救命之恩,但一雙妙目大部分時間都聚焦在李靈素身上,認為這個俊美絕倫的男子,才是小團隊裡的核心。
李靈素微微頷首:“把血屍處理一下,繼續休息,等明日上路。”
慕南梔看著王俊把血屍拖走,膽戰心驚的扭頭,瞪一眼許七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棺材裡有,有鬼?”
許七安搖頭:
“不知道,不過破廟裡擺棺材,絕對有古怪。這裡常有人落腳歇息,桌子都被劈成柴燒了,唯獨棺材完好無損。如此大的破綻,一眼就出來了。”
至於後來,那書生偷偷把迷煙丟進篝火,根本瞞不過用毒專家的他。
慕南梔哼了一聲,摟著白姬躺下,側對著許七安,腰肢和臀部曲線勾勒的極為動人。
“難,難受,不要抱著我睡啦.......”
小白狐掙扎起來。
許七安側身躺下,攬住慕南梔的纖腰。
她嬌軀僵硬了一下,但沒反抗,也沒說話。
...........
次日,清晨。
慕南梔醒來,發現自己蜷縮在許七安懷裡,昨夜受了驚嚇,再睡時便下意識的貼著他,尋求安全感。
她像個未出閣的少女,臉蛋微微發紅,偏又強撐著假裝若無其事。
不多時,眾人陸續醒來,許七安燒了一鍋熱水,先給每人一碗熱水就冷饅頭, 然後用剩余的熱水刷牙潔面。
眾人結伴上路,途中,許七安問道:
“湘州有什麽特色美食?”
李靈素想了想,道:“臘肉不錯,等進了城,我帶前輩去品嘗品嘗。”
許七安看向慕南梔,見她一臉意動,於是笑道:“好。”
馮秀和王俊有些拘謹的跟在身後,沒敢主動開口說話,只是聽李靈素恭敬的稱呼青衣男子時,有些詫異的對視一眼。
他稱呼那人為前輩,態度頗為恭敬........馮秀圓圓的眼睛微微睜大,難道她猜錯了,這個青衣男子才是核心人物?
午時前,一行人來到湘州城,城牆高三丈,行人稀疏,衣著普通,極少看見鮮衣怒馬的人。
湘州並不富裕,甚至還不如位處邊陲的雷州。
進城之後,馮秀和王俊告辭離開。
李靈素前頭帶路,許七安牽著小母馬,“噠噠噠”的跟在後面,半個時辰後,他們在一座大莊園外停下來。
漆紅大門上掛著“柴府”匾額。
年輕力壯的門房迎上來,拱手道:“幾位是哪個門派?”
李靈素回答:“無門無派。”
“可有請帖?”
“沒有。”李靈素搖頭。
門房眉頭一皺,正要說話,便聽這位俊美的年輕人說道:
“我與柴杏兒是故交,你進去通報,就說李靈素求見。”
..........
PS:今天一整天都犯困,無力,看電腦屏幕都是重影的。
第39章 大敵來訪
門房見這位年輕公子一表人才,俊美不凡,不像是坑蒙拐騙之輩,略作猶豫,道:
“公子稍等!”
他轉身匆匆跑進府,大概一刻鍾後,急促腳步聲傳來,一位女子飛奔著衝出來,她穿著素色長裙,眉如遠黛,櫻桃小嘴,皮膚白嫩白嫩,像是能掐出水來。
三十出頭的少婦,穿著樸素,卻難掩傲人身材,發絲間別著一朵白花,她最讓人側目的是淡淡的憂愁,沒來由的讓人憐惜。
“杏兒!”
李靈素面帶微笑,風度翩翩的一枚濁世佳公子。
柴杏兒愣愣的望著他,眼圈一紅,冷冰冰道:
“李公子不是自稱江湖浪子,心無所依,唯有行走江湖才是唯一的歸宿嗎。今兒是哪來的風,把您刮到我這裡來了。”
李靈素歎息一聲:“心有牽掛的人,是走不遠的。它終將回到所愛之人的身邊。”
柴杏兒別過臉去,倔強的不讓淚水滾落。
這小子當初離開時,肯定是不告而別,留了封信之類的.........許七安心裡暗暗猜測。
否則這位小少婦怨氣不會這麽重,另外,相比起東方姐妹和聞人倩柔,這位柴家姑姑的性格,恐怕相當倔強。。
李靈素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甜言蜜語,又感覺環境不對,咳嗽一聲,道:
“這位前輩是我的朋友,與我一起來湘州遊歷,聽說了柴府發生的事,特來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杏兒你盡管開口。”
年輕的門房人都傻了,這個公子哥竟然一口一個杏兒的喊柴姑姑。
柴杏兒深吸一口氣,朝許七安頷首,聲音清冷客氣:
“前輩遠來是客,裡邊請。”
如果真的沒有感情,這會兒應該把我們轟走,唉,又是一條被渣男吃定的魚.........許七安抱拳示意,牽著小母馬進了府。
把小母馬交給柴府下人妥善安置後,三人隨著柴杏兒去了大堂。
“杏兒,柴賢真的殺了柴家主?”
待柴杏兒屏退下人,李靈素迫不及待的詢問:“這不該啊,柴賢性情溫厚,不是這種大逆不道之徒,其中是不是有誤會。”
“誤會?”
柴杏兒素白的臉龐,露出冷笑:“此事我親眼所見,柴府上下親眼所見,豈會有假。”
李靈素沉吟道:“或許是有賊人易容?”
柴杏兒搖頭:“易容術瞞不過我的眼睛,再者,招式路數,隨身物品,以及馭屍手段等等,都是佐證,容貌可變,這些卻變不了。”
李靈素啞然,皺眉半晌,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惑:“可他為何要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柴杏兒道:
“因為我大哥打算把小嵐嫁到皇甫家,你知道的,小嵐和柴賢青梅竹馬,他一直愛慕著小嵐。得知此事後,他多次請大哥收回決定,表示要娶小嵐為妻。
“柴賢雖然天資不錯,但大哥認為,把小嵐嫁給他只是錦上添花,並不會給柴家帶來太大的利益。但如果能與皇甫家聯姻,雙方結盟,對柴家的發展更有好處。”
柴杏兒是柴家家主的胞妹,她上一任丈夫是贅婿。
聽到這裡,李靈素眉頭皺的更深:“小嵐並不愛他,只是把他當哥哥而已。對了,小嵐呢?”
柴杏兒聞言,臉色淒然,“小嵐被擄走了。”
在李靈素的追問下,她娓娓道來,事發當日,府上眾人被交手動靜驚醒,連忙趕往家主院子,發現家主已經被殺害,凶手正是義子柴賢。
柴賢見事情暴露,狂心大發,操縱四具鐵屍一路殺了出去,就此逃之夭夭。
“我善後時發現,小嵐早已不在房內,這半個多月,我派人四處尋找,始終沒有找到她的下落。”柴杏兒滿臉擔憂。
李靈素問道:“杏兒,你就沒覺得此事有不合理之處?”
柴杏兒淡淡道:
“當日他殺出柴府時,我亦出手阻攔,要說最不合理之處,就是柴賢的修為不知為何,竟突飛猛進,已不在我之下。
“但你知道的,柴家的馭屍手段脫胎於蠱族的屍蠱術。除了本人,外人難以駕馭。”
李靈素“嘶”了一聲,表情凝重且困惑,他本能的覺得此事有諸多不合理之處,但無法有效歸納,更不知道該如何查起。
柴杏兒見他鎖眉沉思,語氣冷淡:
“你認為柴賢是冤枉的,想查清此案,還他一個清白?”
李靈素搖頭道:“是還柴家一個真相,我既然來了,自然要幫你把此事解決。”
柴杏兒冷冷的看著他:“那你什麽眉目?”
李靈素頓時語塞,搖了搖頭。
丁香花般素雅憂愁的少婦,哂笑一聲:“你當自己是許銀鑼,專破奇案?”
李靈素苦笑道:“杏兒,你又何必這般挖苦,我知道你恨我當初不告而別........”
篤篤!
這時,敲桌的聲音打斷了這對癡男怨女,柴杏兒蹙起精致的眉頭,看向青衣男子。
許七安緩緩道:“有幾件事想問小姑娘。”
小姑娘.......柴杏兒眉梢一挑。
“他的身份非同尋常,柴家老祖宗在他面前都是黃毛小子。”李靈素害怕紅顏知己頂撞徐謙,惹這個老家夥不快,連忙傳音解釋。
柴杏兒知道“長壽”意味著什麽,花容微變,態度立刻變的拘謹起來,柔柔道:
“前輩請說。”
“家主柴建元對柴賢如何?柴賢此人品性如何?”許七安問。
柴杏兒回答:
“柴賢年幼時是個孤兒,飽受欺凌,家兄見他可憐,將他收為義子,不但養育他成人,還教他馭屍手段,教他武道修行,說一句恩重如山並不為過。
“至於柴賢此人,若不是發生這件血案,大家還蒙在鼓裡,認為他是個忠厚之輩。”
許七安點頭:“也就是說,柴家主對他恩重如山,而他之前的性情也不像是忘恩負義之徒。那麽,即使他真的心生怨恨,無法容忍柴家小姐嫁給別人,直接擄走柴家小姐,遠走天涯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對,就是這樣.........李靈素猛的擊掌,所以他才覺得此事有許多不合理之處。
柴杏兒凝眉沉思,道:“前輩說的有理,但,那天我親自與他交手,確認柴賢就是本人,府中許多人都可以作證。那幾具鐵屍,也的確是他的。”
有人證........許七安分析道:“屍蠱是可以從上往下兼容的,強大的屍蠱師,可以釋放子蠱,強行控制別人的傀儡。如果有人假扮柴賢,並強行控制他的鐵屍呢。”
李靈素沉吟道:“所以,他的修為才突飛猛進,其實根本不是本人?”
柴杏兒搖頭:“不,如果真的有人偽裝成他,反而不會暴露實力才對。而且,符合條件的強者寥寥無幾,他的動機是什麽呢?只是家夥柴賢?”
許七安深深看她一眼,笑道:“這可就得好好查一查,當然,如果能活捉柴賢,更加省事。”
...........
京城,司天監。
二樓大堂,楊千幻站在窗邊,面朝窗戶,背對眾人。
在他身後,有二十多位術士,他們都是楊千幻這個派系的,在司天監內部,被同門們稱為“後腦杓黨”。
這顯然是一個不禮貌,帶著嘲諷意味的名稱。
但其他派系同樣有著不那麽好聽的名字,比如宋卿的派系叫做“瘋子黨”,孫玄機的黨派叫做“啞巴黨”,鍾璃的派系叫做“鬼見愁黨”。
褚采薇因為等級太低,還沒有資格代師收徒,因此沒有派系。
不過明年,她就有資格教徒弟了。
言歸正傳,大堂內氣氛很不好,眾人面色嚴肅。
“不是說關鋪子了嗎,這群人還有完沒完?給不給人留活路了。”
“簡直胡鬧,這群刁民是想榨乾我司天監嗎。”
“實在不行,就調動禁軍來鎮壓吧。”
“但這樣一來,楊師兄的名聲就不可挽回了。”
“反正已經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眾術士你一言我一語,愁眉苦臉的商議著。
前陣子,楊師兄心血來潮,打算在城中開鋪子做善舉,京城百姓但凡有困難事、不公事等等,都可以來找為國為民的英雄楊千幻解決。
最初,京城百姓並不相信世上有這樣的大好人,“大好人楊千幻事務所”無人光顧,但這難不倒集才華和智慧於一身的楊師兄。
他找了托,是一個苦難的女人,丈夫嗜賭成性,婆婆重病在床沒錢醫治,走投無路之下,求到了楊千幻事務所。
立志要成為英雄王的男人楊千幻,義無反顧的幫助了這個可憐的女人。
從此以後,越來越多的百姓向楊千幻求助,並得到了滿足,一傳十十傳百,司天監楊千幻的名頭,迅速崛起,成為家喻戶曉的大善人。
可沒多久,味兒就變了。
百姓們就向一個無底洞,可勁兒的白嫖楊千幻,得到滿足視為理所應當,得不到滿足則破口大罵。
楊千幻被嫖來嫖去,眼見大業難成,傷心的關掉鋪子,躲回司天監。
但百姓們並沒有放過他,群聚在觀星樓外的廣場,要求給個公道。
明明說好了白嫖到天荒地老,做人要有契約精神。
窗口的楊千幻朝下俯瞰,只見觀星樓外的大廣場,聚集了數百名百姓。
“都是些什麽事,念來聽聽。”
他語氣低沉,飽經滄桑,像極了被社會毒打後,渾身都是故事的過來人。
眾白衣術士松了口氣,其中一位抓起桌案上厚厚的信紙,展開第一份,閱讀後說道:
“住在軲轆街的張大嬸說,隔壁楊大嬸家又添了一個孫子,她也想要抱孫子,希望司天監能想想辦法。”
楊千幻點點頭,這並不是什麽難事,雖然司天監近來虧損極大,但一包藥錢還是能給的。
“那就給她兒子開些補腎壯陽的藥。”他說。
那位白衣術士臉色古怪,道:“可是張大嬸隻生了三個女兒,她哪來的兒子?”
“.........”楊千幻沉聲道:“下一封。”
“杏花街王掌櫃說,隔壁新開了一家鋪子,搶了他的生意,他希望司天監能幫忙趕走對方。”
“觸犯律法的事不做,下一封。”
“平康街趙府的婢女小翠,覺得自己容貌比小姐好,性格比小姐好,不甘心一輩子當丫鬟,請我們幫忙,讓她也成為富貴人家的小姐。”
楊千幻憋了半天:“下輩子投個好胎,下一封。”
“李家村的李二,他媳婦懷孕六月要生了,李家一脈單傳,他想給媳婦買點安胎藥,但沒銀子,所以求到我們這裡來了。”
不等楊千幻開口,那位術士無奈道:“一副安胎藥倒是好說,但我覺得李二首先要做的是原諒她媳婦。”
楊千幻心累的擺擺手:“下一封。”
“混混梁三,希望找一個輕輕松松就能日進鬥金的活計,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咱們司天監能送他一座金山。”
楊千幻歎口氣:“金山沒有,日進鬥金的活計都寫在大奉律法裡,讓他自己挑一個喜歡的。”
“咦,這封是許家主母,許銀鑼的嬸嬸寫的信。”白衣術士驚喜道。
許七安語氣緩和了些,道:“說說看她有什麽事,我與許七安那狗賊相識一場,他嬸嬸的要求,我會盡量滿足。”
白衣術士點點頭,說道:
“她說自己幼女飯量太大,府上窮的快揭不開鍋。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把幼女送到司天監來學藝,吃住都在司天監。她幼女還有一個師傅,是南疆姑娘,也一起過來,希望我們不要介意。”
........楊千幻語氣裡透著疲憊:“太蠢,當不了術士,除非監正老師親自教導。”
這都是些什麽破事!
寂靜的甬道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鍾璃走到門口,探頭望向昏暗的甬道,細聲細氣道:
“楊師兄,你怎麽回來了?”
楊千幻語氣空洞:“人間不值得,我打算回來歇息一段時間。”
頓了頓,他狐疑道:“鍾師妹,我記得你說過,我的注意很好,定能成大事。”
鍾璃天真無邪的回復:“我有說過嗎?記不得了。”
“.........”
鍾璃小聲問道:“你的事業進展如何?”
楊千幻思考了一下,沉聲道:“我覺得還是弑君更穩妥些。”
...........
湘州柴府。
後花園涼亭,裹著狐裘大氅的慕南梔,抓著一把餌料,拋入池中,引來錦鯉爭相奪食。
她身後的石桌邊,許七安把毒草和毒果丟進搗藥罐搗碎,再以瓷杓刮出,吃進嘴裡。
服毒從未停止過, 他無比慶幸自己帶著花神轉世一起遊歷江湖,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能服食品質極高的變異毒草、毒果。
同樣也慶幸帶著小母馬一起出來,與小母馬的互動、交流,緩解了心蠱的後遺症。
屍蠱的後遺症,許七安最近摸索到了一個極好的辦法,那就是操縱恆音的屍體,讓他說話、辦事,達到“與屍共舞”的目的。
就像現在.........
李靈素火急火燎的奔過來,候立在亭外的恆音攔住,沉聲道:
“施主,請不要當電燈泡。”
李靈素詫異的看他一眼,懶得思考這死鬼怎麽突然開口說話,匆匆越過,進入涼亭,沉聲道:
“大事不妙,我聽府上管事說,方才來了幾個和尚,為首的自稱淨心。”
第40章 上貓
慕南梔臉色微變,反應比許七安還劇烈:“臭和尚追到這裡來了?”
許七安眉頭皺了一下,問道:“什麽情況。”
說話的時候,他目光望向後花園入口,只要一看見光頭僧人的身影,就立刻開啟戰鬥模式。
“我剛才旁聽片刻,他們是為屠魔大會來的,淨心等人路過湘州,聽說了柴賢弑父惡行,特意上門問詢情況,打算乾預此事。呵,佛門僧人向來喜歡行俠仗義,以此彰顯佛門慈悲。”
李靈素譏笑道。
他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搗藥罐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果斷後退。
劇毒之物!
不過好歹是四品的底子,等閑毒藥影響不了他。
這老怪物不出意外是個武夫,半途轉修蠱術,他想做什麽?武蠱雙修麽.........李靈素暗暗猜測。
其實這類操作在他看來,相當正常。
許多單一體系走到瓶頸,無法突破的高手,會嘗試修行其他體系。。
這在三品以下很罕見,畢竟人的精力和天賦是有限的,人生匆匆百年,走一條體系已經非常艱難。
但在超凡境界的高手中,“雙修”相對常見,達到三品後壽元漫長,完全有時間和精力另辟蹊徑,尋求突破。
組合方式通常是蠱武、道武、巫武、儒武........理由很簡單,武夫的修行體系屬於公共資源,很輕易就能得到。
而其他體系的修行方式,中低品還好,四品以上(包括四品),外界基本沒有流傳。
“如此看來,柴府不能待了。”
許七安的話,打斷了李靈素發散的思緒。
佛門僧人應該是來找我的,奪回浮屠寶塔,順便搶走龍脈,沒猜錯的話,度難金剛也在其中,我雖然不懼四品,但三品金剛能捶爆我.........
呵,真是緣分啊,竟然在湘州遭遇,這麽看來,柴家的事我就不便摻和了,至少不能明目張膽的參與.........
想到這裡,許七安做出決定:“我們現在就離開柴府,聖子你作為諜子留在柴府,為我們打探消息。”
李靈素花容失色:“我留下?萬一被佛門的和尚認出來,當場就把我給超度了。”
許七安吃完最後一杓毒藥,笑道:“柴杏兒知道你天宗聖子的身份嗎?”
李靈素搖頭:“我沒透露給她。”
“你剛才在大堂旁聽時,淨心有認出你嗎?”
李靈素還是搖頭。
“很好!”
許七安頷首:“聞人倩柔已經把你身份透露給佛門,這是我們事先就商量好的,這樣才不會波及到她。既然柴杏兒不知道你的身份,那麽你只要讓她隱瞞你的名字便成了。
“雷州時,你只是個旁觀者,淨心壓根沒注意到你,而當時你有易容喬裝,如今這副真實面目,佛門的人不可能認出來。”
李靈素仍覺不夠穩健,遲疑道:“話是這麽說,但........”
許七安擺擺手:“你不是想查清柴賢的案子嗎,那你要多盯著柴杏兒。”
聖子臉色當即一變,緊緊盯著他:“你什麽意思。”
“之前你也在場,我問你,如果真有一個擅長操縱屍體,且用充足動機嫁禍柴賢的人,那個人是誰?”
不等聖子回答,許七安說道:
“當然是你的小相好,柴家家主死了,整個柴家就是她的。而柴賢修為不弱,天資又好,且品性極佳,這樣的人必然有一定的威望。對她來說,是個威脅。
“因此一石二鳥的嫁禍計劃是極妙的法子。”
李靈素神色嚴肅的搖頭:“杏兒不會這麽做的。
”許七安拍拍他肩膀:“那就留下來好好盯著她。”
...........
大堂內,李靈素去而複返,柴杏兒還在招待淨心和淨緣,除了兩人之外,堂內還有三名和尚。
見他返回,柴杏兒僅是看了一眼,繼續與佛門僧人說起柴賢弑父殺人的經過。
“阿彌陀佛,此等惡人,留著亦是禍害。柴施主放心,貧僧會助柴家一臂之力,除了這個禍害。”
淨心禪師雙手合十。
“多謝大師。”
柴杏兒合十行禮。
淨心笑了笑,目光隨之落在李靈素身上,道:“這位施主是........”
.......李靈素搶在柴杏兒開口前,傳音道:“別說我的名字。”
柴杏兒笑容清冷:“他是我的故友,聽聞家中事變,特來探望。”
淨心和尚頷首。
柴杏兒繼續道:“幾位大師從西域而來,一路奔波,不妨就在府上住下,總好過在客棧落腳。”
“那就多謝柴施主了。”
淨心道。
佛門的人喜歡白嫖,不管是吃的住的,還是銀子,能白嫖就白嫖。
在佛門的理念裡,錢財是身外之物,過於在意,容易壞了心境。所以,哪怕佛門並不缺錢,他們還是喜歡白嫖。
安頓好佛門僧人後,柴杏兒領著李靈素進了閨房,蹙眉道:
“你與這些和尚有仇隙?”
“算是吧,以前發生過衝突。”李靈素沒提徐謙的事。
柴杏兒點了點頭。
“徐前輩有事要辦,先行離開了。”李靈素又道。
“那你呢?”柴杏兒盯著他。
“我當然是留下來幫你。”
柴杏兒清冷的臉龐漸轉柔和,“嗯”了一聲。
.........
另一邊,淨緣坐在桌邊,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說道:
“師父讓我們十日後在雍州會合,此間事得盡快解決,否則會耽誤行程。”
淨心盤坐在床榻,回應道:“那柴賢是五品化勁,即便有四具鐵屍相助,戰力依舊不及四品,他若是敢出現,隨手除之便是,影響不大。”
停頓一下,他沉聲道:
“我倒也覺得此事疑點頗多,那柴賢若是真凶,他何苦嚷嚷自己是冤枉的,在漳州境內流連不去。可他若真是冤枉,柴府目睹他行凶之人不少。事後,湘州境內頻發命案,也有人目睹他殺人煉屍。
“這些都是鐵證,不容他狡辯,奇怪,奇怪。”
淨緣淡淡道:“有什麽好奇怪的,抓住他,一問便知。”
佛門有戒律能力,想讓一個人說真話,太容易了。
淨心頷首:“柴施主說,兩日後便是屠魔大會,按照柴賢的行事風格,他或許會在當日出現。”
這時,一個僧人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木盆,納悶道:
“為何感覺湘州的天氣,比西域還要苦寒幾分?”
...........
湘州城最好的客棧,頭等廂房裡。
圓桌上放著一隻小火爐,爐上炭火熊熊,舔舐著陶瓷酒壺的底部。
許七安站在窗邊,望著行人不多的街道,感慨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今年的冬天會很冷,比以往都冷。”
直覺來源於天蠱的能力。
在蠱族,天蠱部能制定黃歷、觀測天象,是蠱族農耕領域的權威者。
慕南梔也有明顯的感受,但她不明白原理,嬌聲道:“為何今年會特別冷?”
如果是上輩子, 我會回到你是因為溫室效應,冰川融化........許七安搖頭:
“國之將亡,天災人禍不斷。”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慕南梔便沒有多問,也不想去思考這些不開心的事,把注意力集中在滾燙的美酒上。
喝完酒,許七安躺在小塌上沉沉睡去,黃昏時醒來,看見慕南梔坐靠床頭,專心致志的讀著閑書。
真不愧是大奉第一美人,盡管容貌平平,這份優雅的氣質,也要遠勝尋常女子。
許七安重新閉上眼睛。
客棧後院,掌櫃養的橘貓輕盈的躍上牆頭,離開客棧。
它在大街上飛奔,速度極快,跑跑停停,兩刻鍾後,來到柴府大門外。
夜色降臨,柴府大門緊閉。
橘貓繞著圍牆轉悠一圈,找到一個狗洞,鑽了進去。
許七安以心蠱操縱橘貓,準備夜探柴府。
有些事,人不好查,但動物可以百無禁忌。
有些話,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說,但當著動物的面,可以暢所欲言。
他始終覺得柴賢的案子有古怪,按照正常的邏輯推理,明顯柴杏兒嫌疑更大。
此外,他還得監聽一下佛門僧人的談話,了解他們目標和打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希望我不會染上金蓮道長類似的上貓惡習........”
他嘟囔一聲,有目的性的直奔柴杏兒的房間。
..........
PS:抱歉,卡文了,三章的承諾沒能兌現,留到明天。
第41章 渣男的自我修養
貓的四肢有厚厚的肉墊,平地奔跑,悄無聲息。
即使是耳目聰明的高手,若非仔細聆聽,也不可能捕捉到橘貓奔行的動靜。
當然,就算聽到了,也沒人會在意一隻野貓。
許七安在柴府待了半天,對柴杏兒的住所,只知道一個大概方位。
橘貓“漫無目的”的在內院走走停停,不多時,終於找到柴杏兒的閨房,那是一座四合小院,主屋的廂房裡,燭火搖曳。
橘貓在簷下緩步而行,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李郎,你如實告訴我,你回湘州,真的是為了我嗎?”
燭光明亮的臥室裡,柴杏兒清冷悅耳的嗓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當然!”
李靈素低沉而雋永的聲音:“我說過,有牽掛的人是走不遠的,哪怕他在天涯海角,但遲早有一天會回到心愛的人身邊。”
“那你發誓,以後都不離開我了。”
“杏兒,你知道我是個浪子........”
李靈素語氣一轉:“但你如果願意跟我走,我發誓這輩子絕不離開你。。”
撒謊!
橘貓心裡嘀咕,這渣男,明知道對方不會在這個節骨眼,放棄柴家跟他遠走天涯,才故意那麽說。
它看不到裡面的情況,貓的個子也夠不上窗戶,無法戳個洞窺探,再說,一隻貓趴在窗邊偷看,這一幕也太奇怪了。
傻子都能看出有問題。
所以橘貓優雅的趴在門口,豎著耳朵繼續偷聽。
柴杏兒歎息一聲:“李郎,柴家遭此大變,我如何能跟你走?”
李靈素溫柔的聲音響起:“我可以留在這裡等你,待柴府事了,我們就一起浪跡江湖。”
屋內一時沉默,柴杏兒清冷的聲音:
“李郎,並非我不願意陪你浪跡天涯,只是這世道,若能安平喜樂,何必顛沛流離呢。柴家雖遭此大難,但對我們來說,何嘗不是個好機會。”
“你,什麽意思?”
李靈素的聲音變了一下。
“我大哥只有三個兒子,長子夭折,次子平庸無能,幼子紈絝,隻知享福。如今柴賢大逆不道,做出這等惡事。柴家家主的身份,以後只能是我做了。”
柴杏兒柔聲道:“李郎,我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沒有子嗣。你留在湘州好不好,將來我們的孩子,就是柴家家主。”
李靈素沒有回答,沉默了許久,緩緩道:
“杏兒,你告訴我,柴賢的事,真的與你無關?”
“你不信我?”柴杏兒語氣一變。
“我自是信你的,只是此案頗為蹊蹺,我當時又不在場........”
李靈素還沒說完,便被柴杏兒打斷,冷冰冰道:“我累了。”
李靈素歎口氣,當即道:“你好好歇息,我先回房。”
幾秒後,門外的橘貓忽然聽見“噗通”的倒地聲,似乎有人摔倒,而後傳來聖子震驚又愕然的聲音:
“杏兒,你........”
橘貓許七安心裡一凜,知道他中了毒。
柴杏兒為什麽要毒倒聖子?我的本體在客棧,根本趕不過來救人,對了,可以去找佛門的和尚,驅虎吞狼.......
念頭閃爍間,他聽見柴杏兒幽幽歎口氣:
“李郎,你變了,換成以前的你,會不顧一切的抱住我,安慰我。可你現在隻想著離開。你忘記當初的海誓山盟了嗎,忘記你為了討我歡心,不顧生命危險闖入千絕谷?
“是什麽讓你變了心?”
不,姑娘,他不是變了心,他只是腎虧了.........許七安以吐槽的方式,在心裡回答柴杏兒的問題。
“你到底想做什麽?”
李靈素緩和過來,語氣平靜,只是有些無奈。
見聖子沒有驚慌失措,許七安打算再觀望片刻,畢竟引來西域僧人的後遺症極大,會暴露李靈素的身份,從而暴露他的身份,關鍵是,他現在還不確定度難金剛在何處。
柴杏兒柔聲道:“當然是想給你生個孩子,老天在這個時候把你送到我這裡來,安排的妥妥當當,我甚是歡喜。”
“那你又何必用毒?”
“因為在那之前,我問你三個問題。你若說謊,或不回答,我便剪斷你的命根子。”
說話間,許七安聽見剪刀開合的聲音,以及李靈素顫抖的嗓音:“什麽問題?”
這尼瑪是個病嬌啊.........橘貓許七安齜牙,下意識的並攏雙腿,然後發現俯身的是隻小母貓。
他突然就期待起後續的環節。
“你愛過我嗎?”柴杏兒柔聲道。
“自然,我對你的心,天地可表。如果有半分假意,就讓我永世不得超生。”李靈素大聲道。
“雖然我對杏兒一片癡情,但你如何知道我說的是真話?”李靈素苦笑道。
“李郎,你不用試探,實話與你說吧,我在你方才喝的酒裡下了情蠱,當日你不告而別,我傷心欲絕,親自去了南疆,向情蠱部求來了情蠱。
“你若真心愛我,情蠱便不會反噬,反之,則痛不欲生。此外,母蠱在我體內,我問的問題,你都不能撒謊。”
我,我這輩子是跟情蠱八字不合嗎........李靈素臉色蒼白。
柴杏兒淡淡道:“第二個問題,你還愛過其他女人嗎。”
蕪湖!聖子的丁丁保不住了.........許七安的貓臉難掩笑意。
反正聖子只要沒有生命危險,其他的問題就不大。對於一個渣男來說,雞飛蛋打是最好的懲罰。
李靈素沒有回答她。
柴杏兒眯著眼,在他身邊蹲下,柔聲道:“李郎為何不回答我?”
李靈素歎息道:
“我只是覺得悲傷,當初我們初見,看到你的一瞬間,我就在心裡暗暗發誓,你是我將來要守護的、寵愛的女人。我遵從心的意志而行,卻沒有追究原因。
“如今我才知道,原來你缺的是安全感,正因為如此,當初我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守護你。想來我當日不辭而別,對你打擊極大吧。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除了你以外,我看過其他女人,比如我的母親。
“杏兒,我很慶幸自己在這個時候回來,和你共同面對柴家的風風雨雨。”
除了母親之外呢,你把話說清楚,好家夥,一大堆情話裡夾雜著一個半真半假的回答,以為這樣就能瞞過別人?橘貓安大怒。
哐當!
剪刀摔在地上,接著是柴杏兒歡喜而泣的聲音:“李郎,李郎.......”
..........
橘貓安在門外等了一刻鍾,聽見了女子的喘息聲和搖床聲,知道聖子開始被迫營業了,他才離開。
病嬌女人要不得啊,否則誠哥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柴杏兒的嫌疑確實不小,根據犯罪動機來判斷,她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邊尋找佛門僧人的住所,一邊想著,不多時,他找到了和尚們所在的院子。
僧人作息規律,院子裡除非了西邊的房間還亮著燈,其余房間都是黑的。
橘貓安無聲無息的進入院子,並聞到一股濃鬱的肉香。
西廂房的門敞開一條縫,幾名身材魁梧的僧人坐在火爐邊,爐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蒸汽騰騰,肉香就是從裡面飄出。
武僧和禪師不同,武僧不用守清規戒律,酒肉穿腸過,佛陀心中留。
此外,武僧和武夫一樣,走的是煉精化氣的路子,飯量極大。
許七安透過門縫看了一眼,沒有發現四品武僧淨緣,也沒有禪師在房內,心裡稍安。
“你們可知度難師祖為何中途離去?”
一位武僧吃的滿嘴流油,掃了一眼同門。
“不知!”
其他武僧搖頭。
度難金剛不在?橘貓安心裡一喜,旋即本能的思考:有什麽事比追回浮屠寶塔更重要?要知道,裡頭關押著神殊的斷臂。
“其實我覺得淨心師叔太愛多管閑事,咱們盡早趕到雍州,就能盡早打探情報,埋伏那人。掐著時間點去,這是失了先機。”
方才說話的武僧搖頭道。
“無妨無妨,那人並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況且,這次除了度難師祖,還有度情羅漢和度凡金剛率一眾同門相助,就算那人插上翅膀,也休想逃走。”
一位武僧喝著肉湯,嘿了一聲。
“那人”是誰?度情羅漢和度凡金剛率領佛門僧人一起出動.........許七安心裡一沉,略作思考後,他有了猜測——佛門是衝我來的。
聯想到自己在雷州時暴露的線索,佛門猜出他的身份雖然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出動了一位羅漢,兩名金剛,嘶,佛門對我還真是重視啊。慶幸的是,監正老頭子把琉璃菩薩乾趴下了,否則,我根本逃都別想逃。
“這位掌控行者法相的女菩薩,速度可以稱之為當世第一人。”橘貓安又慶幸又沉重。
又一名武僧說道:“我覺得淨心師叔有他自己的考量,你們別忘了,前幾日要不是他插手一起山匪禍亂村鎮的事,我們也不會遇到那位得了龍氣的山匪頭子。
“嘿,如今他放下屠刀,洗心革面,皈依了我佛門........誰在那裡?”
武僧突然喝道。
與此同時,敞開一條縫的大門徹底開啟,橘色的光暈照亮了門檻邊的橘貓。
“喵~”
橘貓輕柔的叫喚一聲,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盯著鐵鍋。
原來是被香味吸引來的貓!
那位發現它的武僧臉色轉柔,夾了一塊肥肉丟到門檻邊。
臥槽,能來塊瘦肉嗎........橘貓安不情不願的叼起肥肉,在武僧們的驅趕下,逃之夭夭。
出了院子,沒走幾步,它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來,是個面無表情的壯漢。
橘貓安原以為是柴府的人,本沒在意,走的近了,貓軀忽然一僵,此人面色與常人無異,但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這是一具屍體!
柴家雖以控屍聞名,但應該沒有誰大晚上的有操縱屍體胡亂走動的習慣........
念頭閃過的同時,它看見屍體與自己擦身而過,繞過和尚們居住的院落,朝內院走去。
跟上去看看........橘貓安輕盈的跟在身後,大概一刻鍾,那具屍體在內院某處僻靜的院子停了下來。
“他”在院外停頓片刻,直挺挺的彈起,躍過兩米多高的院牆,落入內院。
“什麽人?!”
院裡傳來呵斥聲。
下一刻,砰砰連響,伴隨著悶哼聲,倒地聲,一切風平浪靜。
橘貓安在外面等了幾分鍾,猛的竄出,在牆上如履平地,輕松翻過牆頭,也進了院子。
這完全是橘貓自己的能力,心蠱只能控制智商不高的生物,無法授予能力。
還好我控制的是一隻貓,要是一條狗的話,說不定已經進了那群武僧的肚子.........他心裡腹誹著,琥珀色的目光掃過院內。
兩具身體倒在院子裡,昏迷不醒。
主屋的門敞開著,漆黑一片,陰森恐怖。
橘貓安快速掠過昏迷的兩人,竄入黑漆漆的房間裡,房內陳設簡單,靠窗位置有一個黑洞,延伸向地底深處。
石蓋板高高支起,這個洞口剛被人打開。
橘貓沒有任何猶豫,鑽進了洞口。
洞口修建著一條台階,朝著地底延伸,微弱的光芒從地底升起,那是油燈散發的光暈。
接著微弱的光暈,橘貓無聲無息的行走在台階,幾分鍾後,抵達了台階盡頭。
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伴隨著一股刺目的味道。
橘貓安險些昏厥過去,貓的嗅覺是人類的數十倍。
味太衝了........橘貓安搖搖晃晃的站穩,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是屍臭味!
這個地窖裡全是屍臭味。
他發現地窖很大,四通八達,更像是一個微縮的地底迷宮。
悄然行走片刻,一條甬道出現在他面前。
甬道兩邊,一具具屍體寂靜的站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著壽衣的,穿著長裙的,穿著儒衫的........
他們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卻又像是隨時都會醒來。
另外,地面落滿了頭套,可以想象,這些頭套原本是套在屍體頭上的,但現在被人扯了下來。
...........
客棧裡,慕南梔看完閑書,舒展腰肢,打算鑽入被窩裡睡覺。
可她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隔壁的小塌上,許七安側著身,閉著眼睛,呼吸粗重。
“怎麽了?”
慕南梔吃了一驚,對他還是很關心的。
許七安沒有睜眼,夢囈般的回復:“人,人間天堂........”
第42章 柴賢
做夢了?
慕南梔仔細審視他,過了一陣,見沒有發生不好的事,頓時松了口氣。
“臭小子臭小子.......”
她伸出手,削了許七安幾個頭皮,一陣暗爽。
王妃悄悄發泄著一路上被冷落的不滿,雖然這家夥對自己還算不錯,除了偶爾幾次露宿荒山,大多數時候都住最好的客棧,吃最美味的食物。
但未免也太相敬如賓了吧。
除了孫玄機那次他稍稍做的“過分”些,平日裡,頂多握一下她的小手。老娘就算換了一副面孔,那也是大奉第一美人,就那麽沒有吸引力?
“你打許銀鑼!”
床鋪裡的小白狐探出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盯著慕南梔,像是發現了大秘密的孩子,嬌聲道:
“我要告訴他!”
慕南梔白眼道:“大不了你也來打他一頓,我不說。”
小白狐歪著頭,想了想,道:“好吧!”
它利索的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躍下床,來到小塌邊,用力一躍。
“哎呀!”
它沒能跳上去,小肚子撞倒了床邊。
“沒用的東西,就你還日行幾千裡?”
慕南梔撇撇嘴,把它抱到床上。
“潛行和速度是我的本命神通,但太消耗法力,我還小嘛,本身力量太弱。。”
說著,它爬到許七安身上,兩隻前爪左右開弓,啪啪的扇他耳刮子,邊打邊嬌斥:
“讓你睡夜姬姐姐不給銀子,讓你睡夜姬姐姐不給銀子。”
力道雖然不大,但氣勢虎虎生風。
等它打完,慕南梔笑眯眯的抱起小白狐,道:“和姨說說,什麽叫睡夜姬姐姐不給銀子?”
她只知道夜姬是小白狐的姐姐,許七安的舊情人。
..........
地窖裡,仿佛回了家一樣的許七安,忍受著刺鼻的味道,痛並快樂著。
他循著被揭開頭套的屍體,弓著腰,悄然潛行,直到看見那具行屍走肉,“他”不停的揭開屍體頭套,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他是誰?或者說,背後控制他的人是誰?
懷著這樣的疑惑,許七安保持耐心,靜靜等待著。
時間悄悄溜走,就這樣過了兩刻鍾,他仔細查看完了所有屍體,之後又進了某一扇小門。
地窖中的地窖?
牆上油燈散發昏黃光暈,就在許七安考慮要不要進去時,“他”出來了,輕輕關上門,轉身朝來時的路返回。
他要走了........橘貓安不做猶豫,立刻撤退。
它趕在行屍前離開地窖,躍出小院,在院外的綠化帶邊隱藏好。
沒多久,一道黑影直挺挺的彈出院子,“啪嗒”一聲落地。
之後,“他”悄無聲息的朝著柴杏兒的住處潛行,在院子裡旁聽了翻雲覆雨的動靜後,毫不留戀的離開。
此人對柴府非常熟悉,巧妙的避開府上子弟的夜巡,一路有驚無險的離開柴府。
在這個過程裡,許七安一直跟在“他”身後。
寒夜裡,行屍速度極快,穿梭在大街小巷,規避著巡街的城防軍,這並不困難,像湘州這樣的郡級小州,夜巡力度有限。
不可能像京城那般嚴密。
不過,因為近來柴賢到處殺人的緣故,官府加強了巡邏力度,黃昏後,城門就關閉了。
橘貓安跟著行屍東繞西繞,終於來到一條小河邊。
噗通.......
水花濺起,行屍乾脆利索的跳進水中,消失不見。
他發現我了?不對,被操縱的屍體不具備本體的神異,除非這具屍體本身是煉神境,但這樣的話,他早就該發現我才對.........
橘貓安目光順著河流,
望向遠處的巍峨城牆,霍然明白對方的意圖。“他”打算潛入河中,沿著這條河出城。
橘貓沿著河岸狂奔,等臨近城牆時,方才躍入水中。
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貓的體力不足以在水中遊上百米,還得考慮後續的追蹤。
河水冰涼刺骨,渾濁的難以視物,橘貓在水底劃動四肢,順利的通過城牆,出現在城外。
漆黑的水面上,漣漪蕩漾,橘貓奮力劃水,來到岸邊。
通常來說,這種穿城而過的河道,底下會設置鐵網,但又不是絕對,畢竟這個時代的百姓衛生觀念極差,什麽垃圾都往河裡丟。
很容易造成阻塞。
因此,是否設有鐵網,全看當地官府的自覺。
上岸後,橘貓安微微抬頭,抽動鼻翼,嗅到了似有似無的屍臭味。
它如利箭般激射而出,不多時,在黯淡的月光下,看到了行屍的身影。
一“人”一貓保持相對安全的距離,行了一個時辰,這個過程中,許七安多次停下來休息,以補充體力。
貓科動物的特點是,速度快,但耐力極差。
這一路長途奔波,橘貓的體力耗損嚴重。
換成是狗的話,許七安覺得陪他走到天荒地老都不成問題。
穿過田埂、密林、荒地,終於,前方出現一個小村莊,坐落在寂靜無聲的黑暗裡。
能操縱行屍走這麽遠,操縱者的修為不低啊........本身就是屍蠱專家的許七安心裡暗想。
至少他現在沒有這個實力。
行屍輕車熟路的沿著泥濘小道,來到一戶人家的院門外,院子裡有兩個高高的草垛。
行屍抬手,輕扣門扉。
黃泥屋的門打開,有人提著燈籠蹦蹦跳跳出來,個頭不高,似乎是個孩子。
孩子打開院門,迎接行屍進院,複而關好院門,又回了屋子。
然後,小窗裡透出了火光。
“賢叔,有找到小嵐姐姐嗎?”
聲音軟濡清脆,是個女孩。
“沒有!”
一個透著疲憊的聲音回復。
橘貓立刻躍上城牆,蹲在院中偷聽。
“那怎麽辦呀,可惡,到底是誰在陷害賢叔?”女童不忿的說道。
那聲音沒有回答,過了半晌,愈發疲憊的說道:“不知道。時候不早了,二丫,快些睡吧。”
“哦!”
女童回了一聲,之後燭光熄滅,沒了聲息。
賢叔,小嵐姐,潛入柴府的行屍.........是柴賢!
橘貓安當即做出判斷。
..........
湘州城內,客棧裡,許七安睜開眼睛。
他猛的坐起身,把縮在被窩裡說悄悄話的慕南梔和小白狐嚇了一跳。
“你們剛才是不是打我了。”
許七安怒道。
“是她(它)打的。”
慕南梔和小白狐同時甩鍋。
“回頭再收拾你們。”
許七安嘀咕一聲,而後沉聲道:“我出去一趟,你們先睡。”
慕南梔也懶得問,伸手摸了摸小白狐的腦袋,有這個小東西陪伴,她就不會那麽害怕。
許七安化作陰影離開。
.........
小村莊,橘貓安正要悄悄離開,等待本體的到來。
“朋友,原來是客,何必急著走呢。”
話音落下,橘貓安聽到身側的草垛裡傳來響動,四道身影從草垛裡鑽出來。
月光朦朧,四人衣著破爛,面無表情,死氣沉沉,死寂的眸子,幽幽的看著橘貓。
被發現了.......我現場賣個萌,不知道能不能萌混過關.......他心裡想著,口吐人言,輕笑道:
“柴賢?”
黃泥屋的門打開,一個穿布衣的男子,提著燈籠走出來。
他五官清俊,身高有一米八,氣質溫和內斂,眉宇間鬱結難解。
見到此人的瞬間,許七安腦子“轟”的一震,湧起無邊無際的驚喜。
在他的視野裡,此人金光繚繞,體表隱隱有龍影遊走,氣象不凡。
龍氣宿主!
相比起那位被他一刀斬首的縣霸,這位的龍氣濃鬱了不知道多少倍,這是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
剛才沒有發現對方是龍氣宿主,是因為他本體不在,地書碎片也不在,與龍氣之間沒有感應。
直到此刻,親眼見到此人,許七安才看到龍氣。
“原來柴賢是龍氣宿主?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要不是心血來潮,遇到湘州案件頻發,我可能根本不會在湘州久留........不,這不是運氣,這是龍氣與我之間的聚合效應........”
許七安驚喜的差點要“喵”出聲。
“閣下是誰?”
他收斂情緒,語氣平靜的回應:“一介遊俠罷了。”
柴賢審視著橘貓,點點頭,輕聲道:“此地不宜說話,隨我來。”
離開院子,兩人來到一處僻靜的小巷,許七安主動開口:“我聽說了湘州柴家的事,對此頗為好奇,於是夜探柴家,沒想到恰好與你撞上。”
柴賢淡淡道:“所以?”
許七安直言不諱:“我已經了解事情經過,關於你弑父的事,疑點頗多,恐怕沒有表面那麽簡單吧。”
柴賢似乎有些意外,不太信任的說道:
“閣下不妨說說看,疑點頗多,多在哪裡?”
“最大的疑點就是“弑父”,雖然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不當人子的父親,但柴家家主對你還算不錯,哪怕你再怎麽鍾情柴家小姐,只需要帶她走便成。何必把事情搞的這麽糟糕呢。
“如果說你是純粹的惡人,非要恩將仇報,那麽人也殺了,青梅竹馬的女人也帶走了,早該逃之夭夭才對,何必又流連湘州?”
橘貓侃侃而談,思路清晰。
柴賢沉默了一下,歎口氣:
“可惜世上像閣下這樣的聰明人太少,義父不是我殺的,小嵐也不是我劫走的。我留在湘州,是想查清楚背後陷害我的人。”
“哦?說說看,你都查到了什麽,你懷疑誰?”
橘貓安樂得拖延時間,等待本體趕來。
第43章 嫌疑人
柴賢沒有立刻回答,措辭片刻,道:
“我自幼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在湘州乞討為生。後來義父收養了我,他待我極好,甚至比親兒子還要器重。因此,三個兄長都討厭我,憎惡我。”
“唯獨小嵐真誠待我,從未因為我的過去而瞧不上我........”
說到這裡,柴賢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個炎熱的盛夏,渾身髒臭的小乞丐被領回柴府,躲在屏風後的少女探出腦袋,悄悄打量,兩人目光相對,他自卑的低下頭。
少女笑容明媚。
聽著柴賢講述過去,許七安恍惚了一下,想起了魏淵。。。
上官皇后當年就像一道明媚的光,照進了魏淵悲苦的少年生涯。
“當日,晚膳過後,府上仆人傳話說,義父要見我。我知道他是因為小嵐的事,在這之前,我們因為小嵐的婚事有過數次的爭執。
“我鍾情小嵐,想讓義父把她嫁給我,可義父卻覺得,我本身就是柴府的人,注定要為柴府效力。小嵐嫁給我,只是錦上添花,與皇甫家聯姻更符合家族利益。”
橘貓安“呵呵”笑道:“這並沒有錯。”
柴賢眼神略有黯淡,繼續說道:
“打發走仆人後,我便去見了義父,半途察覺到義父房間裡有交手的動靜,便連忙趕了過去.........
“我晚了一步,趕到時,義父已經被人殺死在房間裡,凶手不知所蹤。我又悲慟又憤怒,這個時候,姑姑帶著族人們趕到。
“她和族人二話不說指責我殺害義父,並要清理門戶,我百般解釋,他們無動於衷,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無奈之下,我隻好召來鐵屍,一路殺出柴府。
“義父雖然不是我殺的,但那晚,我的雙手確實沾染了不少柴家子弟的鮮血。逃離湘州城後,我躲在這裡養傷。那戶人家受過我的恩惠,始終願意相信我,沒有因為外面的流言蜚語認定我是殺人凶手。”
橘貓安打斷道:“小嵐是不是你劫走的?”
柴賢搖搖頭:“事後,我不放心小嵐,曾暗中偷偷潛回柴府,但沒有找到她。私底下逼問了柴府仆人,才知道她早在義父死的那天晚上就失蹤了,我懷疑她凶多吉少。”
橘貓安心裡一動:“你今晚潛入藏屍的地窖,是在找小嵐?”
柴賢點頭,眼裡有著慶幸:“我沒找到她。”
橘貓安再次問道:“在漳州境內,四處製造命案,殺人煉屍的惡人是誰?”
“我不知道。”
柴賢臉色鐵青,語氣和表情裡透著恨意:
“有人假扮成我的模樣到處殺人,製造命案,這是要把我逼到絕境,徹底無法翻身。起先動手殺的是一些江湖人士,後來是一些小幫派,到現在已經連平民百姓都不放過了。
“這場屠魔大會,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橘貓安試探道:“你為什麽不逃呢?”
柴賢反問:“我為什麽要逃,義父死的不明不白,小嵐下落不明,陷害我的凶手沒有找到,在外面四處作惡,我為什麽要逃?”
老哥你性情有點偏激啊........許七安忽然想到,如果幕後真凶對柴賢的性情了如指掌,那麽做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逼他留下來。
陰謀陽謀用的不錯!
柴賢忽然歎口氣:“這段時間來,我不斷的外出追索幕後真凶,找那些經常鬧出命案的地方,但抓住的都是一些冒用我名諱,打家劫舍,或煉屍的宵小之輩。”
橘貓安說道:“在你心裡,肯定有懷疑對象了吧。”
柴賢略作猶豫,道:“我懷疑是姑姑在陷害我。
”橘貓的臉上露出人性化的表情,嘖了一聲,道:“說說看。”
回應橘貓的是短暫的沉默,然後柴賢歎息道:
“除了姑姑,還能有誰呢?大哥夭折,二哥和三哥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如果義父死了,能威脅到她的只有小嵐和我。這次事件,一石三鳥不是嗎。
“今夜之前,我雖一直懷疑她,卻沒有把握和證據。但今夜,我潛入柴府,在她院子裡親耳聽見她和野男人在床上歡好。
“姑姑她變了,以前她斷然不會如此放蕩,欲望讓她變的醜陋。”
啊,這!那個野男人你大概也認識,就是當年大明湖畔的李靈素啊..........橘貓安心裡默默吐槽。
除了“野男人”這一點評估錯誤,柴賢的判斷,與他的猜測基本吻合。
刑偵學上有個基本觀點:在一個刑事案件中,誰得利,誰就是嫌疑人
在柴府的案件裡,柴杏兒堪稱唯一得利者,因此她有作案動機,當然,這並非絕對,因此是“嫌疑人”。
但根據案件後續的發展,“柴賢”在湘州,乃至漳州其余地方屢犯命案,並不符合一個罪犯正常的行事作風。
許七安之前對此困惑不解,直到現在,見到柴賢,如此小嵐的失蹤,以及命案的栽贓,都是為了留住柴賢呢?
於是這裡又得有一個前置條件,那就是幕後凶手對柴賢的性情了如指掌,不熟悉的人,是做不出這種操作的。
“多謝告之,事情的經過,我已經明白。如果閣下真的被人冤枉,我會試著查清,還你一個清白。”
橘貓安道。
但在這之前,你得先把龍氣還給我.........他剛這麽想,便聽柴賢低聲道:
“多謝,閣下與我說這麽多,是在等待本體到來吧。”
........橘貓安的貓臉僵硬,險些“喵”一聲,萌混過關。
柴賢歎了口氣:“抱歉,我現在誰都不相信,你若真想幫助我,也可以,咱們以此地作為聯絡地點,有什麽進展,或有事與我聯絡,可以把信紙交給二丫。”
這樣一來,不管我是善是惡,都暫時無法傷害這家人.........橘貓安沉聲道:“好!”
話音方落,柴賢彈出一道氣機,擊暈了橘貓。
...........
一刻鍾後,許七安本體匆匆趕來,在黑暗中宛如鬼魅,身影忽閃忽現,出現在小巷裡。
除了一條昏厥不醒的橘貓,小巷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許七安躍上一棟黃泥屋的屋頂,四下眺望,沒有感應到龍氣的氣息,這意味著柴賢已經遠離了這片區域。
“還蠻小心的嘛!”
他輕飄飄落地,抱起昏厥的橘貓,捏了捏眉心,緩步離開。
心蠱控制動物,分兩種模式,一種是“影響”,能夠讓獸群蟲群為己所用。一種是“附身”,一縷元神沉浸其中,把動物當做替身。
通俗解釋,“影響”是大范圍的技能。附身則只能對單一,或兩三個動物施加影響,視元神強弱而定。
他能操縱橘貓跑這麽遠,全依賴三品元神的韌性。
另外,屍蠱操縱行屍的方式,與心蠱的“附身”異曲同工。不同的是,心蠱需要自身元神為動力。屍蠱則是在屍體內植入子蠱,本身消耗不大。
他一邊奔跑,一邊陰影跳躍,終於回到客棧。
慕南梔和小白狐已經入睡,小白狐的上半身埋在被窩裡,兩隻後腿伸出被窩,許七安陰影跳躍回房間時,恰好看見它兩隻後腿抽搐般的蹬了幾下。
十幾秒後,又抽搐般的蹬了幾下。
如此反覆幾次,許七安猜測它可能是缺氧,便把它的腦袋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果然就好了。
..........
翌日!
清晨,穿著淺藍色棉袍,腳穿銀紋靴,玉簪束發,風流倜儻的天宗聖子,來到了客棧。
他踏入大堂,目光掃視,迅速鎖定窗邊的那一桌。
桌邊坐著相貌平庸的男女,桌上趴著一隻喝粥的小白狐,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許七安,又低頭喝粥。
“你總是看我作甚?”許七安茫然道。
這隻小狐狸從早上起來,就用古怪的眼神看他,黑紐扣似的狐眼裡,帶著三分敵意,三分畏懼,三分委屈,一分可憐.......嗯,總之就是這種複雜的感覺。
小狐狸細聲細氣的說:
“我昨天夢到你報復我,要把我掐死,我都像你求饒了,你都不放過我。”
它露出委屈的表情。
難道不是因為你自己睡姿太差,腦袋埋被窩裡缺氧了麽........許七安嘴角一抽,反問道:
“你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準確的說,我為什麽要報復你。還不是你自己昨晚做了壞事,心虛了。”
小狐狸年紀太小,啞口無言,嗚嗚兩聲。
李靈素快步靠攏過去,在桌邊坐下,邊揉著腰,邊笑道:
“這小東西昨晚做了什麽壞事?”
慕南梔冷冰冰道:“它能做什麽壞事?不像某些男人,好色風流就算了,人妖不忌就算了,有時候啊,死的活的,都不計較了。”
李靈素和許七安臉色陡然僵硬。
“夫人這話說的........”李靈素乾笑兩聲,道:“妖也有好妖的,不能以族類分善惡,另外,什麽叫死活不計較?”
篤篤!
這家夥心虛了,他還有妖族相好?許七安敲了幾下桌子,道:“你有什麽事?”
李靈素立刻壓低聲音,“前輩,我遇到了點麻煩。”
頓了頓,似有些羞於出口,聲音愈發的低了:“我又中情蠱了,您是蠱術高手,能否為我拔除情蠱。”
病嬌女人少招惹啊.........許七安道:“柴杏兒種的蠱?”
李靈素面露悲苦之色,點了點頭。
這時,店小二靠攏過來,躬身問道:“客官,要吃點什麽?”
李靈素看了眼慕南梔和徐謙的吃食,想了想,道:
“店裡補腎壯陽的菜,都拿上來。”
.......店小二古怪的看他一眼,“好,好......”
他目光旋即落在小白狐身上,討好般的誇讚道:
“它可真有精神,不像我們掌櫃養的貓,今兒一點精氣神都沒有,好像是病了。”
不,它只是身子被掏空了.......許七安心說。
店小二說完,便退了下去。
慕南梔幸災樂禍道:
“我看你是命中犯桃花,先被東方姐妹軟禁半年,榨幹了身子,之後又被柴杏兒種情蠱。嘖嘖,你總有一天會死在女人手裡。”
咦,徐夫人很少這樣嘲諷我的,是因為吃醋了嗎........啊,我這該死的魅力,我們是不可能的.........李靈素禮貌一笑,與這位容貌平平的徐夫人保持距離。
慕南梔不知道聖子的內心戲,否則會啐他一臉口水。
“不過你既然跟了他,可以向他討教如何處理女人之間的矛盾。這家夥和你一樣,桃花債一身,而且那些女人不管身份地位容貌,都要遠勝你的相好。”慕南梔冷嘲熱諷。
一身桃花債?容貌身份地位,遠勝我的紅顏知己?聖子看了徐謙一眼,並不相信。
看徐夫人的容貌,他就知道徐謙是什麽品位了。
這貨將來要是看到慕南梔的真容,不知道會作何感想,嗯,和國師約定的期間似乎臨近了.........許七安喝了口粥,沉聲道:
“小心柴杏兒這個女人,我昨晚遇到柴賢了。”
“什麽?!”
聖子聲音陡然拔高。
慕南梔也看了過來。
許七安把昨晚的事,簡略的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聖子和柴杏兒的床戲,並不是要給渣男留面子,而是這樣會顯得“徐謙”沒格調。
李靈素一邊揉著腰,一邊嚴肅的說道:
“我仍舊不相信杏兒會做出這樣的事,但如前輩所說,她確實嫌疑最大。但嫌疑只是嫌疑,找不到證據,就不能證明她是幕後真凶。
“柴賢所說的一切,不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嘛。”
許七安“嗯”了一聲,嚼著香軟的饅頭,說道:
“所以現在的關鍵人物是柴嵐,不管是生是死,都要找到她。另外,你去柴府問一問事發當晚的經過。柴杏兒的說辭,柴賢的說辭,以及柴府子弟的說辭,三方對照,看能不能找出蛛絲馬跡。
“明日就是屠魔大會,到時候靜觀其變吧。”
淨心和淨緣為代表的佛門僧人也插手了此事,那麽他現在首要的事情,其實不是查清楚案件的真相,而是找到柴賢,抽取龍氣。
否則,一旦被淨心和淨緣發現柴賢是龍氣宿主,勢必將他度入佛門。
以他現在的修為,以及浮屠寶塔的威力,要對付這群和尚,只能說五五開。
對方奈何不了他,他也殺不死對方。
關鍵是,淨心和淨緣或許擁有聯絡度難金剛的辦法,拖延太久,他或許將直面一名三品,甚至是羅漢。
“對了,屠魔大會明日在城外的湘河舉行。”李靈素道。
............
ps:我知道欠大家一章,沒忘記,但最近真的加更不出來,寫案子很難快起來。等過了這段劇情,我肯定會還的。別罵別罵!
大奉打更人第44章 割以永治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四十四章割以永治豫州。
熙熙攘攘的街道,冰夷元君牽著劣徒李妙真,在路人詫異的目光中,進入某間客棧。
客棧外的牆壁上,畫著一朵九瓣蓮花。
李妙真被牽著進了客棧,冰夷元君在客棧大堂停下,淺色的雙眼徐徐掃過二樓,像是在尋找什麽。
幾秒後,她牽著劣徒,穿過大堂,拾階而上。
“咚咚!”
冰夷元君目的性明確的敲開某間房門。
吱~
房門無聲無息的敞開,李妙真一眼便看見了房內的景象,陳設簡單,床榻上盤坐著一位中年道士,面容清瘦,青須垂到胸口。
“玄誠師兄。”
冰夷元君表情冷淡的開口招呼。
“玄誠師叔!”
李妙真臉色冷漠,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玄誠道長睜開眼,不含感情的目光掃過師徒倆,最後落在李妙真身上。
他微微頷首:“不錯,已經踏入四品,且穩住了根基。”
穩住根基的意思是,至少踏入四品中期。
“多謝師叔誇讚。”
李妙真依舊面無表情,仿佛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足以讓她產生情緒變化。
玄誠道長頓時看向冰夷元君,說道:“相比起下山時,性情改變了許多,頗為不錯,天尊的情報是否有誤。”
冰夷元君淡淡道:“都是裝的。”
李妙真一秒破功,從冰山美人降維成活潑小美人,翻了個白眼:
“師尊,成大俠只是我太上忘情之路的一段經歷,我將來肯定能太上忘情的,您就放我走吧。回了宗門,我還怎麽紅塵問心,怎麽太上忘情?”
冰夷元君不搭理她,在桌邊坐下:“聖子有消息了嗎。”
“根據他在南疆蠱族的情人透露,消失的大半年裡,他一直與東海郡江湖勢力,東海龍宮的兩位宮主在一起。”
玄誠道長淡淡道:“我便去了一趟東海郡,沒有找到他,詢問了東海龍宮門徒,才知道李靈素在不久前,被兩位宮主帶走,去了雷州。”
冰夷元君頷首,問道:“天尊的情報屬實?”
玄誠道長沉默一下,點頭:“隻多不少。”
兩位道長陷入沉默,好一會兒,冰夷元君提議道:
“倒也好解決,人間王朝有宮刑,去了子孫根的男人,便不會再有男女之間的念頭。部分殘疾,並不會影響修行。”
李妙真冷漠無情的附和:“我覺得甚好。”
.......玄誠道長緩緩道:“還是先帶回宗門,由天尊處置吧。”
..........
客棧裡。
一座暗金色的玲瓏寶塔,擺在桌上。
房間裡只有慕南梔和小白狐,前者擺弄著地上的毒草毒藥,以及屏風後的大水缸。
後者坐在四方桌上,抱著一顆酸甜棗子啃,時而舔一口花茶。
“姨啊,你泡的花茶為什麽有靈氣?”
小白狐眯著眼,享受著唇齒間的芳香。
“可能是因為我過於美麗吧。”
慕南梔隨口回應。
浮屠寶塔內,許七安握著腳環,懷裡抱著橘貓,朝著遠處的神殊斷臂,說道:
“大師,你真的懂解開封魔釘的口訣?”
“你過來些,我就告訴你。”
神殊充滿惡意的聲音回復。
“好嘞!”
許七安丟出橘貓,操縱著它走到陣法前,口吐人言:“大師,現在可以說了嗎。”
........斷臂沉默半晌,冷笑道:“小東西,心思還挺多,你本人過來。”
許七安操縱橘貓,說道:
“我並非佛門中人,
卻搶走了浮屠寶塔,你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對你來說,這是天賜良機。可你呢?控制不住內心的惡意,滿腦子想著“吃”我,呵呵,一個沒有智慧的邪物,哪怕再強大,也上不得台面。“佛門費盡心機,封印的就是你這種愚蠢之輩?還是說,這些道理你都懂,但控制不住自己的惡意。”
神殊斷臂冷哼一聲:“低級的激將法。”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從中傾倒出一把黑色的,似鐵非鐵的小劍。
這把劍出現的刹那,神殊斷臂不再怒喝,塔靈老和尚也睜開眼,望了過來。
孫玄機交給他的這把劍,專破封印用的。
當日闖浮屠寶塔,就是為了爭龍氣、解開神殊殘肢封印。道具早就準備好了,不然憑什麽解開神殊封印?
上一次沒拿出來,是因為許七安覺得左臂太邪性,本能的抵觸破除封印。
“你若不想出來,我這就離開,再也打擾大師。”許七安臉色平靜,甚至有些冷峻。
這一次,神殊卻沒有嘲諷和不屑,它沉默了許久,充滿惡意的語氣說道:
“封魔釘有九枚,每一枚釘子的解除口訣都不同,我隻記得兩根,一根是“氣海”,一根是“百會”。”
氣海就是丹田,百會在頭頂,封的是元神..........許七安眼睛一亮。
如果解開這兩根封印,我的戰力就能解封一部分,在配合七絕蠱的能力........蕪湖!
許七安轉頭看向塔靈老和尚,後者雙手合十,給予確認:“九根封魔釘,需要不同的口訣。”
這條信息雖然沒問題,但塔靈也知道,可塔靈並不會解印口訣,難保神殊不是在騙我........嗯,先把它當做預留手段........
許七安按捺住內心激動的情緒,說道:
“多謝告之,不久的將來,我會與你交易。”
接著,他轉向老和尚,道:“大師,你會阻止我嗎?”
塔靈搖頭。
呼!老和尚出乎意料的佛系啊.......許七安心裡暗喜。
...........
柴府。
李靈素躺在床榻上,翹著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思索著今日打探到的情報。
“事發當日,柴府的許多高手都察覺到了氣機波動, 趕到時發現家主被柴賢殺害在臥室裡。柴賢見惡行敗露,操縱鐵屍殺了出去。
“這裡,杏兒和柴賢的說法有點不同,柴賢說的是,杏兒和柴家人二話不說便認定他是凶手,要擒拿他。而杏兒的說法則是柴賢狂性大發,殺出柴府。
“柴家人的說辭,基本與杏兒一致。關於這一點,無非三種可能:一,杏兒和府上的人串供;二,柴賢在騙人。三,杏兒還有幫手,那個幫手,偽裝成柴賢殺死柴建元,然後在漳州各地屢犯命案,嫁禍柴賢。
“柴嵐失蹤了,在柴建元被殺的那晚失蹤的。柴賢說有人嫁禍自己,那人必須精通控屍之術,且不是杏兒本人。”
會不會是柴嵐?
這個想法在李靈素腦海裡升起,便一發不可收拾。
“唔,沒有證據啊,這不行........”
就在這時,府上的丫鬟進來送熱茶,是個清秀的小丫鬟,身段纖細,屁股蛋小了些,卻圓滾滾。
她提著滾燙的長嘴茶壺,打開桌上瓷壺的蓋子,將熱水注入其中。
李靈素隨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丫鬟細聲道:“回大爺,小女子杜鵑。”
她微微垂首,不敢去看李靈素的臉。
“抬起頭來說話。”李靈素道。
丫鬟杜鵑略有猶豫,而後抬起頭,勇敢的和李靈素對視。
“在府上多少年了?”
“奴婢自幼便被賣進府了。”
李靈素立刻從床上坐起身,望著小丫鬟:
“那我問你,大小姐和家主的關系如何?”
..........
PS:這是昨天的,短小無力的一章。
第45章 地窖的深處
“我們下人哪知道這些東西。”
小丫鬟垂首搖頭,深諳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的道理。
李靈素起身離開床榻,走到桌邊,雙手撐在桌面,身子前傾,以侵略性極強的姿勢,俯視著小丫鬟,嘴角挑起:
“小丫頭要聽話乖巧才討人喜歡。”
杜鵑小臉倏然漲紅,低著頭,不敢直視李靈素,弱弱道:
“就,就知道一點。爺,你得答應不透露出去,否則奴婢就慘了。”
雙眸明亮,如含星辰,五官俊美,氣質不凡.........但凡是懷春少女,又有誰能抵擋我這該是的魅力呢!
李靈素高處不勝寒般的歎息一聲。
“你放心,我不會透露出去。”
他微笑的給出承諾。
“大小姐和老爺的關系自是極好的,不過大小姐似乎並不願意嫁給皇甫家,曾經多次向老爺懇求,為此還絕食了幾天。”
柴嵐不願意嫁給皇甫家,為了反抗,甚至還絕食過.........李靈素皺緊眉頭,心說杏兒怎麽沒告訴我這一點。。
“那,那大小姐和柴賢的關系呢?”李靈素沉吟著問道。
“親如兄妹。”杜鵑說道。
“他們之間,有沒有,嗯,男女之間的情分?”李靈素試探道。
“這,這奴婢怎麽知道啊........”杜鵑為難道。
他接著又問了柴家幾位核心人員的關系,問道柴杏兒和柴建元關系時,杜鵑說道:
“姑姑和家主以前是鬧過矛盾的。”
李靈素眯了眯眼,不動聲色道:“哦?詳細說說怎麽回事。”
杜鵑猶豫一下,道: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前姑爺姓劉,劉家與柴家是世交,後來劉家落魄了。姑爺就入贅了柴府。後來,姑爺和家主外出時遭遇了意外,沒能活著回來。
“不過我聽說姑爺的死似乎有內幕,姑姑和家主大吵一架........”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說到這裡,已經很過線,而且具體內幕,她一個丫鬟也不清楚。
杏兒的前夫死的有蹊蹺?這,我和她好上的那段時間,怎麽從來沒聽說過.........李靈素暗暗皺眉。
他旋即想通了,大家當然不會在他這個柴家姑姑的新歡面前提及姑姑前夫的事。
“多謝杜鵑姑娘告之!”
李靈素露出堪比中央空調的溫暖笑容,在寒冬臘月的季節裡讓小丫鬟通體舒泰,臉頰桃紅。
把這位叫做杜鵑的丫鬟送走後,李靈素返回房間,倒在床上,試圖在混亂的迷霧中,抓住事件的真相。
柴嵐不願意嫁給皇甫家,如果我是柴賢,我直接帶著對方私奔不就好了嗎.........
杏兒的前夫是怎麽死的?看起來似乎和柴建元有關?要不然兩人為何大吵一架.........除了最大受益者之外,她又多了一條殺人動機。
李靈素歎息一聲,翻身坐起,打算去一趟客棧,把打探來的消息告訴徐謙。
“真是的,我完全可以自己查下去,徐謙雖然修為高,但不代表他會查案啊,他以為他是誰,許七安嗎?”
李靈素嘀咕一聲,但沒有打消向糟老頭子匯報消息的念頭。
.........
京城,許府。
燒著炭火的內廳,嬸嬸手裡剝著橘子,說道:
“過幾日你們去了王府,一定要懂禮安分,不能讓王府的夫人和女眷們輕視,明白嗎。”
說話的同時,她抬起頭,目光離開橘子,看向身邊眼巴巴等著吃橘子的幼女。
“說的就是你!”
嬸嬸沒好氣道:“成天就知道吃吃吃。
遲早把你送進司天監學藝。”她今天穿了一件繡雲紋的襦襖,搭配一條深色帶褶皺的長裙,精致的發髻裡,點綴玉簪和金步搖,端莊且美豔,乍一看去,很有豪門貴婦的氣派。
當然,熟悉嬸嬸的人都知道她是個金玉其外的繡花枕頭。
“好呀好呀,那樣就能跟著采薇姐姐玩了。”
扎著童子發髻的許鈴音開心的說。
她真正想說的是,采薇姐姐有大把的銀子,總能買各種好吃的。
但她現在不是以前的許鈴音了,現在,現在是........
“娘我現在幾歲了呀。”
許鈴音大聲問道。
嬸嬸不搭理她,扭頭對許玲月說道:
“但也不能被欺負了知道嗎,像王府那樣的高門大戶,裡頭的夫人們沒一個是好相與的。你性子軟弱,被人欺負了也不會吭聲。
“如果被欺負了就找思慕,總之自己把握分寸,知道沒。對了,王府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哥兒姐兒,年紀和鈴音相差不大,小孩子之間最頭疼,說不清楚道理.........別讓鈴音把人家打壞了。”
許玲月“嗯”一聲:“知道了娘。”
許二郎和王家小姐要定親,兩家之間需要一些禮節上的走動。嬸嬸作為一家主母,肯定不能隨便露面的,不符合她的身份。
因此女眷間的往來,就交給玲月和鈴音姐妹倆。
但嬸嬸不放心啊,想她一個集美貌和智慧於一身的奇女子,除了生出一個還算有出息的二郎,剩下的兩個女兒都差強人意。
許玲月過於軟弱,是個說話細聲細氣的受氣包,許鈴音不太聰明,憨憨的蠢丫頭一個。
嬸嬸就怕她們去了王府,被王家人欺負。
這可不是嬸嬸杞人憂天,王府那樣的高門大戶,優越感是很強的。王家小姐嫁給二郎,完全是下嫁。王家女眷,能有多看得起許家?
雖說不至於擺臭臉,但綿裡藏針的敲打,想來是不會少的。
以許玲月軟弱的性子........
“唉!”
嬸嬸恨鐵不成鋼的歎口氣。
她不再去想這些破事,抱怨道:“那個楊千幻,好歹和你們大哥相識一場,我寫信給他,想請司天監收鈴音當弟子,竟然遲遲不給答覆。”
許玲月剝著橘子,說道:“娘,司天監已經給答覆了。我昨兒收到的信,忘記與你說啦。”
嬸嬸眼睛一亮,驚喜起來:“司天監怎麽說?”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楊師兄說,鈴音天賦異稟,非他能教。他把鈴音引薦給監正,但監正沒有理會他,甚至不讓他上八卦台。”
原來是因為鈴音天賦異稟!
嬸嬸心裡好受多了,想了想,覺得還是先讓她跟著麗娜修行吧。
時至今日,嬸嬸也放棄大家閨秀要從娃娃抓起的想法,期待著二郎和王家小姐早日成婚,給她生一個孫女。
自己養的號不中用,只能期待兒子養的小號了。
想到這裡,嬸嬸露出些許欣慰表情:
“思慕才情不錯,聰慧,雖是女子卻飽讀詩書。二郎更是讀書苗子,將來他們的孩子,肯定聰明。”
說著,她揚起手,雪白纖細的皓腕上,是一對翠綠的鐲子。
“這鐲子是我當年嫁給你爹時,他送給我的。說你們的祖母傳下來的。婆婆她走的早,沒能親自傳給兒媳婦,便把鐲子托付給他,讓他將來成親時,親手交給媳婦。”
嬸嬸緬懷了一下自己的青春,笑道:“以後,我就傳給思慕了。嗯,隻給一隻,剩下一只要給大郎的媳婦。”
“哇,好漂亮。”
許鈴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娘,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嬸嬸還是很寵幼女的,摘下鐲子遞過去,叮囑道:“小心些,別磕壞了。”
正說著,許平志抱著盔甲,腰胯長刀,進了內廳。
許平志現在是禦刀衛千戶,職位高,權力大,成為京城五衛中的新貴,雖說沒有爵位,但一般的勳貴見到他都得恭恭敬敬。
嬸嬸嗅了嗅,蹙眉道:“怎麽又買青橘了?家裡有甜的。”
“最近愛吃酸的。”
侄兒和兒子不在,許平志面不改色的睜眼說瞎話。
這時,他看到了幼女許鈴音手腕上的鐲子,吃了一驚:
“你怎麽把家傳的鐲子給她了,磕壞了怎麽辦。”
許鈴音揚起胖乎乎小手,炫耀道:“爹,你快看,看我像什麽?”
“像什麽?”
許平志下意識的反問。
許鈴音脆聲聲道:“像你娘不。”
.......許平志看了她一眼,默默放下頭盔,拎起刀鞘。
許鈴音的哭嚎聲響徹許府。
...........
柴府。
李靈素離開房間,穿過大院,看見府上子弟臉色嚴肅,人人佩刀,把守長廊、庭院等入口。
“出了何事?”
他靠攏一名柴府子弟,問道。
“昨夜有賊人闖入地窖。”
那位柴姓子弟沉聲道。
地窖........李靈素茫然不解,又聽邊上另一位子弟解釋道:
“地窖是存放行屍的地方。”
柴府的副業裡,有趕屍這個業務,地窖就是用來存放屍體的。此外,一些屍體另有用途,比如柴府子弟及冠後,可以從地窖裡領取一具行屍作為傀儡。
旁系子弟只能領取普通的屍體,嫡系則能領取血屍,血屍是經過前輩祭煉的,最低也是煉精境的戰力。
若是能把血屍祭煉成鐵屍,那麽在馭屍一道上,算是登堂入室了。
鐵屍的力量、防禦,堪比六品銅皮鐵骨境的武者,但戰力要弱一些,畢竟沒有氣機和煉神境時磨煉的,對危險的預知。
“徐謙說過,昨夜柴賢入侵過地窖,是在找柴嵐的屍體........柴賢懷疑柴嵐已經死了。”
李靈素當即改變主意, 不急著找徐謙,問清了地窖的位置後,轉身離去。
不多時,他來到內院伸出,一個僻靜的院子。
這裡被十幾名柴府弟子把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李公子,這裡是柴府禁地,您不能進去。”
李靈素皺眉,不悅道:“姑爺的路也敢攔?”
推開眾人,大步進院。
柴府子弟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沿著台階往下,來到地窖,李靈素立刻捂住鼻子:“難聞死了。”
很快,他看見了一排排的屍體,像是一動不動的雕塑。
“徐謙那個糟老頭子肯定很喜歡這裡。”李靈素嘀咕道。
他好歹也是在南疆蠱族待過一段時間的,知道屍蠱部的蠱師是什麽德行。
李靈素敲了敲眉心,瞳孔瞬間淡化,視野立刻變的不同,這一具具屍體並不是純粹的行屍走肉,他們的地魂被緊緊束縛在肉身裡。
宛如沉浸的死水,寂寂無聲。
但只要用適合的方法喚醒他們,他們就會變成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戰士。
在南疆蠱族,禦獸的心蠱部和馭屍的屍蠱部,以及用毒於無形的毒蠱部,向來是最讓人頭疼的存在。
他大步往裡走,半刻鍾後,總算見到活人,幾名柴家子弟守在一扇木門前。
木門半敞開著,燭光從裡面透出。
地窖中的地窖?裡面存放著什麽?李靈素靠攏過去,再次遭遇阻攔。
“誰在外面。”
柴杏兒清冷的聲音,從木門裡傳出來。
“是我。”李靈素道。
門內沉默半晌,柴杏兒低聲道:“讓他進來。”
第46章 目標明確
最新網址:守在門口的柴家子弟讓開道路,李靈素推開半敞開的房門,裡面的景物映入視野。
一間不大的房子,站了兩排直挺挺的屍體,他們曾經戴著頭套,現在全被摘除,丟在地上。
兩排屍體間,是柴杏兒和三名族老,一位頭髮稀疏,一位身材魁梧,一位則是斷臂。
這些就是鐵屍?李靈素移動視線,看向了淺藍色長裙的美麗人妻。
後者也在看他,雙眼宛如清澈的秋潭,帶著幾分溫柔,幾分不滿:“你怎麽過來了。”
“聽說昨夜有人入侵地窖,便過來看看。”
李靈素無視三名族老審視的目光,走到柴杏兒身邊,笑道:“沒有丟失什麽吧。”
柴杏兒搖搖頭,轉頭對三名族老說道:“賊人能深夜潛入柴府,不驚動守衛,打擾看守地窖的族人,說明他對柴府的環境、防衛了如指掌。”
一位頭髮稀疏的族老沉吟道:“杏兒的意思是,柴賢乾的?”
“除了他還有誰?”柴杏兒冷笑反問。
身材魁梧的族老喃喃自語:“摘掉所有行屍的頭套,不出意外是在找人.........他要找誰?”
斷臂族老淡淡道:“小嵐失蹤多日,他莫非以為小嵐已經死去,並被煉成了行屍?這小子真是得了失心瘋。。”
柴杏兒正要說話,余光瞥見李靈素站在一具屍體面前,默然的審視著。
那具屍體有著清朗的五官,三十歲左右,想來活著的時候是個俊朗不凡的男子。
“他是我丈夫。”
柴杏兒淡淡道。
李靈素“嗯”一聲,抬手在男屍肩膀捏了捏,確定這是一具鐵屍。
“三位叔伯........”
柴杏兒看了三位老人一眼。
族老們微微點頭,暫且退出房間。
待木門關上,柴杏兒走到李靈素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平靜的看著男屍,柔聲道:
“我很少和你說他的事。”
“不想知道。”
李靈素轉身就走。
“李郎.......”
柴杏兒拉住他,小手冰涼,語氣變的有些急,道:“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等李靈素說話,她語速極快的解釋:
“當年大哥和他外出辦事,途中遭遇仇家報復,他身受重傷,命懸一線。大哥為了活命,將他煉成鐵屍,這才逃過一劫,帶著部眾逃回。
“我知曉此事後,與大哥吵了一架,而後離家出走散心,沒多久便遇到了你。
“不是因為我對他舊情未了,才把他煉成鐵屍留在身邊。”
李靈素略作沉默,道:“我相信你。”
...........
“柴杏兒的前夫死在柴建元手裡,並被煉成鐵屍........”
客棧裡,聽著李靈素的“匯報”,許七安仿佛嗅到了家庭狗血劇。
這樣一來,柴杏兒是幕後真凶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幾分。
雖然她前夫當時重傷在身,命懸一線,如果無法破局,被殺是唯一的結局,但終歸是死在柴建元手裡,還被煉成鐵屍。
嗯,能立刻煉成鐵屍,說明柴杏兒前夫至少是六品銅皮鐵骨。柴建元將他煉成鐵屍,仇家心裡估計都罵娘了。
好不容易乾掉一個,又以另一種方式滿血復活........
“向柴家族老打探一下她前夫的事。”
“就這?”李靈素皺了皺眉頭。
“嗯!”
許七安喝了一口茶,點點頭。
李靈素默然幾秒,無奈道:“倘若她真是幕後主謀,你待如何?”
許七安看著他:“弑兄,連犯命案,死罪!”
李靈素臉色一下有些難看,
沉默半晌,沉聲道:“我會廢去她修為,將她帶回天宗,一輩子不讓她下山。如果前輩要殺她,可以試著先殺我。”
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嘖嘖,這個天宗聖子,還挺有趣的。”
慕南梔笑道:“以太上忘情為目的,招惹那麽多女子,最終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忘掉他們嘛。結果,似乎對每個女子都動了情。”
所以天宗要回收偽劣產品啊,聖子走的是邪道........許七安心說。
桌底下,慕南梔輕輕踢了他一下,促狹道:“風流多情的許銀鑼,如果你是李靈素,有這麽一個紅顏知己犯了大罪,你會怎麽做?”
許七安認真想了想,道:“如果是那個叫慕南梔的紅顏知己犯大錯,我一定公事公辦。”
“你說什麽!”
慕南梔大怒,做出凶巴巴的表情,似乎要把許七安碎屍萬段。
但下一刻,她臉上的怒火被窘迫取代,臉蛋一紅,啐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誰是你紅顏知己?臭不要臉!
噔噔噔........桌底下狂踩他的腳背。
等她氣發完了,許七安說道:
“剛才我是敷衍李靈素的,隨便給他丟點活兒乾。對我們來說,查案其實並不重要,拿到龍氣才是關鍵。”
案子不急,柴賢反正被冤枉了這麽久,不在乎這一時半刻。但淨心淨緣這群和尚也在湘州,簡直是臥榻之處有隻猛虎。
威脅實在太大。
他和浮屠寶塔的塔靈有過約法三章,不得用它對付佛門弟子,但可自保,比如縮進浮屠寶塔裡,駕馭寶塔逃離。
換而言之,許七安最多能保住自己不敗,欠缺硬剛的實力。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柴賢面對面的與淨心等人打一個照面,柴賢是龍氣宿主的事,就絕對瞞不住。
佛門既然入中原收取龍氣,就肯定有辨識龍氣宿主的辦法。
因此,真正急的不是案子,而是找出柴賢。
“對了,九色蓮藕培育的怎麽樣。”
慕南梔驕傲的“哼”一聲,側著臉,昂起下巴:“三個月之內,便能徹底成熟,再三個月,便能結出蓮子。”
不愧是花神轉世,進度很快嘛,蓮子的事倒是不急,先把蓮藕切給武林盟老匹夫,助他破關踏入二品.........許七安滿意點頭,又道:
“再,再過幾日,國師可能會來找我,有事要辦。嗯,到時候我可能會跟她離開幾天。”
聞言,慕南梔扭回頭,皺了皺眉:“作甚?”
“就,就是辦事.......”
“嗯?”
就是辦事呀,我不是說了嘛..........許七安低頭喝茶。
慕南梔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嘀咕道:“神神秘秘,什麽事你說嘛,她這個人不好相與,而我與她關系極佳,可以在你們中間調和。”
啊,這,王妃啊,這種事等大家熟了之後再嘗試吧........許七安隨口的搪塞過去,然後轉移話題:
“我出去一趟。”
許七安換了一身普通的棉袍,出了客棧。
他打算慫恿柴賢在屠魔大會上與柴杏兒對峙,柴賢肯定不會真人出面,多半操縱行屍,但操縱行屍是有距離限制的。
以許七安現在對龍氣的感知范圍,只需要駕馭浮屠寶塔在空中俯瞰,不難找出柴賢的藏身之地。
............
柴府。
佛門僧人落腳的院落,柴杏兒喝了口茶,放下茶盞,側頭說道:
“淨心大師,明日的屠魔大會希望你能出面主持公道,呼籲正道中人一起聯手鏟除柴賢這個忘恩負義之輩。”
漳州是大奉糧倉之一,雖說也有像湘州這樣偏貧困的地方,但大體上還算豐衣足食。
眾所周知,越富饒的地方,當地的人戰鬥力越弱。越是窮山惡水,越容易出悍民刁民。
加之朝廷對漳州產糧地的重視,有意打壓江湖勢力,杜絕大型江湖幫派的誕生。
以致於漳州的武道從古至今就不昌盛,四品高手可謂鳳毛麟角。
“我等遊歷中原,對於湘州近日來發生的事,深感痛心。”
淨心緩聲道:“可惜大奉朝廷禁止佛門傳教,以致於大奉天災人禍不斷,百姓困苦,流民遍地。”
他邊上侍立的兩位僧人雙手合十,低聲念了聲佛號,一副事實就是如此的姿態。
大奉早些讓佛門傳教中原,世道也不會變的這般不太平。
又閑聊幾句後,柴杏兒便告辭離開。
淨緣說道:“此案頗為可疑,那柴賢的作為先後矛盾。師兄可用戒律,問詢柴杏兒施主?”
“你也懷疑是她?”淨心微笑。
“查案於我等來說,並不困難。那許七安在大奉有斷案奇才之名,用的不過是奇技淫巧。”淨緣傲然道。
淨心點了一下頭,而後說道:
“此時問詢柴杏兒施主, 若人是她所殺,該如何?若柴府上下,都已被她掌控,我們此舉,便是與柴府為敵。若是要以戒律問詢,也得在明日屠魔大會上。
“另外,在未見到柴賢之前,我不會貿然行事。爾等也要謹記。”
見幾名年輕和尚似懂非懂,茫然居多,武僧淨緣笑了起來,替淨心解釋道:
“之前柴杏兒所說,柴賢修為莫名其妙的突飛猛進,很有些意思。我急著讓師兄以戒律試之,便是想一探究竟。
“她說的若是真話,那柴賢極可能是龍氣宿主。但她若是說謊,在此時鬧翻並不是最好的時機,明日才是好時機。”
...........
許七安依循記憶,來到小村莊,依循記憶,來到昨夜柴賢藏身的那戶人家。
家裡的男人外出勞作了,院子裡,一個年輕的婦人曬衣服,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女童在摘菜葉子。
見到陌生來客,母女倆有些緊張和警惕。
年輕婦人猶豫一下,用俚語說道:“你找誰?”
..........許七安道:“會說官話嗎?”
“我會說,跟村裡的秀才老爺學過。”
小姑娘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道。
她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有多次縫補的痕跡,大概是營養不良的緣故,臉色有些蠟黃。
第47章 命案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四十七章命案許七安沒有要求進屋坐坐,因為這很失禮,家裡沒有男人的情況下,這樣做甚至會造成一些流言蜚語。
當然,許七安知道母女倆的警惕和緊張,不是因為以上的顧慮,而是“心裡有鬼”。
“小丫頭,你認識柴賢嗎?”許七安問道。
聽到這句話,小姑娘整個人傻了,愣愣的看著他,有一種因為年紀太小而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茫然。
年輕婦人聽不懂官話,但見女兒臉色呆滯,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急忙靠攏過來。
許七安蹲下身,趕在小姑娘尖叫前,伸出手撫摸她腦袋,趁機發動心蠱能力,微笑道:
“我是你賢叔的朋友,他昨晚沒跟你說嗎?”
而在小姑娘眼裡,這個陌生的叔叔立刻變成了親切的、善良的、無害的人。
“嗯!”
小姑娘用力點頭:“他說如果有陌生叔叔來找他,就記下他說的話。”
許七安順勢把小紙條遞到她懷裡,“紙條幫忙交給他。”
說完,看了眼小姑娘手背的凍瘡,還有薄薄的,幾乎沒禦寒能力的鞋子。想來這雙小腳丫子也是布滿凍瘡了。。
於是又掏出幾粒碎銀,和紙條一起塞給小姑娘:“銀子拿去買糖吃。”
小姑娘收了紙條,但沒拿銀子,扭頭看向母親。
年輕婦人抿了抿嘴唇,盯著銀子,既想要又不敢要糾結姿態,對於一個貧苦人家來說,這些碎銀可以讓一家人吃好幾天的肉,給孩子賣一件過冬的棉襖。
“嗯!”
年輕婦人用力點頭。
小姑娘伸出布滿凍瘡的手,緊緊握住銀子。
許七安當即告辭離開,剛走出院子,身後傳來小姑娘的喊聲,回頭看去,她卻沒有追上來,而是跑回了屋子。
很快抓著一把曬乾的地瓜乾,怯怯的,討好般的遞過來。
許七安目光一下柔軟起來,結果地瓜乾。
小姑娘眼睛瞬間亮起,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
“我再問你一些事,你回答我,我就再給你一些銀子。”許七安笑道。
小姑娘想了想,用力點頭。
“柴賢和你爹是什麽關系?”
小姑娘說道:“爹讓我叫他賢叔。”
至於父輩過去的事,她不知道。
“柴賢在你家住了多久?”
小姑娘想了想,說:“很少住我家裡。”
很少?許七安皺了皺眉,道:“你覺得柴賢叔叔是好人嗎?”
“嗯,和叔叔你一樣。”
小姑娘點頭,孩子有非常敏銳的直覺。
叫哥哥更好一點,畢竟我永遠18歲.........許七安笑道:“還有什麽?”
隨口一問。
“經常做噩夢、發呆.......”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一亮:“賢叔有六個腳趾頭。”
許七安按照約定,把銀子遞到她手裡,揮揮手離開村莊。
..........
柴府。
禪師淨心返回院子,找到武僧淨緣,說道:“我查了一下,發現當年柴杏兒施主前夫的死,與家主柴建元有關系。”
淨緣頷首:“詳細說來。”
擁有戒律的禪師,想查什麽事,基本是手到擒來。
雖說不方便對柴杏兒施展戒律,但折中一下,問詢府上仆人是沒問題的。
淨心問得最多的是柴賢的事,柴杏兒只是順帶問詢。
聽著師兄娓娓道來,武僧淨緣皺眉道:
“若一切都是柴杏兒說謊,那柴賢或許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般,得了龍氣。原來柴杏兒施主曾經喪夫,我還以為她身邊那個男人是便是柴府姑爺。
”淨心沉吟道:“此人倒是可以問詢一番,知道的想必更多。”
..........
夜裡。
炭火熊熊,李靈素擁著美麗人妻,躺在床榻,身上蓋著錦被,剛做完運動,兩人都出了一身汗。
柴杏兒慵懶的蜷縮在他懷裡,露出圓潤白皙的香肩,指尖在李靈素胸口畫圈,語氣懶散,道:
“你在查我!”
陷入賢者時間的李靈素瞳孔略有收縮,旋即恢復如常:“我能感覺到,你還有事瞞我。”
柴杏兒歎口氣:“李郎,柴家的事你別管了,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我便知足了。想查我的不是你,是那個徐謙吧。”
杏兒的直覺還是這麽可怕.........李靈素道:“不關他的事。”
柴杏兒扭了扭小腰,調整睡姿,道:
“他身上有股特殊的氣質,我說不上來,但覺得這個人不夠真實,處處偽裝。當然,他若是你說的那般,是超凡境的高人,有所偽裝也是正常。”
停頓幾秒,她又道:“徐謙和佛門有仇吧。”
柴杏兒的語氣非常肯定。
“何以見得?”李靈素面不改色。
“那些和尚一來,你們立刻離府,李郎甚至不敢在他們面前暴露姓名。”
柴杏兒神色清冷,笑容淡淡:“那群和尚裡有兩個四品,按理說,徐謙若真是超凡境的高人,怎麽會害怕他們?要麽是另有原因,要麽這些和尚背後還有人,對嗎,李郎?”
不能再聊下去了.........李靈素翻了個身,把美麗人妻壓在身下,笑道:“杏兒冰雪聰明,為夫好好疼你。”
............
次日,清晨。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馬背上坐著慕南梔,噠噠噠的離開湘州城。
屠魔大會在湘河舉辦,之所以選在這裡,是為了避開好事的百姓,江湖和百姓,向來是區分開的。
這是江湖人和朝廷的共識,唯獨平頭百姓自己沒這個意識,喜歡湊熱鬧。
官府在湘河岸開辟出一塊場地,搭建台子,鋪設木板,劃分區域等等。
凡是報備過的江湖勢力,都能分到一個涼棚,至於沒有報備的勢力,以及江湖散人,就只能站著圍觀。
出了城後,許七安翻身上馬,和慕南梔一起騎乘馬背,噠噠噠的趕往目的地。
小半時辰後,終於見到屠魔大會的舉辦點,這裡已是人頭攢動。
有配備各種武器的江湖人士,有負責維護秩序的官兵。
河邊風大,寒冷刺骨,棚內已有許多江湖勢力入座。
像許七安這種“散修”,便只能在官兵的阻攔之外,遠遠圍觀。
“前輩?”
突然,身後傳來驚喜的喊聲。
許七安回頭看去,正是當日在荒山破廟裡“患難與共”的王俊和馮秀,兩人都是有幫派背景的,只不過許七安忘記他們所屬幫派了。
“是你們啊。”
許七安微笑頷首。
慕南梔高居馬背,高傲的俯視兩人。
佩刀的王俊疑惑道:“以前輩的身份,怎麽沒有進去?”
“湊個熱鬧而已。”
許七安隨口解釋。
王俊還是一身黑色勁裝,但樣式有了變化,不是當日那一件。
馮秀則換下了利落短打,上身是勾勒少女身段的褂子,下身是蓬松的長裙。
這身裝束讓她看起來既有女子的端莊溫婉,又不會造成束縛,無法施展身手。
“諸位!”
洪亮的聲音傳開,壓住了嘈亂的聲浪,數百人規模的屠魔大會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望向那名站在高台上的官員。
“那是湘州的知府。”
馮秀低聲道。
知府大人在台上慷慨陳詞,痛斥柴賢的罪孽,並為湘州乃至漳州各地的命案深表痛惜。
“此人嗜殺成性,一日不除,湘州便不得安寧。諸位俠士今日能雲集於此,實是深明大義。惡徒柴賢,在湘州.........”
距離柴府命案,已經過去兩旬,這期間,“柴賢”四處殺人,起先殺的是江湖人士,先後共有三個幫派覆滅。
死在柴賢手中的江湖人士,足有六百四十三人。
死在柴賢手中的普通百姓人數更多,因為許多心術不正之輩,趁機作亂,或模仿柴賢殺人煉屍,或者入室行凶。
許七安旁聽許久,才知道“柴賢”竟在漳州境內犯下這麽多命案,難怪會鬧出屠魔大會這樣的風波。
“不對啊,殺這麽多人,只是為了栽贓柴賢,然後留下他?”
名偵探許七安皺了皺眉,察覺到其中的詭異。
之前,他的推測是,幕後真凶利用柴賢偏激的性格,栽贓陷害,再以柴嵐為“人質”留住柴賢,然後伺機鏟除。
可是,有能耐殺這麽多人,卻追蹤不到一個柴賢?而我剛來湘州的第二天,就遇到了柴賢,固然是龍氣之間的聚合效應。
但也側面證明柴賢的躲藏沒那麽隱秘,況且,柴賢本人也在追查陷害他的人。
如果幕後真凶是要殺柴賢,只需在某處犯下命案,就可以引蛇出洞,把柴賢給釣過來。
“遇到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要麽是我的推測是錯誤的,要麽幕後真凶是個變態,對柴賢恨之入骨,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來判斷........”
知府大人朗聲道:“即日起,本府與柴家的柴杏兒,以及在座的幫派、家族聯合共同發布通緝令,誅殺柴賢者,必有重賞。”
各個幫派、家族紛紛響應,外圍的江湖人士亢奮不已,終於要除掉魔頭了。
相比起普通百姓,各地幫派、家族更想鏟除柴賢,因為武夫精血旺盛,適合養屍。若是六品銅皮鐵骨的武夫,則可以直接煉成鐵屍。
故而此前命喪柴賢之手的,以江湖人士居多。
知府大人壓了壓手,側頭看向柴杏兒,後者心領神會,走出涼棚,登上台子。
柴杏兒是寡婦,柴府又出了凶殺案,因此她今天穿的是素色長裙,化了淡妝,氣質清冷,柔柔弱弱,很能激發男子的保護欲。
“感謝諸位同道的響應,此事因柴家而起,連累了諸位同道,杏兒萬分愧疚。”
她剛說完,便有人高聲道:
“柴賢忘恩負義,弑父殺親,又和柴姑姑何乾?”
“就是,柴家亦是受害者。”
柴杏兒抱拳致謝,繼續說道:“此次屠魔大會,由官府、柴家、皇甫家、春雨堂.......組建人手巡查各地,務必找出柴賢。希望在座的各位也能抽調出弟子,參與進來。”
她剛說完,便有人說道:“柴賢本身便是五品化勁,又有四具鐵屍助陣,巡查小隊遭遇他,十死無生,又當如何?”
柴杏兒扭頭看向捏著佛珠端坐的淨心,道:
“本次屠魔大會,柴家有幸請來佛門高僧相助。”
在場的豪俠們,立刻看向淨心等人。
和尚們矜持的雙手合十,念誦一聲佛號。
一位幫主朗聲道:
“佛門高僧?奇了,老夫在湘州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佛門中人,幾位高僧打算如何相助?”
面對眾人質疑的目光,淨心摘下掛在脖子上的佛珠,道:
“這串佛珠陪伴貧僧十幾年,受經文洗練,日久通靈,七十二顆佛珠是一體。可由搜尋小隊領取一顆,遇到了柴賢,便向珠子灌入氣機,貧僧就能知曉。”
眾人眼睛一亮,而後轉為質疑,知府大人笑呵呵道:
“幾位高僧遠道而來,不知修為如何,不介意的話,可否向大夥展示一下。”
柴杏兒看向淨心,沒有說話。
雖說有她的引薦,這群匹夫們不至於無禮,但想讓人信服,佛門和尚們不能光靠嘴皮子。
淨心看向師弟淨緣,後者頷首,淡然出列,環顧群雄:
“誰能讓我後退一步?”
他以平靜的語氣說出狂悖之語,仿佛在陳述事實。
在場的江湖人士眉梢同時一挑,對武夫來說,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淨緣說完,雙手合十,眉心一點金漆亮起,迅速遊走全身。
俄頃,他仿佛一尊燦燦金人。
“這,這是.......”
一位穿著華服的幫主,審視片刻,不太確定道:
“莫非是佛門的金剛神功?”
“據說,就算在佛門,能修成金剛神功的也少之又少。”
“這和尚有些本事.......”
議論聲瞬間響起,嗡嗡嗡的到處是交頭接耳的聲音。
王俊喃喃道:“我要是能修成金剛神功,我就是漳州第一高手。”
馮秀則想到了另一件事:“傳聞,許銀鑼也會金剛神功。”
兩人回過神來,王俊左顧右盼,詫異道:“前輩呢?”
馮秀這才發現,那位在荒山破廟的前輩,早已不見蹤影。
...........
遠離屠魔大會地點的某處高空,一座巨大的寶塔懸空而立,許七安站在窗邊,朝下俯瞰。
湘河蜿蜒如銀帶,田地不規則的分布,山川像是隆起的土包。
他握著地書碎片,駕馭著浮屠寶塔在方圓數十裡遊曳巡視,卻怎麽都沒有看到金色龍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臨近晌午,許七安終於放棄,與隱蔽處收了寶塔,牽著小母馬返回屠魔大會地點。
這裡剛剛散場,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們乘坐馬車離開,徒步而來的江湖散人也四下散開。
“前輩!”
許七安又遇見了馮秀和王俊,從兩人口中得知,佛門的高僧在大會上出盡風頭。
那位修成金剛神功的高僧, 在台上站了一刻鍾,先後十幾人上場,無人能撼動分毫。
“好厲害的金剛神功,有這樣的高僧參與,何愁柴賢不除?佛門真是強大。”
王俊興奮道。
馮秀則搖了搖頭:“就怕柴賢逃之夭夭。”
.........
回到客棧,許七安捧著茶杯,站在窗邊遠眺。
“可能是沒有收到你的紙條。”
慕南梔分析道:“畢竟他已經離開了,也許要好幾天才會去一趟?”
“有這個可能!不過以柴賢的性格,他按理說不會放棄屠魔大會這麽好的機會,操縱行屍與柴杏兒對峙,對他來說最多損失一具行屍,微不足道。”
許七安眉頭緊鎖:“他不是一直想證明清白嗎,他在顧慮什麽?”
柴賢沒有出現,許七安趁機抽取龍氣的計劃落空,他心裡隱約有些不安,思來想去,道:
“我出去一趟。”
他騎著小母馬出城,一路飛快,小母馬穿過官道、田埂、小路,抵達了那座小村莊。
許七安在村民好奇的注視中,來到小院門口。
院門緊閉。
他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哐當!”
許七安一腳踹開院門,衝入屋中,看見三具屍體。
他們倒在血泊中,男人的屍體在桌邊,年輕的母親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母女倆身下的血液乾涸黏稠。兩人的屍體則在床邊。
屍體冰涼僵硬,死去多時。
根據屍體的分布可以推測,男人率先被殺,女人驚恐中下意識的抱緊女兒,試圖保護她,隨後也被殺死。
許七安額頭的青筋跳了起來,一根根凸顯。
第48章 沒有頭緒
陽光從格子窗裡照射進來,塵埃浮動。
寂靜的環境中,許七安默默的站在屋子裡,好一會兒,額頭跳起的青筋才收回去,他沒什麽表情的開始檢查現場。
桌椅等陳設擺放完整,沒有戰鬥痕跡,男人的頸動脈被利器割破,左側太陽穴塌陷。
瞬間斃命。
母女倆的死因是被利器同時刺穿,母親被刺穿了心臟,但小女孩是右胸被刺穿,許七安摸過她腦袋後,發現真正的死因是被擊碎天靈蓋。
他接著翻轉過三具屍體的身子,撩開他們背部的棉衣,查看了屍斑的凝聚程度。。。
“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個時辰,是早上被人殺的.........不,不對,昨夜的氣溫差不多是2度,如果是夜裡被殺,實際死亡時間會更早。”
低溫具備“保鮮”效果,會影響死亡時間的判斷。
“雖然屋內沒有打鬥痕跡,但這不能說明是熟人作案,因為要對付普通人實在太簡單,可以做到瞬殺。”
可是無緣無故的,誰會殺死這無辜的一家人?
許七安坐在桌邊,指尖輕扣桌面,篤篤聲裡,他的腦內信息素宛如沸騰..........
“除了我和柴賢,還有誰知道這裡?如果沒有人的話,凶手不是他就是我。如果有人知道這裡,為什麽早不來晚不來,偏在我傳信之後,殺人滅口?
“目的不是柴賢,而是為了阻止柴賢去屠魔大會........可意義在哪裡?在這裡埋伏人手,直接乾掉柴賢不是更好嗎。
“所以,殺人滅口的是柴賢?也不對,動機不合理。”
許七安突然雙眼圓瞪,想到一個可能。
我化貓跟蹤柴賢那天,同時也被人跟蹤了........
“柴賢無法發現我的跟蹤,因為行屍不具備反追蹤能力。可我同樣沒有這個能力,我當時只是一隻貓,不是本體。如果那天晚上,有人悄悄跟在我們身後.........”
許七安霍然起身,離開屋子,反身關好門,騎上小母馬,飛馳而去。
..........
柴府。
李靈素雙手捧著滾燙的茶杯,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液體。
潔白細膩的杯裡,泡滿了枸杞,以致於為數不多的茶水顯得格外的甜。
唉,這一天天的........李靈素歎息一聲。
道門在超凡之前,對身體的增幅有限,遠不如武夫體魄那樣變態。
而這半年裡,東方姐妹刻意的榨乾他精力,導致他時刻處在虧空狀態。
原以為脫離了東方姐妹,能好好養精蓄銳,積攢精力,誰知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去陪伴其他的紅顏知己。
從聞人倩柔到柴杏兒,都是乾柴烈火。
“也許我該試著修行武夫體系,雖說武夫練氣境前不能破身,但那是針對沒有根基之人。早早破身無法練氣。我若是恢復修為,以四品的道行強行練氣,倒也不難。
“嗯,還是得從煉精境開始,否則,缺乏了對身體打熬的過程,我基本不可能踏入五品化勁。等等,我走武夫路子又不是為了戰力,練氣境就可以了.........”
浮想聯翩之際,忽然聽見一道人影從茶幾的陰影裡鑽出來。
正是相貌平平的徐謙。
“前輩?”
李靈素吃了一驚,沒想到徐謙親自過來,不怕被佛門的和尚發現?
他剛想這麽問,突然察覺到徐謙的狀態不對勁。
天宗有“格物致知”的能力,對於相處許久的人、物,特別敏感,稍有變化就能立刻察覺。
屬於“天人合一”的前置能力。
李靈素對徐謙雖然不算了解,可也算有過不短的相處時間。
往日的徐謙是一潭沉浸的,深不可測的水。現在的徐謙是暗流洶湧的海面。
許七安點了點頭,道:“柴杏兒昨晚在哪?”
在我床上........李靈素道:“一直與我在一起。”
許七安提醒道:“你確定?”
也有可能趁你睡著了,出去做某些見不得人的事。
李靈素皺了皺眉:“昨晚我們一直到子時兩刻才結束。另外,我的封印衝破了一小部分,睡的不是太沉,枕邊人要是離開,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說到這裡,李靈素下意識的揉了揉酸疼的腰子。
子時兩刻,你特麽真的腎虧?許七安緩緩點頭,沒說廢話:“兩刻鍾後,在北城外會合。”
他化作陰影消失在房中。
“神神秘秘........”
李靈素當即離開房間,找柴府管事要了一匹馬,沿著主乾道,直奔北城門口。
僅用了一刻鍾,兩人就在北城門外會合,李靈素注意到,徐謙又變了一個模樣。
許七安微微點頭,不做解釋,一夾小母馬的肚子,策馬而去。
“駕!”
李靈素揮舞馬鞭,立刻跟上。
臨近村莊,許七安放緩馬速,丟了一件袍子和兜帽給他,道:
“穿上,村子裡發生了命案,你去招魂問靈,查出凶手是誰。”
等李靈素變裝結束,許七安翻身下馬,打了個響指,小母馬和李靈素騎乘的馬匹,乖順的進了路邊的林子,藏了起來。
嘖,禦獸蠱的能力真好用啊.......李靈素羨慕的想。
心蠱又被成為“獸蠱”、“禦獸蠱”,因為心蠱師常用它來控制毒蟲猛獸。
兩人並肩進入村莊,臨近目的地時,許七安發現小院外站滿了村民,哀戚的哭聲從屋裡傳來。
村民們或站在院中,或站在院外,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許七安隱約聽見幾句:
“王老四一家是招惹到什麽人了嗎?”
“誰知道啊,連孩子都不放過,凶手真是喪盡天良。”
“唉,會不會是那個柴賢乾的,肯定是他,聽說這是個瘋子,連養父都殺。”
“哎呀,那我們豈不是危險了?”
他和李靈素擠開村民,進入院子。
屋子裡架起了簡易的木板,一家三口躺在上面,蓋著髒兮兮的白布,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跌坐在木板邊,嚎啕大哭。
一對年輕的夫婦在屋子裡忙碌,他們穿著普通的布衣,雙手粗糙,臉色黝黑,一看就是乾慣了粗活的人。
“你們是誰?”
見許七安和李靈素進來,年輕夫婦有些警惕,尤其李靈素披著袍子,戴著兜帽。
“官府的人。”
許七安沉聲道:“誰讓你們擅自挪動屍體?破壞了凶手留下的線索怎麽辦。”
他上來一頓質問,問的年輕男人手足無措,認為自己犯了大錯。
李靈素則趁機進了裡屋,也就是凶案現場,並關上門。
不給年輕人反應的機會,許七安板著臉,又問:“你們和這一家什麽關系?”
年輕男子回頭望向男性死者,木訥的臉上流露出悲傷:
“他是我哥,我爹是他叔,晌午的時候,鄰居看見一個陌生人進來,然後很快又走了,他過來看看情況,喊半天沒人應,進來一看,發現人都被殺了.......”
說著說著,眼眶便紅了。
許七安面不改色,道:“那周圍的鄰居叫過來。”
年輕男子走出門檻,朝院外看熱鬧的人群裡掃了幾眼,用方言說道:
“官爺有話要問,你們過來一下。”
他指著其中幾名鄰居。
很快,兩個老媽子就進來了,都是左鄰右舍。
老媽子們有些畏懼,又克制不住好事者的本性,目光頻頻看向木板上的三具屍體。
“有什麽奇怪的人來過這裡?”
許七安詢問,得到了“晌午有個陌生男人過來”的答案。
“早上有什麽奇怪的人來過嗎?”
兩個老媽子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一個說沒注意,一個說沒看到。
小村莊人雖然不多,好處是如果有陌生人進村,非常矚目,晚上行凶的可能性更大..........他暗暗思考,這時,李靈素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朝他搖頭。
“魂魄被打散了。”李靈素傳音道。
許七安臉色一沉,緩緩點頭。
兩人沒再多留,匆匆離開村莊。
返回途中,李靈素低聲道:“發生了什麽。”
“我那天跟蹤柴賢,一路找到了這裡,柴賢就是躲藏在這戶人家,算是落腳點之一。”
許七安坐在小母馬背上,目光遠眺,道:
“當日我們約定以此為聯絡點,互通消息,我打算慫恿他去屠魔大會找柴杏兒對峙,借機鎖定他的位置。嗯,當日我是以心蠱操縱一隻貓跟蹤,當我本地趕來時,他已經離開了。”
這裡忽略了他為什麽要找柴賢本體。
李靈素雖有疑惑,但沒有細問,沉吟道:“但柴賢今日並沒有出現在屠魔大會上。”
“是的!”
許七安點頭:“於是我來這裡做確認,卻發現他們被人滅口了。”
“嘶.......”李靈素抽了一口涼氣:
“滅口的目的是不讓柴賢參與屠魔大會?這裡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滅口的人知道柴賢今晚會過來。不然,柴賢收不到你的紙條,他多半不會出現,那也就不必殺人滅口。”
這句話點醒了許七安,他沉聲道:“或許不是為了阻止紙條被柴賢得到,而是為了嚇退柴賢。”
“怎麽說?”李靈素問。
“我對柴賢了解不多,但知此人性格有些偏激,他留在湘州是為了自證清白,查出幕後真凶。哪怕沒有我的紙條,他多半也會借屠魔大會的時機伸冤。”
許七安分析道:
“紙條是我多加的一道保險,但不是最關鍵的。因為我也不能確定昨夜柴賢一定會過來,但幕後之人怎麽確定柴賢昨夜會來?”
殺人滅口的前提是,柴賢得到紙條,明日在屠魔大會攪局。
但許七安都不能確定柴賢昨晚會來小山村,如果他不來,就見不到紙條,殺人滅口的動機就不存在。
可這一家三口還是被殺了,說明幕後之人知道柴賢昨晚會來。
李靈素聽懂了:
“紙條不是關鍵,關鍵是幕後凶手知道柴賢昨夜會來這裡。他提前殺了那一家三口,嚇到了柴賢,讓他覺得自己當日遇到的神秘人,也就是前輩你,是包藏禍心之人。
“出於謹慎,他打消了在屠魔大會上攪事的念頭。可凶手的目的是什麽?”
許七安沒能給出答案,搖頭道:
“缺少一個關鍵信息,此案中,除了柴杏兒和柴賢,還有一個隱在幕後的人。是他在到處殺人。鎖定這個人的身份,真相基本就解開了。”
李靈素想到了一個人物:“會是柴嵐嗎?”
這個人物從未出現過,她在柴建元死亡當日離奇失蹤,再也沒有消息。
許七安反問道:“她有這份修為嗎。”
“柴嵐修為不錯,但應該沒有達到四品,甚至都沒到五品。不過並不能確定她是否有隱藏實力。”李靈素無法確定。
許七安道:“這兩天不用來找我了。”
“為何?”
“我會暗中查案,找出幕後真凶,然後殺掉。”許七安面無表情道。
...........
柴府。
一名僧人返回院子,扣響淨心的房門,得到允許後,他推門而入,看見淨心和淨緣在手談。
“兩位師兄,柴杏兒施主讓我轉告,湘州城西邊三十多裡外的小埠村,發生了一起滅門案,疑似江湖人士所為。
“官府組織的“搜尋隊”問詢情況後,已經排除是柴賢所為。不過根據村民所說,今日晌午有個穿青衣的男子來到村莊。事後沒多久,又有兩個打扮古怪的外人進村,自稱是官府的人。
“但衙門已經做過確認,這兩人並不是官府的人。”
他詳細的說了一家三口的死狀。
淨心撚著棋子,“啪嗒”落下,聲音溫和:“知道了。”
那僧人合十退下。
“許是江湖遊俠吧。”淨緣說道。
他指的是事後來的那兩個冒牌官府的人。
“不曾攝取精血,不求財,殺人是為何?”淨心皺眉沉吟。
“或許是仇殺,或許是邪道之人渾水摸魚,不必太過在意。若想早些解決此事,還是得除根。”淨緣沉聲道。
屠魔大會後,官府和幾大江湖勢力,對照黃冊,在城裡挨家挨戶的搜查。
鄉鎮之中,也有“搜查小隊”入駐。
能做到這一步,湘州官府已經算是很有作為。
“今夜你便出城巡視去, 記得招搖一些。”淨心道。
“嗯。”淨緣頷首。
淨心擱下棋子,從布袋裡取出一本古籍,書頁翻動間,停在某一頁。
“南疆屍蠱部有一個以屍養屍的秘術,此術脫胎於養蠱之術,行屍之間相互吞噬,攫取精華,最後勝出者便是屍王。”
“鐵屍之上是飛屍,飛屍不具備煉神境武夫對危險的預警、不具備化勁武夫對力量的極致掌控,不具備四品武夫的“意”,但飛屍能短暫禦空飛行,戰力不弱四品,甚至更強。”
“因為他們攫取了足夠多的精血,在體內凝聚出了血丹雛形,擁有血肉再生的能力。”
淨心緩緩道:“殺了那麽多武夫,有部分被攫取精血,有部分屍體不翼而飛。幕後之人怕是想煉一具飛屍。他斷然不會放過修成金剛神功的你。”
淨緣笑道:“尤其我在屠魔大會上,展現出的修為勉強五品。”
正說著,又一名僧人進來,遞上來一張紙條:
“淨心師兄,柴府管家遞來一封信,說是門外有人送來的,指名道姓的要求給您。”
淨心帶著疑惑,拆開信封。
...........
許七安回到客棧,敲了敲門。
“是誰?”
慕南梔充滿警惕的聲音在門後響起。
“我。”
許七安聽出她聲音有些不對,道:“開門,怎麽了?”
吱~
房門打開,慕南梔站在門後,臉色嚴肅。
兩隻巴掌大的小白狐,乖巧的蹲坐在她腳邊,稚嫩的童聲故作嚴肅:
“有人在監視我們,你再不回來,姨都要嚇的鑽床鋪底下了。”
第49章 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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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窺探了?”
許七安一愣,走到窗邊,目光銳利的四下掃視,俄頃,收回目光:“你怎麽知道被人窺探。”
他並沒有被人窺探的感覺,雖說三品武夫的修為被封印,但天蠱在這方面只會更敏感。
“是你走了之後,它突然說有人在看著我們。”
慕南梔有些後怕:“可我在窗邊看了半天,也沒發現被窺探,把我給嚇壞了。”
許七安臉色沉重的看向小白狐:“你有這方面的天賦神通?”
小白狐搖頭,嬌聲道:“我的天賦是潛行和速度。”
許七安質疑:“不是你的錯覺?”
小白狐一個勁兒的搖頭:“我的直覺從來都不會錯的啦。”
“我明白了。”
許七安道:“你們倆暫時待在浮屠寶塔裡,我最近查案確實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他喚來客棧小二,準備了些乾糧和清水,以及日常用品,然後祭出玲浮屠寶塔,將慕南梔和小白狐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許七安沒有立即離開,走到桌邊,攤開紙張,習慣性的複盤柴家的案子。。
之前雖有一定的關注和分析,但許七安始終把攫取龍氣放在第一位,對案情的推敲點到即止。
直到今天,目睹了一家三口的死亡,許七安決定把龍氣暫且放一邊,全身心的投入案子,和幕後之人好好玩一玩。
“跟蹤我,殺人滅口,監視慕南梔,好,陪你玩玩。”
他有著相當豐富的刑偵經驗,以及罪犯心理學的知識,分析問題,遠比這個時代的聰明人要精準敏銳。
“一切的源頭是兩旬前柴府發生的命案,死者柴建元,嫌疑人義子柴賢,目擊者柴杏兒包括柴家眾人。殺人動機:因為愛情!
“注:大小姐柴嵐失蹤。”
許七安沒有停筆,繼續書寫:
“動機不足以支撐嫌疑人弑父殺親,或另有原因,或被人陷害。
“柴杏兒前夫因柴建元而死,心懷怨恨;柴建元子嗣平庸,無力繼承家業。因此,柴杏兒是最大得利者,同時具備充足的殺人動機。”
這段話寫完,許七安做了總結:
第一嫌疑人柴賢;第二嫌疑人柴杏兒。
雖然在他的推測裡,柴杏兒比柴賢更有嫌疑,但柴賢是凶手這件事,是有人證的。查案不能唯心,因此柴賢依舊是第一嫌疑人。
許七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保持著端杯的姿態,十幾秒後,開始書寫第二階段的案情。
“事後,柴賢在湘州,乃至漳州境內,屢犯命案,專挑江湖人士下手,後波及百姓!
“注:這不符合一個為了愛情弑父的嫌疑人的行為。”
簡而言之,就是柴賢的作案動機,和後續在湘州興風作亂的舉動,是完全矛盾的,不合理的。
這無外乎三種情況:
“得出結論:柴賢的殺人動機可以推翻,並非為了愛情,另有原因;柴賢遭人陷害,此案另有隱情。”
案情梳理完畢,許七安接著寫下兩個疑點:
“小村莊殺人滅口的人是否為幕後真凶?”
“在湘州連犯命案的目的是什麽?”
許七安放下筆,仔細分析:
“如果昨晚殺人滅口的是幕後之人,那麽他(她)完全有能力埋伏柴賢,將他鏟除。可幕後之人沒有這麽做,如果幕後之人是柴杏兒,不應該將柴賢除之而後快?”
這裡又出現了矛盾。
整個案子,有三處矛盾的地方,如果柴賢是凶手,那麽柴府凶殺案和後續的大肆殺戮案是相互矛盾的。
基於這個矛盾,凸顯出了柴杏兒這個既得利益陷害柴賢的可能性。
但昨晚小山村的滅門案,又一次與“柴杏兒是幕後凶手”這個推測發生了矛盾。
第一階段的案情,柴府凶殺案,將嫌疑人鎖定為柴賢。
第二階段的案情,湘州命案頻發,將嫌疑人鎖定為柴杏兒。
第三階段的小村莊滅門案,又減輕了柴杏兒是幕後之人的嫌疑,讓案情變的更加撲朔迷離。
“柴嵐呢?柴嵐去了哪裡?
“假設,柴杏兒是幕後黑手,但小山村滅門案是柴嵐乾的,那麽前面的推測就勉強可以成立,不用推翻。但柴嵐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不能做這樣的推測,柴嵐至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也沒有與她相關的線索,冒然做出這樣的假設,只會把我帶入死胡同。”
分析到這裡,許七安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是一個老偵探的直覺。
許七安腰背後仰,靠在椅背,閉上眼睛,這個過程保持了十幾分鍾,他睜開眼,心裡已有答案。
混亂!
對,柴家案子最大的問題在於混亂,處處都有矛盾,但真正讓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是動機!
“所有的矛盾在於動機不合理。柴賢殺柴建元的動機不合理,小村莊滅門案的動機不合理,殺那麽多人隻為留下柴賢,動機同樣不合理。
“給人的感覺就像大炮打蒼蠅,柴賢若是個癡情種子,肯為柴嵐弑父,那麽只要藏好柴嵐,以此為人質,他就不會離開湘州。
“所以,這個案子另有隱情,不是表面那麽簡單。
“追本溯源,從柴家開始查起........”
許七安抖手點燃紙張,讓它化作灰燼,隨手丟入洗筆的青瓷小水缸,離開了客棧。
............
半個時辰後,客棧的掌櫃坐在櫃台後,撥弄算盤,整理帳本。
耳邊傳來溫和的,念誦佛號的聲音:
“阿彌陀佛!”
掌櫃抬頭看去,是一個有著西域人特征的和尚,穿著便於出行的納衣,沉穩內斂。
“大師要住店,還是打尖?”
掌櫃的笑容滿面。
他在湘州經營這家上等客棧大半輩子,見到和尚的次數屈指可數,在中原,佛門僧人可是“稀罕物”。
年輕僧人雙手合十,語氣溫和如春風:
“貧僧想問,近來店裡是否有住進來一對男女,男子穿著青衣,女子相貌平平,坐騎是一匹戰馬。”
這個和尚的話,仿佛有著讓人信服的力量,掌櫃的心裡升起怪異的感覺,仿佛對面的和尚是威嚴的父輩。
“是有這麽一對客人。”
掌櫃的如實告知:“您要說是一對相貌平平的男女,我是沒印象的,但要說戰馬,那就知道大師說的是誰了。但是不巧,這位客官剛剛退房離開。”
淨心頷首,道:“多謝掌櫃告之。”
..........
深夜,柴府。
一道陰影在黑暗中潛行,悄無聲息,巡邏守衛的火把光輝扭曲了綠化帶的倒影,有那麽一瞬間照出了這道潛行的陰影。
但在下一刻,它無聲息的消失,出現在了更遠處的漆黑裡,繼續朝著目的地而去。
不多時,他來到了一座僻靜的小院。
沒有立刻進入,因為小院附近有增添了不少守衛,其中不乏煉神境的武夫。
但黑影沒有因此退去,他繞了一個方向,來到小院後方。
屋子裡,燭光明亮,濃鬱的肉香彌漫在房間裡,三名漢子圍坐在桌邊,吃著古董羹,也就是火鍋。
自從柴賢入侵地窖後,柴府加強了對這裡的防守。
不但在外面加派人手,屋子也有高手日夜“駐扎”。
許七安在一牆之隔的屋外,凝神感應:
“裡面三人都是煉神境之上的武夫,偷襲只會讓他們提前感應到我的存在,從而引來外頭的守衛.......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只有靠武力莽進去,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粗鄙的武夫了。”
十幾秒後,院子的地基下,地洞裡,一隻酣睡的老鼠醒了過來,睜開血紅的眼睛。
這不是一隻普通的老鼠,它渾身都是毒,毒素隨著它的呼吸噴出,感染周圍的一切生物。
..........
屋內!
“柴賢為什麽要回來?”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說道。
“聽族老說,是找小嵐,這瘋子,以為小嵐被殺了,藏在地窖裡。”
另一位漢子搖搖頭:“小嵐不是被他擄走了嗎。”
正說著,他們聽見了“吱吱”的叫聲,循聲看去,是一隻肥大的黑鼠,它站在牆角的陰影處,一雙赤紅的眼睛,默默的盯著三人。
身為對危險有極強預感的武夫,三個漢子看到老鼠的瞬間,直覺便開始預警。
他們本能的抓起靠在桌邊的武器,並要大聲呼喊,通知外頭的守衛。
但下一刻,三人軟綿綿的倒在桌上,昏死過去。
幾秒後,一道陰影從桌底下鑽出,許七安環顧一圈,側耳聆聽,確認院外的守衛沒有察覺到裡面的動靜,他轉身來到地窖入口,拉開沉重的石蓋。
屋裡三人中的是毒有強烈的麻痹效果,不會危及生命,至多是虛弱幾天便能恢復。
隨著石蓋打開,黝黑的洞口出現,許七安取出準備好的蠟燭點燃,舉著橘色的光暈,沿台階進入地窖。
他穿過一排排屍體,腳步輕快,隻覺得這裡是世上最安心,最舒適的地方。
但查案要緊,他強行忍住了和屍體說話、互動的衝動,直奔地窖深處那間密室。
柴府有個習俗,族人死後,要麽火葬,要麽把屍體貢獻給家族,煉成行屍。
這是為了防備族人的屍體被外人挖掘。
行動之前,許七安已經從李靈素那裡得到情報,柴建元的屍體被柴杏兒煉成了行屍,儲存在地窖裡。
柴杏兒的說辭是,柴家遭逢大變,急需力量護衛家族平安。
這個理由贏得柴家人一致認同。
但許七安相信, 這裡面有“以牙還牙”的私心。
當然,柴杏兒的想法並不重要,許七安這趟潛入,是驗屍來的。
屍體能給出很多信息,創口的模樣,傷情等等,可以告訴許七安是否是熟人作案。
很快,他來到了地窖深處的那間密室外。
密室門緊鎖著。
許七安掌心貼在鎖芯,猛的發力,“哐當”一聲,鎖芯直接被震飛,震出蒙蒙的灰塵。
密室裡屍體不多,左右各有四具,戴著頭套,穿著清一色的灰衣,款式一樣。
從微微鼓起的胸脯看出其中有三名是女屍。
許七安摘掉屍體頭套,經過辨認後,認出左側第三具屍體是柴建元。
有趣的是,右邊第三具屍體是個五官清朗的男屍,根據李靈素的描述,“他”就是柴杏兒的前夫。
“嘖,兩兩相望,柴杏兒果然對柴建元心有怨恨。”
許七安沒做耽擱,踢倒柴建元的屍體,扒光灰衣,舉著蠟燭審視屍體。
柴建元的胸口處,有個經過縫合的創口,但遍布的屍斑破壞了其他傷痕的痕跡。
許七安移動蠟燭,橘色的光暈從胸口往下移動,在雙腿之間停下,他用灰衣包住手,掏了一下鳥蛋。
“排除襲擊襠部!”
這個位置,對銅皮鐵骨的武夫來說,是比較薄弱的地方。
再往下移,蠟燭的光暈照亮了柴建元的雙腳。
昏暗中,許七安的瞳孔略有擴大,目光定格。
柴建元的左腳,有六根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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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線索
六趾,柴賢?!
這是許七安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並為此震驚的腦海刹那間閃過無數念頭,無法冷靜思考。
幾秒後,他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仔細審視柴建元。
第六根腳趾明顯畸形,緊貼著小趾,醜陋又難看。
他摸了摸柴建元的臉,確認沒有易容,想判斷一具屍體的年齡,除了最直觀的容貌,還有其他方法。
比如膚質,骨骼,牙齒等,中年人和年輕人的區別是非常大的。
對於經驗豐富的許七安來說,要判斷這具屍體是誰,並不難。
“真的是柴建元,他也有六根腳趾,有趣了.......”
許七安撬開屍體的嘴,看完牙齒後,嘿了一聲。
柴賢有六根腳趾,柴建元也有六根腳趾,是巧合嗎?
“柴建元只有柴賢一個義子,柴賢是孤兒,父輩與柴建元沒有關系。而柴建元本身有兒有女,只有一個義子,說明他本人沒有廣收義子的愛好。
“這些本來沒什麽,可以理解為柴建元和柴賢投緣,但兩人都有六趾,這就很有意思了。。
“按照柴杏兒以及柴府其他人的說法,柴建元死活不同意柴賢的請求,執意要將柴嵐嫁給皇甫家。雖然利益最大化的說法也算合理。
“但把女兒嫁給義子,親上加親,讓義子徹底死心塌地為柴家效力,同樣也是合理的。把女兒嫁給義子、愛徒的現象比比皆是。
“可是,如果這個義子是私生子呢?
“倘若柴賢是柴建元義子的話,兩人都六根腳趾,這麽明顯的特征不可能瞞住所有人。柴杏兒知道柴賢是柴建元的私生子嗎?
“若是知道,那麽她殺兄嫁禍柴賢,可謂一石二鳥啊。因為照劇情發展下去,柴賢最後肯定會成為柴府的繼承人,成為柴家家主。”
就在許七安的推理漸入佳境之際,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不合理的BUG。
“等等,如果柴賢是柴建元的私生子,那柴建元完全沒必要隱瞞,一個實力強大的化勁武夫,一家之主,有私生子怎麽了?
“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公之於眾,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江湖勢力也不是注重繁文縟節的豪閥望族,要考慮禮義廉恥和名聲。
“除非有什麽原因,讓柴建元不得不隱瞞柴賢的身世。
“柴賢肯定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否則不會喜歡上自己的親妹妹。而如果知道,那麽“為了愛情”的作案動機,就不存在。
“因此,只要見到柴賢,問清楚他是否知道自己身世,殺害柴建元的凶手基本就可以判斷了。”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取出地書碎片,輕扣背面。
太平刀從鏡內世界鑽出,發出“嗡嗡”的鳴顫聲,傳達出委屈和興奮兼具的意念。
然後,它自動脫離刀鞘,刀尖“叮叮叮”的往許七安背上撞,以此來表達熱情。
“別撞了別撞了,疼死我了........”
許七安反手握住刀柄,刀尖抵住柴建元的喉部,用力劃開。
柴建元被煉成了鐵屍,想要解剖,就得太平刀這樣的絕世神兵,才能精準、鋒利的割開皮肉。
他之所以解剖,是懷疑柴建元死前中毒了。
理由有兩點:一,柴家沒有四品。
不管是柴賢、柴建元還是柴杏兒,都是五品化勁。
眾所周知,武夫出了名的耐操,哪怕偷襲,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對方。
而一旦無法快速解決戰鬥,柴府中的高手絕對會瞬間反應過來,因此不會出現“趕到書房時,發現家主被柴賢殺死”這樣的情況。
二,
柴建元身上傷勢極多。柴建元確實沒有被瞬殺,經過剛才仔細的檢查,除了致命的心臟創口,柴建元身上的暗傷極多。
這證明他死前經歷了極為激烈的戰鬥。
那麽,在什麽情況下,會造成戰鬥激烈,卻又迅速結束的現象?
單方面毆打。
柴建元幾乎沒有還手之力,被單方面施暴,很快被破開了銅皮鐵骨的防禦,死在凶手的屠刀之下。
合理的解釋是,柴建元中毒了。
暗紅色的血肉被割開,檢查完喉部,沒有發現明顯的中毒跡象。
於是他又割開胃袋,終於有了發現。
柴建元的胃袋裡,殘留著微黑色的物質,這些物質更像是毒素和胃酸反應之後形成。
許七安通過毒蠱的能力做了初步解析,隻解析出三種毒草的成分,時間隔的太久,再多就不行了。
這三種毒草具備致幻和麻痹神經的作用。
“複合性毒藥,相當高級,以這個時代的製藥水平,複合性毒藥基本是簡單粗暴的把幾種毒藥混合。這樣勢必會產生氣味和顏色,不管以什麽方式下毒,都瞞不過武者的危機預感和敏銳的嗅覺、味覺。
“這毒藥應該是無色無味,一般人煉不出這種水平的毒藥,只有兩種職業可以,術士和毒蠱師。對了,柴杏兒,她在李靈素體內植入了情蠱。
“她去過南疆求情蠱,再求一味能無聲無息毒倒化勁武夫的奇毒不難。”
想到這裡,他不禁捏了捏眉心,能煉出這種毒藥,直接毒殺柴建元不是更乾脆利索?
何必多此一舉呢。
許七安是個聰明人,立刻想到原因:“當然不能毒殺,毒殺了的話,怎麽證明人是柴賢殺的?”
這是一個局,針對柴賢的局。
“現在有一個快速推進案情的辦法,那就是抓住柴杏兒,嚴刑逼供。”
許七安旋即打消這個念頭,首先,他沒有望氣術,也沒有佛門的戒律能力,浮屠寶塔第一層是“不殺生”戒律,是固化的。
“不殺生”和“不說謊”顯然沒關系。
塔靈更不會戒律法術,塔靈就是浮屠寶塔,不可能施展出浮屠寶塔沒有的能力。
心蠱能短暫影響智慧生靈,柴杏兒是化勁武者,心蠱目前的力量還不足以讓她有問必答。
其次,一定對柴杏兒對粗,聖子的態度還在其次,事後她肯定因此翻臉,把徐謙的存在告訴佛門。
這樣的話,淨心的重心就從除魔衛道,轉移到自己身上,甚至直接聯絡度難金剛。
如此一來,別說查案,連龍氣都會被佛門奪走。
“今晚就在這裡將就一下吧,正好借助地窖裡的屍氣溫養屍蠱。”
許七安盤坐在地,背靠著牆壁,兩側的屍體靜靜站立著。
他在這樣寂靜又可怕的環境裡怡然自得,感覺就像回了家一樣,屍蠱在這一刻得到無比強烈的滿足。
許七安後頸處,微微鼓起,俄頃,一隻蟑螂大小的蟲子鑽破皮膚,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它們是七絕蠱孕育出的屍蠱子蠱。
屍蠱現在最多只能孕育出四隻子蠱,其中一隻寄生在了三花寺首座恆音屍體上,剩下三隻剛剛誕生。
子蠱們剛一出世,便興奮的朝周圍的屍體爬去,兩隻就近原則,選擇了距離最近的鐵屍。
剩下一隻,在密室裡裝了幾圈,選擇了一具胸口微微鼓起的女屍。
“小夥子有前途!”
許七安嘖了一聲,然後閉上眼,感應了一下三具鐵屍的情況。
他們體內毫無生機,兩具鐵屍隻保留肉身原本的力量和防禦,女屍則保留身前部分能力——對危險的預知。
這種能力可以直接回饋給操縱屍體的主人。
這意味著女屍是在死後不久,便立刻煉成行屍,因此保留了部分能力。
“行屍的使用壽命不超過五年,煉屍手法有點粗糙啊,不夠正宗。也對,柴家先祖是南疆奴隸出身,不管是偷學,還是得了屍蠱部的傳授,肯定都無法正宗的秘術。”
許七安收回對子蠱的控制,專心分析今夜的收獲。
“柴賢極有可能是柴建元的私生子,但因為某些原因,柴建元一直隱瞞了他的身世。”
“柴建元死前中毒,這才被人殺死在書房裡,下毒者是親近之人,柴賢、柴杏兒,以及那位失蹤的柴嵐都有可能。”
“接下來要查的方向是,柴建元為何隱瞞了柴賢的身世;調查柴杏兒,嗯,這一點就靠海王聖子了。”
他一邊思考,一邊吸納地窖裡的屍氣,溫養屍蠱。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一絲異動,立刻睜開眼。
蠟燭已經燃燒到尾部,再過片刻就要燃盡,微弱的火光中,女屍趴在地上,撅起臀部。
一具男屍趴在女屍背上,另一具男屍則趴在“他”身上。
你們在做什麽啊.......許七安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當即以“母蠱”絕對的威嚴,控制住了三隻子蠱,終於明白它們想做什麽。
它們在做本能的繁衍。
搞什麽啊,交配不脫衣服的嗎,呸,當隻工具蟲不是很好嗎,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覺,你們是沒有交配權的.........許七安製止了這種喪心病狂的行為。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有些屍蠱師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與行屍發生超出主人和傀儡的關系。
那是受到了屍蠱繁衍本能的影響。
............
同樣的深夜,遠在雷州的聞人府。
大小姐聞人倩柔的閨房裡,炭火熊熊,室內溫暖如春,五官柔美,除了發跡象偏高,基本沒有什麽瑕疵的聞人倩柔,蓋著錦被,呼吸綿長。
“姑娘是聞人倩柔?”
平淡中透著冷漠的聲音,驚醒了睡夢中的聞人倩柔。
她霍然起身,警惕的環顧室內,並高喊出聲:“來人!”
喊人的同時,她看清了室內的不速之客,共三人,分別是穿著玄色道袍,一絲不苟的中年道士;穿羽衣,戴蓮花冠,看不出年紀,但美若天仙的坤道。
以及雙十年華,英姿勃勃,俏麗動人的少女。
少女雙手被一根繩子捆綁著,繩子的另一端握在蓮花冠女道士手裡。
為什麽在別人的夢裡,我還要被師父捆著.........李妙真無力的吐槽了一句。
“你們是什麽人?”
聞人倩柔沒有喊醒丫鬟和侍衛,這讓她意識到桌邊的三人身份不凡。
“貧道法號玄誠,乃天宗無望峰主,姑娘可識得李靈素?”
中年道士淡淡道。
另外兩個坤道則沉默不言。
“你是......”
聞人倩柔表情略有變化。
“李靈素是我弟子。”
玄誠道長淡淡道。
聞人倩柔大驚失色,掀開被子下床,行跪拜大禮:“弟子聞人倩柔,見過師尊。”
聞人倩柔知道李靈素是天宗聖子。
嘖嘖,這是以兒媳婦自居了啊.........李妙真側頭看一眼師伯的反應,沒什麽反應。
玄誠道長面無表情:“半個月前,李靈素曾到過雷州,如今去了哪裡?”
聞人倩柔搖搖頭,“李郎怕連累我,並沒有告之去向。”
怕玄誠道長不清楚情況,她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耐心聽完,盡管來此之前,他們已經調查的一清二楚。
等聞人倩柔說罷,玄誠道長問道:
“聞人姑娘可知那徐謙的身份?”
聞人倩柔搖頭:“那位前輩身份神秘,就連李郎也不太清楚,隻知是活了幾百年的前輩,與司天監的監正關系匪淺。”
“與監正關系匪淺?”
玄誠道長皺了皺眉,這倒是他不曾調查出來的。
聞人倩柔點點頭,解釋道:
“李郎說,那位前輩不但和監正關系不一般,還與監正對弈,贏了監正一局,是真正的高人。並且,那位高人能使喚監正二弟子孫玄機,地位可見一斑。”
贏了監正一局........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對視一眼,冷漠淡泊如他們,也不禁有些詫異。
贏了監正一局,活了幾百年的高人........是他了,是他沒錯,這熟悉的風格..........李妙真差點雙手捂臉。
許七安這混蛋,說大話的臭毛病還是沒改,以後被李靈素知道真實身份,看他怎麽做人..........不,以他的陰險程度,李靈素估計已經“漏洞百出”,真實身份揭曉後,李靈素才真正沒臉見人........想到自己的遭遇,李妙真忿忿的想。
玄誠道長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麽?”
聞人倩柔想了想:“聽李郎說,徐前輩有恩於他,正是這位前輩,將他從東方姐妹手中救出,讓他脫離了水深火熱的生活。”
玄誠道長微微頷首,又問了幾句後,淡淡道:
“攪了姑娘清夢,還望見諒。”
說罷,三人一起消失在房內。
聞人倩柔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一時間分不清剛才發生的是夢境,還是真實。
..........
雷州城,某處客棧。
盤坐在大床上的玄誠道長,以及盤坐在小塌的李妙真師徒,三人同時睜開眼。
“師妹可曾聽說過,超凡境界中,有一個叫徐謙的?”
玄誠道長皺著眉頭,提出疑問。
冰夷元君搖頭:“我等避世不出,不問紅塵,消息難免阻滯。不過,這世上能勝監正一局者........”
她想了想,道:“恐怕連天尊都不敢說一定可以。”
玄誠道長“嗯”了一聲,沒什麽表情的說道:
“或許是監正未出全力,這裡面有太多可能,不必執著。為今之計,是要循著此人的蹤跡,找到李靈素。”
冰夷元君接話道:
“可以確定此人並無惡意,不過李靈素若是不肯跟我們回去,這個徐謙,多半會阻止。我們如今不知道他深淺,三品便罷了,我二人足矣。若是二品,乃至一品........”
如果是二品的話,就得好言好語的商量。如果是一品,對方說什麽,那就是什麽。
想要帶走李靈素,只有回山請天尊出面。
冰夷元君視線的余光察覺到李妙真抿著嘴,一臉憋笑的模樣。
這位看不出年紀的大美人淡淡道:“妙真,你笑什麽。”
“我沒笑!”
李妙真不承認。
“你想笑。”
冰夷元君語氣冷漠。
“師父,我沒有,我是天宗聖女,修的是太上忘情,等閑不會笑。”
李妙真冷漠無情的姿態。
不行了不行了,我快忍不住了..........李妙真身體裡的小靈魂在拍著大腿狂笑。
冰夷元君冷漠的看她一眼,轉頭又和玄誠道長說起正事。
“根據我們打探來的情報,那徐謙奪走了三花寺的浮屠寶塔,佛門不會就此罷休。打探出西域僧人的去向,或許就能追蹤到徐謙。”
冰山大美人淡淡道。
師父還是一如既往的冰雪聰明啊.........李妙真感慨。
............
清晨。
李靈素還在沉睡,被一陣短促的敲門聲吵醒,以及一位女子的叫喚聲。
“姑姑,姑姑大事不好。”
柴杏兒睜開眼,氣質清冷柔弱的美麗人妻姿態慵懶,柔聲道:
“李郎,幫人家開門去。”
李靈素皺了皺眉:“先穿衣吧。”
柴杏兒搖頭,聲音慵懶無力:“都說了有急事,快去快去。”
女子穿衣比較麻煩。
李靈素披上一件袍子,走到門邊,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個柴家的女性,叫柴萍,穿著利索的短打,有修為伴身。
柴萍滿臉焦急,但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李靈素俊美無儔的臉上,以及半敞開的袍子裡,肌肉勻稱的胸膛展露在少女眼前。
柴萍強迫自己挪開目光,行了一禮,然後跨過門檻,進了屋子。
此時的柴杏兒已經坐起,正穿著白衣裡衣,遮住嫩綠色的肚兜。
“姑姑, 地窖又被人闖入了。”
柴萍匯報道。
柴杏兒穿衣的動作不停,鎮定自若:“可有屍體被盜?”
“沒有,但家主的屍體被人解剖了。”柴萍說道。
柴杏兒的手微微一頓,緩緩點頭:“知道了。”
她打發走柴萍,穿好羅裙,素手撚起玉簪,簡單的挽了一個發髻,道:
“李郎,我去地窖看看。你若還困,便再睡一會兒。”
李靈素“噢”了一聲,突然拉住柴杏兒的手。
在她困惑的目光中,把她拽入懷裡,接著,在柴杏兒白皙細膩的臉頰,用力“吧唧”一口,笑道: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柴杏兒怔怔的看著他,眼裡似有水光閃爍,嫣然一笑。
房門再次關上,李靈素一人坐在桌邊,想著柴萍匯報的事。
“柴建元的屍體被解剖了?應該是徐前輩做的吧,他說過要查清楚這個案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收獲........”
李靈素忽然湧起期待感,想立刻找到徐謙,問他查出了些什麽。
正想著,沒有鎖的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隻橘貓鑽了進來。
...........
PS:查過很多資料,並谘詢了學醫的朋友,多趾並趾大部分源於畸形,但存在遺傳的現象,不過概率很小很小。我在一些相關論壇,以及醫院的網站上找到不少家族遺傳的例子,說明雖然概率很小,但確實存在。如果有學醫的讀者,可以糾正,或科普一下。
第51章 誘餌
“徐前輩?”
聖子見到橘貓鑽進屋子,先是一愣,繼而喜色浮動,低聲道:“前輩怎麽來了,不是說最近幾天都不見面嗎。”
橘貓口吐人言,道:“是讓你別來見我,沒說我不見你。”
頓了頓,他納悶道:“你怎麽認出是我。”
“前輩之前不是說過,以心蠱控制了一隻貓潛入柴府,遇到了柴賢嗎。”李靈素笑道。
然後,聖子發現橘貓僵在那裡,陷入了沉思。
我說錯了什麽話嗎?李靈素臉色茫然。
該死,我不知不覺也染上金蓮道長的嗜好了?!不,我沒有,主要是因為貓能飛簷走壁來去如風,狗根本潛入不了柴府........
哪怕潛進來,也可能被和尚宰了做成狗肉火鍋..........許七安心情複雜的嘀咕。
李靈素有很多問題想谘詢,但見高深莫測的前輩,突然開始思考人生,他不好打擾,只能乾巴巴的等著。
俄頃,許七安緩過神來,道:“倒杯茶,我有點渴。。”
渴的不是他,是貓,但饑渴的感受同步反饋給了附身其上的許七安。
李靈素當即翻開倒扣的茶杯,滿了一杯溫水。
橘貓順勢進來,躍上桌面,它沒有即刻舔舐茶水,而是看了眼凌亂的床鋪。
貓的嗅覺是人類的數十倍,因此他輕易聞到了糖味。
苦苦忍耐情蠱副作用的許七安,“呵”了一聲:“日子過的逍遙快樂啊。”
聞言,李靈素臉色垮了下去,愁眉苦臉:
“前輩,你何時替我取出情蠱?我現在每次看到杏兒,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衝動。腦子裡想的全是她,她勾勾手指頭,我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撲上去。”
他邊說著,邊摟住了自己的腰。
老凡爾賽了........許七安面無表情,語氣冷漠,道:
“等事情解決,我會替你解除子蠱,現在解除會打草驚蛇,讓柴杏兒發覺。”
也只能這樣了!李靈素歎息一聲,想著改天煉一爐丹藥,補一補腎,他隨後想起地窖的事,道:
“方才有人通知杏兒,說地窖被人闖入,柴建元的屍體遭人解剖。”
說著,他壓低聲音:“前輩,是你做的嗎。”
許七安點頭。
果然是他.......得到正確答案的李靈素連忙追問:“可有查出什麽?”
“柴賢極有可能是柴建元的私生子。”許七安說道。
他隨後看見李靈素臉色發生劇烈變化,睜大眼睛,震驚又不敢置信的模樣。
隔了一陣,李靈素壓低聲音:“確定嗎?”
“柴賢有六趾,柴建元也有六趾,可能是遺傳,不然沒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李靈素沉默半晌:“難怪柴建元非要把柴嵐嫁到皇甫家,他不可能同意柴賢和柴嵐的婚事。”
他猛的反應過來,“柴賢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很好推斷,如果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身份,就不會愛上柴嵐。
“不,也有可能他知道,因此一怒之下殺了柴建元,埋藏自己是私生子的秘密,然後獨佔柴嵐。”李靈素腦洞打開。
出拳要講章法,推理要符合邏輯........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嗤笑道:
“你怎麽斷定柴賢知道自己身份,又怎麽斷定柴賢知道柴府只有柴建元知道他私生子的身份?六根腳趾雖然隱秘,但最親近的人、長輩,多半是知道的。”
李靈素表情一僵:“也是哦。”
橘貓安舔了幾口茶水,繼續說道:“另外,柴建元死前有中毒跡象,因此才被殺死在書房裡。
下毒的多半是親近的人。”“前輩懷疑的是.......”
許七安迎著李靈素質詢的目光,點了點貓頭:
“沒錯,我懷疑是柴杏兒。那種毒非一般人能煉。除非是毒蠱師親自出手。柴杏兒不是去過南疆嗎,還求了情蠱。”
李靈素臉色變的難看。
他自認對女人還是很挑剔的,但凡有過情緣的紅顏知己,都有獨特的氣質和性格,且容貌身段都必須出挑。
其次,性格方面,決不能是大奸大惡之徒,否則三觀衝突,無法談情說愛。
就算是東方姐妹也不是嗜殺之輩,雖說在雷州時與徐謙多有衝突,但那是立場不同,廝殺在所難免。
在他的認識裡,柴杏兒有心機有野心有手腕,氣質宛如結著哀愁的丁香花,楚楚可憐,本質上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但柴杏兒絕不是道德淪喪之輩。
可這段時間以來,隨著案情的深入調查,他對此漸漸產生懷疑。
“我過來不是找你閑聊的。”
橘貓安抬起爪子,拍一下桌面,打斷了李靈素發散的思維。
“前輩請說。”
李靈素低聲道。
“柴建元為什麽要隱瞞柴賢的身份,你有想過嗎?”
李靈素一愣,過了幾秒才明白徐謙的意思,對於一方勢力的家主,私生子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可為什麽柴賢是以義子的身份養在柴府這麽多年?
李靈素沉吟道:“如果不是柴建元的原因,那問題就是出在柴賢身上,他的身世有秘密?”
橘貓安輕笑一聲:“答案揭曉前,任何假設都有可能,但要記得去求證。我記得道門陰神在遠古時代充當著城隍的職責,專勾人魂魄。”
李靈素“嗯”了一聲:
“遠古時期,有兩套規矩,一套是陽間律法,一套是陰間因果之報,道門掌陰法。不過後來這套陰法漸漸衰弱,直至廢除。
“是了,這段歷史我在天宗的古籍裡看過,但一直沒想透徹,前輩可知?”
徐謙這樣的老怪物,肯定知道很多別人不知的隱秘。
橘貓安沉吟一下,結合自己從古屍那裡得來的隱秘,說道:
“遠古時期,只有兩種修行之法,一種是武道,另一種是“道”,道門的道。道術體系比武夫體系更加完善,也更早。
“換而言之,遠古,是道術的天下。這便是陰法存在並盛行的環境。
“可漸漸的,武道開始昌盛,南疆人族琢磨出了蠱術,佛陀證道,巫神出世........道術再難主宰天下,陰法自然也就絕跡。”
至於儒家和術士,則是近代才出現,儒聖是兩千多年前的人物,術士則與國同齡六百載。
遠古時期只有武道和道術........這就能理解陰法的出現了,後來各大體系出世,再不是道門說了算........徐謙真是個老怪物啊,知道這麽多隱秘。
李靈素感慨道:“我道門當年也是無比昌盛的,而今衰弱成只有道門三宗。”
他邊說著,邊看向徐謙,想再打探出一些隱秘。
許七安不搭理他,淡淡道:“言歸正傳,道門的入夢法術,可能如夢巫一般,夢中審訊?”
李靈素皺眉沉吟:
“做不到夢巫那般絕對主宰夢境,陰神入夢勾魂,只能勾凡人,或與自身品級相差極大的弱者。審訊的話,若對方是個凡人,亦能做到。
“前輩如果想讓我審訊杏兒,別說我修為還沒解封,縱使全盛狀態,怕也做不到。杏兒是五品化勁,除非是四品夢巫出手。”
橘貓安搖著貓頭:
“不是她,是柴建元的兒子,你挑一個最弱的審訊。問一問他關於柴賢的事。柴賢年少被帶回柴府,與柴建元的子女一起長大,沒人比他們更了解柴賢。”
李靈素點點頭,表示沒問題,似乎想起了什麽,道:
“對了,前輩,昨天夜裡,我發現杏兒深夜離開了許久,大概有兩刻鍾才回來。我陰神出竅跟蹤她,發現她往南院深處而去。
“武夫的直覺過於敏銳,我沒敢跟的太近,所以不知道她去了南院哪裡。”
橘貓安的貓臉,露出凝重之色:“什麽時辰?”
李靈素道:“大概子時。”
啊,你這個腎虧的狗渣男,又啪到這麽晚,你不腎虧誰腎虧.........許七安緩緩點一下貓頭:
“我知道了。”
根據他和教坊司花魁深夜暢談人生的經驗,每次談完,花魁們都是大汗淋漓,極度疲憊,立刻睡去。
柴杏兒大半夜不睡覺,離房而去,絕不正常。
晚上召集柴府的蛇蟲鼠蟻,好好調查一番.........許七安心道。
他漸漸喜歡上七絕蠱,手段多,能力強,詭橘多變,很好用,也很有逼格!
不像武夫,遇到問題,直接莽,容易打草驚蛇。
............
夜裡。
三水鎮是位於湘州城北面二十六裡的大鎮,鎮子人口有八千之多,三水鎮背靠崇山峻嶺,山中多藥材,因此鎮上的百姓多以采藥種藥為生。
鎮上最大的藥商是一個叫“藥幫”的組織,幫主是個煉神境的高手,勉強上得了台面。
屠魔大會時,藥幫也參與了,積極響應官府和大勢力的號召,派出三十名幫派成員,加入民兵隊伍,徹夜巡邏。
除了官府組織的民兵,以及藥幫成員,巡邏隊伍裡還有一位佛門僧人。
正是當日在屠魔大會,大放異彩的武僧淨緣。
巡邏隊伍總六十人,十人為一隊,手持火把,在鎮子各處夜巡。
陳耳是藥幫的小執事,底下管著十號人,在藥幫,執事是中層,也是最累的頭目,專門處理一些瑣碎事件。
遇到不能解決的,或無法決定的,便匯報給幫派高層。
“大師,多虧有你加入,兄弟們都放心多了,夜裡巡邏膽兒倍增。”
手持火把的陳耳,側頭看向身邊的武僧。
這位五官立體,眼睛深邃的西域武僧,淡淡道:“只是這裡更方便撤離而已。”
陳耳沒聽懂,再問時,年輕的武僧閉口不答,沒有理會他。
這裡更方便撤離?什麽意思,西域的和尚脾氣真古怪.........陳耳心裡嘀咕幾句,乾笑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淨緣雙手合十,步伐穩健,走在前頭。
鎮子北邊有一條小河,貫穿小半個鎮子,沿河是一座座民居,寒風迎面而來,巡視了兩刻鍾後,這支隊伍穿過石板橋,來到河邊的酒肆。
這裡是藥幫的產業,燉著火鍋,溫著濁酒,專給巡邏隊伍作歇腳用。
隊伍裡都是些習武的好手,但除了執事陳耳是煉精境,其他人沒有品級。因此需要這樣一個酒肆休息,喝酒暖身體,不然很容易得風寒。
“這見鬼的天氣,初冬就已經這麽冷了。”
陳耳罵咧咧的進入酒肆,悶頭先灌幾口藥酒,回頭招呼道:“兄弟們,進來喝酒,半柱香後繼續巡邏。”
隊員們紛紛入座,大口吃著豬下水,喝著三水鎮獨有的藥酒,抱怨著這見鬼的天氣。
陳耳不忘諂媚道:“大師,這是我們三水鎮獨門秘方釀造的藥酒,您暖暖胃。”
淨緣頷首,默不作聲的喝酒吃肉,身為武僧,吃飯怎麽能少了肉食。
喝了幾口酒,他閉上眼睛,凝神感應周遭,沒有發現異常。
淨緣在三水鎮夜巡已有兩夜,之所以選在這裡,是因為此地背靠蒼茫山脈,鎮外還有河。
非常適合撤退、逃跑。
當然,不是淨緣逃跑,而是那個為非作歹之徒逃跑。
“此人煉屍多日,怕已到了瓶頸,斷然不會放過你這具金剛體魄,安心待著,那人自會前來。”
這是淨心說過的話。
淨緣認同師兄淨心的決定,也認為這是最快的,引出幕後之人的辦法。
“行屍沒有呼吸和心跳,也不存在殺意和惡意,但“他們”只要大規模行動,就會有動靜,比如腳步聲........”
淨緣沒有察覺到異常,睜開了眼睛。
“今年這個冬天難捱啊,不知道又要凍死多少人。”
一個漢子灌了一口酒,搖頭感慨。
“呦,你張牛子還是個為國為民的好漢啊,不如把家底都捐給官府賑災吧。”
“捐給官府?那還不如直接在大街上撒銀子呢,至少鄉親們還能搶到幾個子兒。捐給官府的話,鄉親們錢拿不到,反倒是官老爺府上又添一名小妾。”
眾人紛紛調侃。
“就是就是,張牛子不如捐給我吧,我還沒討到媳婦呢。”
說話的是個身材瘦小,有幾分鼠相的男人。
張牛子罵了句俚語粗話,道:
“你李二娶不起媳婦,但你會睡自家嫂嫂啊,嘖嘖,娶媳婦的錢也省了。媳婦哪有嫂子好,老話說,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什麽來著?”
“好玩不過嫂子!”有人接了一嘴。
眾人哈哈大笑,酒肆一下就熱鬧起來。
李二的大哥和大部分鎮民一樣,采藥種藥為生,某次上山采藥跌下懸崖,大難不死,但一雙腿就此廢了,整日臥榻在床。
家裡沒了乾活的男人,生活質量急劇下降,李二的嬸嬸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婦人。
沒到半年,就和李二搞上了。
陳耳聽著下屬們相互嬉笑怒罵,眼角余光瞥見淨緣放下酒杯,側頭看來。
耳邊緊跟著想起武僧的聲音:“湘州冬天都這般嚴寒?”
陳耳連忙正過身, 以示尊敬,恭敬回答:
“哪能啊,要是每個冬天都這樣,湘州百姓還怎麽活?今年特別冷,這才入冬不久,夜風便刮骨一般。再過半旬,屋簷下都要結冰棱子了。”
說著,陳耳舉杯一飲而盡:“也不知今年冬天會凍死多少人,不過,哪年冬天不死人?這世道也就這樣,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唉,柴賢那個挨千刀的,害大夥大冷天的出來巡邏,我看他早就溜走了,哪還敢在湘州待。”
陳耳喋喋不休的嘮叨,半柱香時間很快過去,他抓起短刀,吆喝道:
“別喝了別喝了,麻溜的起來,都給老子巡街去。”
“啊,這就半柱香了嗎?我感覺才坐下來。”
“再喝半柱香吧,這麽冷的天,那狗日的柴賢說不定在哪個女人的被窩裡快活呢,肯定不會出來搗亂。”
巡邏成員們七嘴八舌的抱怨。
這時,淨緣耳廓一動,聽見了輕微的,不同尋常的水流聲。
“閉嘴!”
淨緣喝道。
滿堂的嘈雜聲為之一靜,沒人敢說話,都茫然的看著他。
淨緣沒搭理他們,閉上眼睛,把聽力放大到極致。
“嘩啦啦”的水聲傳入耳中,與正常的水流聲音不同,更像是暗流,十幾數十的暗流........
不,不是暗流,是有什麽東西,沿著酒肆外的小河,朝這邊遊來。
.........
PS:昨兒睡的早。
第52章 遭遇
“大師?”
陳耳壓低聲音,試探了一句。
見淨緣一副聆聽周遭動靜的嚴肅姿態,堂內眾人也跟著緊張起來,握緊手裡的刀,警惕的環顧四周。
他們夜裡巡街,防的是誰?
可不就是那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柴賢。
沒遇到異常的時候,大夥可以嘻嘻哈哈。但一有風吹草動,這群江湖底層的巡邏隊員們心裡立刻慫半邊。
畢竟柴賢在湘州,是巔峰級的人物,五品化勁,據說還能操縱四具鐵屍。
“在河裡。”
淨緣睜開眼,沉聲道。
河裡?陳耳心裡一凜,下一刻,他聽見了“嘩啦”聲從酒肆外傳來,似有什麽東西破水而出。
堂內眾人也聽見了,十幾道目光同時望向禁閉的酒肆大門,如臨大敵。。
水聲接二連三的響起,越來越多的東西破水而出。
緊接著,酒肆大門“哐當”巨響,被暴力強行撞開。
一道人影衝入酒肆,他穿著破爛衣衫,渾身散發臭味,枯稻草般的頭髮被河水泡濕,緊貼著毫無血色的臉龐,雙眼一片渾濁,死寂沉沉。
而在他身後,是更多的“同伴”,他們平靜且冷漠的望著酒肆內的眾人。
乍一看去,至少有四十多具。
這陰森恐怖的一幕,換成普通人,或是其他郡縣的底層江湖人,恐怕要嚇的肝膽俱裂。
好在湘州人士,對行屍並不陌生,耳濡目染,沒有那種懼怕鬼神般的恐懼,行屍對他們來說,和山中的狼群沒有區別。
“兄弟們,準備家夥!”
陳耳大吼一聲,從腳邊的簍子裡抓出一張大網,霍然甩出,籠罩向行屍。
緊接著,他三步並作兩步,手起刀落,狠狠斬向那具撞開酒肆大門行屍的脖頸。
噗!
刀鋒卡在脖頸處,沒能把頭顱斬飛。
行屍雖然沒有鐵屍的刀槍不入,但生前都是江湖好手,經過精血喂養,體魄要比一般的煉精境更強。
行屍張開腥臭撲鼻的嘴,一口黃牙,朝陳耳脖頸咬來。
“他”撲擊的速度太快,不啻於練氣境的高手,以致於陳耳完全做不出規避動作,心裡湧起絕望的念頭。
大師救我啊.........陳耳心裡狂呼。
然後,他的視線裡,行屍的頭顱旋轉飛去,身軀陡然凝固,繼而直挺挺倒地。
淨緣握著戒刀,抖了抖刀鋒的屍水,淡淡道:
“破窗逃走,這些行屍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以幕後之人的馭屍手段,想解決這群不入品級的底層人士,輕而易舉。
陳耳松了口氣,沒有逞強,告誡道:“大師,快用佛珠通知其他同道。”
淨緣沒有搭理,弓步迎向撲來的行屍群,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斬飛一顆顆腦袋。
見狀,陳耳等人再不猶豫,朝大堂兩側的窗戶飛奔而去,撞窗逃離。
沒有行屍去追擊他們,目標明確的撲向淨緣。
噗噗噗......
一顆又一顆人頭飛起,行屍在武僧淨緣的刀下,沒有一合之力。
但他有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保持在五品初期的樣子。
畢竟一下子展現出四品巔峰的戰力,只會嚇走對方。
“當!”
他一刀斬向某具行屍的脖頸,終於失去了勢如破竹的架勢,那具行屍的頭顱沒有飛起,脖頸炸起刺目的火星,一閃而逝。
鐵屍!
這是一具鐵屍。
遭受斷頭攻擊的鐵屍,渾然不在意淨緣的刀鋒,張開雙臂反抱住他,張開腥臭的嘴,咬向淨緣的脖頸。
哢吧!
黃牙崩飛,“他”像是咬到了黃金。
淨緣渾身金燦燦,宛如黃金鑄造的雕塑,在鐵屍抱住他的瞬間,淨緣就開啟了金剛神功。
未等淨緣掙脫鐵屍的懷抱,又有三具行屍衝了過來,撞飛沿途攔路的“同伴”,一具箍住淨緣的後頸,一具抱住他的雙腿,一具反絞他的雙手。
強人鎖男。
下一刻,淨緣的武者直覺給出反饋,察覺到了危險。
頭頂的房梁上,一道穿黑衣,戴兜帽的人影撲了下來,手裡握著一柄鋼錐,錐上裹挾著氣機,刺向淨緣的天靈蓋。
幕後之人出現了。
淨緣面不改色,納衣鼓舞,不再掩飾實力,凶猛的氣機像是火藥一般從體內炸開。
“轟!”
四具鐵屍瞬間炸成屍塊。
淨緣抬手一握,握住黑衣人的手腕,然後一個凶猛的過肩摔,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驚天動力的巨響中,夯實的地面皸裂。
淨緣握拳,在黑衣人腹部一記重拳,直接擊破對方的銅皮鐵骨。
這時,他眉頭一皺,臉色略有僵硬,因為他握住對方手腕的地方,沒有脈搏。
淨緣扯下對方的兜帽,裡面還有面巾,但已經不需要去扯面巾了,淨緣看到了對方的眼睛,渾濁空洞,死寂一片。
“有氣機,但沒有脈搏和心跳.........這是一具比鐵屍更強大的傀儡..........中計了!”
淨緣當即反應過來。
幕後之人沒有出手,他用這具屍王偽裝成“活人”,出手偷襲,如果自己在剛才的攻擊中受傷,那自己確實是五品修為,幕後之人就會立刻現身,配合行屍圍殺他。
反之,則說明自己隱藏實力。
“出乎意料的穩健........”
淨緣走出酒肆,望向蒼茫夜色。
他絲毫不慌,似乎有著十足的把握。
............
燭光燃燒,溫暖的臥室裡,李靈素披著袍子,坐在桌邊,享用著運動後的美食。
他剛剛喂飽了美麗人妻,趁著柴杏兒還在余韻中,李靈素借口說自己餓了,然後出門喚來丫鬟,幫忙溫酒,熱菜。
眾所周知,劇烈運動後,體能消耗巨大,會伴隨著饑餓,因此柴杏兒沒有懷疑。
慵懶的蜷縮在被窩裡,沉沉睡去。
李靈素喝了幾口酒,吃了幾口菜,假裝自己不勝酒力,單手托腮,小憩過去。
一道陰神悄悄離開,穿過房梁,嫋嫋娜娜的去了某處院落。
這是柴建元次子的院落,柴建元總共三個兒子,長子病死於少年時代,次子修行沒有天賦,幫柴家管理鋪子。
柴仲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睜開眼看去,一道黑影坐在桌邊,背對著自己。
“誰在哪裡?”
柴仲喝道。
“仲兒,我是你爹!”
那道人影轉過身來,正是柴建元。
“爹?!”
柴仲驚叫出聲,似乎被嚇到了。
他用力推搡著身邊的女人,大聲呼喊侍衛,但都得不到回應。
“這裡是你的夢。”
柴建元解釋道。
“夢?”
柴仲半信半疑的反問了一句,抬手給自己一巴掌,果然不疼,於是相信了這是一場夢。
他心裡稍安,默默嘀咕:為什麽我的夢,還要爹你來告訴我.........
“仲兒,你這些年對柴賢極好,你有沒有怪爹偏心?”
“柴建元”問道。
柴仲苦笑道:“柴家以武立足,我沒有修行天賦,只能幫家族管管鋪子,做做生意,爹不重視我也是正常。”
“柴建元”點了點頭:“那你知不知道,爹為什麽那麽看重柴賢?”
柴仲理所應當的說道:“自然是因為柴賢天賦高,資質好,以前家族裡人人都說您慧眼識珠,找回來一個天才。”
說罷,露出憤恨之色:“誰想是引狼入室,帶回來這麽個禍害。”
看來他並不知道柴賢是柴建元私生子的真相.........“柴建元”順著這個話題,歎息道:
“為父也沒想到會是這般,早知道如此,當日就不該帶他回來。可惜這麽多年,竟無人看出他是個狼心狗肺之徒?”
柴仲哼道:“柴賢性格偏激,他喜歡小嵐,你又不同意他們的婚事。”
又問了一些問題後,李靈素離開了柴仲的夢境,嫋嫋娜娜的去了柴家三爺,柴楷的院子。
夜色深了,但柴楷的院子依舊燈火通明,他正在和侍妾們玩行酒令,這些侍妾嬌媚動人,在溫暖的室內披著輕紗,內裡春光若隱若現。
柴楷是個皮相頗為不錯的公子哥,練氣境的修為,得益於年少時柴建元的嚴加管教,他度過了武夫“最難捱”的日子。
成功煉精。
但隨後漸漸墮落,沉迷女色。
“大半夜的還不睡覺.......”
李靈素暗罵一聲,耐心的在外頭等候。
終於,他看見柴楷左右擁著兩名嬌美侍妾,身後跟著兩名侍妾,一共五人,掀開帷幔,進了大床。
很快,垂下的帷幔內部,傳來了女子動人的嬌吟。
這場多人運動維持了半個時辰才消停,李靈素羨慕的不行。
“區區練氣境,還是個縱情聲色的,都能應付這麽多女子........武夫體系有時候也很讓人羨慕啊.........”
又等了片刻,確認柴楷睡去,他不再拖延時間,迅速入夢。
..........
柴楷昏昏沉沉間,聽見有人呼喊自己,睜開眼,發現原來是死去的父親柴建元。
“爹你不是死了嗎?”
柴楷扇了自己一巴掌,發現並不痛,恍然大悟,原來是在做夢。
“孽畜!”
柴建元破口大罵:“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你要有柴賢一半出息,老子也能含笑九泉。”
原本能夢到父親,還是很開心的柴楷,臉色瞬間垮了下去,冷笑道:
“和他一樣有出息,然後殺了你嗎。”
“柴建元”被噎了一下,臉色轉柔,沉聲道:
“爹也很後悔自己當初帶回柴賢,但,你可知我為何帶他回來?”
柴楷聞言,露出茫然之色。
“柴建元”又問道:“你可知柴賢有什麽奇特之處,比如六根腳趾?”
柴楷一愣,搖頭道:“他有六根腳趾?”
柴賢對自己腳趾的畸形很在意,連少年時代相處的“夥伴”也不知道?嗯,這兩個夥伴關系不好也有原因..........李靈素又問了他是否知道“為父”有六根腳趾。
依舊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不過對於柴賢,柴楷滿腹怨念,說柴賢一個外人的野種, 搶了柴建元對自己的寵愛。搶了他和二哥的風頭,小時候打架,柴賢差點掐死他等等。
“我就是罵他娘是個勾欄裡的女人,他是個野種,他就差點掐死我。”
柴楷是這麽說的。
和徐謙說的一樣,柴賢的性格有點偏激啊..........李靈素發現沒有太重要的線索,結束了行動。
...........
三水鎮後的山林中,一道人影在黑夜中奔行,時而騰躍,時而狂奔。
他穿著黑衣,披著鬥篷,躍過一處山澗時,停了下來。
微弱的,清冷的月光下,山澗邊的大石上,站著一位穿青色納衣的年輕僧人,腰間掛著布袋。
雙手合十,目光平靜,他望著黑衣人影,語氣溫和:“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西域的和尚?”
穿鬥篷的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真容,他五官清俊,氣質溫和內斂,眉宇間鬱結難解。
隨著此人露出真容,淨心的布袋裡,佛光隱隱照射出來。
淨心打開布袋,取出一口金缽,金缽滾燙,亮起澄澈的佛光。
他將金缽對準黑衣人,缽口射出一道澄澈明淨,但不刺目的金光,照射在柴賢身上。
淨心看到金光中,柴賢的體內,隱約有一道粗壯的龍影纏縛。
龍氣宿主.........淨心收了金缽,深深看一眼黑衣人,道:
“施主高姓大名?”
黑衣人眉頭微皺,語氣沉穩:“柴賢。”
第53章 對質(1)
柴賢........淨心目光閃爍一下,不動聲色道:
“施主怎麽會在這裡?”
柴賢皺了皺眉,反問道:“大師又為何在此。”
淨心收起金缽,凝視著幾丈外的黑衣人:
“貧僧與師弟淨緣引蛇出洞,以佛門金剛神功誘出興風作亂的幕後之人,貧僧一路追到山中,偶遇了施主。”
說到這裡,俊朗的和尚雙手合十,滿臉慈悲:
“阿彌陀佛,柴施主,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柴賢沉聲道:“原來大師也和其他愚蠢之人一樣,認定了我是凶手。”
淨心臉色不變,保持合十姿勢,道:“施主若不是凶手,為何出現在此?”
柴賢回答:
“義父死後,我就卷入了一場陰謀之中,有人刻意陷害我。小嵐也因此失蹤,為了找到她,查出幕後凶手,我一直在暗中調查。
“今日在查案途中,恰好與大師碰上。”
當下,把自己的遭遇,詳細的告訴淨心。
柴賢清俊的臉龐布滿真誠,說話的時候,平靜的與淨心對視,眼神沒有閃躲,坦蕩誠懇。
淨心目光一眨不眨的凝視他,等他說完,皺眉沉思許久,道:
“其實想證明施主清白,有一個更簡單的辦法。。”
柴賢眼睛一亮,追問道:“大師請說。”
淨心緩緩道:“貧僧能把自己遵守過的戒律,施加在柴施主身上,出家人不打誑語,你便無法說謊。屆時,一問便知。”
柴賢想了想,點頭:“此法甚好。若我不是凶手,希望大師能替我作證,我此前也遇到過一個願意相信我的,但沒想到........”
他的臉龐扭曲了一下,透著恨意:“沒想到那是個虛偽殘暴的惡徒,殺害了無辜的一家三口。”
淨心聞言,問道:“在我之前,還有人見過你,是誰?”
柴賢搖頭:“我並不認識他,他當時俯身在一隻橘貓身上,自稱是途徑湘州的散修,且認為柴家的案子疑點重重,凶手另有其人。”
“我與此人越好,以一家農戶為聯絡點,傳遞消息。可沒想到,隔了一天,那一家三口就被人殺了。除了他之外,沒人知道我曾經藏身在那裡。”
外鄉人,途經此地,附身在橘貓身上..........淨心沉吟片刻,忽然露出恍然神色,沒有再問,道:
“柴施主,不打誑語。”
話音落下,柴賢隻覺震耳發聵,一股浩瀚無形的力量施加在他身上,讓他真誠的認為,說謊話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人如果不說真話,就不能稱之為人。
淨心問道:“柴建元是不是你殺的?”
柴賢搖頭:“不是我殺的。”
淨心緩緩點頭,對這樣的回答並不意外,接著問道:“方才操縱行屍襲擊三水鎮的,是不是你?”
柴賢依舊搖頭,臉色誠懇:“不是我。”
聽到這樣的回答,淨心終於皺眉,眼裡閃過一絲困惑,趁著戒律時間沒到,他追問道:
“你知道殺柴建元的人是誰?襲擊三水鎮的人是誰?”
柴賢如實回答:“我懷疑是姑姑柴杏兒,襲擊三水鎮的人是她的同黨,也就是那個從未出現過的幕後之人。”
“戒律”法術還有片刻,但淨心卻不再問了,他垂眸思考許久,道:
“柴施主,佛門慈悲為懷,既然今夜與你相遇,那便快刀斬亂麻,一並兒把此事解決了吧。”
柴賢謹慎問道:“大師打算怎麽做。”
淨心道:“帶你回去與柴杏兒施主對峙。”
柴賢一步步後退,搖了搖頭:“大師,
我經受住了“戒律”的考驗,問心無愧,可你又如何證明自己?”他誰都不信,尤其經歷了二丫一家被殺事件,他對於這些外鄉人最後的信任也蕩然無存。
“大師若真想為我正名,我可操縱一具行屍跟你走,你召集湘州各路英雄豪傑,以及官府,再開一次屠魔大會。我會當眾把事情說清楚,到時大師為我作證即可。
“明日,我會操縱行屍到柴府外。大師真要有心,我們明日以行屍聯絡。”
說完,柴賢退入林中,打算離開。
“回頭是岸!”
這時,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無形而磅礴的力量施加在柴賢身上,讓他本能的轉身,返回山澗邊。
淨心納衣的袖子裡,竄出一條金線編織的繩子,瞬間把柴賢捆綁。
非但如此,柴賢發現丹田內氣機宛如死水,無論他怎麽調動,都毫無反應。
兩人之間差了一個品級,對於淨心來說,擒拿柴賢輕而易舉。
..........
三水鎮外,黑沉沉的夜幕裡,火光熾烈。
武僧淨緣持握火把,一動不動的站在路邊,他僧衣單薄,在夜風中緊貼著身軀,勾勒出魁梧的肌肉輪廓。
淨緣耳廓微動,望向前方漆黑夜幕。
俄頃,兩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來,輪廓漸漸明顯,橘色的光暈照出他們的容貌。
分別是穿著同樣納衣的淨心,以及被暗金色繩索捆綁的柴賢。
“此人便是柴賢。”
淨心說道。
淨緣“呼”出一口氣,冷峻的臉上露出笑容:“總算逮住他了,如何?”
淨心臉色凝重,搖搖頭:“殺柴建元的不是他,方才操縱行屍襲擊鎮子的也不是他。”
淨緣眼睛微微睜大,似是非常意外:“怎麽可能。”
淨心先是點頭,旋即露出笑容:“不過我們的猜測沒錯。”
他回頭看了一眼柴賢。
淨緣立刻明白了師兄的意思,臉上難掩喜色,傳音道:
“柴賢真是龍氣宿主?”
淨心頷首,道:“而且還是那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
他們無法抽取龍氣,甚至要借助法器才能看到龍氣,但要找龍氣宿主,是有規律可以依循的。
龍氣宿主會在短時間內獲得“好運”,迅速崛起,獲得奇遇或做出大事,不會默默無聞。其中代表性人物就是大奉銀鑼許七安。
因此,兩人來到湘州,聽聞柴杏兒召開屠魔大會,柴府的案子鬧的滿城風雨,淨心淨緣師兄弟便猜測柴賢極有可能是龍氣宿主。
“如此的話,師兄即刻將柴賢度入空門,交由師父,或渡情羅漢,由他們帶回西域。”
淨緣臉色振奮:“此等人物,落袋為安啊。”
淨心點頭,又搖搖頭,臉色嚴肅的傳音道:
“我方才試過了,此人執念太深,難以立刻度化,除非助他查清此案。另外,師弟莫要忘了,許七安也在湘州,我正要與你商議此事。”
淨緣臉色一肅。
“眼下擺在我們面前有兩條路:
“一,帶著柴賢藏起來,最多兩日,度難師叔便能趕來湘州,屆時大局能定,可也會嚇走許七安。
“二,帶柴賢回柴府,找柴杏兒對峙,查清此案。”
淨緣明白了:“而李靈素也在柴府,必然想盡辦法通知許七安,我們可以趁機釣出許七安。”
李靈素的身份,他們早就查清了。
淨心頷首,無奈道:“雖不知他如何精通數種蠱術,但確實棘手,我們找不到他。只能以此陽謀,請君入甕。”
這裡,便需要師兄弟做一個取舍,是龍氣宿主重要,還是佛子更重要?
答案不言而喻。
淨緣傳音道:“用柴賢做誘餌,值得一試。許七安手段詭橘,但真實戰力不及四品,正好借此機會製服他。他若不來,我們也沒有損失。”
商議結束,淨心轉頭,朝柴賢合十,道:
“柴施主,貧僧這就帶你回柴府,我會用“戒律”問詢柴杏兒施主,到時,便能真相大白。”
柴賢歎了口氣,回望淨心:“我還有選擇嗎?隻盼大師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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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府,某處儲存蔬菜的地窖裡。
李靈素的陰神來到地窖門口,看見一隻橘貓趴在地上睡覺。
“前輩?”
他喊了一聲,橘貓不搭理他,看了一眼門後。
李靈素意會,輕易的穿過緊鎖的門,鑽入地窖,他在漆黑無光的環境中,“看”到了一具盤坐的身影。
“前輩,我已問過柴仲和柴楷。”
李靈素說道。
他把夢境中的對答經過,詳細的轉述給徐謙。
除了柴賢性格偏激,半點有用信息都沒有.........許七安心裡嘀咕,表面沉穩,道:
“我知道了。”
李靈素輕輕點頭,告辭離去。
黑暗的環境裡,許七安盤腿坐在地上,之所以選在這處儲存蔬菜的地窖,只要是此地距離柴府南院不遠,在他心蠱能覆蓋到的范圍內。
無聲無息間,這片區域的所有動物,同時蘇醒過來。
它們包括但不限於老鼠、蛇、狗、貓、蟲子.......其中主力是蟲子、老鼠和蛇,它們或生活在牆洞裡,或生活在地基深處。
數量最多,也最隱蔽。
至於貓和狗,他們只能在屋子外面轉悠,能打探到的東西有限。
家蛇從冬眠中醒來,在陰暗隱蔽的角落遊走,老鼠鑽出地洞,爬行在房梁之間。蟲子更是出現大規模的“遊行”。
這一刻,許七安感覺自己的元神被分裂成無數碎片,每一個碎片對應一只動物。
“頭好疼,我最多只能撐五分鍾.........”
一般情況下,心蠱師操縱獸群,只是簡單的下達命令,驅使獸群攻擊敵人。這並不會對自身造成太大的負荷。
像許七安這樣的,則屬於精細操作,控制幾只動物沒問題,數量一旦擴大,對元神的負荷極大。
“還好南院這邊院子不多,五分鍾後,不管有沒有收獲,我都中斷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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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靈素陰神出竅許久,消耗極大,回歸後,便立刻爬上床,擁著美人兒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俄頃,耳邊響起柴杏兒睡覺被打擾,因此有些惱怒的聲音:“何事?”
“姑姑, 淨心大師和淨緣大師回來了,說要見您。”
丫鬟的聲音透著古怪。
柴杏兒柳眉輕蹙:“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說?”
丫鬟低聲回復:“兩位大師還帶回來柴........柴賢。”
柴賢?!李靈素瞬間清醒了,接著,聽見身邊的紅顏知己沉默片刻,聲音沙啞柔媚:
“請兩位大師去內廳,我立刻過去。”
說罷,柴杏兒立刻掀開被子,以極快的速度穿戴好衣褲,撚起玉簪,簡單挽了個發髻。
做完這一切,她回頭看向已經睜開眼睛的李靈素。
後者眉頭緊皺,眼神疲憊,似乎還殘留著酒意,捏了一下眉心,道:
“杏兒,我陪你去。”
柴杏兒點點頭,卻等不及了,道:“我先去內廳。”
李靈素要的就是這句話:“好!”
柴杏兒離開房間後,他立刻陰神出竅,朝著徐謙所在的地窖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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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辰,除了巡夜的侍衛,柴府上下基本都已經歇息。
南院的房子,大多是一些存放書籍、兵器,以及一些器物,還有一座祠堂。
住在這片區域的人不多。
許七安只花了兩分鍾時間,便“窺探”了南院的所有房間,沒有發現異常。
“只剩一個祠堂沒有探索........”
他操縱著蛇蟲鼠蟻,朝祠堂而去。
這時,許七安心有所感,先一步通過守在外頭的橘貓,“看”到了李靈素的陰神。
下一秒,聖子陰神穿過地窖的門,出現在他面前。
“前輩,淨心和淨緣抓住柴賢了。”
第54章 水落石出?
被截胡了!
許七安眸光一凝,精神瞬間緊繃,被這簡短的一句話,激起強烈的危機感和緊迫感。
為什麽淨心和淨緣能這麽快抓住柴賢?這不合理啊。
小村莊滅門案後,柴賢更加小心謹慎,就算是我,有龍氣雷達,都找不到柴賢的藏身之處。
何況是淨心和淨緣,他們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看透龍氣宿主。
“一定是我忽略了什麽,或者,淨心和淨緣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機密........”
定了定神,許七安淡淡道:“我知道了。”
李靈素當即道:“我先去盯著杏兒那邊,前輩有什麽打算?”
“保護好你自己。”
........李靈素嘴角抽動一下,點點頭,穿透地窖的門,消失不見。
聖子一走,許七安立刻齜牙,感覺到了棘手。
“淨心和淨緣是四品巔峰,禪師和武僧的組合,基本能壓的同境界任何體系抬不起頭,恐怕只有儒家的四品才能靠嘴皮子反製佛門的戒律。
“塔靈老和尚不允許我用寶塔來鎮壓、擊殺佛門弟子,用來自保可以,可我現在是要乾佛門僧人,浮屠寶塔就指望不上了。。
“柴賢是九道龍氣宿主之一,絕對不能落入佛門之手。幸好敵在明,我在暗。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
許七安當機立斷,切斷了一半的蛇蟲鼠蟻,操縱剩下的一半繼續探索柴府祠堂。
空余出來的元神,用來操縱橘貓。
地窖外,慵懶酣睡的橘貓睜開了琥珀色的眼睛,豎瞳幽幽,它豎起傲嬌的小尾巴,宛如利箭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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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柴杏兒沒有帶侍從,也沒通知柴家族人。
獨自一人在廊道中疾行,寒風呼嘯,懸在簷下兩側的燈籠搖曳,紅色的光暈照亮她清秀的臉龐,映入她的瞳孔,明亮如寶石。
行了片刻,內廳在望,明亮的燭火從門窗裡透出。
內廳外,站著十幾名西域僧人,似已將周圍劃為禁區。
柴杏兒靠攏過來,推開內廳的大門,看見淨心和淨緣師兄弟坐在椅上,一人站在堂內,被暗金色的繩索捆綁。
“柴賢!”
柴杏兒妙目圓睜,素白的俏臉因憤怒而扭曲,疾走兩步,二話不說,朝著柴賢一掌拍去。
“禁殺生!”
淨心適時施展戒律,打消了柴杏兒的攻擊念頭。
“柴杏兒施主稍安勿躁。”
淨心起身,雙手合十,語調不疾不徐,道:
“我已經用佛門戒律問詢過柴賢,他並非殺死柴建元的真凶,亦非這段時間以來,在湘州興風作亂之人。幕後真凶另有其人。”
柴杏兒眼波流轉,見三人都在盯著她看。
“淨心大師此言何意?”柴杏兒柳眉輕蹙:“難不成,你懷疑是我冤枉他,是柴府上下冤枉他,是湘州英雄豪傑冤枉他?”
武僧淨緣隨之起身,氣勢逼人的上前,淡淡道:“我等返回此地,正是因為這件事。佛不懲戒無辜之人,也不會放過任何有罪孽的人。”
“看來在兩位大師眼裡,我家杏兒才是有罪孽之人啊。”
這時,內廳的門被推開,穿著黑袍,俊美無儔的李靈素跨過門檻。
李靈素.......淨心和淨緣對視一眼,深知他的真實身份,但刻意忽視了他的存在。
簡直目中無人,本聖子若是全盛時期,打你們倆輕輕松松.........李靈素感覺到自己被無視,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柴賢,笑道:“柴賢兄,好久不見。
”當初他和柴杏兒好上時,與這柴賢有過幾面之緣。
相比當初,柴賢似是滄桑了許多。
另外,李靈素敏銳的察覺到淨緣站的位置,正好是可以最快速度“支援”柴賢。
而淨心始終雙手合十,保持著隨時施展戒律的準備。
防禦的很嚴密啊,即使以徐謙暗蠱的手段,也很難當著兩人的面劫走柴賢........李靈素面不改色的心想。
“是你!”
柴賢顯然認出了李靈素,恍然道:“前些天我還以為姑姑放蕩墮落,原來是你。”
柴杏兒惡狠狠的瞪一眼柴賢,只能在兩位高僧面前妥協,深吸一口氣,反問道:
“你們想怎麽做?”
淨心搭話道:“很簡單,貧僧以戒律質問你,若能經受考驗,你便是無辜的。若不能........”
他沒有往下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現在已經抓住龍氣宿主,沒必要再顧忌柴家和柴杏兒,以他們的修為,別說湘州,就算是漳州也能橫推。
武僧淨緣凝視著柴杏兒,氣勢強盛了幾分。
眾人說話的時候,一隻橘貓站在窗下,貼著外牆,豎起耳朵,做專心聆聽姿態。
“抓住柴賢後,佛門已經不需要顧慮什麽了,這股子傲氣立刻顯露出來.........”橘貓抖動了一下耳朵,聽聲辨位。
發現淨心和淨緣距離柴賢很近。
“就算本體過來以陰影跳躍劫人,恐怕還沒現身,就被武僧淨緣給發現........嘶,今晚看來不是搶人的時機啊。”
貓臉露出了人性化的愁容。
廳內,柴杏兒微微頷首,“好,大師問便是了。”
聞言,在場眾人,以及外頭的許七安,幾乎同時屏息凝神,等待答案。
淨心雙手合十:“多謝施主配合。”
他當即施展戒律,沉聲道:“柴建元是不是你殺的?”
話音落下,無形但磅礴的力量施加在柴杏兒身上,讓她覺得人應該生而真誠,說謊話的人不配當人。
在這樣的狀態中,她無法說出任何謊言,回答道:
“不是我殺的。”
柴建元不是她殺的........這,這和我想的不一樣啊,難道不是她下毒,然後迅速擊殺柴建元,再引誘柴賢過去,嫁禍柴賢?
淨心已經用戒律問詢過柴賢,他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可如果不是柴杏兒殺的,也不是柴賢殺的,那會是誰?
窗戶底下的許七安念頭浮動,忽然意識這案子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淨心和淨緣相視一眼,都是眉頭一皺。
不是杏兒殺的,我就知道杏兒不會做這種事,那柴建元是誰殺的?李靈素一邊欣喜,一邊皺眉,隻覺得案子變的更加錯綜複雜。
淨心沉聲再問:“在湘州各地殺人煉屍之人,是你嗎?”
柴杏兒搖頭:“不是我,是柴賢乾的。”
她在“戒律”的法術施加下,只會說真話,不會說假話。
“不是你還有誰?”
柴賢暴怒,情緒有些失控:“你還有同夥,你還有同夥。”
淨心眼睛一亮,趁著戒律法術還在,追問道:“你的同夥是誰,是不是你的同夥做的?”
柴杏兒坦然道:“我沒有同夥,大哥不是我殺的,外面的命案也不是我做的。”
沒有說謊,這........淨心和淨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和茫然。
到這一步,基本可以斷定柴杏兒是無辜的,既沒殺人也沒同夥,不可能是幕後之人。
但案子也隨之陷入了新的僵局。
柴賢喃喃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似乎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窗戶底下的許七安沉思起來,不是柴杏兒,也不是柴賢,那麽柴嵐的可能性就極大.........可問題是,這位姑娘從頭到尾就沒出現過,線索太少,無法做出判斷啊。
許七安感覺又回到了當初在京城時,面對各個案子,嘔心瀝血到頭禿。
李靈素突然說道:“柴嵐呢?諸位是不是把柴嵐給忘了。”
聽見李靈素的話,柴賢從喃喃自語的思維混亂中掙脫,怒目相視:
“小嵐早就失蹤了,你怎麽誣賴都可以。”
柴杏兒道:
“我不知道為何戒律對柴賢無用,但大哥確實是他殺的,湘州命案也是他乾的。這是柴府眾人親眼所見,外界目睹他行凶者,亦有不少。大師為何不信呢。”
淨心道:
“柴賢不可能抵禦貧僧的戒律,他確實沒有說謊。另外,先前柴杏兒施主,你的說辭,有諸多疑點。柴賢者並非秉性至惡之人,如何會為了柴嵐施主的婚事,殺死恩重如山的義父?
“相比起如此,私奔不是更穩妥嗎。”
聰明,這和尚和徐謙想到一處去了........李靈素微微點頭。
柴杏兒歎息一聲,說道:
“是我有所隱瞞了.......其實柴賢,他,他是我大哥的私生子。”
這句話像是驚雷,響在眾人耳畔,淨心和淨緣微微動容,很是震驚。
徐謙說的沒錯,柴賢真的是柴建元的私生子.........杏兒果然知道這件事..........李靈素因為早已知曉這個秘密,因此並不驚訝。
至於柴賢,他瞳孔像是遇到強光,劇烈收縮,面部呈現石雕般的僵硬,從他呆滯的目光,木然的表情可以看出,此時腦子是混亂的,無法思考的。
柴杏兒繼續道:
“他自幼性格偏激,大哥怕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因此一直隱瞞不說,當做義子養在身邊。隨著他越長越大,竟漸漸對自己妹妹產生愛慕之情。
“大哥沒辦法,隻好和皇甫家聯姻,盡早把小嵐嫁出去。
“沒想到柴賢因此心生怨恨,竟殺了大哥,性格偏激至此........”
“你胡說!”
一聲暴喝打斷了她,柴賢額頭青筋怒綻,顯然是怒極了:
“柴杏兒,你休要信口雌黃,我自幼父母雙亡,義父見我可憐,且有資質,才收養了我。你詆毀我便罷了,還要詆毀他。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武僧淨緣眉頭緊鎖,質問柴杏兒:“你有什麽證據?”
柴杏兒側頭看向門口,道:“證據來了。”
緊接著,便聽守在廳外的武僧呵斥:“什麽人?”
淨緣望向大門方向,高聲道:“發生何事。”
門外的僧人回應:“淨緣師兄,有行屍靠近。”
淨緣看了一眼柴杏兒,道:“讓“他”進來。”
內廳的門被推開,穿著灰色衣衫的人走了進來,雙眼死寂,皮膚慘白無血色,宛如一具行屍走肉。
正是死去兩旬的柴建元。
“義父........”
柴賢嘴皮子顫抖。
柴杏兒操縱行屍入座,讓他自己脫掉鞋子,露出左腳。
眾人定睛一看,發現柴建元有六根腳趾,但這能說明什麽?
柴杏兒道:“柴賢也有六根腳趾。”
淨心淨緣李靈素,齊刷刷看向柴賢,卻見他已是目光呆滯,怔怔的看著柴建元的左腳,臉龐血色一點點褪盡。
俊朗的禪師問道:“柴賢施主,你可有六趾?”
柴賢嘴唇動了動,下頜一陣痙攣,像是失去了語言功能。
淨心和淨緣明白了,後者質問柴杏兒:“你為何不早說?”
柴杏兒淒然搖頭:“大哥死於義子之手,柴家尚有顏面,死於私生子之手,此等醜聞傳出去,柴家如何在漳州立足?兩位大師終究是外人,我怎麽能告訴你們實情。若非事情到了這一步,我斷然不會公開的。”
不對,只是因為性格偏激,就不告訴他?窗戶底下的橘貓皺了皺眉。
淨緣點點頭,算是接受了柴杏兒的解釋,不解道:
“但柴賢通過了戒律的考驗,殺人者不是他.......”
“不!”淨心搖搖頭,道:“是他。”
說罷,在眾人困惑度的表情,這位四品禪師凝視著柴賢,道:
“有件事一直沒有問施主,你說你去三水鎮,追查幕後主使之人。那麽,施主是怎麽知道幕後之人會襲擊三水鎮呢?”
聞言,柴賢像是被人在頭頂敲了一棍,瞳孔瞬間渙散,低下了頭。
“我怎麽知道,我怎麽知道........”
他呆呆立著,低著頭,不停的喃喃自問。
這個過程維持了大概十幾秒,忽然,低低的笑聲響起,逐漸高亢,最後變成狂笑。
柴賢抬起頭,清俊的臉龐一片扭曲,雙眼布滿癲狂的惡意,笑聲高亢且嘶啞:
“我怎麽知道?因為殺人的就是我啊!”
刹那間,他像是變成另外一個人。
“沒錯,柴建元是我殺的,湘州的命案也是我乾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神經質的大笑道:
“我從出生就沒有父親,母親鬱鬱寡歡,為了撫養我,積勞成疾死去。我自幼淪為乞丐,受人欺凌,吃盡苦頭,他死有余辜。
“你們知道那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我活的連條狗都不如。但是沒關系,只要小嵐還陪著我,我可以拋棄前嫌。可他連小嵐都要從我身邊奪走。
“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死嗎?不該死嗎!”
此時的柴賢,和那個溫和清俊的形象,判若兩人。
離魂症?李靈素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他有離魂症。”
人格分裂症?!窗戶底下的許七安同樣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個案子會那麽混亂,每個階段都會產生矛盾,因為有兩個柴賢。
正常的柴賢當然沒有殺害柴建元的動機,但另一個知曉自己身世的柴賢有這個動機,這是一個無比偏執的人。
正常的柴賢認為自己是無辜的,有個幕後之人陷害他,因此執意不肯離開湘州,試圖查清真相。
但其實,那個幕後之人就是他自己,是另一個人格。
這就造成了案子的前後矛盾。
小山村的滅門案也是他乾的..........許七安終於明白了,柴杏兒有不在場的證明,而且也沒那個必要。
當初他就覺得奇怪,如果殺死那一家三口的是柴杏兒,那為何不趁機埋伏柴賢?殺幾個無辜的村民,根本沒有意義。
但對另一個人格來說,必須要阻止柴賢參加屠魔大會,因為凶手就是他本人,一切命案都是他乾的,他根本就不無辜。
去了屠魔大會,死路一條,就像現在這樣。
“咦,祠堂那邊有進展了........”橘貓安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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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地窖裡,許七安收到了一隻老鼠的反饋,老鼠“告訴”他,祠堂底下有一座密室, 它是通過地洞潛到密室中的。
祠堂內外,所有的蛇蟲鼠蟻,同時失去控制。
老鼠開始捕捉身邊的蟲子,冬眠中醒來的蛇則遵循進食的本能,捕捉老鼠。
“祠堂底下的密室,還真有收獲........”許七安放棄了它們,專注控制橘貓和那隻發現密室的老鼠。
這讓他的負荷一下子減輕,頭疼的感覺也隨之消失。
空氣略顯沉悶的密室中,牆壁凹陷處,放著幾盞油燈。
密室深處,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被鐵鏈困住四肢,坐靠在散發腐爛氣息的稻草堆上。
她的嘴巴被皮革製成的嘴套塞住,腦袋無力的聳拉在一邊,胸部微微起伏,呼吸還算平穩,似是睡著了。
柴杏兒前天夜裡來南院這邊,就是見了這個女人?
是柴杏兒把她關在這裡的?
老鼠在油燈黯淡的光暈中穿行,停在女人面前,口吐人言:
“醒來!”
女人腦袋動了動,慢慢蘇醒,看見身前的老鼠,她明顯愣住了,半天沒有反應。
老鼠說道:“你是誰?”
“嗚嗚嗚.......”
女人凌亂的發絲下,雙眼猛的一亮,像是絕境之人看到了希望。
她劇烈掙扎起來,極為激動,掙的鐵鏈“嘩啦”作響。
“你是誰?”
老鼠又問道,它低頭看了眼自己小小的兩隻前爪,說道:“你可以寫字。”
女人的手指,顫巍巍的在牆上寫了兩個字:
“柴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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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就寫完這段劇情了,也就一兩章的事。
第55章 拔除封魔釘
柴嵐,她是柴嵐?
地窖裡,許七安霍然睜開眼睛,險些無法維持對老鼠的控制。
消失的柴嵐原來在這裡,她一直被柴杏兒秘密關押在祠堂密室?
他定了定心神,操縱老鼠,說道:“是柴杏兒將你關押在此?”
蓬頭垢面的女子點了點頭。
所以柴嵐的失蹤確實與柴賢無關,一切都是柴杏兒所為........我明白了,終於理清脈絡........許七安歎息般的吐出一口氣,然後,他爬到柴嵐身邊,沿著她臭烘烘的身體,爬到肩膀。
終於看清了凌亂發絲之下的秀麗,也肮髒的臉蛋。
和畫像上的一樣,確實是柴嵐,我明白了,我什麽都明白了.........許七安道:
“你不用管我是誰,待會兒,會有人來救你。”
柴嵐“嗚嗚嗚”的搖頭,似乎想說些什麽,對老鼠的承諾並不相信。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許七安補充了一句。
柴嵐慢慢停止了出聲,隔了一陣,微微點頭。
老鼠也點頭,“嗯”了一聲,下一秒,這隻肥大的老鼠驚恐的左顧右盼,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來到了這裡。。
瞧了柴嵐一眼,迅速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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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原來是這樣。”
淨心禪師頗為感慨的念誦一聲佛號,伴隨著歎息聲,道:
“柴賢施主,你執念太深了,手中更是殺孽累累。死,並不足以消弭你的罪過,就讓貧僧帶你回西域,遁入空門吧。”
“慢著!”
柴杏兒跨前一步,並不接受淨心的提議,道:
“大師,柴賢弑父在先,殘殺湘州江湖同道在後。必須交給官府處置,必須讓湘州眾同道一起處置。豈能由你們說帶走就帶走。”
淨緣也跨前一步,鼓蕩氣機。
柴杏兒胸口如撞,踉蹌後退,跌入李靈素懷裡。
武僧淨緣淡淡道:“佛門做事,不容施主置喙,柴賢罪惡多端,當由佛門來處理。”
“狂妄!”
李靈素大怒,拂袖冷哼:“這裡是大奉地盤,不是西域。柴賢手中命案累累,自然有官府會處置。何時由你們西域佛門說了算?”
淨緣語氣冷淡,目光平視前方,不看李靈素:
“你大可通知官府,貧僧不會阻攔,且去問問湘州知府,敢不敢從佛門手中奪人。去問問湘州的江湖人士,敢不敢從貧僧手中奪人。”
李靈素臉色陰沉,顯然被佛門狂傲的態度氣到了。
柴杏兒吸了一口氣,“兩位大師,柴賢是我柴家的人,當由我柴家來處理。請兩位大師高抬貴手,將他交給我........啊!”
她突然一聲慘叫,身子倒飛出去,鮮血狂吐。
淨緣松開拳頭,臉色冷峻。
淨心搖頭道:“天亮之後,我等便會離開湘州,在此之前,不願妄動乾戈,柴杏兒施主,何必召喚行屍,徒惹事端。”
說著,他看一樣窗戶方向,淡淡道:
“柴賢對我們至關重要,非帶走不可能,柴杏兒施主莫要螳臂當車。我等早已通知度難師叔,天亮後他便會能抵達湘州。別說是柴府,就算是整個漳州,也沒人敢攔。”
窗戶底下的橘貓安心裡一沉。
度難金剛天亮就到了?
三品的金剛我絕對無法對付,何況,還不知道他身邊有沒有羅漢,換而言之,天一亮,我就再不可能搶回龍氣宿主。
就算找來孫師兄,也無法對付佛門的羅漢和金剛。
機會就在今夜。
“嘖,佛門果然是我收集龍氣途中的最大敵人..........”
橘貓一臉凝重。
這時,它又聽淨心笑道:
“素聞天宗太上忘情,歷代聖子聖女遊歷江湖,俱是點到即止。怎麽到了李施主這裡,竟沉淪女色,無法自拔了?
“東海龍宮的兩位東方施主,雷州商會的聞人倩柔,湘州柴家的柴杏兒施主,都是李施主的紅顏知己。施主就是這般修太上忘情的?”
聽到淨心的話,廳內的柴杏兒、李靈素,以及窗戶底下的橘貓安,難以遏製的湧起驚愕等情緒。
李靈素暴露了?淨心等人既然認出了他,那肯定也猜到了我的存在..........難怪他們說度難金剛天亮就能到,明明今晚才抓住的柴賢,就算立刻通知,也不可能來的這麽快..........原來是早就通過李靈素,猜到我在湘州,因此提前通知了度難金剛.......不對,他們怎麽確定李靈素一直和我在一起..........
許七安陡然一凜,在心裡迅速分析形勢。
李靈素的內心戲和許七安差不多,震驚和茫然居多,驚恐隨後。
柴杏兒關注的重點卻是“紅顏知己”和“天宗聖子”兩件事上,尤其是前者,她猛的推開李靈素,從他懷裡掙脫,美眸含著一包淚,氣道:
“東方姐妹是誰?聞人倩柔是誰?”
啊,這.......是你的好姐妹啊!李靈素低聲哄道:“杏兒,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事後再跟你解釋。”
柴杏兒淚水模糊的雙眼裡,有著失望、傷心、憤怒、淒楚等情緒,就像把丈夫捉奸在床的妻子。但在下一刻,這些感情盡數收斂。
她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兩位大師想如何?”
回應她的是淨心的“戒律”,以及一根金絲編織的繩索:“無色!”
柴杏兒和李靈素內心各種情緒消除,一片清明,連飛射而來的繩索都不能激起他們的“求生”本能,瞬間被捆綁在一起。
武僧淨緣緩步走到兩人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
“李施主,你夥同徐謙奪走佛門至寶,罪不可赦。按理來說,當由貧僧在此將你擊殺。但你是天宗聖子,身份終歸不同,就有度難金剛來處置你。”
李靈素眸光一轉,立刻求饒:
“大師,我和徐謙萍水相逢,沒有太大的交集,出了雷州,便分開了。佛門的寶貝我一點都不知情。對了,我聽徐謙說,他打算去一趟北地。”
他機智的和徐謙撇清關系,並胡亂指了一個方向,試圖干擾佛門僧人。
淨心淡淡道:“不必多說,李施主先想好明日如何應對度難師叔吧。”
說完,他就聽到淨緣傳音道:“他走了,要不要追?”
淨心微微搖頭,傳音道:
“那不是本體,追不追都沒有意義。我們抓了李靈素,控制了龍氣宿主。並暗示了天一亮,度難師叔就會抵達湘州。就是為了引出他。”
淨緣沉聲傳音:“這可能會嚇走他。”
淨心點點頭,說道:
“但激他孤注一擲的概率更大,對我們來說,佛子若是因此嚇走,那就再找機會擒他便是。可對他來說,一旦柴賢施主被送回西域,他將徹底損失這道至關重要的龍氣。
“另外,我刻意沒有點明李靈素會遭遇什麽懲罰,亦是在給他施加壓力。佛子是個重情義的人,在尚有一線希望的情況下,他會竭盡全力嘗試搶人。”
淨緣轉頭看向門外,道:“所有人進來吧。”
門外守衛的武僧、禪師,紛紛進入內廳。
無需語言交流,他們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禪師們盤坐在地,組成一個大圓,把李靈素、柴杏兒、柴賢包圍在當中。
淨心隨之入圈,面帶微笑:“聽經時,當盤坐。”
他說完,閉上眼睛,念誦經文。
一眾禪師隨著他一起念誦。
柴杏兒微微蹙眉,起先隻覺得和尚念經,嗡嗡的吵人。不多時,竟漸漸聽的入迷,產生了聆聽佛法的衝動。
她心裡一凜,強行驅散了這種被強加的“認識”。
“這是佛門的禪師度人的經文,聽到此經之人,會漸漸對佛門的理念產生認同,並不顧一切的加入佛門。”
李靈素低聲解釋:“守住本心,時刻強調自我,回想起我們愉快的經歷,能有效抵抗經文。”
說話的同時,他側看一眼柴賢,這位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滿臉桀驁不屑,僅是眉頭微皺。
李靈素收回目光,道:“執念越深的人,越難度化。杏兒,你愛我嗎?”
柴杏兒賭氣的別過頭,語氣冷淡:“不愛!”
...........
地窖。
許七安在低氧的環境裡,點上了一根蠟燭,他凝視著燭光,瞳孔逐漸渙散,思維也隨之發散。
“天亮之前,必須奪回龍氣,否則就再沒有機會了。這下連李靈素都被他們抓走,唉,聖子啊,是我連累了你........
“不,是你這個渣男遭天譴,我是被你連累的。有點難辦啊,今晚就出手的話,我要面對兩名四品巔峰,以及一群實力不俗的僧人。
“淨心和淨緣是怎麽知道李靈素身份的?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如果他們很早就知道了,那也許度難金剛已經潛入在湘州,就等著我自投羅網,這個可能性要考慮進去。
“這一點好辦,我先給恆音易容,讓他冒充我去試探。如果度難金剛沒來,我只需要解決淨心和淨緣.........”
昏暗的燭光裡,許七安臉色陰晴不定,許久後,他似乎下了某個決定。
掏出地書碎片,從鏡中取出巴掌大的浮屠寶塔,寶塔金光一閃,許七安便進入了塔內。
他徑直來到三樓,首先看到的是慕南梔和小狐狸愉快玩耍的身影,花神轉世手裡拿著一塊銀錠,時而往左丟,時而往右丟。
小白狐高高跳起叼住銀錠,送回慕南梔手裡。
一人一狐玩的不亦樂乎。
“呀,許銀鑼回來了。”
小白狐立刻不去搭理銀錠,狐尾搖曳,躥了過來,昂起小腦袋,黑紐扣般的眼睛閃著希冀的光:
“我們能出去了嗎。”
“過了今夜就可以出去,好了,去你姨那邊。”許七安輕輕一腳把它踢向王妃。
慕南梔連忙伸手接住它,小白狐委屈的控訴道:“他欺負我。”
嬌氣,如果是鈴音,會要求在踢一次.........許七安朝塔靈老和尚點了一下頭,腳步不停的來到神殊斷臂前,搖響了準備好的腳環。
叮叮叮.......
鈴鐺清脆的聲音裡,神殊意識蘇醒,充斥著惡意和瘋狂。
感覺就像在召喚寵物狗.........許七安心裡吐槽了一句,道:“我幫你解開第一重封印,你替我解開百會穴和丹田的封魔釘。”
神殊“嘿”了一聲,以居高臨下的語氣,道:
“你不怕我反悔嗎。”
許七安語氣平靜:“對我來說,你只是選擇之一,你可以反悔,我也可以把浮屠寶塔還給佛門。自己掂量著吧。”
神殊惡狠狠道:“你敢威脅我,就憑你?”
“少廢話,要麽與我合作,要麽被送回佛門,你自己選。現在的情況,是你五百年來唯一的機會。孰輕孰重自己斟酌,不管你以前多厲害,現在只是個階下囚,少給老子擺譜。”
柴府裡的壓力,讓許七安沒了耐心,不打算慣著神殊的這條斷臂,直接就懟。
神殊冷笑道:
“你在外界遇到麻煩了吧,否則不會進來與我交易,你先斬斷監正的封印。我必須掙脫一部分反應,才有足夠的力量解開封魔釘。
“不過事先聲明,九根封魔釘是一體,牽一發動全身,嘿,過程會相當痛苦。希望我的積蓄的力量,能夠拔出兩根。”
能比刺入封魔釘時更痛苦?許七安點頭:“好!”
他剛才說的是心裡話,如果神殊反悔,不替他解開封魔釘,許七安就想辦法把浮屠寶塔送回佛門,讓他永遠別想出來。
這不單單是對斷臂的報復,更是因為這隻手臂屬性邪惡,斬斷監正的封印,他會在幾十年後出世,那許七安的選擇是讓它永遠別出來。
如果神殊的其他殘肢都是這般邪惡,我和萬妖公主的約定就不能遵守.........這個念頭在許七安心裡閃過,他輕扣地書碎片,鏡中落出一把非鐵非石的小劍。
用為數不多的氣機灌入小劍,操縱著它劈砍鐵鏈。
“叮叮”聲裡,劍光舞動,九條鎖鏈應聲而斷。
“舒服,舒服啊!”
神殊狂笑起來,震的浮屠寶塔劇烈顫抖,慕南梔立刻抱著小白狐蹲下。
隔了一陣,神殊道:“脫掉衣服,過來!我的力量恢復了部分,可以嘗試拔出封魔釘。”
許七安脫掉袍子和衣衫,赤著上身,走到斷臂近前,被一道無形的淡金色屏障擋住。
“啊......”
慕南梔低低的驚呼一聲,怔怔的看著許七安肌肉線條清晰的上身,看到那一根根嵌入脊椎、心臟、前胸、丹田等處的暗金色釘子。
釘子周圍的血肉無法愈合,又竭力的自愈著,似乎已經和釘子合二為一。
慕南梔雖然見過許七安心臟處的釘子,但其他地方是沒見過的,這才是頭一次看見。
小白狐昂起頭,看見慕南梔眼眶發紅:“姨,你怎麽哭了。”
慕南梔不承認:“是你掉毛太厲害,進我眼睛了。”
“我才不會掉毛,你就是哭了。”小白狐不服氣。
然後被慕南梔削了幾個頭皮,它服氣了,弱弱道:“是我掉毛了.......”
神殊的左臂,凸起一根根青筋,肌肉膨脹,呈現發力狀態。
許七安能感受到,可怕的力量從這條手臂中複蘇,並迅速朝著食指凝聚。
食指驟然抬起,指向許七安的小腹,一道暗金色的光束激射而出,卻被淡金色的屏障擋住。
“前輩.......”
許七安扭頭,遙遙看向塔靈老和尚。
老和尚不言不語,雙手合十,但下一刻,暗金色的光束便突破屏障,“照射”在許七安丹田。
緊接著,他聽見虛空中傳來“嗡嗡”的念咒聲,無處不在,密密麻麻,聽不清是什麽語言。
許七安低頭看去,只見封住氣海的釘子亮起刺目的光芒,正一點點的從血肉中抽離出來。
隨著封魔釘的抽離,他身上的其他封魔釘在這一刻產生了共鳴,心臟出傷口皸裂,中丹田傷口皸裂........八根釘子似乎要被連著一起拔出。
僅僅是一刹那,許七安渾身浴血,汗水與血水混合流淌,痛的面目猙獰。
他緊咬著牙,咬破嘴唇,忍耐著非人的折磨。
叮!
終於,丹田處的釘子跌落在地,發出脆響。
其余八枚釘子重新平靜。
釘子拔出體內的刹那,可怕的氣機波動,宛如決堤的洪水,狂暴的宣泄而出,讓浮屠塔再次震顫起來。
“原來是個三品武夫。”
神殊“呵”了一聲:“氣機如此磅礴,根基很扎實嘛。”
他的聲音透著疲憊,似乎消耗巨大。
呼呼呼.......許七安跌坐在地,不停的喘息,殘余的痛苦還在折磨著他的,但三品武夫強大的生命力已經開始修複傷勢。
血肉蠕動,一點疤痕都沒留下。
“大師,其實我一年半之前,還是個煉精巔峰。”許七安邊喘氣,邊說道。
神殊嗤之以鼻。
他們時間休息,半刻鍾後,神殊手臂的血管再次凸起,肌肉膨脹,凝聚力量。
這一次,凝聚力量的時間是剛才的一倍。
正如神殊所說,拔出封魔釘會消耗他的力量。
猙獰可怖的手臂,抬起食指,激射出暗金色的光束,這一次照在許七安的眉心。
後者情緒的感應到大腦的異常,裡面的釘子松動了一下,然後,開始緩緩“升起”,要從他腦袋裡鑽出來。
剩余七根封魔釘互生感應,又一次崩裂了傷口........
轟!
許七安隻覺得靈魂炸成了無數碎片,所有的念頭隨之消散,意識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這回連疼痛都沒感覺到。
許久之後,“靈魂碎片”重聚,他蘇醒過來,臉皮不停抽搐,身子痙攣。
隔了一陣,他總算恢復過來,虛脫般的吐槽道:“痛苦或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地上落著兩根釘子,許七安先把它們收回來,之後才是閉目凝神,感應身體的變化。
“丹田封印解開,氣機能夠調動了,雖然上丹田和任督二脈的幾處穴位依舊被封印著, 氣機途徑這幾處穴位會遭遇阻滯,可總算是恢復部分實力。”
“元神已經徹底解開,我引以為傲的“畫面捕捉”能力又恢復了,如此一來,度難金剛如果在附近,我能立刻感應到危險。
“嗯,肉身的氣血之力還不能使用,否則根本不用氣機,一拳就能把四品捶爆。”
許七安睜開眼,呼出一口氣,笑道:“合作愉快。”
神殊沒有回應,它的力量耗盡,在許七安昏迷時,陷入了沉睡。
...........
許七安在第二層召來傀儡恆音,把他易容成“徐謙”的模樣,兩人離開浮屠寶塔,出現在地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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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夜色中穿行,很快來到內廳,裡面燭光通明,外頭只有兩個武僧看守。
許七安看了一眼恆音,後者行了一個軍禮:“.”
這就是與屍體的互動,能充分滿足屍蠱的需求,以後傀儡多了,許七安還能操縱他們說相聲,二人轉,脫口秀。
穿著青袍的恆音昂首闊步,走出黑暗,迎向內廳。
“什麽人!”
左側的武僧喊道。
他剛要上前阻攔,簷下的燈籠光芒照出了來人的臉,赫然是雷州時出現過的徐謙。
“噗通”聲裡,兩名武僧直挺挺的摔倒,四肢麻痹。
接著,恆音一腳踹開內廳的門,看見了坐成一圈,誦念經文的禪師,以及守在兩側的六名武僧;看見了遭遇捆綁的李靈素三人;看見露出振奮之色的淨心和淨緣。
“你果然來了!”淨緣笑了起來。
第56章 1刀
話音落下,淨緣快如鬼魅的拖出殘影,眼皮子一眨間,殺到恆音身前。
“回頭是岸!”
恆音雙手合十,垂首,悠然道。
戒律的力量瞬間擴散,影響了內廳所有人。
淨緣以違背力學原理的姿勢,無視慣性一個折轉,又回到了原地。
對於化勁武者來說,打牛頓的臉是家常便飯。
“你不是他,你是恆音師兄。”
淨緣眉毛揚起,認出了他的身份。
同時,這位四品武僧有些憤怒,柴賢也好,許七安也罷,一個兩個的,都喜歡用傀儡偽裝騙人。
恆音嘴角一挑,糾正道:
“不,我是大明湖畔的恆音。”
淨緣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不等他有所反應,守衛在一圈禪師身邊的武僧,其中一人突然無力跌倒,四肢酸軟麻痹。。
稍一運轉氣機,立刻感受到火燒火燎的劇痛。
另外幾人立刻屏息。
“有毒!”
淨緣雙手往前一推,氣機噴薄,“哐哐”連聲,內廳的窗戶盡數打開。
“徐前輩來救我們了。”
李靈素喜滋滋道,他也中毒了,四肢酸軟無力,之所以能站立,是因為他和柴杏兒被同一根繩子捆綁著。
柴杏兒及時屏息,沒有被毒氣入侵。
“他能行嗎?”
柴杏兒精致的柳眉輕輕蹙起,對徐謙的實力並不抱多大期望。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他是超凡領域的前輩。”
李靈素道。
柴杏兒沒好氣道:“那為何要躲?兩個臭和尚不是說,師門長輩沒在湘州嗎。”
李靈素語塞,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徐謙老怪物,這點我可以確認,但這一路走來,我多半能猜出他出了問題..........想到這裡,李靈素頓覺悲觀。
不對,徐謙這種老謀深算的人物,沒有把握怎麽可能出手,他有我不知道的底牌!
李靈素立刻精神抖擻起來,覺得或許能通過這次交手,更一步揭開徐謙的神秘面紗。
他想以毒逼我們離開廳裡,從而借機搶走柴賢,救走李靈素........淨心和尚看一眼圈內的三人,轉頭,目光掠過恆音的肩膀,望著門外漆黑的夜色,高聲道:
“徐施主,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佛門的禪功,不懼劇毒。”
禪師是佛門體系六品的稱呼,這一品級沒有戰力加成,隻修一樣東西,那便是坐禪。
枯坐三天三夜,是入門級。
禪功練到高深境界,甚至能與天地契合,感悟玄而又玄的天地法則。
在西域,常常有高僧一坐,就是幾年,乃至十幾年。
西域僧人一旦進入坐禪狀態,便可不吃不喝,不懼外邪入侵,甚至有一定的防禦力。
眼下,十幾名禪師組成陣法,明面上是誦經度人,其實也把李靈素三人護在其中。
許七安施毒,是想逼他們散開陣法。
隨著淨心話音落下,廳內眾人目光一直在四處轉動,搜尋著可能會突然出現的徐謙。
淨緣率先察覺,把目光投向恆音腳下的影子。
影子便的漆黑、扭曲,鑽出一個相貌相同的布衣男子,手裡握著一把劍,黑色劍鞘。
準確的說,這是一把刀,只是刀鞘彎曲的弧度不大,乍一看去,會讓人誤以為是劍。
刀?李靈素還是第一次見到徐謙用武器,這和以往的形象不同,以致於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淨心目光微閃,雙手合十:“放下屠刀。”
戒律的力量籠罩內廳,施加在許七安身上。
恆音雙手合十:“無效!”
戒律的力量,
當即消弭於無形。果然只有戒律才能對付戒律.........許七安目光平靜,他已經確定度難金剛沒有埋伏在附近,甚至不在湘州。
那就沒什麽好顧忌的。
戒律失效,淨心並不在意,面帶微笑:“徐施主,你中計了!”
他臉色忽然一肅,右手輕輕一抖,將纏在手腕上的念珠握在手心,沉聲道:
“封!”
十幾名禪師做出同樣的動作,抖動手腕,握住念珠,齊聲道:
“封!”
一層金光宛如漣漪掃過廳內,地面霍然亮起一個“卍”字。
柴杏兒耳廓微動,發現自己聽不見外界聲音了,臉色微變:
“這裡被封印了。”
李靈素臉色凝重的點頭:
“淨心和淨緣早就知道我在府上,知道徐前輩要來奪龍氣。之前的那番話,包括柴賢,都是誘餌........”
聖子心裡一沉,湧起焦慮的情緒,目前為止,他見過徐謙出手全是依仗蠱術,來無影去無蹤。
現在他最大的依仗沒了,此處被封印,內廳空間不大,縱使還可以陰影跳躍,但短距離的衝刺,武者是無敵的。
淨心雙手合十,淡淡道:
“只要拿捏住龍氣宿主,就不怕你不上鉤。
“早發現你藏在窗戶底下了,說那麽多,就是為了引你出來。相比起柴賢,我們更在乎你,這個封印叫“小無色界”,在四品的境界裡,能破除它的人寥寥無幾。
“為了抓住你,我們準備了許多法器,“小無色界”是專對付你的陣法,正好克制你的蠱術。
“阿彌陀佛,徐施主,隨我們回佛門吧,佛門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他沒有武僧淨緣的張楊氣焰,但這股子溫和平淡,卻讓人覺得比武僧顯得更加狂傲。
一切盡在掌控,因此平淡。
許七安無視緩步靠近的淨緣,目光望著遠處盤坐的淨心,道:“度難金剛也是你們故意說的,引我出來?”
淨心語氣溫和:“雕蟲小技罷了。”
許七安點點頭,“那你們又是如何抓住柴賢的?為何篤定他一定會襲擊你們。”
淨心回答:
“南疆屍蠱部有一秘法,以養蠱之術養屍,不管凶手到底是誰,既然屢犯命案,殺人煉屍,就絕不是單純的陷害而已。
“故而讓師弟出面試探了一下,果然引來了柴賢施主。”
柴賢冷哼一聲:
“這世上什麽都是假的,唯有力量是真的。掌控了力量,就掌控了一切,很小的時候我便明白這個道理。可惜我的飛屍只差一步,否則,我將擁有四品的實力,成為雄踞一洲的強者。”
在漳州,四品是絕對的無敵者。
屍蠱部的秘術,還有這麽一種養屍的方法,這是信息差的緣故啊.........許七安緩緩點頭。
淨緣武僧聽到這裡,插嘴道:“師兄,不必跟他廢話,快些製住他。”
淨心緩緩點頭,手腕反轉,掐住佛珠,道:“封!”
許七安腳底下,那個“卍”字符疾速旋轉,帶著淡淡的金光氣旋,將他牢牢吸附。
接著,淨心取出一面黃澄澄的銅鏡,手掌撫過鏡面,銅鏡立時綻放光明。
“勞煩徐施主的元神在鏡中待上一段時日。”
此鏡能攝人魂魄,並封在鏡中。
三品之下,無能人幸免。
佛門最擅長的就是“封印”領域的法器、法術以及陣法。
淨心很清楚許七安的真實品級,同樣也知道他被封魔釘封印,元神雖有三品的堅韌,卻沒有三品的威能。
這把銅鏡,封印許七安的元神綽綽有余。
淨心翻轉銅鏡,對準許七安,鏡面立刻映照出他的模樣。
然後.......毫無反應。
怎麽會?心蠱對元神有如此可怕的增幅?淨心眉頭緊皺,再次催動銅鏡攝魂,依舊沒有反應。
淨心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猜測是許七安另有手段,或心蠱的加成。
“無知!”
許七安淡淡道:“我的元神之堅韌,遠超你的想象。”
他的元神現在是實打實的三品,沒有任何封印的那種。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徐前輩還是徐前輩,沒讓我失望........李靈素緊繃的心松弛下來,吐出一口氣。
柴杏兒眼裡也隨之湧現幾分希望。
“師兄,我來吧!”
淨緣抬起手指,輕敲眉心,一點金漆從眉心亮起,迅速遊走全身。
刹那間,他化作一尊明燦燦的金身。
無法攝取元神,那便以武力鎮壓。
淨心緩緩點頭:“有勞師弟了。”
他維持著陣法,束縛許七安,免得出意外。雖然對淨緣無比信心,三品之下,能勝過淨緣的存在寥寥無幾。
淨緣傳音道:
“許七安,你依仗我佛門的金剛神功縱橫大奉,當你以堅不可摧的神功應對敵人時,可曾想過如果有朝一日面對同樣掌握此法的高手,該如何破解?”
“我只出一刀!”
許七安回答,不是傳音,而是正常說話。
一刀?什麽一刀?
內廳被封,李靈素正覺棘手,就聽見了許七安的話,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許七安嘴角翹起,道:“一刀破你金身。”
平淡的聲音在廳內響起,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
一刀破金身?!李靈素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就連桀驁不馴的柴賢,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微微皺眉。
他想使詐?淨心眉頭一皺,他認為這句話只是為了掩蓋真實的用意,許七安還有更深一層次的打算。
淨緣的金剛神功比正常的四品巔峰武夫還強,除非是同境界的道門、夢巫直接針對元神,想憑蠻力打破金剛神功,幾乎不可能.........
許七安的心蠱術距離撼動四品高手的元神還差遠,再說,有我在旁掠陣,可抱淨緣的元神無礙.........
浮屠寶塔是師祖法濟菩薩的法寶,不可能幫助許七安對付同門.........
種種念頭在淨心腦海閃過,最後的判斷是——虛張聲勢!
“一刀?”
淨緣自打修成金剛神功以來,便再沒有遇到過能打破他金身的對手。
同門中不乏四品武僧,但不是每個人都能修成金剛神功,那些同境界的武僧,對淨緣的金剛神功徒呼奈何,毫無辦法。
許七安右手握在了太平刀的刀柄,坍塌氣息,收斂情緒,久違的天地一刀斬蓄力。
同一時刻,淨緣撩起僧袍,抽出戒刀,朝著許七安怒斬。
鏘!
燭光明亮的廳內,眾人清晰的看見暗金色的刀光一閃而逝。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獅吼聲響起,震的在場眾人氣血翻湧。
廳內,許七安和淨緣面對面而站,淨緣高舉戒刀,許七安依舊按住刀柄,保持著之前對峙的姿態。
好像剛才的刀光只是眾人的錯覺,其實兩人都沒有出刀。
淨心突然睜大了眼睛,慣常的溫和平靜不見了,滿臉錯愕.........淨緣體表的金光,宛如瓷器,布滿裂縫。
俄頃,崩潰成金色的碎光。
金剛神功,破了。
這還不止,淨緣前胸出現一道從胸口蔓延至小腹的傷口,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你,你........”
淨緣死死盯著許七安,嘴唇開闔,艱難的吐出話語。
“別說話,一邊呆著去。”
許七安掐住他的咽喉,隨手一丟。
砰!淨緣被丟了出去,一路翻滾,在地上拖出累累血痕,他努力掙扎了幾下,卻始終沒能站起來。
可怕的刀意在摧毀著他的生命力,消磨著他的精神。
內廳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許七安。
李靈素一邊擔憂著徐謙會不會陰溝裡翻船,一邊又對這位超凡境的老怪物保持信心。
他有想過徐謙或許有辦法解決淨緣,但絕對不會容易,事實是,就是這麽簡單。
號稱九州第一護體神功的金剛神功,竟然被他一刀斬開。
“他,他真的是超凡境的強者?”柴杏兒喃喃道。
她下意識的扭頭看向淨心,發現這位從容鎮定的年輕和尚,額頭竟沁出了汗珠。
柴杏兒忽然湧起一陣快意。
“這才是強者,這才是我想成為的強者.......”柴賢滿臉渴望,眼神炙熱。
淨心喉頭滾動一下,“你,恢復修為了?”
他平靜的心湖,此刻掀起驚濤駭浪,眼前這一幕告訴他,許七安恢復修為了。
那個斬殺二品皇帝,叱吒風雲的許七安,解開封印了!!
恢復修為?!李靈素就像鯊魚嗅到血腥味,猛的精神一振,望向了淨心。
然而,他沒能聽到更多的東西,淨心說完,便沒再開口。
許七安淡淡道:“這世上沒人能壓我,佛陀也不行。”
因為佛陀懶得壓我.........他在心裡補充一句。
好狂妄!他怎麽敢這麽說,他到底是什麽人...........李靈素因為這句話,浮想聯翩,低聲道:
“徐前輩的身份,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可怕。”
這難道不是一句隨口的狂言嗎!柴杏兒心裡嘀咕。
許七安拄著刀,睥睨眾僧:“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撤去陣法,把龍氣宿主交給我。二,我親自劈開陣法,傷亡不論。”
淨心一陣糾結後,歎息一聲:“事已至此,貧僧和眾同門只能任由施主施為。”
當即讓禪師們撤去陣法,又為李靈素和柴杏兒松綁。
禪師們“嘩啦啦”的湧到淨心身側,武僧則去查看淨緣的傷勢,一番檢查後,如釋重負的回頭,低聲說了一句:
“還沒死。”
“前輩!”
李靈素牽著紅顏知己的手,開心的奔向許七安,隻覺得有靠山的感覺真好。
許七安表情冷淡的“嗯”了一聲,轉而看向淨心:
“小和尚,我有事要問你,這群禿驢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現了。”
淨心沉聲道:“徐施主,有話便問。”
許七安操縱著恆音上前一步,施展戒律:“不打誑語。”
戒律的力量盈滿廳內。
許七安問道:“佛門此次可有菩薩出山?”
淨心搖頭:“沒有。”
“只有度情羅漢,以及度難度凡兩位金剛?”
“還有兩百零八位僧眾。”
“是為我而來?”
“是。”
“他們在哪兒?”
“不知,但度難師叔與我等在約好在雍州碰面。”
為什麽要在雍州碰頭,而不是同行?度難金剛中途去辦其他更重要的事?
許七安問出了這個疑惑,淨心道:“小僧不知。”
又問了幾句後,許七安轉過身子,看向柴賢,歎息道:
“二丫一家是你殺的?”
柴賢臉色一下僵硬,旋即恢復,嘿道:
“我本來不想殺他們的,我甚至從未在他們一家面前“現身”過。但那天,他回到村子,收到了你的紙條,此時我仍然沒打算出面殺人,可二丫告訴我,她把我有六根腳趾的事告訴了那個好心腸的叔叔。”
柴賢臉色一下子猙獰起來:
“離開村子後,我趁著他睡覺,又返回了二丫家,把她們全殺了。她說了不該說的話,她就該死。”
許七安拄著刀,手背青筋凸起,但臉上卻一片平靜,輕聲道:
“她到死,都沒有穿上一雙新鞋子。
“柴賢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當然不知道,因為他是個懦夫,拒絕面對真實的自己。”這個柴賢冷笑道。
這就是個人格分裂症患者啊..........許七安沉吟片刻,扭頭看向李靈素:“有什麽辦法可以治離魂症?”
李靈素為難道:“我若修為恢復,倒是可以進入他識海,消弭那個人格。現在的話.........”
這時,淨心合十道:“佛門能幫他洗清孽障,徐施主抽取龍氣後,可以把他交由佛門。”
許七安沒搭理和尚,俯視著柴賢:“我要見他。”
柴賢沒有說話,只是垂下頭,安靜幾秒後,他重新抬頭,環顧四周,眼神裡有著明顯的茫然。
還真不知道........許七安心蠱已經登堂入室,僅是感應一下對方的情緒變化,便知柴賢此刻一臉懵逼。
柴賢看了看佛門的僧人,又看一眼許七安等人,以及地上的血跡,猜出這裡可能發生過衝突。
“我就是那天夜裡,在村子裡和你做過約定的橘貓。”
許七安道。
雙手被捆綁著的柴賢一愣,繼而臉色狂變,竟不顧一切的衝了過來,似乎要撕咬許七安。
李靈素搶先出手,一巴掌把柴賢拍翻在地。
柴賢聲嘶力竭的咆哮:“為什麽要殺死他們,他們是無辜的啊,你這個畜生........”
“你才是畜生!”李靈素怒罵道。
許七安緩緩道:“柴賢,所有人都是你殺的,凶手就是你自己。你有離魂症知道嗎。”
柴賢又憤怒又茫然:“你說什麽?”
許七安把事情的經過,詳細的告之這個可憐的家夥。盡管對柴賢來說,現實是如此的殘酷,但事實就是事實。
“胡說八道!”
柴賢收斂了怒火和恨意,清俊的臉龐流露出不屑:淡淡道: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既落入閣下之手,任打任殺隨你便。但想詆毀我,還是少費勁了。”
記憶選擇性遺忘,難怪那個柴賢說,這個柴賢是懦夫,害怕面對自己.........許七安指著柴建元的行屍,道:
“你忘記自己昏迷前,都看到了什麽?”
柴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柴建元還坐在椅子上,左腳脫掉的鞋子沒有穿上,六根腳趾赫然在目。
見到這一幕,柴賢表情忽地僵硬,宛如石化,愣愣的看著柴建元的腳趾。
送福利,去紅包!
就在眾人以為許七安咄咄逼人,壓迫柴賢時,他卻說出了讓在場眾人極為意外的一句話:
“這案子,其實還沒到結束的時候。你說對嗎,柴杏兒。”
..........
PS:繼續碼下一章,突然發現自己是戲台上的老將軍.......插旗從頭到尾。
第57章 自戕
柴杏兒露出無辜且茫然的笑容:“徐前輩此話怎講?”
“怎講?”許七安笑眯眯的反問:“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難道不是你嗎。”
李靈素臉色微變。
淨心等和尚,也詫異的看了過來,包括已經醒轉,臉色蒼白的淨緣。
柴杏兒搖搖頭:“前輩,你誤會我了。”
女人不愧是戲子,她的眼神語氣,誠摯又無辜,看不出絲毫心虛。
你在堂堂大奉許銀鑼面前裝模作樣........許七安“呵”了一聲:
“先別急著否認,聽我說完。
“這段時間以來,我對柴建元的案子查的還算深入,咱們從頭梳理案件,首先,按照你的說法,柴建元是在書房被柴賢殺的,時間是夜裡,當你們趕到的時候,看見屋內有柴賢和柴建元。
“而後者已經死了,對嗎。”
柴杏兒點頭:“這是柴府眾人有目共睹的事,前輩難道以為我說謊?”
“你當然沒有說謊,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但未必是事實。”
許七安道:“柴建元和柴賢都是五品化勁,銅皮鐵骨防禦了得,即使柴賢出其不意的偷襲,想在短時間內殺死柴建元,根本不可能。。可是,你們趕到的時候,柴建元已經死了,柴府就這麽大。”
李靈素眼睛微微發亮,想起了許七安說過的話:“是中毒,柴建元事先中毒了。”
淨心微微點頭,認可了李靈素的說法。
其他和尚默默聽著。
許七安接著說道:“為此,我刻意潛入地窖,解剖了柴建元的屍體。發現他確實有中毒的跡象。”
說話的同時,他走到柴建元身邊,撕開他胸口的衣衫,露出裡面的被縫合好的“傷口”。
柴杏兒神色一下複雜起來,道:“原來如此,當晚潛入地窖的人是你........”
頓了頓,她沉聲道:“看來是柴賢早有預謀,暗中給大哥下毒。”
眾人的目光旋即落在懷疑人生中的柴賢,他低著頭,碎碎念著什麽,對周遭的事務完全不在意。
自閉了........
“阿彌陀佛。”
淨心搖搖頭,低聲念誦佛號。
“不,下毒的人不是柴賢,是你柴杏兒。”許七安朗聲說道。
眾人霍然轉移目光,看向柴杏兒。
李靈素睜大了眼睛。
柴賢的碎碎念停了一下。
柴杏兒俏臉略顯僵硬:“前輩還是不相信我?”
許七安不理會,侃侃而談:
“諸位還記得嗎,為什麽柴建元不告訴柴賢他的身世?僅僅是因為怕他受到打擊?能修煉到五品化勁的,哪個不是心智堅韌之輩。這點打擊算什麽?
“最初我也沒想明白,可當我看到柴賢的離魂症,突然就明白為何柴建元會隱瞞他的身世。這樣只會加重他的病情,甚至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我們現在看到的結局。”
眾人若有所思。
李靈素恍然,旋即皺眉問道:“但這和杏兒有什麽關系?”
許七安看了一眼清麗的人妻:
“柴杏兒的前夫因柴建元而死,你心生怨恨,於是你借父子倆因為柴嵐婚事鬧矛盾這個契機,暗中讓柴賢知道了他的身世,刺激了離魂症加重。
“同時給柴建元下毒,讓他合理的死在柴賢手中。柴賢自幼偏激,他的另一面更加偏激狠辣,發現柴建元就是導致他悲慘童年的罪魁禍首,也正是柴建元要把他心愛的姑娘嫁給別人,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內廳忽然安靜了。
柴杏兒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此刻盡數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只是看了一眼李靈素,
說道:“徐前輩,這些都是你的猜測,沒有證據。而且,小嵐至今下落不明,她和柴賢關系親近,未必就不知道柴賢的身份,或許早就看過他的六趾。因此,她才不會愛上柴賢。”
“這一點,你們問一問柴賢,是否知道他左腳有六趾就知道了。”
柴杏兒繼續說道:“她不願意嫁給皇甫家,於是給大哥下毒,並暗中透露柴賢的真實身份,然後逃離,至今,她都下落不明。前輩,我的這番推測,是否合理?”
還不承認!
“僅僅是因為不願意出嫁?”
一個年輕的和尚忍不住開口質疑。
“那杏兒也不會因為柴建元將前夫煉成鐵屍,便害死自己的親大哥。”
李靈素低聲道:“前輩,柴建元是逼不得已才將杏兒前夫煉成鐵屍,並非刻意,杏兒即使心有怨念,也只是怨念而已。”
許七安不理,笑了一下:
“你的動機我確實不太明白,這是後話。柴杏兒,祠堂底下的密室裡,關著的是誰,需要我說出來嗎?”
柴杏兒臉色瞬間蒼白。
許七安環顧眾人,接著看向柴賢:“柴嵐就被柴杏兒關在祠堂密室裡,我已經找到她了。”
柴賢猛的抬起頭,嘴皮子顫抖:“她,她可好........”
“李靈素,你去把人帶過來。”許七安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我?”李靈素指了一下自己。
“難道是我?”許七安反問。
可我不知道密室在哪裡啊.........李靈素本能的不想去,害怕揭開真相,但他看見門口站著一隻橘貓,不悅的抬起爪子拍了一下門檻。
於是知道再不去徐謙這個死老頭子就要生氣了,隻得硬著頭皮邁步出門。
內廳安靜下來,誰都沒有說話。
佛門的眾僧半期待半忌憚,期待的是案件的進展,忌憚則是不知道待會兒許七安會如何處置他們。
禪師們還有一戰之力,可自問面對那神鬼莫測的一刀,沒有半分勝算。而且對方也有一具傀儡可以施展、抵消戒律。
至於淨心,他是最知道許七安身份和修為的人。
其他人或許還有博一博的念頭,淨心完全不抱這方面的僥幸。
半刻鍾後,李靈素橫抱一位蓬頭垢面的女子進來,剛才一起離開的橘貓沒有跟來。
柴杏兒臉色又白了幾分。
柴賢死死的盯著女子,距離近了,透過凌亂的發絲,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小嵐........”
他顫抖著,發出類似哭喊的聲音。
柴嵐張了張嘴,情緒激動之下,無法成言,嚎啕大哭起來。
“小嵐,小嵐........”
柴賢扭動身子,挪到她面前,仔細的審視了好幾遍,悲喜交織:“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許七安審視著漂亮人妻:“還有什麽要狡辯的?”
柴嵐的出現,是指控柴杏兒的鐵證,強行狡辯沒有意義,因為還有戒律在等著她。
柴杏兒明白這個道理,她沒有再說什麽,緩步走向李靈素,抬起雙手,捧住聖子俊美的臉,柔聲道:
“李郎,我早知道你是浪蕩子,從見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她歎息道:“我本不想理會你,可你偏要招惹我,你從千絕谷回來後,我就再難違背本心的愛上你。那時候想的是,縱使你是個浪子,可一個願意為你豁出命的男子,就算是個浪子,我也喜歡。”
“杏兒,你,你這是何必呢.......”李靈素憐惜道。
為了一口怨氣,何至於此?僅僅是因為柴建元將亡夫煉成鐵屍?
李靈素難以理解,他剛想說些什麽,捧著他臉頰的柴杏兒突然掌心反轉,朝她自己眉心拍去。
變化來的太快,李靈素猝不及防,只能在瞳孔急劇收縮間,看著蘊含氣機的掌心往柴杏兒眉心拍去。
突然,一隻手出現在李靈素的瞳孔裡,握住了柴杏兒的手腕。
“想自盡?我允許了嗎。”
許七安冷笑道。
“徐前輩........”
聖人一下子驚喜起來,心說前輩你真是太靠譜了,你永遠是我的靠山。
旋即,湧起一陣後怕的李靈素按住柴杏兒的雙肩,又驚又怒又憐惜:
“自盡?口口聲聲說愛我,反手就自盡?為什麽。”
柴杏兒沒搭理他,側頭望向許七安,苦澀道:“前輩,我已無話可說,只能以死謝罪,你也要管?”
“話還沒問完呢,現在想死,是不是太急了。”
看著徐謙似笑非笑的表情,迎著對方灼灼的目光,柴杏兒忽然有一種被剝光的感覺,什麽秘密都無法隱藏。
什麽意思?
幕後凶手已經認罪,案子真相大白,還有什麽要問?
眾人詫異的表情裡,李靈素道:“前輩?”
“我有兩個疑點,想請柴姑姑解答。”
許七安掃過眾人,“諸位不覺得奇怪嗎,柴杏兒前夫死了近三年,為何這三年裡,她一直按兵不動,非得等到現在才出手?”
淨心和李靈素眉頭同時一皺。
他們理解了徐謙的話,隱忍的前提是尋找機會,或積蓄實力。但過去的三年裡,有什麽阻攔了柴杏兒復仇?
柴杏兒抿了抿嘴,坦然道:“我在等待一個機會,加重柴賢離魂症的機會。柴家和皇甫家聯姻就是機會。”
“呵,以柴賢的病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即使沒有皇甫家的事,他恐怕也會做出弑父之舉,當然,你非要說等待機會,也可以。”
許七安表情沉穩,有著老刑警的冷靜和自信:
“第二個疑點,你為何要囚禁柴嵐呢?
“假設你的一切謀劃都是為了復仇,柴建元是你仇人,柴賢是你工具,但柴嵐是局外人,你為何囚禁她?”
柴杏兒沉默許久,眼裡閃過憤恨,“你們可知當日我夫君和大哥外出辦事,為何會遭到仇人伏擊?”
她“呵”了一聲,環顧眾人,譏笑道:“根本沒有所謂的仇人,一切都是大哥設的局。”
“胡說。”
柴嵐激動的大聲駁斥,哽咽道:“父親為什麽要這麽做,姑姑,你害了父親,還要再汙蔑他嗎?”
柴杏兒冷笑道:
“當然是為了他的孽種。我和夫君都是五品,夫君入贅柴家,便是柴家人。而他的兩個兒子一事無成,唯有柴賢資質絕佳,卻患了離魂症。他一邊尋找治病方法,一邊又擔憂如果無法治好柴賢的離魂症,以他養子身份,如何繼承家主之位?
“族人是會支持一個外人,還是支持我們夫妻?他自信活著的時候,能壓住我們夫妻倆,可一旦他死去,柴家就是我們夫妻的囊中物。
“於是,他要趁我沒有子嗣,除掉我夫君,來維持平衡。這樣,哪怕將來治不好柴賢的病,也能讓柴賢以養子的身份,協助老二或老三。
“讓柴家的家主之位,不落在我手裡。
“他害我夫君慘死,我就要以牙還牙,對她最寵愛的女兒。可嵐兒終歸是我侄女,我還是沒能狠下心來殺她。”
“怎麽會這樣.......”李靈素完全沒料到此案背後還有這樣的隱秘。
“阿彌陀佛,功名利祿都是浮雲。柴建元施主因一己之私,犯下大錯。柴杏兒施主因放不下仇恨,同樣犯下大錯。”
淨心搖搖頭,感慨道。
“我不信,我不信.......”
柴嵐拚命搖頭。
柴杏兒望著許七安:“徐前輩,你若不信,可以用戒律審我。”
“我信。”許七安點頭,笑道:“但你還是說謊了。”
這下子,大家又把目光從柴杏兒身上,挪到了許七安這裡。
柴杏兒臉色一變。
“你說的是實話,柴建元當初或許真的害了你夫君。但,這和你關押柴嵐並無關系。你狠不下心,大不了就不殺她。狠下心,便殺她。你言辭鑿鑿的說了一大堆,其實是在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在我面前搞這套轉移注意力,偷換概念的說辭,呵,女人,你是不知道許銀鑼三個字怎麽寫..........許七安隻恨自己沒有眼睛,無法犀利反光。
“另外,柴建元有兩個兒子,你想報復他,難道不該選擇兩個侄子麽,怎麽偏就選擇了侄女。如果我猜的沒錯,你囚禁柴嵐的目的,是想把柴賢留在湘州。”
噔噔噔........柴杏兒連連後退,她的表情很古怪,像是看到了魔鬼。
她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你,你到底是誰!?”柴杏兒尖叫道。
李靈素和淨心隱約聽明白了一些,至於其他人,思維已經跟不上了。
包括柴賢和柴嵐。
“我是誰不重要,現在請你回答我最後一個疑點:你為什麽要把柴賢留在湘州。”
柴杏兒銀牙緊咬,半個字都不肯說。
許七安打了個響指。
恆音身子一正,腳下一踏,抬起手行了個軍禮:“yessir.”
接著,三花寺首座雙手合十,緩聲道:“不打誑語!”
無形但磅礴的力量將柴杏兒籠罩,讓她處在無法說謊的狀態。
“為什麽要囚禁柴嵐。”許七安問。
包括李靈素在內,眾人齊刷刷的看向柴杏兒。
柴杏兒臉龐一陣扭曲,終究無法違背本心,如實道:“為了把柴賢留在湘州。”
還真是這樣!!
在場眾人頓時明白,一切都如徐謙所料。
“理由是什麽?”許七安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柴杏兒秀美的臉龐已經完全扭曲,一字一句道:
“他,他是龍氣宿主.......在上級還沒趕來之前,我不能讓他離開湘州。”
她知道龍氣宿主?!許七安和淨心臉色大變。
龍氣宿主,又是龍氣?什麽是龍氣?我被東方姐妹軟禁的半年裡,外界都發生了什麽啊.........李靈素茫然的想。
浮屠寶塔裡,他知道徐謙和佛門搶的那道金龍,叫做龍氣。
但更多的信息就不知道了,徐謙沒有告訴他。
許七安臉色凝重,沉吟片刻,問道:“你的身份是什麽。”
柴杏兒掙扎了好幾秒:“我是“天機宮”的暗子,為組織收集漳州、江湖方面的情報。”
“天機宮是什麽組織,屬於什麽勢力。”
“我,我並不清楚.......”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許七安沉聲道。
“不久前,組織傳來情報,讓我注意漳州地界是否出現異常。這包括一些突發的大事件、突然揚名立萬的江湖人士、修為突飛猛進的高手等。
“情報上說,大奉龍脈潰散,龍氣散落中原各州,擇主寄宿。沒多久,我便發現柴賢修為突飛猛進,竟在短時間內領悟了化勁。
“要知道,他去年前剛踏入六品,而以他的資質,至少得五年才能領悟化勁。我將情報上報給了上級,一邊等待消息,一邊觀察柴賢。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既能報復大哥,又能順勢掌控柴家的機會。於是策劃了這一切.........”
李靈素閉上了眼睛,歎息道:“杏兒,是你把我和徐前輩的信息泄露給淨心他們的吧。”
柴杏兒苦澀的點頭:
“我囚禁是小嵐是為留住柴賢,等待上級到來。可沒想到等來的是你們,還有佛門。更讓我無奈的是,你們都對柴賢產生強烈的好奇。
“為了不讓你們找到柴賢,破壞我的事,我便將你和他的消息泄露給佛門,讓你們專注對付彼此,忽略柴賢。可惜淨心沒能找到徐前輩。”
我有天蠱的“移星換鬥”法術,當然找不到我.........天機宮,這熟悉的名稱,要沒猜錯的話,是不當人子建立的諜子組織了。
等閑的江湖勢力,根本不可能知道龍氣潰散,作為龍氣潰散的罪魁禍首之一,他怎麽可能不搜集龍氣?
作為打算起兵造反的二品“練氣士”,他的眼線、暗子,不可能隻局限於雲州,沒想到這就讓我碰上一個。
我或許可以順著柴杏兒這條線,把不當人子的暗子連根拔除........額,這樣的話就太簡單了,以不當人子的智商,不可能那麽蠢..........許七安捏了捏眉心。
大奉龍氣潰散?他們在說什麽啊........李靈素莫名的覺得自己和時代脫節了。
他連忙看向其他人,驚愕的發現,除了柴賢柴嵐兄妹倆和自己一樣,其他人竟絲毫不驚訝,像是早已知道。
等等,龍氣?龍脈?!
李靈素霍然想起,曾經在天宗的古籍裡看過關於龍脈的知識。
他從而聯想到了大奉皇帝被那個許銀鑼斬殺的事件。
兩者會不會有關?
這時,淨心突然道:“徐施主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如何處置我們?”
在場所有人的生殺大權,盡握在許七安手中。
他率先看的是柴賢。
抽取龍氣是必須的,至於柴賢,他犯下累累命案,卻是個精神病患者,不是主觀犯罪,按照我上輩子的法律,這種人應該關在精神病院裡一輩子不能出來.........但按照大奉律法,這種人凌遲處死.........我果然隻適合破案,做不成法官。
許七安正斟酌著。
這時,柴賢抬起頭說道:“能解開我的繩子嗎?”
他表情一片平靜,語氣也顯得波瀾不驚,似乎早有了決斷。
許七安抽出太平刀,刀光一閃,輕易的斬開法器繩索。
柴賢朝他頷首,輕聲道:“我犯下的過錯,我會以命贖罪。他說的對,我太懦弱了,一直沒敢正視自己。”
這個他,指的是另一重人格。
“我八歲那年,母親病逝,便開始乞討為生,受盡了欺凌,餓瘋了的時候,甚至要和狗搶吃的。最難捱的時候,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了,死也是一種解脫。我無時無刻不在痛恨生父。後來義父找到了我,把我領回柴家.......”
他側頭,看著身邊的柴嵐,笑容溫和:“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可惜這只是鏡花水月。”
柴賢伸出手掌,想觸摸柴嵐的臉頰,手伸到一半就僵在半空。
“如果能回到過去,我不會進柴家,情願這輩子沒有遇到過你。”
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拍在自己眉心。
砰!
骨裂聲裡,伴隨著柴嵐的尖叫聲,柴賢身子驟然僵住,眼眶裡溢出鮮血,然後軟綿綿的倒地。
一道粗壯的龍氣從柴賢體內飛出,張牙舞爪的衝向屋頂,要離開這裡。
第58章 國師傳信
龍脈脫離宿主的刹那,淨心似有感應,抬頭望向房梁。
其他人紛紛抬頭,看見了這道半透明半真實的龍氣,與散碎的小股龍氣不同,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是可以被看見的。
完整形態的龍脈,當初從地底被抽離時,京城目睹過的百姓不知凡幾。
但尋找到宿主後,龍氣就不可見了。
許七安早有準備,隔著袍子,輕扣藏在小腹的地書碎片,嘴唇開闔,念動咒語。
那道試圖衝出屋子,離開此地的龍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扯,發出無聲的咆哮,不甘心的鑽入地書碎片。
這在外人看來,就是龍氣自動選擇了許七安成為宿主。
柴賢的這道龍氣鑽入地書碎片,立刻與裡面的另一道龍氣融合,身軀長度沒有變化,但更加凝實了。
同時,許七安的“雷達”范圍也成倍增長,如今已能覆蓋湘州城三分之一的范圍。
“如果能覆蓋湘州三分之一就好了........”
他不切實際的嘀咕一聲,旋即看向了柴賢,歎了口氣。。
對柴賢來說,弑父,殺戮無辜,尤其是二丫一家三口,這個真相過於殘酷,當他醒悟一切都是自己所為時,心中便萌生死志。
而對許七安來說,人格分裂非主觀犯罪,不能等閑而論,可小村子滅門案就是柴賢乾的,精神病殺人也是殺人,造成的傷害不會改變。
他並沒有因為精神病,而原諒柴賢。
基於這樣複雜的心理,許七安沒有阻攔柴賢自盡。
柴嵐撲倒在柴賢身上,哭聲嘶啞。
善惡有報,因果循環........許七安接著看向另一個罪魁禍首,問道:
“柴杏兒,你的上級是誰?”
柴杏兒搖頭:
“我不知道,下級不知道上級身份,這是天機宮的規矩。上下級之間,以書信往來,若有急事,則通過信鴿傳書。
“府上便有信鴿,前輩若想知道上級是誰,可以追蹤信鴿。我沒有試過去探尋上級的身份,但我猜測,信鴿的目的地,多半不是我上級的住處。”
下級不知上級身份,但上級多半是知道自己下級的身份,負責搜羅哪個區域的情報.........許七安沉吟道:
“沒有其他緊急聯絡方式?”
柴杏兒搖頭。
這是防止有暗子落入敵人之手,會被連根拔起,牽連甚廣。缺點是,很容易造成情報滯後啊.........許七安接著道:
“說一說天機宮的情況。”
“天機宮的暗子,分九品,我是五品密探。下級是兩名四品密探,都在漳州。下級的下級我就不知道了。這同樣是天機宮的規矩,只能知道直屬下級的身份。”
柴杏兒沒做隱瞞,在戒律的力量下,如實的說出情報。
都是些小嘍囉,不值得浪費精力和時間去搜捕,倒是柴杏兒的上級值得我出手.........許七安想到這裡,看了一眼佛門的僧人們。
不行,得盡快離開漳州,度難金剛說來就來,可能還會有羅漢,此地不宜久留了。
“你是怎麽成為天機宮暗子的?”
許七安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他主要是好奇暗子是如何培養的,如何收服甘心自殺的暗子。
這一點,魏公和不當人子都是行業翹楚。
魏公已經故去,無法再問。不當人子倒是巴不得他去問,順勢給他來一招“慈父手中劍,遊子身上劈”。
許七安只能采用這種迂回的方式。
恆音雙手合十,道:“不打誑語。”
戒律的時間已經過去,需要他重新施展。
柴杏兒內心很抗拒,
但嘴巴很老實:“那是十年前,我還未出閣,只是柴府的大小姐。那年盛夏,我在院中修行,忽然聽見有人笑著說:小丫頭資質不錯.......”“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宮主,他穿著如雪般的白衣,堂而皇之的站在院子裡,而周圍的丫鬟對他視而不見。”
不當人子?
許七安眉頭一皺,以許平峰的身份地位,造訪柴家這樣一個江湖勢力這不合理。更不可能因為柴杏兒資質不錯,就現身說法。
柴杏兒繼續道:“我質問他是誰,他說自己是來尋寶的。”
“尋寶?”
柴杏兒點頭:
“柴家先祖原本是南疆的奴隸,他少時家族被滅門,仇人把他賣到了南疆做奴隸。後學藝有成,回到湘州,這才有了如今的柴家。
“時至今日,鮮少有人知道當年柴家為何被滅門,先祖為何被賣到南疆。”
停頓了一下,柴杏兒臉色嚴肅,道:
“柴家原本是守墓人,守著一個年代久遠的大墓。後來不知為何,放棄了守墓人的身份,在湘州建立家族。當年之所以慘遭滅門,是因為有人要打那座大墓的主意。
“按理說,柴家守墓人的身份,外界並不知曉,也許是家族中出了叛徒,泄露了出去,這些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其中細節我並不清楚。”
大墓?!
許七安的大墓恐懼症又要犯了。
雍州城外的那座地宮,就給了他很深的心理陰影。
“後來呢?許.......”
許七安清了清嗓子,道:“那個白衣人進了大墓?”
佛門眾僧似乎也很關注這件事,耐心的聽著。
柴杏兒搖頭:“大墓的地圖,柴家只有半份,另外半份在南疆屍蠱部手裡。宮主隻拿走了柴家的那部分地圖,後續如何,我便不知了。
“那之後,我就成了天機宮的暗子,我能有今日的成就、修為,都是天機宮這些年給予的栽培。”
有一個得!
能讓許平峰在意的大墓,裡面的東西必然非同尋常。一半的地圖在屍蠱部手中,所以,許平峰還沒進過大墓?
另外,地圖在屍蠱部手裡,這說明當年地圖在年少的柴家祖先手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怎麽會被賣去南疆當奴隸的,這不合理啊.........許七安沉吟一下,道:“關於大墓,你還知道什麽?”
“大墓的存在,只有柴家的家主知曉。若非因為宮主,我也不知道這個秘密。”
“他為什麽要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宮主說,想打開大墓,需要守墓人的鮮血作為媒介。”
所以,許平峰把柴府的柴杏兒發展成暗子,當做棋盤中的一枚棋子.........許七安沒有再問,轉而看向淨心和淨緣,道:
“不久後,天機宮的上級會來柴府,各位大師好自為之吧。”
他召出浮屠寶塔,拖在掌心,第一層的塔門打開,氣旋滾滾,將柴杏兒吸入其中,鎮在第二層。
接著,他按住李靈素和恆音的肩膀,化作陰影離開柴府。
內廳陷入安靜。
淨心望著門外沉沉夜色,雙手合十,念誦了一聲佛號。
沒殺我們........佛門僧人們吐出一口氣,又慶幸又困惑。
“淨心師兄,現在該怎麽辦?”一名僧人問道。
淨心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淨緣,緩聲道:
“淨緣師弟需要靜養,便先留在柴府吧,等待度難師叔到來。”
說完,他掃一眼柴嵐,還得保住柴家,這是佛子放過他們的條件。
只不過這是聰明人之間的心照不宣,不必說出口。
...........
城外,漆黑夜色中,許七安和李靈素,還有傀儡恆音走到官道上,迎著刺骨的寒風。
聖子低著頭,心事重重,一句話都不說。
許七安目視前方,嗤笑道:
“不為情牽,不為情困,達到超然俯瞰的層次,方為太上忘情。你說李妙真走的是邪道,她會為一人放棄蒼生,你又如何?”
李靈素猛的抬起頭,張了張嘴,似想反駁或解釋,但最後歸於沉默。
隔了一陣,他低聲道:“我不知道。”
許七安換位思考了一下,發現如果是自己,同樣會這般糾結,便沒有再嘲笑他。
李靈素問道:“前輩打算如何處置在杏兒?”
許七安直言不諱道:“從頭梳理案子,你覺得柴杏兒為何要邀請各路豪傑,以及官府,召開屠魔大會?”
李靈素是聰明人:“控制柴賢,扼製命案。”
“沒錯,她刺激柴賢是為了殺柴建元,後續柴賢逃出柴府,在湘州大開殺戒,多半不在她的預料之中,屬於計劃之外的事。
“或想補救,或是不願事情鬧大,於是她召開屠魔大會的原因。換而言之,屠魔大會不在她原先的計劃中。”
柴杏兒的計劃其實很簡單,用身世的秘密刺激柴賢,殺死柴建元,以此報殺夫之仇。然後再用柴嵐做威脅,控制柴賢。
但那晚柴賢直接殺出了柴府,雖然留住了柴賢,但後續的命案已經超出柴杏兒的計劃,為了扼製事態的惡化,她召開屠魔大會。
這案子比許七安以前查的案件更麻煩。
“我還想多了解一些關於天機宮的事,另外,那座大墓將來有機會也得去探究。”許七安道。
李靈素等了片刻,沒等來後續的內容,皺眉道:“所以?”
我給她判了個死緩........許七安道:“你的小姘頭暫時不會死。”
那座大墓肯定很危險,柴杏兒將來可以充當工具人使用,如果死在裡面,是她命該如此。不死,他就廢去柴杏兒修為,讓李靈素帶回天宗,終生監禁。
李靈素神色複雜的吐出一口氣,轉移話題:“佛門雖然讓人討厭,不過底線還是有的,柴家應該不會有事。”
許七安“嗯”了一聲,他忽然停住腳步,表情古怪的探手入懷,摸出一枚符籙。
符籙在黑夜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緊接著,李靈素聽見一個柔媚悅耳的聲音:
“你在何處?”
...........
青州和雍州的交界處,一座小鎮,寒風卷過街巷,發出淒厲的嗚咽聲。
穿著色彩斑斕,皮膚黝黑的乞歡丹香,走進肮髒的、彌漫尿騷味的小巷,他俯身,在牆洞口攤開手掌。
一隻灰溜溜的大老鼠鑽出牆洞,跳進他的掌心。
乞歡丹香側著頭,聆聽著什麽,俄頃,把老鼠放回牆洞,抬起頭,說道:
“我的朋友告訴我,那小子剛從這裡經過。”
月夜下,小巷兩邊的屋簷,站著六道人影。
居中的是一位面帶微笑的年輕男子,給人溫和謙恭的形象。
他笑道:“不愧是龍脈宿主,氣運滔天,總能從我們手中逃脫。元霜妹子,看看他往哪邊逃了。”
許元霜瞳孔清光一閃,凝神遠眺,看見東南邊遙遠處,金光一閃而逝。
“是雍州方向。”她淡淡道。
蕉葉老道士眯著眼,做眺望狀,笑道:
“那小子實力不強,下三濫的手段倒是樣樣精通,嗯,是個在江湖摸爬滾打的散修。雍州那邊正在舉辦武林大會,多半想驅虎吞狼,解決掉我們。”
他們在前往雍州的途中,遇到了一位龍氣宿主,那小子修為不強,八品的煉神境。
直覺倒是無比敏銳,小伎倆多到讓人頭疼,每次都能在他們手中險而又險的逃脫。
萬花樓的柳紅棉扭了扭腰肢,笑吟吟道:“豈不是正好,雍州之行,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收獲還要大。”
她瞥見姬玄沉思不語,似有心事,媚笑道:
“小城主,何故心事重重。不如今晚讓奴家替你排憂解難?”
姬玄苦笑道:“好姐姐, 你別拿我尋開心了,誰不知道你柳紅棉蛇蠍美人的大名。倒是元槐還是隻童子雞,正適合你去調教。”
許元槐面色冷峻。
柳紅棉目光在秀美少女身上一掃,掩嘴輕笑:“就怕某人會撕了奴家。”
許元霜冷哼一聲。
姬玄道:“我只是在想,國師是不是還有後手。”
眾人看了過來。
“佛門也好,司天監也罷,乃至巫神教,此次收集龍氣,都有三品高手參與。唯獨我們沒有,以國師的智謀,算不到這個?”
姬玄摸了摸下巴:“要說他沒後手,我可不信。”
............
許七安握住符籙,回應道:“正趕往雍州。”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沉默。
“三天之後到雍州城。”
“好......”
符籙光芒熄滅。
來了來了,國師來睡我了........許七安心情複雜的想。
“前輩,剛才是哪位?”
李靈素驚訝於那女子的聲線格外動人。
“一個姿色平庸的女人而已。”
許七安也在聖子面前凡爾賽了一回。
可惜了,看來徐謙的品味有些獨特,不愛美人,專愛姿色平庸的女子........李靈素“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這家夥怎麽不繼續問了,我還沒開始裝逼呢.........許七安也“嗯”了一聲,埋頭趕路。
強行解釋不符合徐謙的人設。
反正三天后國師就來了,到時候再人前顯聖也不遲,好叫天宗的渣男看看,什麽是高質量美人。
第59章 獸金炭
京城。
昨夜下了場大雪,今早起來,院子裡銀裝素裹,薄薄的積雪覆蓋了花圃、青石板鋪設的地面。
嬸嬸的清晨,是被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吵醒的。
她下意識的去推身邊的丈夫,發現他已經起床當值去了。
嬸嬸蹙著精致的眉,在溫暖的被窩裡坐起身,舒展腰肢,屋內炭火熊熊,睡在臥屋的丫鬟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添一些獸金炭。
這種炭燒起來沒有一點煙味,反而有松枝的清氣。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長公主體恤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特命人送來三十斤宮中禦用的獸金炭。臨安公主也體恤庶吉士許新年兢兢業業,勞苦功高,特命人送來三十斤獸金炭。
於是嬸嬸就用上了這只有天潢貴胄才能享受的好東西。
嬸嬸就很高興,吃飯時重點表揚許二郎,十年寒窗厚積薄發,非但得首輔賞識,還得兩位公主如此重視。。
許二叔就笑嬸嬸還是太年輕,公主賞賜禦用的東西講究一個名正言順,許家只有一個二郎上得台面。
二郎只是兩位公主照拂許家的一個工具。
當然,這些話許二叔是不會告訴嬸嬸的。
“吵吵嚷嚷.......”
美婦人穿著單薄的裡衣,青絲凌亂,搭配著迷迷糊糊的表情,竟有幾分少女的嬌憨。
哐當.......嬸嬸推開門,寒風迎面而來,她打了個哆嗦,僅存的睡衣頓時沒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讓她連冷都忘了。
院子裡,一大一小兩個丫頭,正滿地打滾,在雪上壓出一道道痕跡。
麗娜說:“這就是雪,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雪。”
許鈴音說:“這是我這輩子第很多次看到雪。”
兩人渾身沾滿血沫,就像兩個雪人。
“許鈴音!”
嬸嬸尖叫道。
嚴寒天氣,敢這麽玩的,不是傻子,就是不要命了。
小豆丁嚇了一跳,昂起小腦袋,往嬸嬸這邊看了一眼,大聲道:
“不好,娘發現我們了,我們趕緊走吧。”
麗娜連忙說:“好的。”
然後兩個人滾遠了。
...........
許玲月睡到自然醒,早就聽見外頭蠢妹妹和她的蠢師父鬧騰,沒搭理而已。
今兒要去王府做客,應付一下王府的女眷,因此得好好打扮一番。
“大小姐,今兒去王家,穿什麽衣衫合適?”丫鬟歪著頭,做思考狀。
“穿的素雅些,王家闊氣慣了,咱們打扮的花枝招展,說不準人家心裡嘲笑我們小門小戶就是愛顯擺。”
許玲月對鏡梳妝,銅鏡裡,少女瓜子臉,大眼睛,五官很有立體感,又精致又清麗。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襖子,蓬松的羅裙,外罩織錦鑲毛鬥篷,玉足穿的是一雙繡金線雲紋的羊皮小靴。
既不顯得花枝招展,又穿出大家閨秀的氣質。
“把東西給我帶上。”
“好的。”丫鬟脆生生應道。
她旋即帶著丫鬟離開房間,在內廳吃了早膳,此時的許鈴音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並洗了個熱水澡。
小豆丁還是一如既往的童髻,像是兩個肉包子,但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頗有幾分淑女模樣。
只是和清麗脫俗的姐姐站在一起,也就勉強稱一句可愛而已。
嬸嬸看了眼擺在廳內的水漏,催促道:
“該出發了,二郎啊,你記得多照拂一下妹妹們。玲月,你別總是這副誰都可以欺負的樣子,你現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許家。
“鈴音,到了王家別貪吃,別胡鬧,聽明白沒。
”今天休沐,許二郎要去王家找王首輔議事,與妹妹們一道過去。
兄妹仨放下碗筷,用鹽水漱口後,離開許府,登上馬車。
車夫在布滿堅冰的濕漉街面,小心翼翼的緩緩行。
從許家到王家,需要兩刻鍾,因為道路濕滑難行,用了半個時辰才到。
許二郎躍下馬車,轉身攙著許玲月下車,而許鈴音已經從另一頭蹦了下來。
兄妹仨在管事的帶領下,直入王府深處。
..........
臥室裡,王首輔站在屏風邊,由王夫人領著丫鬟替自己更衣。
“我記得思慕說過,那許家小姐是個不好惹的,老大媳婦勢利,老二媳婦小心眼,待會見了人,你在旁看著些,莫要讓鬧不愉快。”
王首輔說道。
“她倆眼窩子沒那麽淺,會把握分寸的。”王夫人笑道。
她有些驚訝老爺竟對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上心。
“老爺,許大人到了。”一名仆人站在房門外,朗聲匯報。
“請他去書房吧。”
王首輔看了一眼銅鏡前的自己,撫了撫胸腔的衣褶子,看向王夫人,道:“禮物備齊了嗎。”
王夫人笑著點頭。
..........
內廳裡,王思慕捧著茶盞,品嘗著芳香的茶水,聽著兩位嫂嫂喋喋不休的嘮叨。
大嫂嫂叫李香涵,父親是戶部郎中,官不大,卻和銀子掛鉤,因此有些勢利。
二嫂嫂叫趙語蓉,父親的官位更小,只是大理寺的主簿。
按理說,這樣的家世是高攀不起王家的,即使二哥是個做生意的,地位不顯。
說起來此中還有兩段淵源,王貞文宦海沉浮,未發跡前,曾有過幾次低谷,其中一次遭政敵陷害,獲罪入獄。
趙語蓉的父親當時任職大理寺,與王貞文關系較好,花銀子上下打點,疏通關系,最終挺了過來。
大嫂李香涵的父親,對王貞文也有類似的恩惠。
因此王貞文發跡後,兩位嫂嫂便嫁入了王家。
大嫂李香涵說道:
“思慕啊,上次你去許府,那許家主母可有給你立規矩?”
王思慕搖搖頭。
二嫂趙語蓉看她一眼,笑道:
“想來是有的,你不是說那許家主母是個手腕高超的嗎。思慕,別不好意思說,這新媳婦進門,婆婆總是要立規矩的。
“我和嫂子當年進門時,不也被婆婆敲打過嘛。不過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王家的千金,將來和許二郎成親,那是下嫁。
“許二郎得依仗我們王家才能平步青雲,以後你去了許家,簡直可以作威作福。咱們這次啊,得給許家小姐也立立規矩,讓她知道許家和王家的差距。”
誰給誰立規矩還不一定呢,就你們也想和許玲月那丫頭掰手腕.........王思慕心裡嘀咕著,搖搖頭:
“不必如此,玲月妹妹聰慧著呢,犯不著招惹她。”
大嫂李香涵以過來人的姿態,露出優越感十足的笑容:
“思慕這是沒經驗啊,成親前兩家女眷來往,聯絡感情只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相互試探。你當婆婆心裡沒有這樣的念頭?
“那許家姑娘今日在這裡的所聞所見,都會帶回去告訴許家主母。咱們稍稍敲打她一下,好讓警告許家主母,將來莫要欺負了你。”
自古婆媳關系可以用“明爭暗鬥”四字概括。
爭的,是管家的大權。
越是豪門,財政、家政大權的爭奪就越激烈。
“這,不好吧.........”
王思慕強忍住挑起嘴角的衝動,蹙眉道。
大嫂笑道:“放心,嫂子們知道分寸的。”
王思慕無奈道:“也罷,既然是約定俗成的規矩,那就依兩位嫂嫂的意思吧。”
說著,她端起茶盞,做出飲茶姿勢,掩蓋微微翹起的嘴角。
兩家婚事,不管男女雙方感情如何,家與家之間的“博弈”都是存在的。
婆婆給未過門的媳婦立規矩,媳婦娘家則展現出足夠深厚的底蘊,“警告”夫家要善待自己的女兒。
都是人之常情。
王思慕見兩位嫂嫂如此熱衷,頓時就放心了。
上次去許家做客,許玲月這個死丫頭沒少從中作梗,她做初一,王思慕就做十五。
正說著,廳外走來一對姐妹,妹妹的個頭還沒到姐姐的腰,被牽著小手,是個有些憨憨的小丫頭。
至於姐姐,倒是讓兩位嫂嫂眼睛一亮,披著織錦鑲毛鬥篷,蹬著羊皮靴子,修剪整齊的劉海將小臉修飾的清麗可人。
給人的感覺是柔弱、溫婉的小家碧玉。
看到許玲月的瞬間,王家兩位嫂嫂就知道吃定她了,就這種養在深閨裡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家碧玉,恐怕自己稍稍表現出不悅,她就會誠惶誠恐,手足無措。
稍稍問一些刁鑽的問題,就會憋著了臉,兩隻小手無處安放。
欺負這樣的小丫頭,著實無趣。
至於那憨憨的孩子,當然是被兩位嫂嫂無視了。
“玲月妹妹來啦。”
王思慕起身相迎,介紹道:“這是我大嫂,這位是二嫂。玲月妹妹隨我叫吧。”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玲月見過兩位嫂嫂。”
大嫂李香涵笑道:“真是個俊俏的姑娘,將來不知道哪家的少爺能娶到咱們的玲月妹妹。”
許玲月矜持一笑,低頭,說道:“鈴音,快叫嫂嫂。”
許鈴音抬起頭,皺起兩條淺淺的眉毛:“為什麽也是嫂嫂?她們也要嫁給二哥嗎。”
四個女人臉色陡然一僵。
二嫂趙語蓉立刻看向許玲月,見她憋紅了臉,竟忘了訓斥妹妹,隻得乾笑道: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王思慕看了一眼許玲月,不動聲色的笑道:
“娘應該起了,我們去給她請安吧。”
這是要帶許家姐妹去見老夫人了。
於是,由王思慕帶著,一行人往王府更深處走去,穿廊過院,來到一間大屋裡。
屋內有兩張軟塌,鋪著松軟溫暖的羊毛毯,塌上擺著四方小案,案上則是乾果、肉脯、蜜餞、糕點等吃食。
左邊的軟塌上,坐著王貞文的原配——王夫人。
王夫人年過五旬,保養的卻很好,不胖不瘦,氣血紅潤,眼角細密的魚尾紋增添歲月積澱出的魅力。
“娘!”
“婆婆!”
“老夫人!”
眾女紛紛行禮,只有許鈴音有些拘謹,她不習慣這種氣氛。
小豆丁從小生活在無拘無束的環境裡,沒有那麽多的規矩束縛。
王夫人慈祥的點頭,目光落在許家姐妹臉上。
“這是許家小姐兒?”
王夫人想起了許二郎俊美無儔的姿容,再看看許玲月清麗脫俗的可人模樣,沉吟一下,笑道:“姐妹倆各有千秋。”
說完,招呼著她們入座。
大嫂李香涵喝了口熱茶,歎口氣,開了個話題:
“這見鬼的天氣,去年這個時候,炭火燒一整晚,我就悶的難受。現在,不燒一整晚,得被活活凍死。”
二嫂趙語蓉搭話:“誰說不是呢。”
這時候,她發現小豆丁盯著半人高的炭爐發呆,裡頭燒著的是無煙的獸金炭。
這孩子多半是沒見過這種不冒煙的炭..........二嫂子心裡一動,笑道:
“所以啊,陛下賜了我們王府十斤獸金炭。這種炭沒有煙味,燒起來還有股清香呢。”
二嫂子頗有優越感的看了一眼許玲月,卻發現她面帶微笑,沒什麽反應。
莫非是不知道獸金炭是什麽.........二嫂子補充一句:“是禦用的東西。”
許鈴音手裡握著蜜餞,大聲說:“我們家也有。”
............
書房裡。
王首輔坐在案後,手裡捧著茶盞,茶蓋輕輕磕著杯沿,聆聽未來女婿的匯報。
“首輔大人,今年冬天,百姓必定難捱,尤其是經受過旱災、水災的地區。當地百姓如何捱過這個冬天?”
許新年慷慨陳詞:“我上書陛下,要求核實各地糧倉,提前做好賑災撥款的準備,您為何扣了我的折子。”
王首輔耐心聽完,抿了一口茶水,道:
“辭舊,為官者,欲成大事,首先得拔高眼界,看得到大局, 才能提前布局。你只看到這個冬天百姓難捱,卻看不到朝廷的難處。”
他放下茶盞,把一堆折子推到許新年面前,“看看吧,戶部的折子。”
許新年展開折子,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他臉色大變。
王首輔歎息道:“朝廷已經沒銀子了。”
許新年喃喃道:“怎麽會?”
“先帝折騰了二十年,國庫本就空虛,浮華之下,大奉根基早已搖搖欲墜。數月前,十二萬大軍支援妖蠻,魏淵率領十萬軍隊攻陷靖山城。
“雖說大捷,可糧草、戰馬、裝備,哪一個不是在消耗銀子?國力孱弱,支撐那樣規模的戰爭,消耗之巨大,不是你能想象的。”
王首輔伸出雙手,靠近炭爐,一邊烘烤冰冷的手,一邊說道:
“原本還能苦苦支撐,熬過今年就成。等來年秋收,就能穩住大局。誰知人算不如天算,老夫活了幾十年,從未經歷過如此嚴寒的冬天。”
朝廷內部沉屙難掃,天災不斷,國庫空虛,爛攤子........許新年心頭沉重,問道:“可有解救之法?”
王首輔盯著火爐,半晌沒有說話。
“時間。”他說。
沉默許久,王首輔又道:“烹魚煩則碎,治民煩則散,知烹魚則知治民。若無外患,時間可撫平一切。”
許新年低聲道:“若有外患?”
天亡大奉.........王首輔轉而說道:“有他的消息嗎?”
許新年知道王首輔指的是誰,搖搖頭:“至今為止,大哥未曾有信送回府上。”
..........
PS:碼下一章。可能要凌晨以後了。
第60章 門當戶對(元旦快樂)
“說起來,許家當年也是大戶人家啊。”
王首輔沒來由的感慨一聲。
許新年眼皮子一跳,沉默片刻,道:“雲州那邊的事,朝廷打算如何解決?”
元景帝伏誅後,有兩份卷宗被列為機密,封在內閣的密室裡。
其中一份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實權官員,以及大學士能查閱。
卷宗內容是當年的探花郎、監正二弟子許平峰,勾結五百年前皇室遺脈,在雲州建立根據地,秘密發展,試圖謀反。
舊事重提了前齊黨勾結巫神教,扶持雲州山匪案;元景帝賣官鬻爵引起的禹州鐵礦私運雲州事件等。
如今,打更人、禦史、大理寺在秘密嚴查所有京官,甄別可能存在的間諜。
各地官員同樣有遭遇秘密調查。
另一份卷宗,記載的是元景帝、鎮北王和貞德帝同為一人的真相。
這份卷宗不公開,知情者寥寥無幾。。
太子,哦不,永興帝打算把這個秘密當家族秘辛傳下去。
“已讓青州、雍州邊界布好防禦,朝廷連下數道聖旨前往雲州,要求雲州都指揮使楊川南回京述職,但杳無音信。”
王首輔沉聲道:
“雲州未反,但這是遲早的事。打更人在雲州的暗子還在,雲州軍隊、官場也暫時沒有動靜。可朝廷對他們已經失去掌控。
“你大伯在雲州經營多年,布局深遠啊。”
許新年皺了皺眉:“所以朝廷的意思是,靜觀其變?”
王首輔點頭:“陛下打算來年秋天討伐五百年前皇室遺脈。但在那之前,雲州或許會先一步起事,朝廷已經做好準備了。”
許新年明白了:“所以,國庫沒有多余的錢糧賑災了。”
王首輔默然。
...........
寬敞的大屋裡,一陣子沉默。
二嫂趙語蓉清了清嗓子,用給孩子科普教育的語氣,說道:
“小姐兒,你家的炭和這裡的不同,這是禦用的獸金炭,只有皇宮裡能用。”
其實以如今大奉貪汙腐敗的作風,黑市倒賣獸金炭的行為很多,達官顯貴家裡或多或少都有這種炭,但一般不會在待客的時候拿出來用。
都是偷偷的享受。
只有王家這樣得賞賜的,才堂而皇之的使用。
大嫂李香涵撚起一塊蜜餞放嘴裡,看著斜對面的許玲月,笑道:
“都是一家人,待會兒讓下人打包兩斤獸金炭,索性也不是什麽稀罕物。”
這句話透露的信息是:雖然是皇帝賞賜的,但對王家來說,這不算什麽。
頂級豪門指縫裡雖然漏點東西,都是尋常人家這輩子都無法享用的。
王夫人笑吟吟的端杯喝茶,她需要兩位媳婦來“炫耀”王家的底蘊,從而襯托女兒的金枝玉葉。
許玲月細聲細氣道:“謝謝大嫂,不過家裡有六十斤獸金炭,這個冬天,想來是夠了。”
她聲音輕柔,表情誠懇,看不出是在炫耀。
屋內猛的一靜,王家的幾位女眷臉色古怪起來,勢利的大嫂小聲問道:
“黑市買的啊?六十斤,這得多少銀子........”
王夫人咳嗽一聲,用眼神製止了大媳婦的詢問,淡淡道:
“玲月,獸金炭是禦用的東西,雖說許多大戶人家都偷偷買著用。但這種事隻做不說。傳出去,宮裡是會降罪的。往後啊,別在外頭說,明白了嗎。”
王夫人這番話不算委婉,是正兒八經的告誡。
這許家也太大膽了,六十斤獸金炭可不是小數目,哪能這麽買,仗著許家是新貴,便如此膨脹,將來怕是個會壞事的親戚........
二嫂父親在大理寺任職,
對這方面尤為敏感。在京城,像這類得勢後便洋洋自得,走路都在飄的新貴,往往不會有太好的下場。
許玲月搖搖頭,天真無邪的說道:“是懷慶公主和臨安公主賞賜的。”
?王夫人明顯一愣,迅速恢復平靜,不說話。
大嫂詫異道:“兩位公主賞賜的?”
她和二嫂眼裡的茫然不加掩飾,作為深居大院的豪門太太,她們對外界的消息阻滯,只知道許家大郎很厲害,但各方面的細節並不清楚。
比如,許家大郎是三家姓奴,其中兩家,一家是大奉才高八鬥的皇長女,一家是曾經最受寵的臨安。
許玲月解釋道:“兩位公主是看在大哥的顏面,才對許家多有照拂。”
許大郎啊..........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許大郎的傳說,兩位嫂嫂頓時客氣了許多,臉上笑容也熱情起來。
王夫人臉色一肅,道:“聽思慕說,許銀鑼不在京城了?”
“大哥外出遊歷去了。”許玲月回答。
接下來的閑談中,大嫂和二嫂不停的“炫富”,總是不經歷的展露出豪門大戶的優越感,以此來凸顯出王家的顯赫。
大嫂說:“二郎在翰林院任職,雖說是頂級清貴,卻沒有太大實權。等成親後啊,爭取過完年就外派。”
許玲月說:“大哥走之前,已經幫二哥安排好了。”
二嫂說:“二郎出身雲鹿書院,才情高絕,只是官場人情練達才是文章,而人情是靠銀子堆起來的。不過沒關系,這些事,公公肯定已經安排妥當。”
許玲月說:“府上還有大哥留下的雞精作坊一成分紅,每年好萬兩收入。”
大嫂說:“妹妹還未婚嫁吧,嫂嫂給你介紹幾個家世才華頂尖的年輕俊彥。”
許玲月說:“謝謝大嫂,有大哥一半本事就夠了。”
大嫂:“........”
一番交戰後,大嫂二嫂敗下陣來。
她們突然發現,財富、人脈、家族顯赫等多方面,王家在許家面前,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優勢?
優越感突然不見了。
蠢貨........王思慕暗暗搖頭。
兩位嫂嫂都被許玲月給帶節奏了,逢著她們秀優越感,許玲月就搬出許七安,明明是王家和許家的總體實力對比。
硬是被這個外表人畜無害的許玲月變成了王家和許七安對比。
能比?
偏偏兩位嫂子被許玲月外表迷糊,自認為大局在握,沒有問題,接二連三的語塞是因為王家確實比不上許家。
這時候,銀鈴般的笑聲從屋外傳來。
俄頃,一對孩子跑了進來,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兒。
男孩虎頭虎腦,穿著錦衣襖子,帶著狐裘帽子,皮膚略顯黝黑,十歲左右。
女孩則生的粉嫩可愛,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大概七歲。
“祖母!”
兩個孩子收斂笑容,恭恭敬敬道。
“是浩哥兒和蝶姐兒來了。”
王夫人臉上露出笑容,招呼一對孩子到自己身邊來。
王思慕趁機介紹:“這是我大哥的兒女。”
許玲月點點頭。
兩個孩子在王夫人身邊坐下,女孩烏溜溜的目光打量著胖墩墩的同齡孩子。
男孩也在審視著這個陌生的小姑娘。
大嫂眼睛一亮,“哎呀”一聲,不悅道:“浩兒,蝶兒,快跟妹妹問好。”
兩孩子當即向許鈴音問好。
許鈴音專心的吃著糕點、乾果和蜜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呆頭呆腦,還饞嘴........兩位嫂嫂暗暗搖頭。
王夫人臉色有了幾分笑意。
大嫂笑著問道:“還沒問呢,鈴音小姐兒啟蒙了嗎。”
許玲月搖頭,輕聲道:“還沒呢,鈴音腦子笨,三字經都沒會背,送去學堂也沒用。”
大嫂臉上笑意愈發明顯:
“這可不行,雖說咱們女子不需要考功名,但琴棋書畫得精通。我覺得可以把鈴音姐兒送到咱們王家的私塾來。”
王夫人點點頭,和顏悅色:“每個月還有兩天進宮和皇子一起讀書的機會,聆聽太傅教導。”
“咳咳......”
王思慕被茶水給嗆到了,咳的眼淚冒出來。
“怎麽了?”王夫人看向女兒。
“家裡的張先生和太傅年事已高.......”王思慕輕聲道。
所以,娘你就放過他們吧。
“好啊!”
許玲月甜甜笑道:“多謝王夫人。”
頓了頓,許玲月道:“其實鈴音近來在習武,所以荒廢了功課,我也覺得她應該多讀書認字。”
“練武啊?”
一屋子的女人露出了“這很粗鄙”的表情,武夫本來就粗鄙,女子學武,粗鄙中的粗鄙。
皮膚黝黑的王浩眼睛一亮,站起身,瞪著許鈴音,道:
“你也習武嗎?我們來比劃比劃。”
男孩的提議立刻被他母親否決,大嫂訓斥道:“少說胡話,你是不錯的好苗子,鈴音小姐兒和你不一樣,你這不是欺負她嗎。”
轉而對許玲月說:“浩兒他根骨不錯,府上的客卿誇讚是個好苗子,便收為弟子,公公也說,習武能強身,是好事。浩兒將來,也算文武雙全。”
語氣頗為驕傲。
許玲月低著頭:“我妹妹只有一股子力氣。”
很是自卑的模樣。
王浩平日裡找不到同齡的對手,好不容易看見一個,火急火燎的說道:
“祖母,我有分寸的,你讓我和她比試吧,要是害怕我傷了她,可以請侍衛來看護。”
王夫人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剛要拒絕,卻聽許玲月說:“好吧。”
嗯?王夫人看了她一眼,隻好說:“也成。”
當即讓丫鬟去喊來一位侍衛。
王浩和許鈴音則出了屋子,來到院子。
許玲月、王思慕、兩位嫂嫂還有王夫人,披著大氅,站在屋簷下圍觀。
中年侍衛單手按刀,審視著兩個孩子,道:“比試之前,我先看看你們的氣力。”
說著,指向一旁的石凳:“挪凳子。”
小孩子過家家,對他來說,不存在什麽刀劍無眼的情況。但穩妥起見,還是先試試力氣。
若是相差太懸殊,比試就沒必要了。
王浩率先走向石桌,俯身,抱住桌邊的石凳,一聲大喝,把凳子抱了起來。
他小臉憋的通紅,額頭青筋凸起,走了十步才力竭,過程中,王夫人一直在旁邊喊:
“慢些,走慢些.......”
二嫂誇讚道:“浩兒好本事。”
大嫂笑容滿面,哎呀道:“其實還是讀書好,唉,本來不想讓他習武的,實在是浩兒根骨太好。”
大嫂無師自通凡爾賽奧義。
中年侍衛讚歎道:“小少爺將來前途無量。”
他隨後看向許鈴音:“不用勉強。”
許鈴音終於把手裡的一把蜜餞吃完,舔了舔掌心,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石桌。
她伸手抓住了石桌的桌沿。
中年侍衛剛想說“不是這個”,突然雙目圓瞪,只見石桌像是沒有重量的鴻毛,被這個小丫頭單手抓了起來,舉到了頭頂。
舉到了頭頂........
單手.........
場面一下子死寂。
大嫂睜大雙眼,微微張嘴,渾身僵硬,似乎遭受到了無法承受的衝擊。
王夫人動容。
王家小少年懵了。
砰!
許鈴音把石桌丟回原位,憨憨的看向姐姐:“可以打架了嗎。”
打完還要繼續回去吃。
“不!”
“不比了!”
王夫人和大嫂同時尖叫出聲。
這時,許玲月還是那小家碧玉的無害模樣,自卑的說:
“鈴音什麽都不會,就只有一股子力氣,大哥也覺得她資質不行。”
大嫂愣愣的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這.........王夫人和二嫂也沒聲音了。
...........
許新年在府上用過午膳,與王首輔告辭後,去了後院,在內廳口看見兩個妹妹等候在那裡,府上跟來的仆從捧著一大堆禮盒,這是王家送的禮物。
他沒有進內廳,站在遠處微微頷首,等妹妹們帶著仆從過來,兄妹仨離開王府。
進了馬車,車輪轔轔,許新年看了一眼妹子,道:
“感覺如何?”
許玲月笑道:“還不錯,思慕姐姐聽講規矩的。”
講規矩?許新年茫然的看了她一眼。
許玲月嫣然一笑。
她還是有些遺憾,要是王思慕下場交手,會更有趣些。
...........
等許新年離開,王首輔獨自喝了一盞茶,便去了內廳。
這裡氣氛有些凝重,發妻王夫人,兩個兒媳婦,以及女兒王思慕,沉默的坐著。
女兒倒還好,發妻王夫人滿臉凝重,兩個兒媳婦則難掩沮喪和失落。
王首輔淡淡道:“鬧不愉快了?”
兩個兒媳婦沒說話。
王夫人猶豫一下,道:“老爺,我只是覺得,許家和我們結親,也不算高攀。”
大嫂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她想送浩兒去許府習武。
二嫂感慨道:“思慕嫁給二郎,是門當戶對。”
以後要對許家更重視一些,她悄悄收起了自己優越感。
王思慕忽然說:“爹,大嫂答應許家小姐兒來府上念書。”
王首輔反問:“有什麽問題?”
這種小事,不必與他商量。
王思慕幽幽道:“答應出去的事,反悔了的話,就讓大哥自己去許府說。我可不做這個惡人。”
王首輔擺擺手:“小事而已。”
此時的王首輔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更奇怪, 為何家裡女眷突然一副吃了敗仗,鬥志全無的沮喪模樣。
............
返回許府,許鈴音雙手別在後腰兩側,展開,俯身衝鋒,找師父麗娜,和她分享自己在王府吃到的美食。
許玲月去了東廂房,向母親匯報。
嬸嬸見到女兒回來,劈頭蓋臉的問:“有沒有被欺負?王府是不是看不起人?有沒有受委屈?”
許玲月搖搖頭:“沒有的事,王夫人和兩位嫂嫂都很客氣。”
嬸嬸不信,戳了一下女兒的額頭:“你這丫頭,就算被欺負了也會死忍著。”
說著,招呼女兒到桌邊坐下,語重心長:
“把王家的經過告訴我,娘給你分析分析,哪些地方沒做好,哪些地方應該怎麽應對。
“你呢,就好好記著,以後嫁人了,用娘教你的去對付婆婆。”
許玲月乖巧的點頭:“那娘當年也是這麽對祖母的嗎。”
嬸嬸撇撇嘴:“你忘了?我嫁給你爹之前,你祖母就過世了。”
許玲月歎息道:“娘,你命真好。”
............
湘州,柴府。
身高八尺,穿紅黃相間袈裟的度難金剛,來到中門外。
“勞煩施主通報,貧僧度難。”
魁梧的和尚雙手合十。
此時的度難金剛,收斂了所有氣息,除了鐵塔般的身軀,與普通人無異,腦後的火環也收斂。
門房驚恐的看了一眼這個大塊頭,顫聲道:“大,大師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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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布局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六十一章布局淨心和淨緣得到消息,帶著眾僧前來迎接。
度難金剛瞅見愛徒淨緣,一眼便洞悉了他的傷情:
“刀意在體內生生不息,難以磨滅。這是他打傷的?”
柴杏兒暗中派泄露消息後,淨心便立刻以秘法通知度難金剛,度難已經知道許七安身在湘州。
淨緣臉色蒼白,微微點頭,慚愧道:“弟子無能,未能留下佛子。”
度難金剛淡淡道:“進去再說。”
眾僧進了柴府,在大廳中入座,淨心把湘州發生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之度難金剛。
“那柴杏兒據說是“天機宮”探子,已通報給上級,佛子未殺我等,是怕探子前來,發現事情敗露後,大殺一通。”
淨心做最後總結。
“可惜了。”
度難金剛遺憾道:“我早些趕來一步,便可擒拿佛子,完成伽羅樹菩薩的囑咐。。”
他起身離椅,走到淨緣身邊,手掌按住淨緣右肩,淡金色的氣機湧入愛徒體內,震碎了髒腑、經脈中殘余的刀意。
淨緣身體各處皮膚,驟然皸裂,鮮血長流。
他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豆大汗珠滾落。
“好霸道的刀意。”
度難金剛點評一句,繼而搖頭:“不對,此意湮滅之際,再度爆發,寧為玉碎。佛子的四品刀意.........”
淨緣臉色漸轉紅潤,宛如大病初愈之人。
見師父神色凝重,問道:“此意如何?”
三品金剛沒有“意”,八品武僧直接晉級三品,實際的修行過程走的是武夫的路子,但在五品化勁後,武僧可以躍過四品,參悟金剛神功大成,直接晉升三品。
換而言之,其實金剛神功的無敵防禦,便是“意”。
“此意已非霸道剛烈來形容,同境界之人與他交手,就必須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度難金剛道。
“為何?”淨緣皺眉。
“因為這就是他的意,隻為玉碎,不為瓦全。”度難金剛緩緩道。
淨緣和淨心對視一眼,再次意識到許七安的可怕,佛子是當之無愧的同輩第一人。
“度難師叔,您這次和渡情羅漢、度凡師叔去辦何事?”淨心問道。
度難金剛沉聲道:“本欲去一趟潛龍城,途中收到你的傳書,我便折返回來。”
潛龍城?
淨心看一眼淨緣,發現對方眼裡有同樣的疑惑,便問道:“何時能比收集龍氣,擒拿佛子更重要?”
度難金剛不語。
淨心沒再多問,試探道:“那我們接下來,是直接去雍州,還是在此多等幾日?”
度難沉吟片刻:“明早出發。”
到了夜裡,度難金剛在柴府外院的房間裡打坐吐納,房門突然“啪啪”兩聲,有人在外面扣門。
度難金剛緩聲道:“進來。”
房門推開,一個披著鬥篷的人走了進來,看身形是個男子。
“見過度難金剛。”
鬥篷人聲音低沉,富有磁性。
“你是天機宮的探子?”度難金剛保持著打坐姿態,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正是。”
鬥篷人回答。
“天機宮是那位二品術士的?”度難金剛問道。
“是。”
鬥篷人不做隱瞞,恭敬道:“宮主下達搜尋龍氣宿主的任務時,曾說過佛門是可以合作的朋友,因此我來了。宮主料事如神,從未錯過。”
見度難金剛打坐不語,他繼續說道:
“罷了,龍氣既被佛門得去,天機宮無話可說。只是,我已在柴府探查過,未見柴杏兒。她是我天機宮的人,還望佛門高抬貴手,
把人還給天機宮。”度難金剛睜開眼,沉聲搖頭:“柴杏兒不在佛門手中。”
鬥篷人沉默一下,笑道:“看來湘州發生了些意外,請金剛告之。”
房間內,燭光如豆,橘色的光暈照不出五米之外。
“那人來了。”
度難金剛的一句話,讓鬥篷底下的呼吸變的粗重起來。
接著,度難金剛把淨心那裡聽來的始末,告訴了鬥篷人。
鬥篷人聚精會神,一字不漏的聽完,思考了許久,說道:
“宮主曾說過,那人遲早會入江湖搜集龍氣。他在京城未能取回龍脈。江湖是一個新的機會。宮主擊碎龍脈,除了擊毀大奉根基,另一重目的,便是為此。
“一旦他未能取回那人體內的龍氣,那就換個戰場,在江湖獵殺他。宮主料事如神,步步為營,早已將一切掌控在手中。
“大師,我們不妨合作。”
度難金剛審視著他:“你一個密探,怎知道那麽多?”
鬥篷人笑了笑,沒有回答。
度難金剛道:“你想怎麽合作,他有隱匿氣息的方法,易容手段高超,想找到他都難,何況抓住他。”
鬥篷人默然幾秒,笑了起來:
“有時候捕捉獵物,並非一定要追捕,優秀的獵人,懂的製造陷阱。
“對付他,有兩種行而有效的辦法:一,利用龍氣宿主引他出來。此計隻可用一次,以他的智慧,第二次就難了。
“二,在他可能出沒的地區,奸淫擄掠,壞事做盡,但凡他知道,就一定會過來。此計可多次使用。
“天機宮出龍氣宿主?”度難金剛直接舍棄第二條。
佛門金剛不忌諱殺生,但隻殺該殺之人,敵人、惡人、厭惡之人等等,濫殺無辜會讓自己心魔纏身。
鬥篷人點點頭,說道:
“據我得到的可靠消息,雍州的武林大會開幕在即,群雄匯聚,他絕對會去參加,搜尋隱藏在人群中的龍氣宿主。
“我們只需要控制幾名龍氣宿主,安排他們在雍州城活動,嚴密監控宿主周圍的動靜,一旦那人現身,立刻收網,來個甕中捉鱉。”
護法金剛緩緩點頭:“他已經掙脫部分封印,昨夜的衝突中,攝魂鏡無法動搖他的元神,如猜測沒錯,百會穴的封魔釘已經解開。”
鬥篷人沉吟道:“如此一來,三品武者對危機的預感,會讓埋伏難度直線上升。此事還得從長計議,為確保萬無一失,我即刻傳書宮主,詢問他的意見。”
.............
這一天,五人團隊經過一日一夜的加急趕路,抵達了雍州城。
許七安舍棄了前世英俊瀟灑的模樣,換了一張平平無奇的模樣,李靈素同樣如此。
至於恆音和慕南梔,前者裹著鬥篷,後者戴著帷帽。
就連小母馬也做了一定的偽裝,許七安把它的蹄子用染料塗成白色,把毛發染成黑色。
於是,小母馬就從一頭黃龍驃,變成了踏雪烏騅。
許七安也意識到,小母馬還是太顯眼了,也是團隊裡唯一的破綻。
畢竟人可以易容,馬很難易容,雖然在大部分人眼裡,馬長的都一樣。
進了雍州城,許七安輕車熟路的前往雍州城最好的客棧之一:不醉居。
但被告知客滿,沒有多余的房間。
又找了幾家客棧,還是沒有客房。
李靈素“嘖”了一聲:“雍州正在舉辦武林大會,城裡的客棧,好的差的,都住滿了。奇怪了,你說雍州這種連個四品都沒有地方,辦什麽武林大會?”
雍州是有四品的,但都有官職在身,是朝廷中人。江湖上,並沒有四品高手。
龍神堡的雷正,公孫家的公孫向陽,都是五品化勁,距離四品只差臨門一腳,卻怎麽都邁不過這個檻。
慕南梔坐在馬背上,小腰隨著顛簸輕輕搖晃,聞言,輕哼一聲:“有人腦子一抽唄。”
李靈素笑道:“徐夫人此言何意?”
大概是“徐夫人”三個字實在順耳,慕南梔看一眼許七安,道:“就是這家夥提議的。”
?李靈素腦海閃過問號,雍州的武林大會是徐謙組織的?他怎麽從來沒說過,不對,他組織這個武林大會有什麽用意。
聖子看了一眼徐謙,見他沒有解釋的意圖,便識趣的忍下好奇,沒有多問。
好在雍州城大,客棧數量繁多,尋來尋去,總算找到一家還算過得去,且有空房的客棧。
帶著李靈素和慕南梔入住後,許七安照例坐在書桌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
“雍州的武林大會對我來說是快速收集龍氣的途徑,但對佛門、巫神教、許平峰來說,同樣如此。
“他們勢必會聞風而來,這點已經從淨心他們口中證實,佛門的下一站就是這裡。
“反向推理,佛門和許平峰他們肯定也能想到,我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他們,我會怎麽做?
“呵,必然是抓住這個機會,收集龍氣,以及對付我..........但我有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掩蓋氣息,望氣術對我都沒用。
“他們會怎麽找我呢?”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忽然有了想法:“公孫家和龍神堡是地頭蛇,讓他們做我的眼線,打探消息。”
想到這裡,他起身離開房間,扣響李靈素的房門。
“前輩?”
李靈素打開門,側身請他入內,然後走到桌邊,一邊倒水,一邊說道:
“我正在嘗試衝擊封印,蓉姐是四品巔峰,我當初剛踏入四品,與她實力相差甚大。一時半會,無法突破封印。如果能有一位道門高手助我就好了。
“我們何時去一趟京城?我師妹現在是四品,她可以為我解開封印。”
你師妹自身難保,還是讓你師父來替你解開封印吧.........許七安沒有喝茶,乾脆利索的說道:
“隨我外出一趟。”
“去哪兒?”李靈素下意識的追問。
“去了便知道。”
李靈素“哦”了一聲,轉身走向屋外,卻見徐謙沒有跟上,困惑道:“前輩?”
這時,敞開的窗戶外,飛進來一隻麻雀,振翅落在李靈素肩上,口吐人言:“走。”
相處了這麽久,李靈素已經適應了徐謙的不愛解釋的高人格調,沒有多問,在麻雀安的指導下,離開雍州城。
兩刻鍾後,趕到了十八裡外的公孫山莊。
公孫山莊建在青山綠色間,春季時,景色秀麗。嚴冬時,也別有一番風味。
穿過山腳高大的牌坊,拾階而上,在山莊大門外停下來,李靈素對著門房拱了拱手,道:
“勞煩通傳,就說徐謙來訪。”
門房當即去通傳,半刻鍾後,大腹便便,一副中年發福模樣的公孫向陽,領著被定為繼承人的公孫秀,腳步匆匆的奔出來。
見到李靈素的刹那,父女倆皺了皺眉,公孫向陽拱手道:“徐前輩?”
眼見地頭蛇公孫家對徐謙畢恭畢敬,李靈素對慕南梔的話信了幾分。
李靈素按照徐謙的指示,“嗯”了一聲,不做過多言語。
不過,聖子老渣男看到公孫秀,頗有些驚豔,是個不錯的姑娘。
當然,這僅限於欣賞美人,聖子現在著實沒精力展開下一段情緣,參悟太上忘情。
在公孫向陽的帶領下,他進了山莊,在燒著炭火的內廳裡入座。
“未知前輩來訪,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公孫向陽一陣客套,接著切入正題:
“武林大會正按照前輩的意思舉行,此次雍州群雄聚集,不但是雍州,就連青州、漳州這些相鄰的洲,也有武林人士過來湊熱鬧。”
“很好!”李靈素點頭:“比試地點在何處?”
“在雍州城,西南的大角場。那裡原本是城防軍駐扎的營房,有演武場,場地足夠寬敞。現在城防軍換了營地,我便把那地兒暫時租下來。”
這種大規模的集會,不是有一個擂台就夠的,場地非常重要。
營房遠離居民區,又有足夠寬敞的演武場,才能充當武林大會的場地。
李靈素問道:“替我辦一件事,派人盯著雍州城,一旦發現佛門僧人的蹤跡,立即向我匯報。”
公孫向陽道:“好!”
這時,公孫向陽聽見“徐謙”肩上的小麻雀,口吐人言,笑道:
“看來公孫家主近日過的太平,徐某就不打擾了,告辭。”
麻雀說罷,振翅飛出內廳,消失在天邊。
公孫向陽愣了半晌,後知後覺的看向李靈素:“剛才.......”
李靈素頷首:“剛才的,才是徐前輩。”
許七安這麽做,主要是穩一手,因為換位思考,佛門,或者許平峰的爪牙,來到雍州,很可能也會找當地的地頭蛇,讓他們在城中搜尋一個叫徐謙的人。
或者,一個擁有戰馬的小團隊。
大海撈針也是一種尋人的辦法。
現在看來,公孫家暫時安全。
徐謙前輩變成了一隻鳥?不,控制了一隻鳥,真是詭譎莫測的手段啊.........公孫秀內心無比震撼。
公孫向陽眉頭微挑,面帶微笑的看著李靈素:“那閣下是........”
李靈素頷首:“我是徐前輩的至交好友,也是晚輩。”
他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又道:“此行還有一個目的,我等在雍州城沒能找到好的客棧,不知公孫家主有沒有閑置的住處,最好別在公孫山莊。”
得到公孫向陽的肯定後,李靈素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道:“公孫家主是如何結實徐前輩?”
這........公孫向陽苦笑道:“前輩曾囑咐我等,不能泄密。”
李靈素不甘心的問道:“那公孫家主可知徐前輩的來歷和身份?我與他相識在遊歷途中, 對前輩身份格外好奇。”
他認為,說謊不如說真話,表達自己的好奇。
公孫秀接話道:“我們知道的不比兄台多,同樣好奇徐前輩的身份。”
頓了頓,她猶豫道:“有句詩,不知兄台有沒有聽過。”
“詩?”李靈素反問。
公孫秀解釋道:“我曾問過徐前輩的身份,他未直言,但留了一首詩。”
“什麽詩?”李靈素猛的直起腰杆,追問道。
“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貨烏金混世流。”
公孫秀緩聲道。
時隔多日,再次念誦此詩,依舊有種難掩的震撼,叫人心潮澎湃。
“得到年來八百秋,得到年來八百秋........”李靈素喃喃道。
好一會兒,他捏了捏眉心,暗暗齜牙,徐謙這糟老頭子的身份,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啊。
廳內眾人不曾留意,麻雀在外頭飛了一圈後,又折回了公孫山莊,靜靜的站在屋簷上,像是一個沉默的哨兵。
...........
客棧裡,許七安滿意的喝了口茶:
“那隻鳥得留在公孫家當眼線,防止佛門和許平峰的人找過去。不過,我倒是希望他們來公孫家.........”
這時,許七安心頭一震,耳畔傳來虛幻的龍吟聲,懷裡的地書碎片滾燙起來。
他感應到龍氣宿主就在附近。
第62章 釣魚
收集兩條龍氣後,許七安如今對龍氣的感應范圍大幅提升,能將周邊大大小小,十幾條街道盡數納入感應范圍。
如今,他清晰的感應到了龍氣宿主的存在,離客棧不遠。
召開武林大會果然是明智之舉,趁著佛門的人沒到,打一波時間差,把雍州城能感應到的龍氣統統收入囊中.........
不再猶豫,他扭頭朝著慕南梔和小白狐說道: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懷抱小白狐,站在窗邊看風景的慕南梔“嗯”了一聲。
匆匆離開客棧,憑著對龍氣的感應,許七安東折西繞,穿街過巷,終於看到目標人物。
那是一個江湖客打扮的中年人,神色溫和平靜,背著一把用布條包裹的武器,獨自行走在街道。
人群熙熙攘攘,有不少江湖客混跡在人流中。
“假裝是尋仇的,靠近對方,攫取龍氣後,立刻離開.........”
許七安快步拉近距離,低調為主,沒有施展陰影跳躍。
雙方距離不到三丈時,那位神態溫和的中年人,突然轉過身,目光灼灼的盯著許七安:
“你為什麽跟蹤我。”
煉神境.........許七安沒有和他廢話,掏出地書碎片,鏡面對準此人,默念口訣。。
距離足夠的情況下,地書碎片配合口訣,能強行吸扯出龍氣。
這是他獨有的能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這位龍氣宿主掌心裡同步傳來“哢擦”聲。
嗯?
在許七安的疑惑聲裡,龍氣宿主、中年刀客手中的某件法器碎裂,化作純粹的清光,在兩人之間凝聚成一道光門。
光門中,一道若隱若現的人影出現,他身高九尺,肌肉膨脹,腦後似有火環。
佛門,釣魚?!
許七安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心神慌亂,短暫的錯愕後,他立即醒悟過來,倒轉地書碎片的鏡面,扣動鏡子背面。
一個暗金色的物件從地書中跌落——浮屠寶塔!
現如今,浮屠寶塔是他最大的依仗,雖說攻擊效果一般,但作為菩薩的法寶,它足夠堅固,防禦足夠強大。
只要進入寶塔,駕馭著它逃離,哪怕金剛也未必能追上,追上,也闖不進來。
浮屠寶塔下墜的過程中,許七安探手撈住,同時意念溝通的塔靈.........
但在下一刻,另一隻蒲扇般的大手,也握住了浮屠寶塔。
許七安抬起頭,看見一尊巨漢站在自己身前,穿著黃紅相間的袈裟,脖子上掛著粗大的佛珠,渾身肌肉虯結,腦後燃著一道火環。
他無發無須無眉,整個腦袋光禿禿的,皮膚呈暗金色,像是一尊活著的銅塑。
“阿彌陀佛,貧僧來度佛子入佛門。”
度難金剛的目光侵略性十足。
砰!
許七安還沒反應過來,小腹挨了一腳,可怕的巨力讓他不受控制的倒飛出去,再無法握緊浮屠寶塔。
他撞入了街邊的商鋪裡,撞穿牆壁,撞斷梁柱,撞的街邊的行人尖叫著四散逃竄。
“嗡.......”
度難金剛手心一陣刺痛,浮屠寶塔震動著,抗拒他的持握。
哪怕同為佛門中人,浮屠寶塔也隻認主人,不會被他掌控。而就算他準備再怎麽充分,也拿不出一件可以封印、壓製浮屠寶塔的法器。
此塔本身就已是最頂級的法器。
度難金剛當即做出最正確的決策,擰腰擺臂,用力將浮屠寶塔投擲向遠方。
浮屠寶塔化作黑影,消失在天邊。
狼藉的商鋪裡,許七安左顧右盼,
看見商鋪老板呆立在櫃台後,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看見夥計抱著頭倒在地上,身上被傾倒的櫃子壓著,受了傷。所幸無人傷亡。
度難金剛在用龍氣宿主釣我?他怎麽知道我在附近,剛才那道光門是怎麽回事,傳送不是術士才有的能嗎........
各種念頭閃過,他沒有耽擱,身體驟然消失,利用暗蠱手段,跳躍到二十丈外的街邊。
他的身影躍出陰影,剛看清周圍的景象,強大的氣機威壓緊隨而至,九尺金剛的身影在身前凝結。
握住拳頭,狠狠打了過頭。
許七安像是早一步預料到了,歪頭躲過,身體染上一層陰影,旋即就要融入陰影中逃離。
當!度難金剛一拳捶在他胸口,打斷了陰影跳躍。
許七安本該被這一拳擊飛,但身體剛剛騰起,便被度難金剛一巴掌拍在地上,接著是疾風驟雨般的拳頭。
當當當!
暗金色的拳頭,不停的捶在身上,打的氣浪層層疊疊,街面像是刮起風暴。
許七安竭力招架,他擁有化勁能力,本該不懼近身肉搏,但度難金剛亦有同樣的能力,而雙方在力量上不是一個等級。
許七安不可避免的陷入“一波流”的困境中,只能等待被一套連招打死的結局。
和其他體系不同的是,他的體魄也是三品,度難金剛短時間內打不死他。
“他的肉身很強,比我巔峰時還要強........佛門的三品金剛,體魄比三品武夫還要強上一個檔次,但似乎沒有“意”。”
許七安也不是一味的挨打,他嘗試用七絕蠱手段反擊。
情蠱、毒蠱先後嘗試後,發現沒有效果。
意志很堅定,沒有因為吸入情蠱散發的氣息,而不可自拔的愛上我........毒蠱也沒用,沒有半分中毒跡象..........必須擺脫他才能逃走,不然遲早被打散金剛神功........許七安雙臂交叉,擋住對方的一拳後,強忍疼痛,突然尖嘯一聲。
俄頃,犬吠聲傳來,貓叫聲傳來,街面出現了大量的狗,成群結隊的老鼠,家家戶戶的石縫裡鑽出一條條褐色的蛇。
他用心蠱的力量,召來了附近的動物。
它們瘋了一般撲過來,狗試圖撕咬度難金剛,貓跳起來撲他的臉,遮擋他的視線,蛇和鼠緊隨其後。
另外,還有幾輛馬車從街頭衝來,馬匹雙眼赤紅,不顧一切的撞向度難金剛。
度難金剛抓起許七安,將他狠狠摜在地上,街面瞬間開裂,與此同時,他腦後的火光陡然膨脹。
灼熱的氣流橫掃。
砰砰砰!
貓狗鼠蛇紛紛爆炸,化作一團團染紅街面的血跡。
而許七安終於借此打斷了度難金剛的節奏,獲得一線喘息之機,他沒有施展陰影跳躍,這會被直接打斷。
就地翻滾,而後騰身躍起,這個時候,他手裡多了一把刀。
太平刀!
拇指一彈,鏗鏘的出鞘聲裡,暗金色的刀光一閃而逝。
度難金剛胸前爆起刺目的火星,巨大的力道推的他往後退了一步。
許七安的胸前,則暈染出血跡。
這一刀沒斬開度難的金剛體魄,反倒是破了自己行將破碎的金剛神功。
但他的目的達到了。
下一刻,他化作陰影消失在原地。
“哼!”
度難金剛冷哼一聲,同樣消失不見,三品金剛的元神能覆蓋極廣的距離,許七安的陰影跳躍一次無法脫離他的鎖定。
一追一逃間,兩人漸漸離開鬧市區,戰場朝著城外轉移。
許七安的目標很明確,浮屠寶塔消失的方向。
追逐了近一刻鍾,雙方離開雍州城,城外缺少建築物,視野空曠,許七安只能利用樹影跳躍,很不利於逃跑。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付追擊的敵人,最好的辦法是不走直線,借助陰影跳躍不停改變方向,打斷敵人的追蹤節奏,迫使對付也不停轉向。
從而減緩敵人的速度。
但面對的是掌握化勁的三品金剛,可以無視慣性,怒打力學原理的臉,折轉和走直線沒有區別。
眼見度難金剛越追越近,許七安終於看見了浮屠寶塔,它已回復原形,化作一座巨大的高塔,深深陷入田埂裡。
也就在這時,腦後勁風呼嘯,狂暴的氣機推在背上,像是餓狼的吐息。
許七安不作考慮,催動丹田內的氣機,把那穿過封魔釘後,只剩十之二三的氣機灌入太平刀中。
然後,猛的朝後甩出!
太平刀發出淒厲的尖嘯,刺向已在兩丈外的敵人。
叮!
太平刀激撞在度難金剛胸前,炸起火星。
這時候,許七安已經溝通塔靈,浮屠寶塔升騰而起,第一層的大門緩緩打開。
可就在此時,許七安胸口猛的一痛,露出一截太平刀的刀尖。
金剛神功已破,這把絕世神兵就像一杆槍,貫穿他的胸口,將他釘在地上。
而此時,他距離成功,只差一步。
度難金剛甩出太平刀後,見成功阻攔住許七安,沒有廢話,大步奔來,試圖搶先一步擒拿佛子。
“回頭是岸!”
突然,低沉的念誦聲在耳畔響起。
恆音,三花寺首座恆音趕來了。
許七安在遭遇度難金剛伏擊的時候,早已暗中利用七絕蠱,溝通了客棧裡的傀儡恆音,那本是留在客棧給慕南梔充當保鏢的。
度難金剛擲出浮屠寶塔後,許七安當機立斷,操縱恆音往這邊趕來。
最最緊要的關頭,這具傀儡成為了他的救命稻草。
戒律力量之下,度難金剛的腳步出現一絲絲,幾乎微不可察的停頓,這改變不了結局。
“禁殺生!”
“禁暴戾!”
“.......”
接二連三的戒律施展,層層疊疊,積少成多。
度難金剛大怒,握拳,擺臂,朝著側方的恆音搗出一拳。
嘭!
幾丈外的恆音炸成屍塊,一位四品的禪師,徹底消逝。
哐........浮屠寶塔第一層的大門徹底打開,淡金色的光輝降下,籠罩許七安和太平刀,瞬間將他們吸入塔內。
緊接著,大門合攏,浮屠寶塔衝天而起,就要化作流光遁走。
“想走!”
度難金剛雙膝一沉,驟然躍起,攀附在塔身。
浮屠寶塔帶著他,化作流光遁走。
度難金剛緊緊攀附在塔身,沉沉低吼,渾身肌肉鼓脹,暗金色的皮膚亮起燦燦金光。
當當當!
度難金剛掄起拳頭,瘋狂的捶打塔身。
............
許七安拎著太平刀,在劇烈顫動的浮屠寶塔中行走,穿過第一層,進入第二層,他看見了神容憔悴的柴杏兒。
她被囚禁在兩座金剛雕塑之間,猶如當時的納蘭天祿。
外頭可怕的氣機波動,讓這位只有五品的女子,瑟瑟發抖。
許七安只是看了她一眼,自顧自的離開,拾階而上,來到第三層。
塔靈老和尚盤坐在塌上,眉目祥和,外面狂風暴雨,他卻安之若素。
“大師.......”
許七安在他身邊盤坐,雙手合十,虔誠道:“我覺得我需要搶救。”
救救孩子吧。
他受傷極重,被度難金剛打鐵似的一頓猛乾,接著是“玉碎”的自殘,後又被二五仔太平刀穿胸而過。
三品體魄被封魔釘封印,細胞活性微弱,自我修複要很久。
塔靈老和尚點頭:“藥師法相可治。”
不見他有什麽動作,南邊那尊身材略胖,象征著藥師法相的金身,手心托著的玉瓶裡飄蕩出細碎的綠色碎光,她們如有靈性,匯入許七安體內。
綠色光點入體後,灼痛的傷口一陣清亮,血肉快速蠕動、愈合,恢復速度竟不輸三品的不死之軀。
這不科學啊........這就是佛門九大法相之一嗎,不愧是一品菩薩才能修成的法相.........許七安舒服的要呻吟出來。
十幾秒後,所有傷勢愈合。
砰砰砰!
外面傳來巨大的轟鳴聲,像是兩塊巨大的鐵坨子在碰撞。
那是度難金剛在捶打浮屠寶塔。
寶塔內部劇烈震顫。
“大師,如何擺脫這家夥?”
許七安希望塔靈出手,把度難金剛打下去。
“我已在抗拒他了,施主稍安勿躁,一個時辰內,便能將他震下塔身。”塔靈回答。
一個時辰........
“您可是一品菩薩的法器。”許七安強調道。
“可他也不在塔內啊,而且,貧僧不是攻擊性法器。他若是進了塔,我倒是可以鎮壓他。”塔靈說道。
“那就讓他進來?”許七安眼睛一亮。
“他進不來。”塔靈搖頭:
“四品以上,進不了此塔。若想強行闖入,得二品羅漢才行,金剛並非禪師體系。”
兩人說話間,塔靈不停的震顫,度難金剛的力量恐怖無比,捶的浮屠寶塔響聲不斷。
要你何用........許七安眉頭緊鎖。
他起身走到窗邊,藍天如洗,大地就在腳下,浮屠寶塔在空中飛掠。
盡管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裡卻湧起強烈的危機感。
“不行啊,現在不知道度情羅漢和度凡金剛是否在雍州,如果他們也在附近,很可能下一刻就趕來了。
“一位二品羅漢,兩位三品金剛,我就算有浮屠寶塔伴身,恐怕也只有乖乖被擒的結果........
“真去了佛門當佛子,我要這鐵棒有何用。嘖,這度難金剛怎麽如此頑強?”
Duang!Duang!Duang!
度難金剛還在捶打塔身,若再擺脫他, 情況會越來越危險。
這時,神殊的斷臂動了動,似是被驚醒,它默然感應片刻,嘿嘿怪笑:
“小子,你好像遇到了麻煩。
“原來招惹到了金剛,嘖嘖,有沒有興趣再做一筆交易。”
許七安反問道:“什麽交易?”
“解開封印,我幫你殺了他,金剛氣血渾厚,是大補藥,快饞死我了。”神殊的語氣裡充滿了垂涎。
裹上雞蛋液炸一炸,你還不得饞哭了?許七安心裡吐槽,懶得搭理他。
釋放神殊與否,不是他說了算,是塔靈說了算。再說,這條斷臂邪惡至極,在他沒有恢復修為前,不考慮釋放它。
皺眉沉思片刻,他猛的一拍腦袋:“對了,喊孫師兄來幫忙。”
不做猶豫,立刻取出法螺,傳音道:
“孫師兄,我在雍州城附近,被度難金剛纏了,快來救我。您不用回話,直接過來。”
法螺那邊毫無動靜,果然沒有回話。
這,這算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許七安臉色僵住。
焦慮之中,他忽有所感,愣了一下,繼而狂喜,忙傾倒地書碎片,一枚三角保護符墜落。
許七安探手接住符籙,聽見裡面傳來洛玉衡清冷的嗓音:“我已至雍州地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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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洛玉衡1劍定風波
國師到了?!
許七安險些喜極而泣的喊一聲: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定了定神,他傳音回復:“不是三天?”
“三天之內。”洛玉衡言簡意賅的回答。
似乎是因為要雙修的緣故,她的聲音顯得特別冷淡,一股子端著的勁兒。
“國師,我遇到了些麻煩,被佛門的金剛纏住了,速來救我。我們在雍州城南三十裡的山脈裡碰頭。”許七安急切傳音。
“佛門金剛.........你和佛門因何事產生衝突,是龍氣?”洛玉衡問道。
“他要帶我回西域,遁入空門,四大皆空。”許七安也言簡意賅的回復。。
“馬上過來。”洛玉衡再沒廢話。
許七安不再廢話,轉身走到塔靈老和尚身邊,道:“大師,去雍州城南五十裡外的深山裡。”
塔靈老和尚頷首。
............
雍州城南邊,人煙絕跡的深山裡。
一座六十米高的暗金色寶塔從天而降,“轟隆”一聲砸落在山中,附近的山峰劇烈震動,石塊滾落。
度難金剛從塔身躍下來,周身肌肉蠕動,緩解著刺骨的疼痛。
浮屠寶塔一直在抗拒他,法器的力量侵蝕著肉身。
度難金剛知曉浮屠寶塔的深淺,佛門法術中,封印法術為最。
浮屠寶塔更是此種翹楚。
掄封印和輔助,它在佛門眾法器中,數一數二,否則也不會用它來鎮壓神殊斷臂。
但世上沒有完美的法器,浮屠寶塔最大的缺陷,就是缺乏強而有力的攻擊手段。
只要拖住浮屠寶塔,等待度情和度凡的趕來,這次伏擊依舊是功德圓滿的..........度難金剛長舒一口氣,一邊運轉氣機撫平皮肉疼痛,一邊緊盯著浮屠寶塔。
經過上一次與天機宮四品探子的商談,度難金剛制定了針對許七安的陷阱。
他以三名“遁入空門”的龍氣宿主為誘餌,讓他們在城東、城南、城西轉悠,利用佛子對龍氣的敏銳探知力,成功釣出佛子。
為確保萬無一失,度難金剛把天機宮贈予的傳送法器,分別授予三名龍氣宿主。
一旦遭遇跟蹤、伏擊,龍氣宿主就立刻捏碎傳送法器,度難金剛便能即刻趕到。
不過,他低估了佛子的難纏程度。
險些陰溝裡翻船,讓對方逃走。
“一舉拿下佛子,便可解阿蘭陀的僵持局面,巫神教、大奉、妖蠻三敗俱傷,佛光普照九州的絕佳機會即將到來。
“拿下佛子,便可奠定勝局。”
度難金剛深吸一口氣,鼓足氣力,暗金色的拳頭捶在浮屠寶塔上,捶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浮屠寶塔微微震動,但沒有再試圖逃脫,仿佛自暴自棄。
他在等孫玄機........度難金剛目光微閃,凝神感應周遭。
這是很簡單的推測,孫玄機和佛子曾在雷州聯手搶奪龍脈,佛子已陷入絕境,無法逃走,停在此處,必定是等待援兵。
度難金剛依舊不慌,因為三品的術士固然難纏,他想抓住、擊殺天機師,幾乎不可能,可對方同樣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劫走浮屠寶塔。
他只要守在這裡,等待度情和度凡的到來,勝利的天平便會向佛門傾斜。
念頭閃爍間,度難金剛看見一道亮眼的金光從天邊掠來,宛如金黃色的流星。
初見時,尚遠在天邊,幾個眨眼的功夫,已近在眼前。
金光層層疊疊翻湧,拱衛著一道明豔的身影降落在浮屠寶塔頂端。
這是一位用任何溢美之詞形容都不為過的女人,
她五官挑不出瑕疵,膚白勝雪,眉心一點朱砂,灼灼醒目。身穿繁複華美的道袍,蓮花冠束起滿頭青絲,左手挽拂塵,右手拎著一柄青鋒。
如含星子的清瞳,冷漠的俯瞰塔下的度難金剛。
“洛玉衡........”
度難金剛悚然動容,他沒料到等來的會是人宗道首洛玉衡。
人宗以劍法著稱,攻殺之術,乃道門三宗之最。
“洛玉衡,你人宗也要插手佛門的事嗎。”
度難金剛沉聲道。
洛玉衡紅唇動了動:“滾,或者死。”
度難金剛冷哼道:“倒要領教一下人宗的劍法,看幾劍能破我的金身。”
撐一刻鍾,一刻鍾之內,度情和度凡必定趕來.......度難金剛晉升三品以來,金身從未破過,因此信心十足。
他固然不是洛玉衡的對手,但對方想打破佛門護法金剛的體魄,哪有這般簡單。
這個念頭剛起,他看見洛玉衡抽出了三尺青鋒,此劍出鞘的刹那,天地間盈滿劍氣,一道道似真實似虛幻的劍氣填滿了整個天空。
咫尺之外,草木皆兵。
洛玉衡握住鐵劍的手,手腕輕輕旋轉,鐵劍畫出一道圓,那漫天劍影也隨之畫了一道圓。
鐵劍畫完圓,歸於原位時,那成千上萬道劍影,重疊為一。
“去!”
女子國師拋出手裡的鐵劍,讓它化作長虹射向度難金剛。
這一刹那,度難金剛隻覺得山呼海嘯般的劍氣撲面而來,帶著沛莫能禦的力量,讓他首次覺得自己力量渺小。
他沉沉低喝一聲,暗金色的皮膚下,肌肉紋起,同時凸起的還有青筋,九尺身軀竟又膨脹了些許。
低喝聲裡,度難金剛雙手合握,夾住了鐵劍。
他雙腳在地面犁出深深溝壑,被這一劍推的不停滑退,“轟”的一聲,撞入山體。
劍勢不絕,轟隆聲不斷回蕩,這座不高的山體,出現劇烈的坍塌和皸裂,山石、土塊、樹木成片成片的砸落下來。
好強.........許七安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心神搖曳。
即使他現在已是三品,但見到洛玉衡的出手,依舊難掩震撼。
只是隨手一劍便將三品的金剛打的如此狼狽,只能硬抗無法反擊。
“國師的修為,距離一品,只差一個渡劫了........”
他心裡感慨著,窗口忽然投下陰影,洛玉衡腳踏虛空,站在窗邊,擋住了光,眸光冷淡的審視著他:
“還不走?”
許七安立刻回神,再不走,另外兩位羅漢金剛就要到了。
當即不再猶豫,轉身朝塔靈喊道:“大師,我們快撤退。”
浮屠寶塔拔空而起,化作流光迅速遠去。
洛玉衡站在塔頂,衣袂翻飛,仙姿卓絕。
一口氣飛了半個時辰,浮屠寶塔在一處荒野中降落,一層大門打開,洛玉衡從塔靈輕盈落下,抬腳進入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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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
許七安已在第一層等候。
洛玉衡微微頷首,說道:“雷州的浮屠寶塔?為何成了你的法器。”
“此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便是我得了法濟菩薩的信物,得寶塔承認,暫時跟著我。”許七安道。
可惜我不修佛法,難以發揮這件法器的真實威力.........他頗為遺憾的想道。
“法濟?”洛玉衡兩條秀眉皺了皺。
“聽說法濟菩薩消失三百多年了,阿蘭陀的和尚們找不到他。”許七安隨口解釋,傳音道:
“其實那信物是我從鎮北王副將褚相龍那裡得來的,我隱瞞了塔靈這件事。”
說話間,他們上了第三層,洛玉衡與塔靈老和尚頷首示意。
“人宗的小丫頭........”
神殊斷臂嘖嘖道:“修為不錯,二品巔峰,可惜離死不遠了。”
自古以來,人宗道首幾乎沒有一品,二品巔峰時壓製業火,直到無法再壓製,死於天劫。
神殊斷臂誘惑道:“替我解開封印,我便告訴你度過天劫的辦法。”
許七安一語道破:“找一個有氣運的人雙修?”
神殊噎住了,半晌後,嘿一聲,以掩飾尷尬:“小子,知道的還不少。”
大師,時代變了........許七安嘲諷道:“是你被鎮壓五百年,消息落後了。”
神殊氣勢一變,惡狠狠道:“小子,你找死?”
..........
浮屠塔離開一刻鍾後,一道霞光從天邊掠來,那是一朵九瓣蓮台,其上立著一位膚色暗金,腦後燃燒火環的金剛。
這位金剛相貌奇醜無比,眼神凶惡,僅是外在形象,就能讓常人嚇的雙腿發軟。
不禁讓人懷疑胚胎時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以致於長的如此對不起天下百姓。
但若是西域人,則能一眼看出這是修羅族,以醜陋和好鬥著稱的修羅族。
修羅金剛的身側,是一位枯瘦的老者,雙手拈花,盤坐垂首,他白眉垂到臉頰,眉心一顆肉痣。
正閉著眼,似在悟道。
蓮台在山石狼藉的上空停滯,修羅金剛度凡俯瞰片刻,沉聲道:
“度難師弟!”
幾秒後,狼藉的石碓裡傳來動靜,碎石滾落,度難金剛爬了出來。
他模樣狼狽,紅黃相間的袈裟破爛不堪,暗金色的皮膚暗淡無光,嘴角殘留著金色的血漬。
“你受傷了,如今大奉,誰能把你打的如此狼狽?”修羅金剛度凡皺了皺眉。
“人宗道首洛玉衡。”度難金剛回答道。
盤坐在蓮台的度情羅漢睜開眸子,緩緩道:“度難,你打草驚蛇了。為何不等我與度凡來了,再做埋伏。”
度難金剛雙手合十:“那位二品術士也在圖謀佛子,我本想捷足先登,在他之前擒住佛子。是我低估了佛子的實力。”
天機宮要求合作,度難答應了,但那只是虛晃一槍。
他本想在那位術士出手前,擒拿住佛子,因此才沒等度凡和度情兩位同門。
“但也試出佛子的底牌。”度難金剛補充道:
“他有洛玉衡相助,有司天監孫玄機相助,我們接下來要考慮的是如何對付他們。至於打草驚蛇,龍氣宿主是陽謀,只要他還想收集龍氣,就必定要與我等對上。
“機會不是只有這一次,還有很多次。”
度情羅漢作拈花狀,聲音洪亮平緩:“只有術士才能對付術士,不妨與天機宮合作。”
度難金剛挑了挑並不存在的眉毛他無眉,道:“佛門與那位術士的協議達成了?”
度情羅漢頷首。
............
客棧內。
李靈素用力推開慕南梔的房門,惶急道:
“剛打探回來,不出所料的話,徐前輩遇到的是度難金剛。”
慕南梔花容失色,下意識的抱緊懷裡的白狐:“三品的金剛?”
“三品的金剛?”
小白狐脆生生的重複一遍。
李靈素點頭。
他返回雍州城後,方知不久前在城中發生的激戰,有數名百姓死於戰鬥的衝擊波中,十幾名百姓受傷。
根據當時在遠處觀戰的江湖人士的反饋,交手雙方中,有一人是穿袈裟的和尚,特點是高大、皮膚暗金色,沒有眉毛、胡須和頭髮。
另一人長相平庸,沒什麽特點,但能驅使動物為己所用。
結合打探消息前,慕南梔給出的信息。
徐謙遭遇三品金剛這個推測,很容易就能得出。
“可知現在情況如何?”慕南梔急切道。
李靈素遺憾搖頭。
慕南梔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李靈素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焦慮,以往的徐夫人,優哉遊哉,說話做事都透著懶散,好像自己是個仙女,除了對他可能有幾分好感,凡間的俗事不能讓她掛心。
呼,還好,徐夫人看來還是對徐謙很上心的,這樣最好,她要是一直惦記著我,遲早徐謙會宰了我。唉,我這該死的魅力........
兩人一狐焦慮中,窗戶傳來撲棱棱的聲音。
一隻黑色的野鳥站在窗框上,口吐人言道:“放心,我很好。”
李靈素和慕南梔猛的轉身看來,面露驚喜。
小白狐也很驚喜。
“你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擺脫追殺了嗎?那個光頭傀儡在身邊嗎?”
慕南梔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野鳥啄了啄腦袋:“我很好,你在客棧安心呆著,不會有問題的。好好等我回來。”
接著,它扭頭“瞪”著李靈素:“你隨我出城一趟。”
..........
雍州城北郊,青杏園。
此處是公孫向陽閑暇時,呼朋引伴來玩多人運動的地方,在雍州某些圈子裡很名氣。
每每到了宴會時間,達官貴人們的馬車絡繹不絕,雍州城各大青樓裡,最有名氣的花魁開開心心的受邀而來,掛滿白霜的滿足而去。
平日裡,青杏園特別安靜祥和,除了仆人、丫鬟外,通常不會有公孫家的族人過來入住。
青杏園雅致,植有梅蘭竹菊,曲徑通幽,後院還有一座溫泉,是青杏園被公孫向陽等貴人熱衷的真正原因。
掛著名家字畫的茶室裡,許七安和國師對坐飲茶,說起離京以來的種種事跡、見聞。
洛玉衡端著茶盞,素面朝天,表情平靜的聽著。
優雅、清冷,眉心的朱砂,將她襯托的宛如高貴冷豔的仙子,若是再考慮到大奉國師和二品道首的身份,那麽仙子就多了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女人,會和我雙修啊..........老司機許七安有些忐忑。
在他見過的女子裡,洛玉衡容貌氣質排第二,沒辦法,花神轉世是個掛逼。
至於身段,受時代限制,許七安看不見穿小熱褲的裱裱,看不見包臀牛仔褲的懷慶,看不見燙大波浪的王妃,當然也看不見洛玉衡道袍下的火辣身段。
只能從高高鼓起的胸脯,目測此女有容乃大。
“對了,我已讓李靈素過來,勞煩國師幫他解開封印。”許七安道。
“屆時,接下來的七天裡,好讓他保護慕南梔?”洛玉衡淡淡道。
臥槽,真的要七天啊,小姨有話好好說.........許七安心裡一沉。
洛玉衡似乎意識到說錯話了,也沉默了下來。
略顯尷尬的氣氛裡,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李靈素在青杏園丫鬟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前輩,今日凶險啊,您竟遭遇了度難金.........”
聲音夏然而止,李靈素站在茶室外,渾身僵硬,愣愣的看著洛玉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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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修羅場?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清純可愛,欲拒還休.........
妖冶放蕩,顛倒眾生.........
成熟嫵媚,風情萬種.........
她就那麽冷淡的坐著,可李靈素腦海裡,卻浮現出種種截然不同的類型。
這女子似乎包含了世間一切的美好,能滿足男人心中對異性最深切的渴求,不管你是喜歡什麽類型,都能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那一款,或多款。
看到她的刹那,李靈素覺得自己何苦在芸芸眾生中尋求情緣。
“世上竟有如此迷人的女子........”
天宗聖子心裡小鹿亂撞,沉迷女色,不可自拔。
他沒有用“美貌”兩個字來形容,而是用“迷人”來表達。
因為世間美貌女子實在太多,天宗亦有許多國色天香的美人,李妙真的師父冰夷元君便是其一。
但她們美則美矣,在李靈素看來,都沒有眼前這位道衣女子迷人。
“進來吧!”
許七安適時出聲,把沉浸在美色中的李靈素拉回現實世界。
對於李靈素的失態,許七安並不意外,他初見洛玉衡時,也沒好到哪去。
嚴格來說,要比李靈素好一點。。由此可見,國師的修為提升了;國師的業火瀕臨失控。
“也是,她這會兒來找我雙修,便是因為業火達到臨界點.........”
許七安心裡想著,然後看見李靈素在他身邊入座,癡癡的望著洛玉衡。
聖子清了清嗓子,以一種深情而雋永的語氣,自我介紹道:
“道友,在下天宗聖子李靈素。觀道友穿著,似乎也是我道門中人?不知出身何門何派?”
九州之中,除三宗之外,還有其他道門流派的存在。
上古時期,有許多不弱於三宗,甚至超過三宗的道門流派。
但在時光長河的衝刷下,這些流派或衰弱,或滅絕,如今道門扛把子的,是“天地人”三宗,其余的都是小流派。
在李靈素看來,自己天宗聖子的身份,必定會讓這位同門女子刮目相看。
果然,這位看不出年紀的女子,眸子一抬,仔細的審視著他。
李靈素面帶自信微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接著,他聽見徐謙這個糟老頭子介紹道:
“這位是人宗道首洛玉衡,大奉國師。”
李靈素小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桌上,自我感覺良好的表情瞬間凝固,身子旋即僵硬,比剛才在門口還要僵硬。
“前前前.......前輩,莫要說笑。”
李靈素舌頭打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懷疑徐謙在耍他,認真感受了一下對面女子的氣息,元神平平,氣場一般,遠沒有面對師門長輩時的那種壓迫感。
許七安用一種“我有必要說謊”的表情,默默看著他。
或,或許是真的.........徐謙是京城人,與司天監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至少三品,這樣的身份地位,認識人宗道首,也,也是合理的..........
李靈素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帶著求證的目光看向了洛玉衡。
“你的事我聽他說過了,原本該由你出面,與楚元縝進行天人之爭。”
洛玉衡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可惜了,荒廢半年時間,修為已被李妙真趕超。”
說話間,她輕輕放下茶盞。
篤.......隨著茶盞落下的聲音,李靈素看到了一道煊赫的劍光,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眼球滾燙,淚水滾落。
這份劍意,
真,真的是人宗道首洛玉衡.........師門傳聞沒錯,人宗道首確實是世所罕見的美人,是我見過最迷人的女子..........李靈素連忙起身,緊張且拘謹的行了一個道禮,大聲道:“弟子李靈素,見過道首。”
洛玉衡微微頷首,“天人兩宗雖勢如水火,但這是長輩之間的事,你不必太拘束。”
李靈素這才放松許多,沒敢入座,乖乖的站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請國師幫忙解開他的封印。”
許七安道。
李靈素心裡狂喜,忍不住看一眼徐謙,這糟老頭子雖然性格古怪、孤傲,但對我還是蠻不錯的。
洛玉衡屈指,彈出一道劍氣,瞬間貫入李靈素眉心。
下一刻,李靈素耳邊聽見虛無的,枷鎖破碎的聲音。
伴隨著這個聲音,壓製元嬰的力量被粉碎,那久違的力量複蘇,李靈素心底泛起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動。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終於可以擺脫腎虧之苦。
堂堂四品元嬰,縱使肉身不如武夫變態,但肯定有法子溫養肉身,洗滌汙垢。
這能很大程度上減緩腰子的壓力,吐納故新。
第二個念頭是:我果然跟對人了。
要不是跟著徐謙,或許早就被東方姐妹找到,解開封印遙遙無期。
這是我的機緣啊,李妙真要是知道我有一位超凡境的前輩帶著闖蕩江湖,一定羨慕的要哭出來........李靈素浮想聯翩之際,忽聽洛玉衡說道:
“來之前,去過一趟司天監,監正說今年冬季酷寒,蘊藏著一切變數。”
蘊含著一切變數.........監正的意思是,許平峰很可能趁今年冬天起事,可他並沒有集齊龍氣啊!
不對!
許七安微微動容,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京城時,父子倆攤牌,鬥了一場。
許七安險勝,不當人子收回氣運失敗。
因此在許七安的觀念裡,不當人子想要起事,要麽收回氣運,要麽集齊龍氣。
但這是陷入了思維盲區。
許平峰要造反,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脈,龍氣也好,國運也罷,都是錦上添花。只要大奉變的足夠糟糕,他造反成功的幾率就大增。
山海關戰役中,他竊取了大奉的國運。斬元景帝事件中,他成功擊毀龍氣。
大奉因此衰弱,內憂外患頻發。
許平峰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
不愧是練氣士,不愧是監正的大弟子,這一波許平峰在第五層.........許七安捏了捏眉心,道:
“知道了,我會盡快收集龍氣。”
又是龍氣,徐謙和監正的關系不一般啊........李靈素像是在學堂認真聽課的孩童,豎起耳朵。
“這次之後,國師你能順利踏入一品嗎?”
猶豫片刻,許七安問出了好奇已久的問題。
什麽?!
李靈素險些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人宗道首洛玉衡要突破一品?
簡直胡說八道........他很想脫口而出,據聖子所知,人宗從未有過一品的道首。至少在有史記載以來,沒有出現過。
“晉升一品沒有那麽簡單。”洛玉衡沉吟道:
“短則三月,長則半年,我才有把握渡過天劫。”
一個月一次的業火灼身,最快需要三次,長則半年,那就是六次..........許七安本能的想要咧嘴。
“希望在天人之爭前,你能先幫助金蓮解決掉墮落的魔念,他是促成貞德墮落的罪魁禍首,大奉的國力衰弱,鎮北王的屠城案,乃至魏淵的戰死,多少都有他的原因。”
許七安沉聲道。
洛玉衡看他一眼,道:“也可在天人之爭後。”
這是在生氣我對她沒有信心嗎.........許七安笑道:
“希望到時候,我能恢復修為。事實上,我挺好奇為什麽天宗不進行天人之爭,天尊就會詭異消失。”
說完,他看著國師,等待美人兒的回復。
“這只有天尊自己知道。”洛玉衡回答。
“那為何人宗道首打敗天尊,便有希望衝擊一品?”許七安又問。
“攫取氣運。”洛玉衡說道。
接著,她補充一句:“但也只是有希望,事實上,若不能依附帝王,吞吐國運,人宗想靠著打敗天宗晉升一品,幾率不大。”
他們在說什麽啊.........李靈素聽的半懂不懂,很想抬手發問,但又不敢。
不過他依舊心頭火熱,因為兩位大人物之間的對話,透出的信息量巨大。
這是他以前無法觸及的。
“會不會涉及道尊?我指的是天宗道首詭異消失。”許七安突然來了一句。
李靈素仿佛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這個話題涉及到的層次太高端了。
“何以見得?”洛玉衡蹙眉。
“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地宮嗎,根據壁畫和一些我自己得到的線索推測,遠古時期的道門,與如今的武道一樣昌盛。
“而在那時,道尊並不存在。這意味著,道門並不是道尊開創的。
“他真正開創的是“天地人”三宗。”
許七安說道。
這個瞬間,李靈素險些直接脫口,告訴對方不要開玩笑。
道尊是道門的開創者,這是記載於天地人三宗古籍上的,且被後世各大體系所認可的知識。
遠古時期道門昌盛,是道尊的功勞。
徐謙的話,讓李靈素無法接受。
“前輩,您有什麽證據嗎?”李靈素沒忍住,開口質問。
...........
雍州城,一座兩進的宅子裡。
披著鬥篷的男人返回,徑直去了後院,無視院中僧人的注視,來到某間安靜的房間。
房間裡盤坐著三名僧人,分別是長眉垂到臉頰、眉心有一顆肉痣的度情羅漢;奇醜無比,眼神凶惡的修羅金剛度凡。
以及無發無須無眉的度難金剛。
“度難金剛,你破壞了我們的約定。”
鬥篷人沉聲道:“我將傳送法器贈予你,是等到合作時使用。你卻自己先一步埋伏許七安。”
度難金剛淡淡道:“你可以選擇不合作。”
“你........”
鬥篷人氣笑了:“堂堂佛門金剛,竟言而無信。如今你打草驚蛇,再想以龍氣宿主引出他,談何容易?”
這時,度情羅漢睜開眼,掃了一眼鬥篷人,緩緩道:
“你提前將傳送法器交給度難師弟,不正是打的這個主意嗎。明人不說暗話,如今已經確定人宗道首洛玉衡是佛子底牌之一。加上司天監的孫玄機。大致已摸清對方的戰力。
“天機宮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鬥篷人沉默半晌,嘿了一聲,不再糾結之前的話題,說道:
“天機宮掌握了一份可靠情報,有一位龍氣宿主來了雍州城,參加武林大會。抓住他,就能釣出許七安。”
度難金剛聲音洪亮:“九道龍氣之一?”
經歷了今日的事,尋常的龍氣宿主不可能再釣出許七安。
鬥篷人點頭:“宮主讚同我的計劃,並已派遣二十八新宿中的蒼龍星宿前來相助。”
“如此甚好。”
修羅金剛插了一句。
............
對於李靈素的質問,許七安覺得,告訴他一些隱秘也無關緊要,畢竟不涉及自身,而且李靈素是天宗聖子,能接觸到天宗一些古籍。
如果有目的性的去尋找,或許能得到一些線索,這對他推理地宮主人的身份會有幫助。
於是,他語氣平靜的講述:
“我曾下過一座古墓,年代久遠到無法考證,墓穴的主人是個道士,他渡劫失敗後,用遺留的殘魂和舊身軀,創造了一個全新的生命。
“那具舊身軀告訴我,他並不知道道尊這號人物。呵,他沒必要說謊。”
這........李靈素聽的瞳孔微縮,本能的不願相信,但又知道徐謙沒必要騙他。
道門不是道尊開創的?
道尊是後來者?
這個隱秘對他來說,衝擊太大。
洛玉衡則問道:“這和天宗的天尊消失有何乾系?”
“道門個大流派逐漸衰弱,三宗昌盛,道尊這位超品離奇消失,數千年來從未出現,這些之間是否存在我們無法得知的聯系?”
許七安的話讓洛玉衡陷入沉思,但給不出答案。
時間流逝,兩人隨口閑聊著,李靈素在旁聽的津津有味,並時而偷看幾眼洛玉衡。
越看越迷人,越看越無法自拔........李靈素心說。
他不可避免的產生愛慕、敬仰的心態,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愛慕和追求美貌的女子,是所有男人的天性。
“天地人三宗裡,天宗對婚嫁采取不讚同不反對的態度,地宗也是如此,唯獨人宗是鼓勵弟子尋找道侶的.......
“她肯定沒有道侶,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我這該死的魅力,是否能贏得她的青睞?”
李靈素對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但對方是堂堂道首,不會像其他女人那般膚淺。
不過,這也意味著尋常男人難入洛玉衡的眼。
至於徐謙,他完全沒當成競爭對手,因為徐謙已經有夫人了,洛玉衡不可能和一個有夫之婦結為道侶。
突然,茶室內清光浮動,一道人影凸顯出來。
白衣如雪,五官平庸,正是監正二弟子孫玄機。
“你來啦。”許七安道。
孫玄機頷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許七安搶先道:“咱們寫字吧。”
李靈素立刻附和:“對對對,寫字。”
聽孫玄機說話,在聖子的看來,是非常壞心境的一件事。
再如何淡泊的人,和孫玄機待一起超過三日,絕對壞了修為。
“.........”孫玄機有些不高興,他清晰的感覺到了兩人的嫌棄,但還是選擇了從善如流,提筆寫道:
“收到你的傳書,我便立刻傳送過來,根據法螺定位找到這裡。”
你怎麽現在才來,來給我收屍嗎,還是小姨靠譜.........許七安心裡吐槽。
“我已經收集了兩道龍氣。”許七安說。
他指的是至關重要的那九條龍氣。
孫玄機頷首,寫道:“我也收集了一些零散的龍氣,那些宿主帶回了司天監,等你有空,可以回一趟京城,把龍氣抽取出來。”
他也在奉師命收集龍氣,但沒有地書碎片,只能把宿主帶回司天監,關押在地底。
寫完這句話,孫玄機從錦囊裡取出一遝信件,放在許七安身前。
“這是她們囑咐我交給你的。”
二師兄寫道。
李靈素探頭看了一眼,最上層的信封,寫著“臨安”兩個字。
臨安是誰?他心想。
因為有李靈素在身邊,許七安沒有第一時間拆開信封,粗略看了幾眼,發現有五封信。
除了臨安和懷慶,還有三封是誰的,二郎和玲月還有褚采薇?找不到我,通過二師兄傳信,很聰明嘛.........他心裡嘀咕著,把信收入懷裡。
接著,扭頭看向李靈素:“你回客棧,替我看顧好她。告訴她,我七天后回來。”
“前輩這幾天有什麽事嗎?”李靈素問道。
要雙修啊小老弟........許七安淡淡道:“與你無關。”
正說著,茶室裡四個人,同時看向門口。
一道小小的白影掠來,停在門外,伴隨著稚嫩的女童聲:“就是這裡,就是這裡........”
一隻玲瓏小巧的小白狐,站在門外,扭頭朝身後喊。
十幾秒後,氣喘籲籲的慕南梔就過來了。
她怎麽來了........許七安臉色瞬間垮掉。
洛玉衡眯起了眼睛。
...........
PS:李靈素並不認識洛玉衡,許白嫖把他救走的那章,李靈素說過,原本這次下山歷練,是要去京城的。但因為中途出了意外(囚禁rbq),所以沒能去成。
第65章 子時
“你怎麽來了........”
許七安連忙起身,語氣也跟著小心翼翼。
慕南梔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說呢,為什麽神神秘秘的,既不回客棧,也不讓我見你。原來是偷偷摸摸和洛玉衡好上了。”
臥槽,她怎麽知道我和國師的關系,這不對啊.........許七安心裡槽點無數,表情冷靜:
“你誤會了,沒有這樣的事。”
他試圖用花言巧語糊弄慕南梔,仍然不相信花神轉世會洞悉他與洛玉衡雙修之事。
這偷情被捉奸的心虛感是怎麽回事.......他心裡默默吐槽。
慕南梔不理他,轉而看向洛玉衡,皮笑肉不笑道:
“當日我勸你和元景帝雙修,你不答應,感情是有了個更年輕的。怎麽著,你這個年近四十的老牛,也啃起嫩草了?
“哼,你每個月都會有七天的在業火灼身,日子我清楚的很,他前些時日與我說,你近來會去尋他。我便知道有貓膩。
“當時試探了一番,他也沒說。。今日讓小白狐嗅著李靈素的味兒追過來,呵,看到你在這裡,我便知自己猜的沒錯。”
原來她那會兒一個勁的追問,已經察覺到端倪了,女人果然是天生的戲子.........許七安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蹲坐在門口的白姬。
小白狐本能的縮了縮脖子,意識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麽。
不,不關我的事........它在心裡小聲爭辯了一句。
此時的李靈素,滿腦子都是“不可能”三個字。
“她什麽意思,什麽叫“老牛吃嫩草”,徐夫人話裡話外,都在說徐謙和洛玉衡有一腿........”
李靈素感覺心涼颼颼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世界是何等的黑暗和不公。
“徐謙怎麽可能和洛玉衡有親密關系,這不可能的,人宗道首怎麽會愛上一個有夫之婦........道首,您說句話呀。”
李靈素心裡狂呼,見半晌無人說話,他謹慎道:“徐夫人,我覺得吧,這事肯定有誤會。”
本想說:我們道門的道首,不可能看上你夫君的。
又覺得這話過於羞辱你,而他惹不起徐謙。
“有你什麽事,滾一邊去。”
慕南梔柳眉倒豎。
就你這暴脾氣,以及平庸的姿色,如果洛玉衡真的看上你男人,你還有競爭力嗎?現在這麽憤怒,便是所謂的無能為力,因而狂怒?
李靈素心裡腹誹。
而這個時候,二師兄孫玄機,已經悄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洛玉衡終於說話了,眯起狹長的眸子,淡淡道:“很護食嘛,慕南梔,你憑什麽管我的事。憑什麽管他的事?”
她篤定以慕南梔的驕傲,恐怕到現在為止,都不承認對許七安的感情。
許七安連忙看向王妃,眼裡飽含期待。
.........慕南梔噎了一下,瞥見許七安看她,立刻瞪眼:“你是不是很得意?”
啊?這是什麽轉折.........許七安愣了一下,旋即意識到這是她在轉移話題。
他一時間有些犯愁,不知道該如何安撫。
類似的修羅場他是經歷過的,臨安和懷慶也因為他鬧過矛盾,但臨安好哄,懷慶又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點到即止。
況且,當初他夾在懷慶和臨安之間,本質是姐妹倆爭鬥,他只是一個工具人。
眼下的情況不一樣。
好在洛玉衡主動承擔了火力,不屑道:“當初我給過你機會,你說不會隨他遊歷江湖。”
她說這句話,既是解釋,
也是威脅。後半句話沒說,相信慕南梔心裡明白。
豈料慕南梔絲毫不怵,冷笑一聲:“好啊,你盡管試試,看他舍不舍得。”
說罷,扭頭瞪著許七安:“她要把我賣到窯子裡去。”
“不至於不至於.......”許七安連連擺手。
徐夫人,就你這樣的姿色,賣窯子裡也沒男人看得上..........李靈素在旁腹誹一句,又幸災樂禍,又酸溜溜的看一眼徐謙。
聽到這裡,聖子已經明白了,徐夫人說的沒錯,洛玉衡和徐謙的關系真的不一般。
這讓聖子想起了徐夫人之前對徐謙的嘲諷,原來不是開玩笑啊,他真的有一個姿色絕頂,傾國傾城的紅顏知己。
但想到徐夫人姿色平庸,李靈素心裡又好受多了。
畢竟,他的一眾紅顏知己裡,個個都是貌美如花。這是徐謙無論如何也無法與他相比的。
徐謙和洛玉衡的關系,多半還是他修為的原因,而非個人魅力。這屬於個例,正常情況來說,徐夫人這樣的女子,才和徐謙般配.........聖子心裡哼哼兩聲。
洛玉衡鎮定喝茶,淡淡道:“把她打發走。”
慕南梔哼道:“該滾的是你。”
聖子幸災樂禍之際,忽聽徐謙傳音道:“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他在向我求助,哈哈,徐謙啊徐謙,你這個糟老頭子..........李靈素嘴角一挑,好為人師的語氣傳音:
“很簡單,這要根據她們的性格,以及在你心中的份量來處理。舉個例子,如果是東方姐妹和聞人倩柔鬧矛盾,我會向著東方姐妹,並想辦法氣走聞人倩柔。
“因為她不是東方姐妹的對手,而後者對情敵下手素來狠辣。我是在保護倩柔。如果是柴杏兒和東方姐妹,我則向著柴杏兒。
“因為杏兒是個纖弱敏感的女子,很難哄,而東方姐妹相對好哄。
“洛玉衡道首和徐夫人之間,我的建議是向著洛玉衡,她的脾氣顯然更怪更冷,而徐夫人是你發妻,逃不掉。另外,道首傾國傾城,豈是徐夫人能比。”
聖子侃侃而談,傳授經驗,說完他就後悔了,我為什麽要教徐謙?
趕緊和國師鬧翻才好。
學廢了........許七安傳音道:“有些事你不了解,慕南梔和其他女子不同。”
有什麽不一樣的........李靈素不以為意。
話說回來,徐夫人這般姿色,在洛玉衡面前竟如此的理直氣壯,她難道不自慚形穢嗎。
按理說,但凡有羞恥心的女子,見到天仙一般的情敵,再怎麽氣惱,也多少會自卑吧。
可他發現徐夫人的眼神咄咄逼人,仿佛寫著四個字:你這垃圾!
洛玉衡放下茶盞,側頭看向許七安,語氣冷淡了幾分:
“誰滾出去,你自己決定。”
啊,這,要不一起留下來吧..........許七安左右為難。
小白狐有些慫,看了看洛玉衡小跑到慕南梔腳邊,小聲道:
“姨,我們走吧,她好漂亮........”
而且氣場強悍,一看就不好惹。小白狐對強者有著敏銳的直覺。
姨又不好看,也沒有修為,肯定鬥不過這個女人的。
聞言,慕南梔“呵”了一聲,揚起右手腕,袖子滑落,露出雪白纖細的皓腕,以及那串佛珠。
她示威的看一眼洛玉衡,慢慢把佛珠擼了下來。
霎時間,她的容貌和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眼圓而媚,像淺淺的湖泊浸入璀璨寶石,晶瑩而動人。
她的嘴唇飽滿紅潤,嘴角精致如刻,宛如最誘人的櫻桃,引誘著男人去一親芳澤。
她驕傲的像個女王,帶著睥睨一切的姿態,但沒人會覺得她狂妄,因為她的美貌擁有俯視群芳的資格。
她美則美矣,氣質風姿卻更勝一籌,如畫卷上的仙家仕女。
“姓許的,誰走?”慕南梔傲嬌的抬了抬下巴。
“.........”李靈素猶如一尊雕塑,靈魂從內而外受到重大的衝擊,見到洛玉衡時,他認為自己遇到了世間最迷人的女子。
現在,他覺得自己遇到了世間最美貌的女子。
再沒有人能比她更美了.........天宗聖子心中油然而生這個念頭。
許和徐發音很像,李靈素完全沉浸在慕南梔的美色中,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這就是她的真容?這就是徐夫人的真面目?對,徐謙能易容,我為什麽能肯定姿色平庸的模樣就是她的真容?
我真傻,真的,身邊有如此國色天香的美人,我卻從來沒有正眼瞧過.........”
最難過的是,她竟然是徐謙的夫人。
這一刻,李靈素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以往建立在徐夫人姿色平庸基礎上的自信,蕩然無存。
我以前竟覺得徐夫人對有特殊好感,我竟又無奈又不滿的忍耐..........聖子臉龐臊的火燒火燎,忽然發現,滑稽之徒原來是我自己。
許七安呆愣了幾秒,以巨大的毅力,挪開了自己的眼睛,擒住慕南梔的手腕,迅速把菩提手串戴回去。
“別胡鬧,大敵在外,你這樣會很危險。”他沉聲道。
雖說望氣術有距離限制,不在附近的話,看不見王妃瑰麗萬千的氣象。但手串是一定要帶著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手串戴回去的瞬間,洛玉衡松了口氣。
慕南梔賭氣道:“那你讓她走。”
她像是個護食的小母貓。
許七安正要說話,卻看見天宗魅力無雙的聖子,轉身走了,背影落寞,仿佛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李靈素的提議,給了他相當不錯的啟發。
雖然我和洛玉衡的雙修,是以交易的名義,但依過的了解,國師對雙修很看重,一旦決定雙修,那是衝著“發展成道侶”的目標去的。
她對我如果沒有好感,絕不會與我雙修。但距離愛情又差一步,這時候如果我不向著她,恐怕會消磨她的那份好感。
同樣的道理,慕南梔也是。
但我根本不需要做二選一的決定,我可以利用她的性格。
“國師渡劫在即,上次她幫我出手對付地宗道首,拖延時間,我才殺了元景。但她因此被地宗墮落的邪物影響,再也壓製不住。”
許七安沉聲道:“她沒時間了。”
果然,本質善良的慕南梔頓時語塞,臉色青白交替,一方面不忍閨蜜死於天劫,一方面又不願許七安和閨蜜雙修。
她眼眶一紅,咬牙切齒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這時,洛玉衡看向許七安,淡淡道:“你出去,我與她談談。”
許七安則看向慕南梔,見她沒有反駁,默默離開茶室。
室外寒風凜冽,他一眼掃過,看見李靈素站在簷下,迎著冷風,眺望遠方,沉默不語。
沒來由的,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句歌詞:
“我一個人在哭,反正沒有人在乎,把眼淚都流出,也許心裡會舒服..........”
他緩步靠攏過去,歎息道:“唉,真羨慕你,永遠能把女人之間的關系處理的和諧。”
李靈素緩緩扭過頭來,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前輩,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笑話我。”
“怎麽會呢。”許七安搖搖頭。
李靈素心裡剛好過些,許七安又補充道:“我從來沒把你的水準放在眼裡。”
去死吧,你這個人渣!李靈素臉龐僵硬,深吸一口氣,他問出了心裡好奇的事:
“徐夫人的真正身份是.........”
他不信如此絕色美人,會寂寂無名。
許七安直言不諱:“聽說過大奉第一美人嗎。”
李靈素渾身一震,臉色仿佛蒼白了幾分:“她,莫非她........”
“她就是。”許七安給予肯定的答覆。
李靈素身子晃了晃,隻覺得世界是灰白色的,沒有半點色彩。
洛玉衡是徐謙的,大奉第一美人也是徐謙的,京城,還有必要去嗎?
那種傷心地,不去也罷!
她明明是王妃,是有夫之婦,我要把你們這對狗男女浸豬籠,不,就你浸豬籠.........李靈素酸極了,世間最迷人的女子是徐謙的紅顏知己,大奉第一美人是徐謙的夫人。
這種男人不殺掉,難道留著過春祭?
隔了一陣,他又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徐夫人以前說的話........就是,就是你還有很多類似的紅顏知己,是真的?”
許七安連連擺手。
呼.......我就說嗎,有了這兩個無雙美人,難道還不夠?再說,她們也不會允許徐謙拈花惹草的!
李靈素心裡好受多了。
“京城還有幾個,沒你多沒你多。”許七安道。
去死吧!!李靈素扯了扯嘴角:“前輩,我,我突然有些領悟太上忘情了,我,先回去修行了.........”
讓你秀優越,讓你裝逼........許七安笑容滿面的揮手:“走好。”
等李靈素走後,許七安吐出一口氣,默默等了一刻鍾。
“進來吧!”
洛玉衡的聲音傳來。
他旋即進了茶室,看見慕南梔坐在案邊,懷裡抱著小白狐,也不看他,冷冰冰道:“我要回京城。”
小白狐詫異的抬起頭,嬌聲道:“咦,不是說進塔裡嗎。”
慕南梔反手給它一個暴栗。
小白狐兩隻爪子按著頭,嚶嚶嚶的哭起來。
許七安想說些什麽,又覺得現在不好觸她眉頭,歎了口氣,召出浮屠寶塔,把慕南梔和小白狐收了進去。
“你怎麽說服她的?”許七安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
“我跟她說,與你之間只是交易。”洛玉衡道。
這說辭倒是讓雙方都有台階下,緩兵之計.........許七安低聲道:“只是交易?”
洛玉衡輕輕瞪他一眼。
霎時間,冷豔清高的仙子仿佛活了,媚態橫生。
礙事者離開後,再無人打擾他們,但因為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麽,氣氛反而僵凝起來。
洛玉衡表情冷淡又平靜,仿佛對即將到來的事並不在意,但頻繁的喝茶暴露了她內心並不像外表那樣鎮定。
許七安則感覺到回到了初戀,首次和女友討論人生時,也是這般尷尬、忐忑,以及微微的窘迫。
“不應該啊,我都是老司機了,那些年,我在教坊司睡過的花魁,難道都白費了嗎.........”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道:“業火是今夜?”
洛玉衡頓了頓,道:“今夜子時!”
又是一陣沉默。
“修為恢復了部分?”洛玉衡問道。
“嗯,拔出了兩根。”許七安回答。
接著沉默了下去。
時間點滴流逝,夕陽西下,窗外殘陽似血。
洛玉衡忽然起身,裙裾散落,她淡淡道:“後院有池子,我去泡會澡。”
許七安咽了咽口水:“好啊好啊。”
洛玉衡斜了他一眼,不見表情的離開茶室。
許七安忙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沒喝,等滾燙的茶水涼透,他默默起身,也離開茶室,走向後院。
目標很明確,去溫泉池,要求和國師一起洗。
穿廊過院,走了半刻鍾,前方蒸汽繚繞,宛如大霧。
許七安一頭扎進去,沒走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外頭。
她還布置了迷陣,真是的,待會兒都要雙修了,洗個澡算什麽.........他心裡嘀咕著,識趣的離開,安排青杏園的丫鬟,準備熱水。
等他泡完澡,天已經黑了。
洛玉衡此時也沐浴結束,她明顯有著心事,竟忘了用法術蒸乾水跡,秀發濕漉漉的披散,臉蛋被溫泉蒸的白裡透紅。
有著難掩的嬌媚。
“我需要靜處打坐,不要打擾我。”
她沒看許七安,說完,便進了臥室, 留他一人在外室。
腳步匆匆,似乎不願和他多待。
她是害羞了嗎,不至於吧........許七安下意識的“哦”了一聲,目送她的背影離開,臥室的門關上。
房間很大,分裡臥和外室,外室是丫鬟睡的,方便夜裡隨時起來為主人端茶倒水等服務。
許七安看了眼水漏,距離子時還有兩個時辰,尚早。
他轉而複盤起今日的遭遇。
“我料定佛門會在雍州對付我,但沒料到這麽快,前腳剛到雍州,立刻就迎來了度難的埋伏。
“度難金剛手裡的傳送法器是術士煉製的,這說明佛門確實和不當人子聯手,但今日只有度難金剛,不見許平峰的手下。
“度難金剛單方面行動,打算搶先一步擒拿我?嘿,這個蠢貨金剛,打草驚蛇了。不過以龍氣宿主釣我,確實是難解的陽謀。
“哪怕知道這是坑,我也不得不往下跳。但以什麽樣的姿勢跳,我自己還是能決定的。換成以前純粹武夫的我,只能硬剛。
“但我現在有了七絕蠱,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自省和思考中,時間點滴過去,很快到了子時。
而就在這個時候,許七安聽見臥室裡傳出女子的喘息聲,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
聲音沙啞甜膩,撓得人心裡癢癢的。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從小塌起身,穿上鞋子,緩步靠近臥室的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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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7情
許七安推開臥室的門,空氣中彌漫著清幽的檀香,屋內漆黑一片,沒有點燭。
他借著外室透出來的微弱燈光,走到桌邊,撚亮了燈芯。
然後再把床榻邊的兩排蠟燭逐一點亮,一簇簇明豔的火苗燃燒,焰心靜謐,焰頭跳躍,驅散著房間裡的黑暗。
這時候,他才有時間去觀察洛玉衡,松軟的錦塌上,她穿著道衣側臥著,衣裳下有著成熟女子動人曲線。
許七安的目光從下往上移動,首先是一雙白皙的玉足探出羅裙,足型優美圓潤,足趾纖巧秀氣,玲瓏精致,宛如世間最頂級的玉器。
讓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裡把玩。
而後是腿部曲線,一路上揚,到臀側為巔峰,小腰處驟然收束.........好一個浮凸有致,曲線曼妙。
許七安內心感慨著,目光掠過雪白修長的玉頸,停留在洛玉衡如花似玉的臉蛋。
她似乎有些熱,臉頰泛著紅暈,出了一層細汗,燭光下,晶瑩潤澤。
她的青絲在軟枕散開,有種肆意的美。。
“國師?”
許七安在床邊坐下,低聲呼喚。
洛玉衡動了動螓首,呢喃般的吐出一句話:“池子,帶我去池子.........”
池子?是指溫泉池嗎。他揣度著洛玉衡的意思,又聽她呢喃道:
“池子能化解我的業火.........”
許七安多少聽明白了一些,她平時是靠某個池子化解業火的。
“嘶,好燙,這是燒糊塗了?”
他伸手按在洛玉衡的額頭,一片滾燙,她體內仿佛有烈火在灼身,燒的白嫩的肌膚變成了嫩紅色。
“國師,國師。”
許七安呼喚了兩聲,洛玉衡依舊神志不清,對他的呼喚沒有反應。
這讓許七安感到為難,助洛玉衡平息業火其實很簡單,只需以地宮中的雙修秘法,用氣運取代氣機,在兩人體內以周天運轉,便可澆滅她體內的業火。
可雙修畢竟是兩個人的事,單憑一個人很難完成。
額,我在地宮裡看到的雙修圖,雖然大部分是需要兩人配合修行,但確實存在一方主導的.........想到這裡,許七安不再猶豫,單手按在洛玉衡的肩膀。
明顯察覺到洛玉衡嬌軀一僵,余光瞥見她秀拳悄悄握住。
裝的啊,至少一半是裝的........許七安一愣,忽然有些明白,她刻意等到現在,就是為了讓自己業火纏身,只剩為數不多的理智殘留。
這樣她就“被動”完成了雙修,而不是主動尋歡。
小心思還真多........許七安心裡嘀咕,他知道,這是洛玉衡身為人宗道首,最後的矜持和驕傲。
他回頭吹熄蠟燭,踢掉靴子,正要上床,一雙小手撐在了胸膛,伴隨著洛玉衡低低的聲音:
“不要.........”
這聲音是如此的複雜,夾雜著膽怯、忐忑、欲拒還休不情願,以及一絲哀求。
洛玉衡不知何時睜開了眸子,在黑暗中與他對視。
相顧無言了許久,許七安低聲道:“別怕,有我。”
洛玉衡凝視著他,默然許久,撐在他胸膛的手變的綿軟無力。
許七安多少能理解她的想法,膽怯和忐忑,恐怕只有業火灼身時的她,才會表現出最柔弱的一面,平日裡斷然不會這般。
不情不願的欲拒還迎,則是因為洛玉衡對他有好感,認可他,甚至決定往道侶發展。
但兩人畢竟沒有真的達到水到渠成的地步,這場雙修,是迫於形勢,半推半就。
因此,箭在弦上時,
她會本能的抗拒。許七安捏住被角,用力一抖,“嘩啦”聲裡,棉被鋪開,遮擋了一切。
接著,被窩裡忽然發生劇烈的掙扎,持續片刻,停了下來,然後,一條腰帶從裡面棉被縫隙裡丟了出來。
隨著腰帶被丟出,被窩裡不知發生了什麽,又開始劇烈掙扎,然後平靜,一條綢褲被丟了出來。
很快,床邊的地面散落著許多衣物,包括女子私密的貼身衣物。
..........
半個時辰後,黑暗裡傳來洛玉衡冷淡的聲音:“別貼著我,滾開。”
小姨,你這是在向我詮釋什麽叫事前瘋如魔,事後聖如佛?許七安挑了挑眉,胸膛緊貼著小姨光滑如凝脂般的玉背。
他的情蠱終於得到了巨大的滿足,瘋狂攫取情·欲的力量,茁壯成長。
另外,雙修是互補的,洛玉衡借他氣運平息業火,許七安也得到了巨大的好處,他的丹田氣機渾厚了些許。
要知道,三品之後,吐納對氣機的增長已經微乎其微。
許七安踏入三品後,修為就再沒有精進,如今和洛玉衡雙修,他看到了修為精進的希望。
盡管封魔釘限制了他的修為,可將來有朝一日,總是要解開的。
許七安摟著洛玉衡的小腰,繡著發絲間的清香,低聲道:
“繼續修煉?”
洛玉衡端著二品的架子,淡淡道:“走開。”
還說王妃傲嬌,你也不比她好到哪裡........許七安挑了挑眉,忽覺某處一涼,洛玉衡劍指點在那裡。
“睡,睡覺吧。”
許七安默默後縮,離她遠遠的。
兩人再無交流,呼吸平穩的睡去。
大概兩炷香時間後,一具滾燙的身體靠了過來,洛玉衡低聲道:
“業火重燃了........”
人宗的業火深入骨髓,豈是一次兩次就能澆滅,許七安早已做好持久戰的準備,但他蔫兒壞,記著洛玉衡剛才高冷姿態,便嘿嘿笑道:
“不行了,我體力不支,今兒修不成。明天夜裡再說吧。”
洛玉衡似乎不屑開口求歡,用光滑細膩的身段蹭了蹭他,笨拙的引誘。
許七安心如止水,就是不碰她。
雙方僵持了一刻鍾,洛玉衡皮膚火燒火燎,臉蛋酡紅如醉,業火灼燒的難受。
紅潤小嘴裡時而吐出幾聲甜膩嘶啞的音節。
“別鬧了.......”
國師的聲音從枕邊傳來,沙啞中帶著嗔怒,嗔怒中帶著軟濡。
唯獨沒有以前的清冷平淡。
強勢的女人,一定要在七天的雙修裡征服你.........許七安舔了舔嘴唇,低聲道:
“國師,我與你講個笑話。”
停頓一下,說道:
“在很久以前,也是這麽冷的夜裡。一碗冰鎮酸梅湯離開了冰塊,出去玩耍。玩著玩著,它發現自己碗裡的冰融化了。於是哭著回去找冰塊。你猜冰塊跟它說了什麽。”
洛玉衡黑亮的美眸望著他。
許七安不賣關子,低聲道:“冰塊說:上來自己凍。”
說罷,他期待的看著洛玉衡,等待她的反應。
洛玉衡冷冰冰的望著他,牙縫裡一字一句吐出:“許——七——安——”
“國師,我說笑而已。”許七安能屈能伸。
他隨之壓了上去,卻遭到洛玉衡劇烈反抗,冷豔的美人板著臉,溫軟如玉的小手緊緊撐在他胸口,每次許七安試圖靠近,就被她推開。
她生氣了,耍小性子了..........許七安箍住她的手腕,一番拉扯糾纏後,洛玉衡就不反抗了,賭氣似的把頭別向一側。
...........
黎明破曉。
洛玉衡披著袍子,推開窗戶,任由寒風灌入房間,吹起她凌亂的秀發,吹起她的領口,雪膩若隱若現。
她怔怔的望著東邊微微發白的天際,回想著今夜發生的一切,恍然如夢。
首次以氣運澆滅業火的喜悅;初嘗道侶滋味的感慨、悵然;以及心頭不想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情愫。
時間往前推一年,如果有人說,她將來的道侶是打更人衙門裡那個小銅鑼,洛玉衡會嗤之以鼻。
可命運就是如此奇妙,當初在她眼裡,屬於晚輩,乃至孩子的一個年輕人,今時今日,已經和她滾在一床被子裡。
“第一天的業火平息了?”
身後傳來許七安的聲音。
洛玉衡剛要說話,腰肢被一雙手臂環住,火熱的吻在後頸流連.......
她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皺了皺眉,震開許七安,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道:
“昨夜約法三章過,你我之間只是交易,僅限於平息業火。”
死要面子.........許七安無奈道:
“國師,咱們已經是道侶了。”
洛玉衡冷笑道:“我的道侶,只能有我一個。”
“........”
她沒再糾結這個話題,沉吟一下,道:“你知道我為何每次業火灼身,便不見外人嗎?需得閉關七天。”
“怕被元景帝趁虛而入?”許七安猜測。
她搖搖頭:“當時的業火不至於燒灼理智,我不願意,誰都強迫不了。真正讓我閉關的原因,是七情!”
“七情?”許七安反問。
“喜、怒、哀、懼、愛、惡、欲。”
洛玉衡緩緩道:“接下來的七天裡,我會被七情主導,變的不像自己,甚至頻頻失態。”
人宗的業火,本質上就是七情六欲。許七安似懂非懂的點頭。
“等天亮之後你就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前, 我還得與你做個約定。”洛玉衡眺望遠方,告誡道:
“不準透露出去;這七天裡,子時之前必須來我房間。”
等許七安點頭答應後,她關上窗戶,卷著棉被,放緩了呼吸。
許七安並不困,反而精神抖擻,便披上袍子,離開臥室。
他穿梭在破曉的晨光中,迎著寒風,來到溫泉中。
蒸汽繚繞,溫泉略有些燙,但對他來說,溫度正好。
“是不是應該把她也帶出來沐浴,要是懷孕了怎麽辦.........”
泡在溫暖舒適的池子裡,許七安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國師本來就是條大鯊魚,要是通過雙修懷孕,其他魚還有容身之處嗎?
“她是沒考慮到這個因素,還是暗戳戳在算計了,但表面不說........”
想到這裡,許七安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同時,腦海裡莫名其妙的閃過一句前世的名台詞:我會用內功把你留在我體內的東西逼出來。
出處已經忘了,但這麽騷的台詞,他記了兩輩子.........
國師要是有這覺悟就好了!
天色越來越亮,半輪紅彤彤的朝陽,從東方掛出。
許七安泡的通體舒泰,上岸穿衣,剛披上袍子,眼前一花,出現洛玉衡的身影。
她的表情很奇怪,看到許七安的瞬間,一分安心,一分後怕,剩下八分是惱怒。
洛玉衡柳眉倒豎,滿臉惱怒:“你去哪兒,為何不在我身邊。”
........
PS:推本書:《我是人間真無敵》。
PS:對了,這整段劇情,我得寫七天,書裡的七天。
第67章 尋人
許七安眼神茫然,不知道她無端的發什麽怒。
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麽,一邊隨口敷衍,一邊暗中觀察。
“昨晚操勞過度,乏了,於是過來泡個澡。國師,用過午膳了嗎。”許七安笑道。
聽到“操勞過度”,洛玉衡白皙的臉龐爬上兩抹暈紅,嗔怒的瞪他一眼:
“正要尋你用膳。”
兩人旋即返回,來到溫暖如春的臥室裡,青杏圓的丫鬟搬來了長條案,上面擺滿粥、肉包、糕點、油條、醬菜等早膳。
洛玉衡沒吃其他,端著一碗白粥,蘭花指捏著瓷杓,小口小口的喝著。
“這應該是七情裡的“怒”,顧名思義,暴躁易怒。我待會兒得小心應對。。”
許七安邊沉吟,邊觀察她。
國師還是那個國師,清冷、美豔,眉心一點朱砂,仿佛是不食煙火的仙子。
昨晚的一切,似乎都是夢境。
不過,國師身段有多火辣、銷魂,皮膚有多細嫩,彈性有多好,許七安已經領會到了。
我竟然把大奉國師,元景帝求而不得的美人給睡了..........此時此刻,回憶昨晚,許七安仍有些夢幻。
“看夠了?”
洛玉衡抬起眸子,瞪了他一眼,嬌嗔薄怒。
睡都睡了,看幾眼怎麽了.........許七安心裡嘀咕,目光接著落在國師鼓脹脹的胸脯。
篤!
一根筷子飛速而入,刺入許七安身前的桌案。
“吃飯吃飯!”他收回目光,默默喝粥。
吃完早膳,期間兩人沒有交談,也沒有眼神交流,一旦許七安或偷偷,或光明正大欣賞國師的容顏、身段,她就會發怒。
洛玉衡放下碗筷,神態冷漠的起身,蓮步款款,走向臥室。
行走間,道袍下擺輕晃,顯得輕盈曼妙。
“沒事別打擾我修行。”她淡淡道。
臥室的門敞開,許七安扭頭回看,發現昨夜的被套和床單,已經更換了。
內側的屏風上掛著一件白色繡荷花肚兜,一條白色柔軟的綢褲。
砰!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洛玉衡關門的聲音格外響亮。
“感覺“怒”這個情緒,讓她更加不近人情了,動不動橫眉豎目,仿佛我只是個上床時需要的工具人.........
“感覺真成我小姨了,或者,英語老師.......”
他慢條斯理的抓過乾淨的汗巾,擦了擦手和嘴,抬腳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
洛玉衡沒搭理。
許七安便擅作主張的推開門,目光一掃,突然發現貼身的綢褲和肚兜不見了。
洛玉衡盤坐在床榻,嗔怒道:“不是讓你別打擾我嗎。”
以前的洛玉衡,清冷鎮定,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因此給許七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哪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生氣發怒,雖然不是啥好脾氣,卻有了鮮活的人氣兒。
“業火已經平息,晚些再鞏固修行吧。我帶你去園子裡逛一逛?”
許七安湊到床邊,握住了洛玉衡光滑細膩的柔荑。
他是這麽想的,雙方之間的關系,更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洞房再培養感情。
幸運的是,洛玉衡並不討厭他,甚至極有好感,雖說遠沒有達到滾床單的程度。
但現在既然已經知根知底,他就得改變思路,為兩人的關系升溫而努力。
畢竟我不可能指望洛玉衡來追我........許七安心裡想著,突然看見洛玉衡眼裡怒火一閃,他本能的察覺到不對,一個陰影跳躍打算逃離。
但發現身體無法動彈了。
“國師?”許七安忙說:“有話好商量。”
洛玉衡怒目相視:“我昨夜與你如何說的?這只是一場交易,莫要以為雙修後你就是我道侶,可以為所欲為。”
“是在下孟浪了。”許七安認錯姿勢擺的很好。
洛玉衡輕哼一聲,這才放過他,閉目打坐:“出去吧。”
憤怒人格的脾氣,比原版的國師要難惹,暴躁易容,剛才要不是認錯的好,可能已經被她一劍戳飛出去了..........
嗯,也更加驕傲矜持.......許七安吐出一口氣。
他走出臥室,呼吸著新鮮空氣,路過臥室的窗戶時,窗門“砰”的打開,洛玉衡盤坐在床榻,聲音冰冷:
“去哪兒?”
“去逛窯子。”許七安撇嘴。
“你說什麽?”洛玉衡豎眉,慍怒道:“再說一遍。”
許七安嗤笑一聲,故意刺她:“國師管我去不去逛窯子,咱們又沒什麽關系,只是交易而已。”
洛玉衡氣的胸脯起伏,揮手關閉窗戶。
“那我真去逛窯子了?”許七安衝著窗戶喊了一聲。
“滾!”
...........
許七安沒有立即離開青杏園,讓丫鬟準備了吃食,換洗衣裳,洗漱用品等等。
尋了一處無人的房間,取出浮屠寶塔,輕輕一拋。
浮屠寶塔膨脹變大,塔尖幾乎穿破屋脊,許七安意念一動,進了塔內。
來到三樓,看見慕南梔與塔靈相對而坐,學著和尚雙手合十,閉目打坐。
這是鬧什麽.........許七安把包裹放在一旁,道:“南梔,我給你帶了些衣服和吃的。”
慕南梔不為所動,依舊閉目打坐。小白狐“嗖”的竄過來,一邊抽動鼻子嗅著。一邊嘟囔道:
“沒有果子嗎,我想吃果子。”
許七安一巴掌拍飛它,怒道:“滾犢子。”
要不是這小東西壞事,我也不會面臨修羅場,王妃現在還待在客棧裡,傻白甜般的等我回去。
小白狐又挨打了,哭唧唧的說:
“我不要你吃的,你一點都不好,就知道欺負我們。”
它委屈的走回慕南梔身邊,用力一躍,兩隻前爪先勾到案邊,接著,後肢亂蹬,爬上桌案。
它抽泣了一會兒,直到許七安把糕點放在它面前。
小白狐看了眼糕點,很有骨氣的扭過頭去。
“你不吃?”
“哼!”
“那我自己吃了......嗯,真香,軟濡清甜,妙啊.......還有這肉包,湯汁四溢,面皮勁道。哎呀,只剩最後一塊了。”
小白狐耳朵抖動了一下。
“可惜某隻小狐狸不吃,那我只要自己吃掉了。”
“吃的吃的。”
小白狐骨氣沒了,扭回頭,一頭扎到許七安懷裡,嬌聲說道:“要吃的,要吃的。”
許七安揉了揉它的腦瓜,喂它吃完早膳,見慕南梔依舊冷著臉,歎了口氣,放下小白狐離開。
對付慕南梔,他其實有很多種辦法,只是現在雙修還沒結束,多半是剛哄好,又鬧矛盾。
或者,她借此提出和洛玉衡一刀兩斷,雙修後不準往來的要求。
..........
此時,武林大會已在雍州城如期舉行,地點設在西南大角場。
武林大會面向全雍州的江湖人士(無衙門案底),第一階段是海選,但凡報名者都能參加。
海選結束後,會決出前百強。
第二階段就是百強名單,這勝出的一百位強者打排位賽。
這套榜單模仿的是中原江湖百強榜。
龍神堡的堡主雷正和公孫家主公孫向陽,兩人是江湖百強榜上的高手,排名71和80名。
許七安重新易容,化作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混進了大角場。
此地原本是城防軍的營房,後來棄用,荒廢多年,雖顯得破敗,但面積卻寬廣。
來到演武場,放眼望去,漫漫人海。
許七安站在人群外,遠遠的看一眼新搭建的擂台,此刻,正有兩位少俠在比劍。
招式手段堪稱無所不用其極,完全不講武德,隻為乾掉對方,贏得勝利。
齷齪是齷齪了些,但好歹沒有出現煽情劍法和輿論劍法這種野路子。
“人很多啊,以後每天來這裡搜尋一遍,絕對能找到龍氣宿主..........”
他把地書碎片握在掌心,神念宛如漣漪,向著四方擴散。
很快,周遭“景物”原原本本的反饋到腦海裡。
南邊一個魁梧的漢子,目光僅僅盯著擂台,身體緊貼著一位婦人,並把粗糙的大手按在婦人圓臀,使勁揉捏。
而魁梧漢子左側,一個瘦小的男人手裡夾著刀片,正無聲無息的割開漢子的錢包。
北邊的一個少年同樣在做偷錢包的事。
略過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許七安捕捉到了一位龍氣宿主,他在人群中觀戰,雙手抱膝,似乎對擂台的戰鬥極為不屑。
“是散碎龍氣的宿主........”
許七安沒有輕舉妄動,因為無法判斷此人是野生宿主,還是魚餌。
在雍州城裡,如果不是九道龍氣宿主之一,他寧願放棄,也絕不冒險。
他的神念漣漪穿透觀戰人群,朝著營房方向擴散,不多時,又一道龍氣宿主出現在他的感應范圍裡。
這是一個兩進的院子,極為破舊,看起來許多年未曾維護。
外廳裡坐著一夥兒,龍氣宿主便在其中。
“還是散碎的龍氣宿主,哪怕武林大會這樣的盛事,哪怕雍州不止一位龍氣宿主,但同時同刻出現在這裡,並不是正常的概率........
“兩名龍氣宿主中,必定有一個是誘餌,甚至兩個都是.........嗯?公孫向陽?!”
許七安在這夥人裡,看見了公孫向陽。
外廳,公孫向陽坐在大椅上,身後是公孫家族的子弟。
與公孫家主平起平坐的是個眉眼溫和,面帶微笑,令人如沐春風的年輕男子。
這位年輕男子身後,從左往右依次是:
臉色冷峻的負槍少年;秀美動人的少女;穿著破舊道袍,不修邊幅的老道士;裹著色彩斑斕長袍的碧眼南疆人;臉蛋嬌俏,顧盼生輝的嫵媚女子;孔武有力,神態極具威嚴的魁梧男子。
以及,一個背劍的中年人,這位中年人面無表情,眼裡卻有認命的情緒,他就是龍氣宿主。
這些人是誰........許七安的目光在少女身上略作停留。
二十歲不到的年紀,身段已經初具成熟女子的曼妙,眼睛大而圓,睫毛濃密,有著少女獨有的尖俏下巴。
和許玲月一樣,是極有姿色的少女,不過許玲月是鄰家女孩一系,柔柔弱弱,至少表面如此。
而這位少女,眉眼冷淡、嚴肅,已經初具女強人的雛形。再過幾年,應該是和懷慶一個類型的女子。
接著,他審視起另一位美麗女子,這位女子魅而不妖,豔而不俗,有著獨特的氣質。
“我應該是沒見過她的,但她的氣質,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似曾相識........”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這時,聽見公孫向陽客客氣氣的笑道:
“幾位大俠如何稱呼?”
雷正是個不愛管事務的武癡,因此武林大會的主持者是公孫向陽,他今日剛致辭完畢,就被這夥人請到了這裡。
這群人極其可怕,以公孫向陽五品巔峰的水準,也只能初步摸清負槍少年,和不修邊幅的老道士深淺。
其他人,根本看不透。
公孫向陽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這群人,大部分都是四品高手。
只是這個猜測過於驚世駭俗,在江湖上,四品武者可是雄踞一方的大佬。只有在京城這種高手如雲的地方,才會扎堆出現。
大奉十三洲,單個洲人口千萬,乃至幾千萬,才會出那麽幾個四品。
“姬玄。”
唯一坐著的,氣質溫和的年輕男子笑道。
“姬大俠!”
公孫向陽連連拱手。
姬玄........許七安皺了皺眉,姬這個姓氏,讓他異常敏感。
自稱姬玄的年輕男子笑道:“我等是青州人士,聽聞雍州在舉辦武林大會,特來看看熱鬧,長長見識。”
頓了頓,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畫像,擺在桌上,道:
“公孫家主是雍州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在下想請公孫家主幫個忙。”
也不管公孫向陽是否同意,自顧自說道:“幫在下尋到畫像中的人物,必有重謝。”
公孫向陽自然不會拒絕,雙手接過畫像,仔細審視一眼,笑道:
“好說,好說。有了消息,一定派人通知諸位。”
只是找人而已,小事一樁,沒必要因此得罪這群人。
姬玄滿意點頭,又道:“另外,還有一樁小事。”
公孫向陽擺出聆聽姿態。
“勞煩公孫家主幫忙留意一個人,此人沒有畫像,名字叫徐謙。”
姬玄喝了口茶。
徐謙.........公孫向陽心裡陡然一凜。
........
PS:求月票,今兒有事,白天一直在忙,回家後才有時間更新。
第68章 劫走許元霜
徐謙,找徐前輩的.........公孫向陽心裡驚詫,表面卻看不出端倪,裝出若有所思的姿態,皺眉重複念叨這個名字。
然後無奈搖頭:“徐謙,這名字平平無奇,恐怕雍州有不少人叫這個名字。可有什麽鮮明特征?”
姬玄道:“此人相貌平平無奇,與他的一般。唯一的特征,大概是穿青衣的,當然,這未必是特征。公孫家主只要幫忙留意便成,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青衣,真的是在找徐前輩.........公孫向陽露出和氣笑容:
“都是小事,都是小事。對了,幾位大俠遠道而來,可否賞臉,來公孫山莊暫住?”
他是故意擺出這副熱情姿態,一方面是附和人設,作為雍州地頭蛇,面對一群四品高手,如果不巴結不熱情,反而可疑。
另一方面,公孫山莊是他的地盤,先把人騙過去,他再通知徐前輩,看前輩如何定奪。
姬玄笑容滿面:“要事在身,不叨嘮公孫家主了。”
這些人找徐前輩,是敵是友?如果是敵人的話,給徐前輩塞牙縫都不夠.........公孫向陽遺憾的點頭,試探道:
“那,不介意的話,在下今後還要多叨嘮幾位大俠。。”
他把想要結交的心思,拿捏的恰到好處。
姬玄笑的像個人畜無害的陽光青年,道:“歡迎歡迎。”
閑聊了幾句後,公孫向陽起身告辭。
.............
“姬玄,身邊帶著一個龍氣宿主,打聽我的動向........很明顯,這群家夥是五百年前那一脈,是許平峰的人。”
另一邊,許七安收回元神波動,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殺了!
“嗯,他們看起來都是高手,以我現在的水平,自然不怵,但想快速斬殺這麽多強者,幾乎做不到。而且,這些人多半是擺在明面上的誘餌。
“先觀察,再做決定........”
他之所以收回元神探知,就是因為猜到了這群人的身份,這會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敵意,從而被武者敏銳的直覺感應到。
煉神境以上的武者,對危機的預感非常強烈。
任何包含敵意、惡意的注視,都會讓對方心生感應,這就是武者很難被伏擊、刺殺的原因。
而不含感情的注視,則不會引起武者的預感。
許七安並不願意打草驚蛇,因此果斷收回元神探知。
公孫向陽離開院子,返回演武場的路上,一隻麻雀在空中盤旋片刻,停在了他的肩膀。
“家主........”
身後的公孫家子弟正要驅趕,被公孫向陽揮手擋開。
他不動聲色的將麻雀捏在手中,輕輕撫摸鳥頭,面帶微笑,似乎只是一個興致勃發的舉動而已。
“那幾人是什麽來路?”
果然,公孫向陽耳邊聽到了徐謙的傳音。
徐前輩以麻雀為媒介,與他傳音交流。
“他們自稱青州人士,但口音不太像。讓我找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您。”
公孫向陽一副把玩寵物的表情,繼續撫摸麻雀的腦袋,傳音回答:
“前輩,您認識他們嗎?”
許七安“呵”了一聲,傳音道:“不認識,但認識他們背後的長輩,算了,一筆糊塗帳,不說也罷。”
徐前輩這句話說的飽含滄桑啊,前輩是個有故事的人.........公孫向陽心裡感慨道。
“他們中,全是武者?”許七安傳音問道。
公孫向陽略作回憶,分析道:
“他們中有三人體表無護體神光,
其中兩人舉止氣質也不像是武者.........”公孫向陽給出的分析是,姿色極佳的少女;穿著色彩斑斕袍子的南疆人,以及那名負刀的中年人,三者無護體神光。
也就是沒到銅皮鐵骨境。
少女和南疆人的氣質舉止,則不像武者。
“我知道了。”
許七安說完,操縱麻雀振翅飛起,朝著那座兩進的院子飛去。
...........
外廳,柳紅棉慵懶的坐在椅子上,左腿搭著右腿,羅裙下,穿紅色繡鞋的腳丫子晃啊晃。
“話說回來,我們已經完全失去那小子的蹤跡。”
萬花樓的棄徒撚住鬢發,用手指絞著:“如果我是他,我肯定逃之夭夭。”
許元霜嗤笑道:“是誰告訴你,那小子知道我們會來雍州?”
蕉葉老道撫須微笑:
“許大小姐說的沒錯,在那小子眼裡,我們與他,只是途中偶遇,意氣用氣的發生了衝突。雙方並不存在多大仇恨,沒有鍥而不舍追殺他的必要。
“在青州甩掉我們後,他也許以為事情已經過去。既然如此,值此盛會,怎麽可能不留下來參觀一番。”
威嚴冷漠的魁梧漢子,白虎點了點頭,沉聲道:“雍州城匯聚了雍州的豪傑,他若聰明,說不準已經在謀劃如何驅虎吞狼。”
姬玄補充道:“忘記國師說過什麽了麽,龍氣宿主之間有相互吸引的現象。只要距離不遠,總會相遇。我們身邊有一位龍氣宿主,說不定哪天一出門,就和那家夥面對面了。”
“不過少主找徐謙是為了什麽?”蕉葉老道突然插話。
“昨日我收到天機宮的密報,佛門和天機宮合作,在追捕一個叫徐謙的人。此人在雷州奪走了九道龍氣之一。在湘州又一次從佛門手中截胡。”
姬玄沉聲道:“而現在,他也來了雍州城。據天機宮的情報所示,此人手段詭譎,在四品中也是佼佼者。”
這話說的,讓在場眾人眉梢一挑,沒一個服氣。
柳紅棉笑道:“有曹青陽的水準?”
姬玄微微搖頭:“不清楚,但至少有金鑼的水準。”
白虎聞言,淡淡道:“金鑼的話,我和紅棉聯手足夠應付。”
劍州的武林盟主曹青陽差不多是四品中的天花板,半步三品。
姬玄搖頭:“不可掉以輕心,此人與孫玄機同氣連枝,三品術士可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好在有佛門和蒼龍星宿負責對付他們。我們目前的任務是抓住那小子,而後可能要配合天機宮和佛門,擒拿徐謙。”
他喝了口茶,感慨道:“我沒料錯,國師是後招的,收集龍氣的任務不只是我們在做。”
柳紅棉笑吟吟道:“收集龍氣是國師給你的試煉,當然不會把賭注都壓在你身上,嘖嘖,希望少主此次江湖遊功德圓滿,人家將來就依附你了。”
她心裡很清楚,這個小團隊,是國師,以及那位城主給姬玄挑選的班底。
姬玄將來能成為接班人,他們也會隨著平步青雲。反之,則一輩子只能坐冷板凳。
“徐謙是何方神聖,天機宮和佛門有查出來嗎。”
許元霜忽然道。
她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眾人默契的看向姬玄。
姬玄搖頭:“天機宮並未向我透露此人來歷。”
又說了幾句後,許元槐拎著槍往外走,淡淡道:“我出去與那群烏合之眾過過招。”
姬玄笑道:“記得手下留情,別傷了人命,低調為主。”
他又扭頭看向許元霜,道:“元霜,你去外面盯著,如果有龍氣宿主靠近,記得第一時間通知。”
許元霜“嗯”了一聲,追上弟弟的腳步,一起離開。
這時,乞歡丹香忽然大步奔出內廳,抬眸望向天空,俄頃,一隻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著,落在他掌心。
蕉葉老道心細如發,問道:“怎麽了。”
乞歡丹香凝視著手心裡的小麻雀,皺眉道:
“這隻鳥在院子裡飛了兩個來回,有些古怪,方才我迅速以心蠱之力操縱它,卻又沒有發現端倪。是我太敏感了。”
姬玄笑著頷首:“小心點總是好的,不過我們現在還算低調,不用太擔心。”
眾人便不再關注。
............
“好險,他們中竟然還有一個心蠱師,單純以心蠱的境界來說,比我要強........”
營房外,人群中,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群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敏銳、謹慎,方才要不是他機智,及時收回控制,說不準已經被“同行”發現。
龍氣宿主以他們寸步不離,我估計沒機會了,還得考慮佛門和天機宮的埋伏.........其他人都是武者,想偷襲幾乎不可能。
白來一趟也不甘心,抓個人回去拷問,或許還能以此為人質也說不定..........
嗯,那個紅裙子的女人乃大,是個不錯的獵物,可惜走的是武道。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望向營房方向,恰好看見一位少女躍上屋脊,凝神俯視著觀眾人群。
同時,小巷裡拐出來一個負槍少年。
那少年邊走,邊解開背上的長槍,猛的擲出。
長槍化作黑影,釘在擂台上,濺起碎石塊。
他縱橫躍起,橫掠過人海,站在斜斜豎起的槍杆上,俯瞰下方眾人:
“誰敢上台與我一戰。”
群雄怒罵不已,嚷嚷著要教訓這個狂妄無知的小子。
“小夥子裝逼很有一手啊.......”
許七安移開目光,審視了一眼遠處屋脊上的少女,他耐心的等待片刻,沒見她的同伴們出來。
“望氣術,是個術士啊........佛門和天機宮的目光都集中在龍氣宿主身上,沒人會想到我的目標是那個少女。
“她修行望氣術,多半是許平峰那個狗東西培養的弟子,她或許會知道一些秘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距離還不夠,許七安假裝看四處的風景,默默靠攏少女所在的建築物。
雙方距離不到二十丈時,那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他,眉頭一皺,低頭看來。
兩人目光交匯,許七安咧了咧嘴,身形被一團陰影包裹,緩緩“溶化”。
許元霜臉色微變,依舊沒想到這個陌生男子的目標是自己,睜大美眸,以望氣術搜尋此人的蹤跡。
突然,腳下的陰影裡探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許元霜慌而不亂,雪白皓腕上的玉鐲子亮起,撐起一道清光,試圖將那隻手彈開。
那隻手被玉鐲的力量撐開了少許,但無法徹底掙脫。
而對方暫時也無法穿透清光,一時間陷入僵持。
許元霜右手從懷裡抓出一把刻滿陣紋的火銃,槍口對準腳下的陰影,冷靜開火。
砰砰!
彈丸打進了陰影裡,卻無法擊傷目標。
火銃未能奏效,許元霜臉色一沉,果然丟棄法器火銃,第二件第三件法器隨之出場,分別是一面銅鏡、一塊圓形玉佩。
身為許平峰的長女,她並不缺伴身法器。
許元霜翻轉鏡面,對準腳下的陰影,嬌斥道:“現形!”
銅鏡“嗡”的一顫,射出黃澄澄的光束,照進了陰影裡,黑暗一點點驅散,一個男人的輪廓被勾勒出來。
渾身被陰影包裹的男人,緩緩昂起頭,咧嘴道:
“法器這麽多,身份不簡單呐。”
掌心驟然發力,“砰”的一聲,許元霜手腕上的玉鐲子炸的粉碎, 銅鏡皸裂。
這個時候,許元霜指尖發力,就要捏碎圓形玉佩。
這是一枚傳送法器,捏碎此器,可任意傳送到方圓三十丈之內的任何地方。
“嚶.......”
許元霜嬌軀一顫,瞬間綿軟無力,圓形玉佩從她手中跌落。
情蠱!
而她整個人,瞬間沉入陰影裡,消失不見。
下一刻,“砰”的一聲,一杆長槍飛射而來,穿透屋簷,碎瓦四濺。
在擂台上“玩耍”的許元槐察覺到了動靜,投擲長槍支援姐姐,但終究是晚了一步。
他的身影從天而降,砸落在屋脊上,砸的整個房子劇烈震動,灰塵“簌簌”掉落。
許元槐環首四顧,不見姐姐蹤影,氣的長嘯一聲。
這座建築的屋脊再也支撐不住,梁木紛紛折斷,屋簷坍塌。
............
雍州城外,黑色的田埂邊,許七安把肩膀上扛著的少女,狠狠丟在百姓扎起的草垛上。
許元霜的嬌軀,在松軟的草垛上彈了一下,她雙手撐在地上,讓自己靠著草垛坐起來,臉蛋火燒火燎,呼吸間噴吐著灼熱的氣息。
荷爾蒙快速分泌,口乾舌燥,雙腿發軟。
我中毒了,是情毒,什麽時候中的.......
身為術士的許元霜,精通藥理,對自己身體的狀態,做了最精確的分析。
情毒無藥可解,只能靠意志力壓製,或,或..........
她眼裡閃過一絲恐懼和慌亂,但迅速壓製住,冷冰冰的望著許七安:“你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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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妹妹
“你又是誰?”
許七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美貌少女,目光同樣冰冷,緩緩道:
“不想死的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說話間,他彈出幾道氣息,封住對方的穴位。
少女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既不點頭也不拒絕。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許七安在她對面坐下,叼了一根稻草,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許元霜沉默一下,臉頰滾燙,曲著腿,低聲道:
“我們是青州秋草堂的弟子,這次隨著大師兄來雍州歷練,見見世面。我,我叫陳元霜。”
“你的江湖經驗確實是初出茅廬水平。”
許七安把手伸向她的纖腰,許元霜臉色微變,身體用力往後仰,試圖避開對方的侵犯。
但她想錯了,這個相貌平平的男人,並不是要扯她的腰帶,而是摘下了她掛在腰間的錦囊。
許元霜下意識的想奪回,握住對方手腕的刹那,觸電般的收了回來,呼吸加重,臉頰的紅暈更甚。。
她竭力壓製著情毒,可在觸及男人肢體的瞬間,意志險些崩潰,無法自控的撲上去,祈求歡愉。
許七安打開香囊,往裡看了一眼..........
發財了!
裡頭的法器琳琅滿目,攻擊的、傳送的、防禦的.......種類繁多。
當日如果我有傳送法器,也不會被度難金剛逼的那麽狼狽。術士果然是狗大戶啊..........許七安面不改色的把錦囊收進懷裡。
許元霜張了張嘴,眼神閃過委屈和心疼,但沒敢說話。
“據我所知,只有司天監的術士能批量煉製法器。秋草堂是什麽地方?”
許七安眯著眼:“你若不肯說實話,便不要怪我不當人。”
許元霜倔強的抿著嘴,俏麗的臉龐布滿憤恨。
和我耍小性子.........許七安手指輕輕戳在她的側腰。
“嗯~”
許元霜嬌軀一顫,美眸水汪汪的一片迷離,雙腿不受控制的摩挲了一下。
“你若是不配合,我便在這裡先爽一回,再把你丟給附近的村民,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你這麽水靈的姑娘。”許七安恐嚇道。
“你........”
許元霜嬌俏的臉龐略微扭曲,眼神裡滿滿都是恐懼。
“你要是乖乖聽話,我便解了你的情毒。”許七安道:“如何?”
許元霜咬著唇,泫然欲泣:“情毒無藥可解。”
“是情蠱,不是情毒。”許七安糾正道。
少女小心試探道:“你先解了情蠱。”
不見許七安有所動作,嘴唇開闔,俄頃,一條細小的蠕蟲從許元霜腳踝處鑽出,許七安伸出手指,它緩慢蠕動到指端,消失不見。
這條蠕蟲離開後,許元霜立刻感覺到身體的燥熱消失,摧毀理智的情欲正在減弱。
呼.......少女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緊盯著許七安:“你是蠱族的人?”
“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是什麽人。”許七安面無表情的問道,對少女轉移話題的舉動視為不見。
“閣下究竟是何人........”
許元霜話音方落,胸襟突然裂開,露出嫩綠色的肚兜,以及白皙的脖頸。
她尖叫著捂住胸口。
許七安冷笑道:“拖延時間,等待佛門和同伴搜尋過來?我的耐心有限,每個問題隻給你三息時間回答,再耍小伎倆,你會嘗到比死亡更糟糕的待遇。”
小心思被戳穿的許元霜再不敢拖延時間,她不敢把自己名節,寄托在敵人的道德上。
“我們來自雲州潛龍城。”
“潛龍城是什麽地方?”
許元霜臉色出現掙扎,停頓幾秒,緩緩道:“是一個大勢力。”
“五百年前,大奉皇室那一脈的?”
許七安以平靜的語氣,說出了堪比重磅炸藥的情報。
許元霜臉色大變,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你.......”
她似乎明白了這個男人的身份,一字一句道:“你是徐謙?”
還算敏銳........許七安既不承認,也不反駁,說道:“姬玄是誰,修為如何?”
“潛龍城主的庶子,排行老七。”許元霜不情不願的回答,問什麽說什麽,絕不過多透露。
“你們這次出來,是收集龍氣?”許七安問。
少女微微點頭:“大奉龍脈潰散,城主把這個任務安排給姬玄。”
“有收獲嗎。”
“找到了幾位龍氣宿主,但都是散碎龍氣,價值不大。”
他們讓公孫向陽尋找的那個年輕人,應該也是龍氣宿主..........許七安沉吟道:“說說你的同伴。”
許元霜道:“除了姬玄與我之外,方才在擂台上邀戰的少年是我胞弟,剩下的四個人,道號蕉葉的道長,是雲遊的散修,後來加入潛龍城,一直是姬玄府上的客卿,對他最忠心。
“蠱族心蠱部的乞歡丹香,在雲州時因為把一個貪官全家滅門,被官府通緝,流落到潛龍城;妖獸白虎,是,是天機宮主早年收服的妖族。
“萬花樓的弟子柳紅棉,因不滿師妹蕭月奴而退出萬花樓,遊歷江湖。”
她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同伴。
那個小妖精是萬花樓的弟子,難怪感覺氣質那麽熟悉,有股煙視媚行的魅力..........許七安緩緩道:
“潛龍城可有超凡境的高手?”
許元霜搖頭:“超凡境鳳毛麟角,除了天機宮主是二品術士,潛龍城沒有這個境界的高手,但宮主可以依靠法器和陣法,組成戰陣,威力不弱超凡境。”
以術士的法器和陣法加持,統合多人力量,達到超凡境的戰力..........雖然戰力有超凡境,但不滅之趣這種內核是不可能靠人多達成的,利弊很明顯.........
對於這個答案,許七安並不驚訝,五百年前那一脈確實缺少頂尖高手,所以許平峰過去的謀劃,目標很明確。
鏟除鎮北王和魏淵。
短期內無法培養超凡高手,那就把對手拉到和自己相同的水平。
接著,許七安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潛龍城打算何時起事,天機宮宮主下一步計劃是什麽。
但沒有問題想要的答案,這位少女似乎接觸不到這麽高層次的核心機密。
“最後兩個問題。”
許七安吐出嘴裡的草根,“你是幾品術士?”
許元霜抿著唇:“六品,煉金術師。”
“我記得術士需要依靠朝廷,你們這一脈是怎麽晉級的?”
“對於低品術士來說,一個雲州和一個潛龍城足矣。但想踏入超凡境,就得有朝廷依附。”
知道對方是徐謙後,許元霜對這些事更加坦然,因為以徐謙和司天監的關系,或許早就知道這些隱秘,之所以問出口,是在試探她是否誠實。
許七安頷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的身份!”
“我是宮主的弟子。”許元霜不見情緒的說道。
“區區一個弟子,有那麽多法器?”許七安質疑。
錦囊裡的法器,每一件都是精品,尤其之前碎掉的那隻手鐲,可以輕松抵擋四品武者的攻擊。
若非許七安有著三品的內核,剛才只能無奈退去。
就連褚采薇,都沒有這樣的防身法器,當然,這也和大眼萌妹被好好的養在京城,從不外出遊歷有關。
可也側面證明,這個叫陳元霜的,絕非普通弟子。
“宮主很賞識我,說我天賦過人。”
在對方笑吟吟的注視下,許元霜竭力保持冷靜,面不改色,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
她不可能暴露自己是許平峰長女的身份,這會招來更大的危機。
索性這個徐謙並非術士,也不會佛門戒律、儒家言出法隨,無從得知她是否說謊。
之前的回答,對方或許能根據自身對術士的了解,對五百年前那一脈的了解,來甄別她是否說謊。
但身世這件事,徐謙絕對不可能發現她的端倪。
這時,她看見徐謙袖子裡又鑽出了那條赤紅的,細長蠕蟲。
“你.......”
許元霜面露驚恐之色,嬌軀劇烈痙攣,可是不管如何使勁,都無法動彈分毫。
他果然沒打算放過我.........少女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她幾乎預見了自己接下來的遭遇,在這個荒涼的郊外被男人侵犯。
甚至還會有更可怕的後續.........
“嗯~”
她眼睜睜看著蠕蟲鑽入體內,那股熟悉的,火燒火燎的情欲再次湧起。
她的眼神開始迷離,臉頰滾燙,雙腿不自覺的開始摩挲........
就在她意亂情迷,意志力薄弱之際,許元霜看見徐謙的雙眼一下變的幽深,仿佛化作旋渦,讓人意識墮入其中。
心蠱!
沒有戒律,一樣能讓你說真話。
“你的真實身份。”
耳邊,想起男人低沉的聲音。
許元霜臉色略作掙扎,回答道:“許平峰是我父親,我的真名是許元霜.......”
簡單的一句話,讓許七安維持不住心蠱的操縱。
!!!他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審視著媚眼如絲的少女。
她是不當人子的女兒?!
我的親妹妹?!
許元霜霍然清醒,想起自己剛才的回答,紅暈的臉頰一點點褪去血色,變的蒼白。
完了.......她腦海裡只剩這個念頭。
她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現在,死是最好的結局了吧.........許元霜閉上眼睛,睫毛顫抖,淒然道:“你殺了我吧。”
半晌沒有動靜。
她睜開眼,小心翼翼的觀察徐謙,卻發現這個男人的目光無比複雜。
許平峰不當人子,他的女兒能好到哪裡去,殺了吧..........不行,無論如何都是血親,她沒有對我暴露強烈敵意之前,我下不去手..........
她長的根本不像許平峰,那個使槍的小子也不像許平峰,是隨了生母的長相?結果到最後,是我長的更像許平峰,這特麽不是造孽麽..........
劫走吧,把她關在浮屠寶塔裡.........
種種念頭在心裡掠過,許七安深吸一口氣,已然有了決斷。
冷處理!
他不想和許平峰的血親有什麽瓜葛,骨肉相殘對他來說,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
許七安想鏟除許平峰,主要是自保,逼不得已。
如果這個丫頭和許平峰一樣不當人子,殺她只是有些許心裡不適,不至於有太強的負罪感。
但許七安顧慮到了那位沒見過面的生母。
原主許七安能活到現在,其實是當初生母的舔犢之情,讓他有了一線生機。
許元霜絕望之際,峰回路轉。
她見徐謙俯身靠過來,心頭一顫,還不等悲哀和恐懼的情緒發酵,就看見徐謙又一次收回了蠕蟲。
?許元霜臉上殘留恐懼,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許七安不再搭理,彈出幾道氣機,解開許元霜體內的封印,接著從錦囊裡取出一塊圓形玉佩,捏碎,一陣清光自下而上騰起, 包裹住他,下一秒,他消失不見。
走,走了?
許元霜茫然起身,謹慎的四下張望,確定那個徐謙真的離開後,她提著裙擺,一邊哭泣,一邊逃走。
...........
她在曠野狂奔了半個時辰,終於找到官道,再用了一個時辰,沿著官道回到了雍州城。
見到熙熙攘攘的人流,終於如釋重負,找回了安全感。
寒冬臘月,她硬是跑出一身汗,纖瘦的雙腿發麻發脹。
一路尋回大角場,回到落腳的院子,只見柳紅棉獨自一人坐在廳內喝茶,悠哉自得。
“呦,回來了?”
柳紅棉詫異的審視著她,笑吟吟道:“許元槐說你的神秘人劫走,可把大夥給急的。”
她滿臉的幸災樂禍,撐著椅子扶手起身,湊到許元霜身邊,嗅了嗅,愈發詫異。
“整整兩個多時辰,竟然沒有失身?莫非劫你的人,還是個正人君子?”
許元霜冷著臉,淡淡道:“與你何乾。”
柳紅棉“嘖嘖”兩聲:“錦囊沒了,嗯,但對方應該不只是衝著寶貝來的,是不是還問了你什麽?我先去通知他們,有什麽事稍後再說,你先去洗個澡,嘖,這一身汗臭味。”
許元霜轉身就走,不給她繼續奚落的機會。
她燒好熱水,泡完澡,洗漱乾淨了,沒多時,許元槐、姬玄等人陸續返回,見她安然無恙,都松了口氣。
許元槐眉宇間洋溢著煞氣:“姐,怎麽回事?劫你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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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許7安:我將帶頭衝鋒
問出這個問題後,許元槐死死的盯著姐姐,目光在她身體上下打量。
任誰都能看出他的憂慮,紛紛望著許元霜。
“劫持我的人是徐謙。”許元霜低聲道。
徐謙?!
他怎麽盯上我們了,不應該啊,我們並沒有招惹此人..........
眾人神情陡然一變,既困惑,又有警惕。
許元槐追問道:“他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問完,他就意識到不妥,這種事,應該姐弟倆關起門來問,而不是在大庭觀眾之下問出口。
這讓姐姐如何作答?
“他只是問了我一些問題.........”
許元霜把事情經過,詳細的說與眾人聽。
聽到那徐謙對許元霜使用情蠱時,眾人神色登時古怪起來。
她忙補充道:“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麽,搶了我的錦囊便走了。”
說完,許元霜也覺得自己有點欲蓋彌彰的嫌疑,張了張嘴,沒有多做解釋。。
姬玄咳嗽一聲,臉色凝重:“如此看來,那徐謙是盯上我們了。他也在搜集龍氣,那麽必然有觀測龍氣宿主的手段。”
許元槐怒道:“那他為何不對佛門的誘餌下手,不對我們身邊的龍氣宿主下手,專挑我姐姐?”
少年滿臉憤怒,雙拳緊握,咀嚼肌凸起。
蕉葉老道聲音溫和:“元槐少爺,不要被憤怒衝昏理智,徐謙明顯在打探我們的情報,智者,謀而後動。沒有直接搶人,而是先探明敵情,說明他是個謹慎的人。但也說明此人修為如少主所說,撐死了是金鑼水平。”
心蠱部的乞歡丹香,眯了眯眼,語氣裡帶著不解:
“按照元霜小姐所言,此人使用的是暗蠱部的手段,隨後又施展了情蠱,而與情蠱配合的,影響神智的手段,則是與我同源的心蠱,這.........”
他表情古怪的看一眼許元霜:“這是不可能的。”
許元槐揚眉道:“為什麽不可能?”
乞歡丹香言簡意賅的說道:“本命蠱只有一個。”
姬玄沉吟道:“蠱族的歷史上,沒有兩種蠱雙修的?”
“首先,七大蠱族部落同氣連枝,但也有門戶之見,各部落的秘術是不外傳的。其次,本命蠱的植入,本身就是一個極為危險的環節。
“常有嬰兒因為無法承受本命蠱的改造而死亡,一個本命蠱尚且如此,何況是兩個。”
頓了頓,乞歡丹香話鋒一轉:“但事無絕對,各部之間互有通婚,蠱族幾千年的歷史中,的確出個一些能容納兩個本命蠱的天才。而這樣的人幾百年都未必有一個,如果我蠱族有這樣的天才,我不可能不知道。
“另外,這個徐謙,是三蠱合一。”
蕉葉老道撫須道:“也就是說,元霜小姐看到的或許是表象。”
乞歡丹香搖搖頭:
“此事絕對沒那麽簡單,他若是心蠱師,操縱情蠱的子蠱,到也不難。就像我,雖然是心蠱師,但我能操縱毒蟲,因此我也可以偽裝成毒蠱師。
“然此人是暗蠱師,因而不可能再是心蠱師。若想知道真實情況,我恐怕得回一趟蠱族。”
姬玄擺擺手:“不必不必,我們有任務在身。”
他扭頭安慰了許元霜幾句,道:“你雖沒受傷,不過還是多休息休息,術士的身體到底是羸弱了些。”
許元霜默然點頭,沒說什麽,扭頭回了屋子。
許元槐默默跟在姐姐身後,隨她一起進屋,反身關房門。
冷峻少年直勾勾的凝視著胞姐,目光銳利:“那個徐謙,是不是對你.........”
許元霜低喝道:“你說什麽呢。”
許元槐沉默一下,寒聲道:“你盡管說出來,若是被那畜生佔了便宜,我會親手殺了他。”
許元霜被陌生男子擄走長達兩個時辰,還被對方中了情蠱,要說沒發生什麽,他是不信的。
甚至懷疑姐姐就是用清白的身子,換回了一命。
否則,非親非故,徐謙憑什麽放人?
許元霜怒目相視,俏臉如罩寒霜,她本身就是頗為高傲冷淡類型的美人,這下子愈發顯得冷厲。
許元槐見狀,更加認定了心裡的猜測,咬牙切齒:“我遲早殺了他。”
這時,房門被敲響。
姐弟倆同時噤聲,許元槐面無表情的看向門口,道:“進來。”
房門推開,披著鬥篷,帶著帷帽的天機宮密探,站在門檻外,拱手作揖:
“見過元槐少爺,元霜小姐。”
天機宮是直屬許平峰的勢力,由他一手創立,天機宮密探隻尊許元槐和許元霜,反而對未來城主得力人選的姬玄不冷不淡。
密探笑道:“我說了,元霜小姐自會無恙。”
姐姐被擄走後,許元槐立刻聯絡了天機宮密探,發動父親的勢力搜尋姐姐下落。
奇怪的是,天機宮密探聽聞擄走許元霜的是一位擅長利用陰影,手段詭譎的高手後,非但不急,甚至信心滿滿,說許元霜一定會回來。
“無恙?”
許元槐臉色一冷。
許元霜壓了壓手,莫名想到了徐謙詭異的態度轉變,審視著密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天機宮密探不答,轉而說道:“少爺和小姐,接下來要做的是找出那為龍氣宿主,並抓住他,我們才能以此為誘餌,引出徐謙。他那裡可是有兩道至關重要的龍氣。”
許元槐眼睛一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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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園。
許七安返回落腳點,心情不是太好,臉色還有些鬱悶。
他沒有直奔主臥找洛玉衡,也不會自討沒趣的見慕南梔,而是去了馬廄,看他心愛的小母馬。
小母馬正乖巧的吃著精飼料,見到許七安過來,長嘶一聲,腦袋探過來表示要親熱。
許七安撫摸它的臉頰,抓起一把豆子喂它,空余的右手貼在小母馬的脖側,渡送氣機,助它強筋健骨。
有了心蠱後,許七安已經能感受到小母馬的情緒變化。
比如它咬許七安袖子的時候,是渴望他上來騎自己;她走路特別顛的時候,則是不滿慕南梔一直騎著它。
在小母馬簡單的智慧裡,是這個女人影響了主人騎它。
許七安一邊喂馬,一邊梳理脈絡。
“許平峰會不會是故意讓姐弟倆出來歷練,他知道我的性格,等閑不會骨肉相殘,想以此來鉗製我?”
許七安抓了一塊鹽巴捏碎,撒在豆子上,搖搖頭:
“不對,他應該知道我不是迂腐之人,許元霜和那個小老弟,要是敢對我下殺手,我肯定反手拍死他們。那就是許平峰不知道姐弟倆出來了?他們是被人慫恿,或自己按捺不住想要出來遊歷的?
“嘖,麻煩,這對姐弟,到時候看情況處理吧。”
只要後續的交手裡,沒有被對方觸及底線,姐弟倆的少許敵意,許七安還是會容忍的。
他旋即又覺得有些慚愧,幸好許元霜還算配合,她性子要是倔一些,我後續可能就不是劃破衣襟,而是把她扒光來威脅。
她是我親妹妹,這就會很尷尬........
“不,現在也很尷尬,小肚兜是綠色的。”許七安嘴角抽搐一下。
喂完小母馬,許七安慢悠悠的靠向落腳院落,此時已是黃昏,再過片刻該用晚膳了。
許七安本打算和國師打個招呼,結果被橫眉冷對的懟了出來,洛玉衡小脾氣火爆。
“這個國師不行,動不動發脾氣,訓斥我,感覺我不是她的雙修道侶,是她兒子........如果是抖m,喜歡女王款的,就很癡迷“怒”人格,但我顯然不是抖m。還是等下一個國師吧。”
許七安在心裡吐槽。
用晚膳時,洛玉衡施施然的出來,全程沒有說話,也不看許七安。
關系劃分的涇渭分明。
道門用膳,講究細嚼慢咽,洛玉衡挺直腰杆,小筷小筷的吃飯,小嘴紅潤,眉目秀美,清清冷冷。
“我今日已能自己平息業火,你不必來我房間了。”
突然,洛玉衡說道。
啊?許七安瞪大眼睛:“不,不是七天嗎?”
他心裡難掩失望。
不是說好幾天的嗎,國師,你的契約精神在哪裡?
洛玉衡淡淡道:“只是今夜不必,經過昨夜的修行,我已經自行平息業火。”
你是不想和我雙修吧,果然,憤怒人格自尊心太強,太強勢,太驕傲,所以不想和我雙修,這也是洛玉衡心裡那點抗拒的放大........許七安歎了口氣:
“好吧。”
聽國師的意思,是今夜不雙修,但明天繼續?
許七安心裡嘀咕,沒敢問,因為這個國師像個炸藥包,一點就炸。
到了夜裡,吹滅蠟燭,睡在外室的床榻上,雙手枕在腦後,複盤這今日得到的情報。
“姬玄的這支隊伍實力不弱,白虎、柳紅棉、姬玄是四品武者(妖族)。乞歡丹香是四品心蠱師,許元霜六品術士,許元槐五品武者。
“道號蕉葉的老道士堪堪六品,勢力算是最差的,但這種老江湖不容忽視,能被姬玄帶出來,肯定有幾把刷子。
“這支隊伍不好對付,但要說對付我,還差寫火候。所以我真正的敵人應該不是他們。許元霜說過,術士可以依靠法器和陣法,讓支配合默契的團隊爆發三品戰力。
“三品戰力,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不容小覷的戰力。”
黑暗中,他望著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腦海裡突然蹦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洛玉衡在這裡,孫玄機也在雍州城待命。想要硬剛佛門的二品羅漢,兩位三品金剛,以及許平峰的合擊陣法團隊,幾乎不太可能。
“但是,如果我能再拉來幾個幫手呢,比如,天宗臥龍雛鳳的兩位師父。
“這樣一來,完全有實力硬碰硬,超凡境戰力也平衡了。而洛玉衡是二品巔峰,差一步就晉升一品的存在。真實戰力,應該我方更強。
“這樣的話,我不但可以獨享經驗,不,龍氣。甚至還能挾持羅漢,逼迫他幫我拔出封魔釘。身為二品羅漢,佛門頂尖人物,不可能解不開封魔釘的。”
想到這裡,許七安眼睛頓時一亮。
如此,他便不必再苦惱神殊和尚的殘軀。
“妙啊。
“這是最快恢復實力的辦法,監正說過,一切的變數在今年冬季,我要是循規蹈矩的尋找神殊殘軀,猴年馬月才能恢復修為?”
想到這裡,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取出地書碎片,傳書給李妙真:
“妙真,有急事與你商議。”
李妙真不搭理他,不接受私聊。
許七安鍥而不舍的發出“私聊”邀請,他深知地書碎片的私聊設定,沒人會一直忍下去。
果不其然,幾分鍾後,李妙真受不了被接二連三的“削頭皮”,氣鼓鼓的傳書過來:
“幹嘛,認識你嗎?”
.......你怎麽突然洛玉衡起來了!
許七安傳書道:“自然是要事找你商議,你如今身在何處?”
“我和師父,還有玄誠師伯到湘州了,又晚了一步。”李妙真傳書道:
“你和那個色胚在雍州對不對,我師父和師伯馬上就要尋過來了。”
許七安傳書回復:“好事啊。”
李妙真大怒:“好個頭,我要是被抓回天宗,肯定一輩子也別想出來了。對了,色胚知道這件事了嗎。”
“我並沒有告訴他,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被天宗通緝了。”
“你好壞,哈哈哈。”
幸災樂禍後,李妙真傳書感慨:“這幾天遇到了許多看不慣的事,卻不能出手,可把我難受的。”
就你還太上忘情........許七安心裡默默吐槽。
“等你師父和那個師伯到了雍州城,記得聯絡我,我有事找他們幫忙。”許七安道:
“操作的好,或許能幫你和李靈素躲過這一劫。”
“你有辦法?快告訴我,告訴我!”李妙真興奮傳書。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許七安結束通話, 收好地書碎片,正要冥想入睡,然後,他就聽見了熟悉的嬌喘聲。
不是說今晚不必雙修了嗎........他愣了一下,凝神細聽,發現今晚的嬌喘和昨晚是不同的。
最大的區別就是今晚更有自製力。
“看來昨晚的雙修確實減輕了業火,她自認為能扛一晚。”
許七安猶豫片刻,決定遵從情蠱的意志,以及契約精神,床上靴子,緩步靠近臥室。
吱~
臥房們微微敞開,許七安閃身從門縫中鑽進去。
床榻上,努力抵抗業火,平息欲念的洛玉衡,本來已經達到了某種平衡。看見許七安進來,她險些崩潰,顫聲道:
“你,你滾出去........”
第71章 苗有方
臥室裡,床榻邊,幾盞燭光帶來火色的光暈。
洛玉衡的臉一半被染成溫潤的橘色,一半被陰影覆蓋,正如她此刻欲女和仙子交織的形象。
在許七安看來,有著難掩的魅力。
洛玉衡驚怒交集,並伴隨慌亂情緒。
她知道這個時候,許七安的出現會對自己造成多大的誘惑。
同時,竭力對抗業火的她,沒有余力把這小子掛在飛劍上送到十萬八千裡之外。倒不是真的做不到,只是,那樣做的話,勢必無法再壓住業火。
到時候,身邊無人雙修,反而死路一條。
洛玉衡咬牙切齒道:“許七安,你想用強?”
你這說的什麽話,上來就戴高帽,我會被亂拳打死的.........許七安關上門,向著床邊靠攏,在洛玉衡緊張又警惕的目光中停下來。
“國師,我想問的是,如果今夜不雙修,你明日勢必要再與我雙修,不然抵抗不住業火。。”
洛玉衡冷冰冰的看著他,沒有回應。
“明日,是七情中的哪一種?”許七安問道。
“七情出現沒有定律。”
洛玉衡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受控制的從許七安俊朗的臉,往下移動,掠過胸膛、小腹.......她猛的收回目光,強迫自己不去看。
許七安點點頭,在床邊坐下,一副認真探討的語氣:
“既然如此,你怎麽判斷下一個人格願意與我雙修呢?如果她不願意,並死倔的拒絕,該怎麽辦。”
洛玉衡聞言,又長又直的秀眉,輕輕蹙起,想了片刻,語氣冷淡的回應:“在生死之間,我會做出正確選擇。”
許七安突然把手按在洛玉衡的大腿上:“既然這樣,你怎麽不肯與我雙修。”
洛玉衡嬌軀一顫,兩人距離很近,所以許七安能清晰看見她脖頸凸起一層雞皮疙瘩。
“我死也不會和你雙修的。”
她柳眉倒豎。
“你看你看!”許七安指責道。
“你怎麽肯定其他的人格不會像你一樣,死都不和我雙修。”
“.......滾出去。”洛玉衡無言以對,只能發脾氣。
許七安相信,正常狀態的洛玉衡,是願意和他雙修的,一來是內心有男女之間的好感,二來是雙修勢在必行。
但業火發作期間,性格會產生巨大變化,甚至可以當成是另一重人格。行事作風,便有了巨大的反差。
比如這個“怒”人格,性格剛烈,暴躁易怒,把洛玉衡心裡那點小抗拒放大到極限。
死活不肯和他雙修。
許七安在外屋時,突然意識到,洛玉衡昨日與他說起“七情”狀態中,她會失態,做出與往日不符的決定。
這是不是洛玉衡在委婉的告訴他,不要被七情狀態中的人格影響,堅持按照計劃行事,七日雙修,一天不能差。
以國師的性格,肯定不會明著說:不管如何,咱們都要堅持雙修。
“國師,長夜漫漫,該雙修了。”
許七安假裝聽不見她的呵斥,自顧自脫起衣服。
長袍脫下,隨手丟在一邊,很快裡衣也脫了下來,許七安精壯的、充滿男性陽剛的上身裸露在洛玉衡眼裡。
她的呼吸猛的急促幾分,憤而起身:“你不滾,我走。”
說罷,連鞋都沒穿,徑直下床,踉踉蹌蹌的往外走。
許七安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掙扎間,兩人雙雙倒在床上。
在洛玉衡的嬌吟聲裡,許七安感覺到了胸膛將某出柔軟挺拔給深深擠壓了。
“啪!”
洛玉衡反手一巴掌,清脆響亮。
黑暗中,
兩人保持跌倒的姿勢,男上女下,兩雙眸子對視。曖昧的氣氛在他們之間發酵,洛玉衡嗅著男性氣息,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臉頰火燒火燎,目光漸漸迷離。
她無法違背自己的身體,她需要雙修來驅散業火。
為了對抗身體的欲求,洛玉衡輕輕咬破嘴唇,獲得短暫的清醒,然後又揮舞起巴掌。
但這一次她沒能成功,手腕被許七安握住,被按在了頭頂。接著,另一隻手也被按住。
許七安低下頭,輕輕吻著洛玉衡的臉頰,皮膚細膩,幽香撲鼻。
他啃了幾口臉蛋,便把嘴唇埋進了國師的脖頸,或舔或吸或吻。
洛玉衡嬌軀僵硬,渾身的雞皮疙瘩。
她怔怔的望著頭頂的床幔,眼裡有迷茫、羞恥、抗拒,以及一絲絲的迷戀。
就算是昨夜,她也沒經歷過如此細致的親熱。
這種新奇的感受又羞恥又沉迷,她慢慢遵從了心的意志,不再抗拒。
這時,耳邊傳來許七安的聲音:“國師,放松點,一回生二回熟,明兒我就躺床上不動了,換你來。”
洛玉衡大怒,伸手去撕他的嘴。
兩人激烈抗爭,床鋪隨之搖晃,險些打起來。
幸好此時的洛玉衡受業火灼身之苦,一身修為無法施展,否則許七安已經被一發流星劍送到八百裡之外。
許七安拽住折疊整齊的棉被,蓋住他們,兩人在被窩裡繼續扭打。
慢慢的,洛玉衡反抗越來越小,床尾,一雙白嫩玲瓏的小腳露出來,接著,一雙大腳壓了上去。
伴隨著小腳丫的驟然緊繃,腳背彎曲如弓,洛玉衡的所有掙扎隨之消失。
她雙手抓緊床單,紅唇微張,目光空洞的望著床頂的帷幔,自暴自棄似的不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佔盡便宜的小子似是不滿足現狀,恬不知恥的說道:
“國師,來,翻個身子。”
“許七安,你別太過分了.......”洛玉衡咬牙切齒。
又扭打起來。
“國師,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膝蓋能否碰到肩膀?”
“許七安,你作死嗎?”
“試試唄。”
“........”
...........
翌日,清晨。
床邊,地上凌亂的丟著羅裙、白色裡衣、素色繡蓮花的肚兜、腰帶........
許七安感覺有濕潤柔軟的東西,在臉上不停的掃過,讓他無法再安心入眠。
迷糊中睜開眼,洛玉衡絕美的容顏近在咫尺,她眼裡含著情意,細細的親吻他的臉頰,脖頸和嘴唇。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大大的問號,不太確定的出聲:“國師?”
這是我認識的那個國師?
是那個清冷如仙子,高冷剛烈的國師?
回顧過去洛玉衡的形象,許七安實在無法把眼前陷入愛欲中的女人和大奉國師劃為等號。
洛玉衡抿了抿嘴,輕笑道:“你昨晚不是吻的很開心嗎,嗯,感覺確實不錯。”
“.........”
許七安木然的躺著,一動不敢動。
洛玉衡一雙雪白藕臂從被窩裡探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嬌聲道:
“昨晚還算賣力,但不夠,我還想要。”
“欲”人格?許七安心裡一動,隱約有了猜測。
或許是別的,七情裡面還有一個“喜”人格,也是非常正面的情緒........他心裡嘀咕。
對於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求歡,許七安當然不會拒絕,一個翻身就把她壓在身上,接著,棉被有序的起伏。
“我還要。”
“好。”
“我還要。”
真的是“欲”人格。
“好。”
“我還要。”
“國師,先用個午膳吧。”
“你我的修為,早不必用餐了。”
“不,我還是要恰飯的,我是武夫啊。”
“是不是不行了?”洛玉衡生氣道。
“呵,你怕是不知道武夫的厲害。”
..........
“我還要。”
“國,國師,黃昏了啊.......”
“我不管我不管,你是不是不行?”
“哼,你太低估武夫的體力了。”
..........
“國師,天黑了,讓我恰口飯吧。”
“最後一次。”
“......好。”
“國師,你不累嗎?”
“少廢話,你今天不準下床。”
.........
“國師,天亮了........”
某一刻,他從被窩裡探出頭,看見窗外天光大亮。
這一瞬間,許七安喜極而泣。
天亮之後,人格轉換,“欲”人格就會離開,他可以從狼窩裡爬出來了。
從昨夜子時開始,兩個晚上一個白天,他竟真的沒有下過床。
終於結束了,今天誰都留不下我,耶穌來了也沒用,我說的.........許七安心裡發狠的想。
洛玉衡眼裡的欲求漸漸消散,意味著人格開始轉換。
她摟著被子坐起身,看著狼藉不堪的床鋪,臉蛋微紅,眼神帶著羞意。
“國師,我還有事要辦,你若是困的話,不妨多休息一會兒。”
許七安忍著腰子的酸脹,掀開被子下床,正要俯身去見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等等。”
洛玉衡突然拉住他的手。
許七安表情僵硬的回過頭,看見美女國師美眸裡包含恐懼,聽見她害怕的說道:
“如今我業火纏身,說不準何時就灼燒而死,你先與我雙修一次,不然我怕~”
許七安心裡一沉,艱難的扯了扯嘴角:“可我們已經雙修一天兩夜了,你不會有事的啊。”
洛玉衡微微搖頭,抿著唇,楚楚可憐的姿態:“但依舊有業火失控的概率,只要不是有十成的把握,我心裡就不踏實。”
我的國師實在太穩健了.........許七安表情呈現輕微的扭曲。
帷幔輕輕搖晃起來,經久不息。
...........
到了中午,許七安來到一間空房,祭出浮屠寶塔,一口氣上三樓。
慕南梔以為這個臭男人是來哄自己的,忙冷著臉,雙手合十,作出一副遁入空門的姿態。
豈料許七安都不看她,徑直走到塔靈老和尚身前,盤坐於地,沉聲道:
“大師,我悟了。”
塔靈老和尚一愣,頗為欣喜:“你悟了什麽?”
許七安臉上無喜無悲:“色即是空。”
塔靈老和尚愈發詫異,微笑頷首:“善!”
慕南梔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
雍州城,六博賭坊。
苗有方嘴裡叼著一串糖葫蘆,施施然走入賭坊,他相貌平平,皮膚黝黑,雙眼炯炯有神,給人一種精瘦、精明的感覺。
求助下,可以像偷菜一樣的偷書票了,快來偷好友的書票投給我的書吧。
但又沒有那種市井之徒的油腔滑調,氣質凌厲,神態端正。
環顧一圈後,苗有方邁步走向搖骰子的那一桌。
他來賭坊有兩件事:一,來見賭坊老板柳浪。二:身上的銀子快花光了,來這裡賺點盤纏。
骰子手大喊著“買定離手”。
桌邊的賭客紛紛下注,熾熱的目光追隨著骰盅,興奮的喊著“大”或“小”。
苗有方耳廓微動,聽出骰盅裡的骰子被人做了手腳。
賭坊都這樣,開門做生意,哪能全靠運氣?或多或少都會做一些手腳。
但是沒關系,不管賭坊怎麽出老千,他都不會輸。
這是以前許多次總結的經驗。
大概從一個多月前,苗有方就發現自己運氣突然變好了。
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有不錯的機遇,最開始,連老家鎮子裡的富戶人家的小姐,都莫名其妙的傾慕他。
但苗有方是個有理想的年輕人,毅然決然的拒絕了富家千金的示愛,繼續踏上他遊歷江湖的旅程。
在遊歷江湖的過程中,他時不時的結交江湖豪俠,遇敦厚前輩指點,被各路仙子們青睞。
在一次和少俠們花天酒地的應酬中,一時不慎,被花魁奪了童子之身,苗有方羞憤欲絕,他的童貞是要給未來妻子的。
於是發誓,再也不喝酒。
然後,第二天,他又和花魁滾了一次床單.........
好景不長,苗有方在青州遊歷時,遇到一夥高手,與以往遇到高手準能結交不同,這次遇到的那夥人,性情古怪,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幸好當時有他的幾位好友經過,出手相助,加上自身有點本事、手段,險而又險的逃走。
之後,各種巧合和幸運之下,他成功躲避那夥人的追殺,來到雍州。
在賭坊僅僅待了兩炷香時間,他就贏了四百兩銀子,身前堆的滿滿。
當他贏到六百兩時,賭坊一位看場子的壯漢走了過來,沉聲道:“兄弟,我們老板要見你。”
來了........苗有方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點頭,收起身前的碎銀、銀錠,把鼓脹的錢包拎在手裡,道:
“帶路!”
第72章 李靈素:我即將領悟太上忘情
苗有方跟著壯漢,來到賭廳右側的樓梯前,順著台階上二樓。
壯漢在一間雅間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中年男子獨有的渾厚嗓音。
壯漢推開門,原地不動,做出“請”的手勢,示意苗有方進屋。
房間內,裝飾雅致,東邊擺著博古架,上面擺有瓷瓶、玉器、古玩珍品。南邊的牆壁掛滿名家字畫。
東邊一張軟塌,中間擺茶幾,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子坐在茶幾邊,他穿著青色繡雲紋袍子,做儒雅富貴打扮,但他的氣質凌厲強大,一副習武之人的身板,撐起衣衫。
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他正握著紫砂壺,把冒著綿密水汽的茶水注入杯中。端起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看向苗有方。。
“閣下高姓大名?”
“苗有方。”
中年男人點點頭:“你可以叫我二爺,道上的朋友都這麽稱呼我。”
頓了頓,他問道:“雍州哪個地兒的?”
苗有方沒有回答,直言了當的問:“二爺找我何事?”
中年男人也不生氣,淡淡道:
“你也贏了不少,見好就收吧。以後別來我這賭坊了,如果你同意,大家就是朋友。在雍州城混,遇到麻煩可以報我名字。
“這點薄面,我還是有的。”
其實是哄他的話,二爺這樣的人物,在平民眼裡確實了不得,可在真正的幫派、家族眼裡,就是個大混子罷了。
有些錢,手底下養著十幾號人,與官府的某些官員利益往來。
龍神堡這樣的大勢力,打個哈欠就能讓六博賭坊灰飛煙滅。更何況,如今雍州召開武林大會,各路英雄豪傑齊聚。
江湖散人大部分都是十八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的主兒。
哪裡是個賭坊老板能招惹的。
苗有方笑道:“交朋友就算了,想要我走也行,但有個事兒想問問二爺。”
中年男人表情淡淡的看著他。
苗有方搓了搓黝黑的臉,問道:
“我初到雍州城,昨日,路過衙門口,遇到一個婦人在衙門口燒紙錢哭喪。衙門的胥吏驅趕她,毆打她。
“我看不過去,便問明了情況。那婦人說,她丈夫叫張黑,喜歡賭博。不久前,張黑在賭坊回來的路上,被人殺死,身上的錢財不翼而飛。”
中年男人臉色冷了下去,目光也逐漸冰冷:“你想說什麽。”
苗有方凝視著他:“婦人說,打更的更夫看到了凶手的模樣,是六博賭坊的人乾的。本來更夫打算上堂作證,但不知道為什麽,改變了想法。”
苗有方身子前傾,看著中年人的眼睛:
“我今日為了打探到了一些情報,比如,張黑賭術不錯,常在六博賭坊贏錢,當日在賭坊贏了兩百多兩銀子。又比如更夫改變主意,是因為收了你一筆銀子做封口費。”
中年人緩緩起身,他比苗有方還高一個頭,居高臨下的俯視,不屑道:
“小子,你想說什麽,想做什麽?替張黑主持公道?去衙門告我?”
苗有方搖頭:“衙門不會管這件事,因為你都打點好了。”
中年人大笑起來,滿臉鄙夷嘲諷:“既然知道.........”
他瞳孔裡映出一道寒光,接著,看見了自己脖頸噴出的血霧。
中年男人捂著脖頸,踉踉蹌蹌的往屋外跑,沒走幾步,便摔倒在地,手腳狂亂掙扎幾下,便沒了動靜。
苗有方收好匕首,抓起紫砂壺,用滾燙的茶水澆了澆手,再用濕透的手擦去臉上的血跡,淡淡道: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官府不管,我來管。”.............
青杏園。
兩名丫鬟正在拆解被套、床單,趁著那位美豔絕倫的女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們小聲議論起來。
“哎呀,比前夜更荒唐呢。”
“是啊是啊,這床單都濕透了。”
“我與你說哦,他們昨日一整天都待在屋子裡,早膳午膳晚膳沒吃。”
“那位爺真厲害,不過,換成我是男人,我也恨不得死在那位姑娘肚皮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美的人兒。”
“真正厲害的難道不是這位姑奶奶嗎,換成是你,路都走不動了,不,床都下不來。”
在院子裡盤坐的洛玉衡,美豔的臉蛋升起一抹紅霞,但很快就被愁容取代。
許七安怎麽還沒回來,他要是子時還不回來,我會被業火燒死的吧........想到這裡,洛玉衡一陣恐懼。
她是七情中的“懼”。
.............
客棧裡。
李靈素盤坐在床榻,吐納食氣,溫養元神,再以元神反哺肉身。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結束了今日的打坐。
“真好啊,腰子漸漸的不那麽疼了.........”
他揉了揉側腰,能感覺到那種輕微的脹痛減緩許多。
“修為恢復以後,只要控制房事,以我四品的修為,根本不會再腎虛。”
過去的半年多裡,他修為被封印,無法吐納溫養肉身,每晚還要被東方姐妹輪流榨取,神仙也扛不住啊。
“徐謙這該死的,不但和洛玉衡有一腿,竟連鎮北王妃也是他的女人........原來大奉第一美人叫慕南梔.......他在京城還有哪些紅顏知己?都是些什麽人?可惡,不能想,越想越不平衡。”
徐謙把洛玉衡和慕南梔的絕美容顏,強行從腦海裡驅散。
他下床穿好靴子,打算去一趟青杏園,把公孫向陽的匯報的情報,轉告給徐謙。
就在這時,他聽見腳步聲停在門外,隨後房門“咚咚”響了兩聲。
李靈素打開門,來客竟是徐謙。
“前輩,我真要去找你!”
李靈素眼神複雜的看他一眼,引著他入屋。
許七安跨過門檻,在桌邊坐下,接過李靈素倒的茶,抿了一口。
咦,這小子居然沒下毒?他有些遺憾的想到。
“我讓你查的佛門僧人下落,可有找到。”許七安放下茶杯。
李靈素遺憾的搖頭:“我沒找到佛門僧人的落腳點,但奇怪的是,公孫家族那邊也沒找到僧人。我懷疑他們根本沒有住在客棧,佛門最不缺容納活人,像浮屠寶塔這樣的法寶。
“畢竟前輩你說過,這次雍州城來了一個羅漢。”
“不排除這個可能。”許七安點頭,沒覺得太失望,想釣出佛門僧人,知道對方的下落肯定是最好。
但如果找不到,也無所謂。
畢竟只要他在大庭觀眾之下現身,佛門的僧人自然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嗯,還有不當人子的下屬。
讓李靈素和公孫家幫忙找佛門僧人,是他想多掌控一些主動罷了,並不是計劃核心。
“不過,公孫向陽說,那群青州佬要找的家夥,有眉目了。”李靈素說道。
找到那位龍氣宿主了?許七安眼睛微亮,道:“說說看。”
“公孫向陽說,今日午後,六博賭坊出了一起命案,賭坊老板陳二被人殺了。凶手就是青州佬要殺的那個年輕人,有賭客親眼看見那人被賭坊的人帶上樓。
“一刻鍾不到,他便下樓離開,隨後賭坊老板的屍體被人發現。”
聽到這裡,許七安眉頭緊鎖,差點捏眉心。
龍氣宿主,一個兩個的,都不是啥好東西啊。
倒不是龍氣不能寄宿在壞人身上,畢竟自古以來,成大事者,都不能用簡單的善惡來衡量。
但他接觸到的龍氣宿主,不是混混,就是精神病患者,現在又出了一個殺人無忌的江湖遊俠。
“有趣的是,那賭坊老板前段時間,剛好沾染命案。不過,還不能判斷陳二的死,和那個命案有關。”
李靈素看了一眼徐謙,他神色一如往常,沉穩、淡然,並沒有因為洛玉衡和王妃是他女人這層身份曝光而得意。
唉,徐前輩從未炫耀過什麽,是我太敏感,嫉妒心太強.........不過, 只要是男人,知道他和洛玉衡、大奉第一美人是那種關系,都會嫉妒的.........李靈素心情複雜的無聲感慨。
這時候,他才發現徐謙被似乎憔悴了許多。
這種憔悴在一個超凡境的武者身上看到,很不合理。
李靈素沒有多想,繼續道:“不過那家夥非常敏銳,公孫向陽的人沒能跟住他,半途給甩了。這說明對方至少是個煉神境。另外,公孫向陽托我問你,能否將這個消息告訴那幫青州佬。”
聖子還不知道姬玄等人的真實身份。
許七安沉吟一下:“即使不說,青州佬也會在雍州城尋找他。不如賣個人情,博取信任。反正我們也不知道那人的下落。”
但是,只要確認他在雍州,出現在六博賭坊,那麽這個龍氣宿主的大致位置,就很好判斷了。
許七安打算親自去轉悠一圈,依靠自身對龍氣的感應,找到對方,搶在佛門和天機宮之前得到龍氣。
兩人聊完,許七安告辭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頭問道:“對了,你身上還有補腎壯陽的藥嗎?”
他捶了捶後背,歎息道:“不勝腰力!”
.......李靈素臉色陡然僵硬。
你對洛玉衡做了什麽?
你對王妃做了什麽?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李靈素面無表情道:“前輩還有事嗎,我馬上要領悟太上忘情了,請你不要來打擾我。”
不刺激這孩子了,不然,再過段時間,他能和楊千幻桃園結拜...........許七安笑了笑,開門離開。
第73章 5封信
李靈素本身就想出門,忙追了上來,打算跟著許七安一起離開客棧。
“你的模樣太招搖了。”許七安抬了抬手,做出提醒。
我這該死的魅力........李靈素習慣性的在心裡嘀咕一聲,忽然噎住,看了眼徐謙的背影,有些沮喪。
“前輩,我還沒有收集易容的材料。”
他剛說完,便見徐謙拋了一件東西過來,探手接過後,發現是一隻繡著蘭花的錦囊。
老海王抽動鼻翼,無比確認這是一個女子的貼身之物。
“儲物法器?”
李靈素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身為天宗聖子,他原本是有兩件儲物法器的,一件來自師門贈送,一件是地書碎片。
師門的儲物法器被東方姐妹沒收,地書碎片交給了喜歡多管閑事的師妹李妙真。。
“多謝前輩。”
李靈素喜出望外,要知道,行走江湖,有一件儲物法器是多麽重要的事。
但儲物法器太貴重了,即使是天宗聖子,丟失一件儲物法器,也得吃掛落。
只有術士能量產這玩意。
“裡面有帷帽。”許七安淡淡道。
李靈素從錦囊裡取出帷帽戴上,順勢喵一眼徐謙的模樣,心裡一動:
徐謙,到底哪個才是他的真面目?
“前輩,這不是您的本來面目吧。”李靈素用肯定的語氣試探。
以前他其實意識到擅長易容的徐謙,他平平無奇的外表,未必是真面目。
但他沒證據,而且,聖子對此並不關心。
直到前天看見洛玉衡,看見大奉第一美人的真容,李靈素無法再視而不見,他現在對徐謙的真容無比期待。
“不要探尋我的身份,這對你沒有好處。”許七安語氣平靜。
這是在威脅麽........李靈素撇嘴:“前輩,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正因為是朋友,所以不想你知道我身份後,尷尬的用腳底板摳出兩室一廳..........許七安心裡嘀咕。
回想起聖子一路上以晚輩身份畢恭畢敬,以及他腎虛時頂著黑眼圈的姿態,將來身份曝光,社死的肯定是李靈素。
兩人在街上隨意走著,過程中,許七安始終握著地書碎片,攏在袖子裡。
探查著周圍,一旦有龍氣宿主出現在附近,他就能立刻探查。
李靈素背負雙手,閑庭信步,明顯比以前更有自信。
這股自信不是來源於魅力,而是修為的恢復。
............
大角場,原守城軍營房。
姬玄迎來了一位四品密探,負責主管雍州城的四品密探。
“閣下可真是人忙事多啊。”
姬玄端著茶盞,輕輕吹一口,審視著裹著長袍,戴著兜帽的密探。
在這之前,與他們接洽的是漳州的四品密探,逼的人家誇地盤做事的原因,是雍州的密探有事務纏身,抽不出時間來處理佛門和徐謙的事。
這位密探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另一邊的許元霜和許元槐,道:“我是十三位四品密探裡的“辰”。
“事實上,我近來調查的事,與徐謙有些關系。”
聞言,姐弟倆表情微有變化,許元槐磨了磨牙齒。
姬玄眼中精光一閃。
“在雷州之前,徐謙曾經來過雍州。此事還得從雍州城外的地宮說起........”
辰密探把當日的地宮風波,詳細的說給姬玄和許家姐弟聽。
“後來,公孫家和龍神堡封鎖了地宮,不讓任何人靠近。外界流傳是公孫家和龍神堡聯手獨吞了裡面的寶貝。
“我暗中打探許多,
發現公孫家探索地宮當晚,有一個叫徐謙的人出現過。”姬玄眯了眯眼,緩緩道:“公孫家早就認識徐謙了。”
許元槐咬牙切齒道:“他敢耍我們,七哥,我現在就去公孫家。”
姬玄抬了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問道:“地宮是怎麽回事?”
辰密探停頓幾秒,聲音裡透著微微的恐懼:
“我之所以現在才來見你們,便是在探索地宮。那是一座青岡石砌成的古墓,年代久遠到難以想象。裡面封印著一具古屍。”
古屍?
姬玄皺了皺眉:“很危險?”
辰密探點頭:“我已經匯報給宮主,他的回復是不要多管閑事。另外,宮主說,這讓他解開了一個疑惑。”
至於是什麽疑惑,密探沒說,因為他也不知道。
冰雪聰明的許元霜微微蹙眉:“公孫家和龍神堡的行為不太合理。”
以江湖勢力的做派,這種事肯定推給官府去做,而不會自己花費大量的人力去封鎖地宮所在的山脈。
整個大奉江湖,只有劍州的武林盟,熱衷於維護秩序,做一個江湖執法者。
“根據我打聽出來的消息,是徐謙讓他們這麽做的。”
“徐謙?!”許元槐揚眉。
密探點點頭,沒有再解釋。
他知道徐謙的真實身份,不過並不打算告訴姐弟倆。雖然宮主對此事沒有表明任何態度。
密探們之所以默契的三緘其口,主要是有兩方面的顧慮,一:如果姐弟倆對那個大哥抱有好感,對父親虎毒食子的行為有所不滿,那麽告訴他們,只會礙事。
推薦下,真心不錯,值得裝個,畢竟書源多,書籍全,更新快!
二:如果姐弟倆對許七安心懷敵意,以那位許銀鑼的性格,當斬還是要斬。而一旦姐弟倆遭了意外,密探們罪責難逃。
許元槐當即道:“我先去一趟公孫家。”
“不必!”
姬玄擺擺手,製止許元槐衝動的行為,分析道:“或許,這是徐謙的一個試探,如果我們去了公孫家,他可以根據這件事的反饋,判斷出不少信息。”
“最重要的是,除非你能讓佛門的高僧一同前去,否則就是在送死。不要忘了,他身邊是有三品術士的。為了一個公孫家族,不值得冒這個險。”
正說著,柳紅棉扭動小腰走進來,眼波盈盈,道:“公孫家派人來通知,在六博賭坊,發現了那小子。”
“那小子”是這個團隊用來形容青州那位龍氣宿主的。
公孫家派來的.........姬玄問道:“有更詳細情報嗎。”
“沒有。”
“立刻去搜集。”
辰密探當即道:“交給我來做吧,雍州城是我的地盤。”
...........
公孫山莊的牌坊上,一隻麻雀靜靜的佇立著,望著山道方向,一動不動。
..........
另一邊,鬧市邊的某座茶館。
許七安和李靈素坐在桌邊,前者要了一壺加量的枸杞茶,後者則是正經的毛尖。
但看著許七安的枸杞茶,李靈素心裡就酸溜溜的。
兩人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個時辰,沒有收獲,許七安便找了家茶館歇腳,順便看看池塘裡魚兒們寄來的信。
沒有特別挑選,他拿起最外層的第一封信,落款人是臨安。
“狗奴才:
“太子哥哥繼位了,真高興啊,他苦熬多年,終於登上龍椅,整個人充滿乾勁呢。說是要一掃沉屙,讓大奉恢復二十年前的巔峰。
“母妃不太開心,因為太子哥哥不同意廢太后,理由是魏淵的黨羽還在,而太子哥哥還需要他們做事。而且王首輔也不讚同廢太后,至少近幾年是不行的.........”
她寥寥幾句說完朝堂局勢,然後就嘰嘰喳喳的說起自己的生活現狀。
“我現在在宮中可以橫著走了呢,想出宮就出宮,以前我想偷偷溜出宮見你都難,現在沒有限制了,你卻已經不在京城。
“思慕和許二郎訂婚啦,真羨慕她呀........”
暗示非常明顯。
“你什麽時候回京城,今年冬天很冷,要記得多穿衣服。看到好玩的東西,記得給我買,先收起來,回了京城再送給我。可惡的狗奴才,這麽久了,一封信也沒寄給我。
“四皇子頹喪了許多,他再也沒有希望了,哼哼。懷慶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過她身上的官職被太子哥哥拿掉了。嗯,她以前好像,好像......我記不得她是什麽官了,反正是修史的。
“我現在可以使勁兒的欺負她,她也不敢還手呢。”
許七安面帶微笑,眉眼溫和,腦海裡,紅裙子鵝蛋臉,嫵媚多情的美人一閃而逝。
他接著拆開第二封信,是懷慶的。
皇長女的信要簡單許多,開頭是禮節性的問候語,然後提了一些朝堂局勢。
對於太子,哦不,永興帝的評價是:猴子。
永興帝被大臣們當猴耍,他固然一腔熱血,試圖掃除官場積弊,讓大奉欣欣向榮,奈何段位不足,若沒有王首輔幫忙,以及為數不多的忠義之士的輔助,大奉可能會變的更糟糕。
相比起元景和貞德,這位新君還是太年輕了。
除了鄙視永興帝,懷慶對大奉的前程無比擔憂,甚至大不韙的說:
兩年內,大奉會迎來生死存亡的考驗。
另外,小小抱怨了一下臨安的不識時務,總是找她茬,但每次都被她強勢鎮壓。
偏偏樂此不疲。
所以懷慶和臨安到底誰說謊了?許七安嘀咕道:“我可憐的夜店小女王。”
“懷慶的政治嗅覺,一如既往的敏銳和可怕.......”他心想。
第三封信是褚采薇寄來的,信分兩部分,前部分是褚采薇和他叨叨一些廢話,以及問一些大奉各地美食。
應該是打算提前收集資料,將來如果遊歷江湖,就按照食譜名單來走。
再就是吐槽幾個奇葩師兄的事。比如宋卿隔三差五的發明一些可怕的造物,然後被監正老師鎮壓。
比如楊千幻隔三差五的冒出大膽的想法,然後被監正老師鎮壓。
又比如一直在外雲遊的孫師兄終於回來了,但大家都不愛和他說話,也不愛聽他說話。
孫師兄在司天監的日子裡,師兄弟們隨身攜帶筆墨紙硯,見到孫師兄,二話不說先遞紙筆。
某次她去找監正老師說話,發現八卦台上也多了一套筆墨紙硯。
最後,她說自己明年也要教導師弟了,心情很激動很忐忑。
但有一件事很不開心,司天監的術士們偷偷給她將來的師弟們取了一個名兒:吃黨。
後半部分是鍾璃的內容,言簡意賅的表示自己很好,問候他是否平安。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但五師姐啊,您只要一離開司天監,就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許七安想起那個穿著樸素長袍,走路總低著頭的師姐,心裡感慨萬千。
旋即又想到了許元霜。
“她若是也想晉級,恐怕要面臨和鍾師姐一樣的遭遇。”
第四封信是許玲月寄來的。
她說自己已經成了人宗的外門弟子,但她並不想修行,所以幾乎從不去靈寶觀。
信上都是一些家常話。
“爹自從成了千戶,時不時的就要買一些青橘,我知其中必有隱情,只是娘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當回事,大哥你知道什麽原因嗎?”
妹子,你在試探我嗎?二叔只是簡單的應酬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對了,你注意一下二郎有沒有經常買橘子,如果和二叔一樣,我建議你偷偷告訴王思慕........
“褚采薇前陣子來家裡混吃混喝,給娘送了一爐駐顏丹,娘吃了半旬,愈發的年輕貌美。但後來被鈴音和麗娜偷吃了個精光。
“娘不打算要女兒了,提著掃帚追著麗娜和鈴音打.........”
嬸嬸, 她們只是餓了........許七安默默捂臉。
“前天,王夫人邀請我和鈴音到府上做客,王家女眷自視甚高,讓我極為忐忑和害怕,大哥你知道的,大戶人家裡的勾心鬥角,我向來不會。
“對啦,鈴音去了王家私塾念書,沒幾天兒,聽說王家教書的先生便病了。鈴音說,先生從此以後,便不搭理她了。
“但是,王家的先生舉薦她去宮中做伴讀,隨皇子皇女們一起聆聽太傅教導。”
那位先生是不是和太傅有仇啊?許七安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皇子皇女,指的是懷慶和臨安的侄子侄女。
元景帝的九位皇子,都已成家立業有了子嗣。公主裡,三公主已經嫁人生子,其他三位還未出閣。
信的末尾,許玲月委婉的表達了自己對大哥的思念。
最後一封信是許二郎寄來的。
信上提及自己在朝中任職的日常,抱怨了官場風氣,並對國庫空虛感到擔憂。
許二郎說,他上書永興帝,希望他能搞一搞捐款,讓達官顯貴們吐出些銀子來賑濟百姓。
但被永興帝駁回。
捐款有什麽用呢,到最後還不是百姓的錢三七分帳,豪紳的錢如數奉還!許七安心說。
“近來再去王府,發現王家人對我的態度有了極大的轉變。細思起來,是玲月去了王家做客後才有的變化。我想,這是玲月以自己的溫柔,感動了王家眾人。大哥你說是否?”
二郎,你這話就顯得陰陽怪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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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街頭偶遇
“唉,如果沒有糟糕的局勢,遊歷江湖還算是一個不錯的旅程。”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把信件收到懷裡。
大奉風雨飄搖,若是坍塌了,他這條命多半也就沒了。
監正說過,他體內有大奉一半的國運,命運早已和大奉融為一體。
國在人在,國亡人亡。
“為今之計,是先恢復修為。哪怕不能盡數拔除封魔釘,多拔幾根,我修為就恢復一些。這樣才好應對糟糕的局勢。
“另外,雖然昨日千金散盡,但雙修的好處實在明顯,我都感覺丹田要炸了。這股渾厚的氣機........”
昨夜他和洛玉衡把道門上古房中術,盡數修行了一遍。。
別說膝蓋碰到肩膀,更大膽的姿勢他們都使用過,現在他一閉眼,便不自覺的浮現國師白花花的大長腿、平坦的小腹、飽滿的胸脯、蜜桃般的臀兒.........
腰子在哀嚎,丹田卻瞬間成了暴發戶。
換成其他女子,除了掛逼花神,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效果。
二品的人宗道首,雙修起來確實精進神速。
“如果持續不斷的雙修,最多半年,我就能達到當初鎮北王的水準,也就是三品巔峰。”
許七安心道。
只是,過了這七天,以洛玉衡矜持驕傲的性格,多半是不願意再和他雙修了。
“都怪臨安她們這些魚兒不爭氣,她們要是二品該多好........”
李靈素非常想看看信件內容,但徐謙有意防備他,每個他機會。
“對了,有件事忘記於你說。”許七安突然道。
李靈素見他神色嚴肅,也跟著嚴肅起來:“前輩請說。”
“近日來,如果遇到天宗的聯絡暗號,莫要搭理,即使聯絡人是你師父。”他說。
天宗的聯絡暗號?我師父?這句話透出的信息量頗大,李靈素既茫然有震驚:
“前輩此言何意?”
“此事說來話長。”許七安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枸杞茶,徐徐道:
“天宗的冰夷元君、玄誠道長,正下山捉拿你和李妙真,要把你們帶回山禁閉。李妙真已經落入他們之手。”
李靈素腦子裡一大片的問號。
他定了定神,逐個問出疑惑:“冰夷師叔和我師父,為什麽要捉拿妙真還有我?前輩你又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聽您的意思,他們快到雍州了?”
許七安逐個回答:
“你們天宗的事,我不清楚;我的情報網遍布大奉,而你們天宗也沒有刻意低調;他們近日便會到達雍州。”
許七安相信,這樣的提醒已經足夠。
相處這麽久,李靈素的性格他有所了解,這個渣男最大的優點就是聽的進人話。
不管多麽難以置信,只要是他所信賴的人說出的話,李靈素便會放在心上,然後去留意,去觀察。
這是很多年輕一代的高手不具備的優點。
“前輩,別開玩笑,天宗怎麽會捉拿我和妙真師妹。”
李靈素笑容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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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城,南城門口。
行人們紛紛扭頭,看著一行三人,他們分別是冷豔美貌的女道士、長須及胸的中年道士,以及英氣勃勃的年輕女子。
值得一提,冷豔美貌的女道士,用一根繩子牽著那位英姿颯爽的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雙手被捆著,亦步亦趨的跟在冷豔女道士身後。
好羞恥,要是遇到認識我的人,飛燕女俠的格調蕩然無存.........李妙真跟在師父身後,抱怨道:
“我不會逃的,我也逃不走。
師父,您就送了這縛靈索吧。”冰夷元君神色冷漠,並不搭理。
“給朋友看到,我會顏面盡失的。”李妙真嘀咕道。
冰夷元君這才開口,語氣冷漠:“你若能太上忘情,便不會在意丟臉這種小事。”
李妙真不服氣,抬杠道:“那你有本事就趴在地上學狗叫。”
冰夷元君停下腳步,冷冰冰的注視著她,黑潤的美眸,漸漸透明。
下一刻,李妙真愕然發現,嘴巴背叛了自己,並發出“汪汪”的叫聲。
她連忙閉緊嘴巴。
“汪汪.......”
但是沒用。
“師,師父,我錯了,徒兒錯了,你不能這麽對我........汪汪!”
冰夷元君轉回身,牽著她繼續走。
“汪汪,汪汪!”
李妙真一邊走,一邊學狗叫,在街邊路上指指點點的目光中,留下了羞恥的眼淚。
我一定是和許七安那狗東西待太久,傳染了他最賤的毛病.........李妙真張開嘴,又學了幾聲狗叫:
“汪汪!”
............
大角場,營房。
姬玄坐在廳內,左右兩邊是柳紅棉、蕉葉老道幾位核心團隊。
“事情的經過大致如此,諸位對此有什麽看法?”姬玄環顧眾人。
許元霜沉吟一下,悅耳的聲音說道:
“按理說,此人既為武林大會而來,遲早會來大角場。但如今已有數天,我卻沒有觀測到他的存在。
“有兩種可能:一,他來過了,但恰好與我休息時間錯開。這是龍氣宿主的好運。
“二,有什麽事讓他耽擱了,這同樣是龍氣宿主的好運在冥冥中影響了他。”
在氣運方面,身為術士的許元霜是專業的。
柳紅棉蹙眉:“之前你不是說,只要我們有龍氣宿主握在手裡,以龍氣互相吸引的特性,他遲早會碰到我們嗎。”
許元霜嘴角一挑,嘲諷道:“你記性很好,我說的是遲早。但誰知道是什麽時候?或許是今日,或許是明日,或許是更長時間。”
“而在這之前,他如果被人抓住,我們從青州追到此處,辛辛苦苦,卻前功盡棄。”乞歡丹香裹了裹色彩斑斕的長袍,提醒道:
“別忘了,那個徐謙也在收集龍氣。而他身上有兩道龍氣。按照龍氣之間互相吸引的規律,他先遇見那小子的可能性,比我們更高。”
蕉葉老道撫須道:“我倒是有幾個點子。”
姬玄聞言笑了起來:“道長,就等你發話呢。”
論江湖經驗、閱歷,在場無人能及蕉葉老道士,而閱歷和經驗,往往可以轉化成應對事件的辦法。
“若是放任自流,恐怕那小子最先遇到的,必然是徐謙。因此我們要做的是阻擾徐謙,並加快搜尋力度。如何阻擾徐謙?簡單,讓佛門高僧在城中巡遊便是了。如果高僧們擁有近距離接觸便能發現他的秘法,那就更好。
“至於我們如何搜尋那小子,一方面,監視公孫家族的人。另一方面,向城中各大客棧的店小二打探情報,花點錢的事兒。
“監控公孫家,可以讓乞歡丹香去做,他是心蠱師,既有足夠的“人手”,又能做到隱秘。打探情報,讓天機宮密探去做。
“此外,要勞煩元霜小姐多外出活動,以望氣術搜尋。最好帶著咱們手裡的龍氣宿主出行。”
聽完蕉葉道長的話,眾人微微頷首。
這時,許元霜突然道:“蒼龍七宿到了。”
蒼龍星宿........廳內眾人為之沉默。
潛龍城那位國師,有三大直屬勢力,分別是城中的術士組織、二十八星宿,以及天機宮。
其中天機宮作為情報網,最為神秘,外人難以了解太多。
但術士組織和二十八星宿,在潛龍城高層廣為人知。
二十八星宿中,朱雀七宿在軍隊任職,掌控著一支八千人的飛獸軍,此外,他們還是最出色的斥候。
白虎七宿為首的白虎衛隊,則是以侍衛的身份,被安排在國師的心腹和一些重要大臣身邊,作為保鏢。
玄武七宿,是一支五千人規模的重騎兵。
而蒼龍七宿,包括蒼龍在內,只有把個人,他們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獵殺團隊。
也是國師親手打造的頂級戰力,八人依靠合擊陣法、法器,能爆發出三品的破壞力。
三品超凡,無論什麽時候,在任何勢力,都是頂峰的存在。
魁梧壯漢白虎笑道:“蒼龍一來,雍州城的事,便不會有什麽意外了。我們要考慮的,反而是佛門會不會出爾反爾。”
姬玄搖頭:“天機宮早已與佛門做好約定,這不關我們的事,不必擔憂。”
許元槐冷哼道:“等抓住徐謙,我要親手宰了他。”
他至今還認為徐謙玷汙了姐姐。
聞言,眾人忍不住看一眼許元霜,白虎嗡嗡笑道:“到時候,此人任由元槐少爺處置。”
乞歡丹香淡淡道:“我這裡有很多折磨人的毒蠱。不過,殺人不過頭點地,倒也沒必要折磨。”
這位心蠱師性格偏激,但正常狀態下,並不嗜好殺戮。
柳紅棉玩著指甲,沒有發表評論。
對於美貌出眾的她來說,大部分男人都不值得關注,世上能引起她興趣的男人,要麽地位非凡,要麽修為高深。
年輕一代,能讓她有興趣的,在座的只有姬玄。
即便是許元槐這樣的身份,她也看不上眼,當然,對方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她平時還是很有興趣口花花調戲的。
...........
午後,黃昏中。
許七安和李靈素在橘色的光輝裡,朝著客棧方向返回。
從茶館出來後,他們去了一趟六博賭坊,但那裡早已關門。
考慮到這件事同樣被天機宮,乃至佛門的人關注著,許七安沒有多做打聽,事情的經過他已經從公孫家的情報裡得知。
案發現場沒有目擊者,但根據公孫家主的推測,以及賭坊看場子的人交代。
那個叫陳二的賭場老板,多半是因為輸的銀子太多,又因對方是外鄉人,起了歪心思,因而遭遇反殺。
“你通知公孫向陽,讓他注意一下城中客棧,外鄉人過來,總歸是要住店的。”
李靈素“嗯”了一聲,目光前視,突然看見一位穿著黃紅相間袈裟的魁梧和尚,從街面盡頭走來。
他身高八尺,比普通人高了兩三個頭,鶴立雞群的身高是如此的醒目。
度難金剛!
李靈素心頭一顫,差點低下頭。
“別慌,不要自亂陣腳。”
耳邊傳來徐謙的傳音。
前輩果然是前輩,如此鎮定........李靈素深吸一口氣,忌憚的情緒蕩然無存,面不改色。
臥槽,怎麽在這裡遇見了度難,千萬不能被發現啊,我腰子疼的很.........許七安暗暗齜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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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天雙更了,只是被強迫隱身,並不是我沒有更新,大家不要吐槽我說話不算話。
另外,我知道你們在別的網站看過了,但還是希望沒訂閱那一章的,能不能補個訂啊。謝謝大佬們了。
第75章 天宗來人
面對度難金剛,許七安既緊張警惕,瞧瞧繃緊脊背,又如釋重負,放下了陡然懸起的心。
之所以會有這麽複雜的心思,是因為度難金剛作為武僧,粗鄙程度不遜色武夫。
因此許七安不用太擔心被這位金剛發現
可正因為對方是武夫,擁有可怕的武者直覺,很可能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暴露出些許敵意,就會被他感知到。
到時候,天蠱“移星換鬥”的特性都未必好使。
堪稱兩個極端。
李靈素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正了正帷帽垂下的輕紗,微微低頭,神色如常的往前走。
雙方擦身而過。
呼........聖子松了口氣,待對方的身影看不見後,他後怕道:“三品金剛的壓迫力果然驚人啊。”
哪來的壓迫力,只是你自己的心裡壓力而已!許七安點一下頭,道:
“有急事,迅速聯系我。”
他打算回青杏園去。。
本來還想繼續搜尋龍氣宿主的,碰到度難金剛後,他覺得穩一手更好,因為對方明顯也在這片區域活動。
另外,他始終沒能找到佛門僧人的落腳處,沒弄清楚他們近期的謀劃,這讓許七安心裡不太安。
他有很強的老銀幣ptsd,但凡不在掌控中的東西,他都會習慣性的苟一下,哪怕會因此錯過機會。
“明白。”
李靈素點頭,然後便聽徐謙問道:“雍州城有你的相好嗎?”
“沒有。”
李靈素搖頭:“不過我看公孫秀姑娘挺不錯的,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和她更進一步的發展。我能感覺出,她對我也頗有好奇。而好奇,往往是好感的開端。”
說著,帷幔裡的他,微微昂起下頜。
“嗯,公孫姑娘的確是個不錯的女子。”許七安點點頭,認同了他的目光。
李靈素嘴角笑容泛起,剛要謙虛幾句,又聽徐謙說道:
“我先回去了,洛玉衡和慕南梔兩人留在青杏園,我怕她們打起來。”
........李靈素嘴角笑容頓時僵住!
混蛋,你是在向我炫耀嗎?!
“前輩慢走。”他強顏歡笑道。
告別徐謙,李靈素往客棧方向走,想起他說過的話,有些納悶的嘀咕:
“冰夷師叔和師父為什麽要捉拿我和李妙真?我們好端端的修行,謹記天宗教義,沒犯什麽錯啊。難道我勾搭靈鈺師姑的事,被天尊發現了?
“不,以天尊的性情,根本不會把這種事放在眼裡。說什麽師父要捉拿我,開什麽玩笑,我是師父一手養大的娃,他待我如子。
“徐謙這個糟老頭子,就是喜歡危言聳聽。”
邊走邊想,他很快回到客棧,前腳剛踏入客棧大堂,李靈素忽然一愣,有些愕然的退回客棧門口,側頭看向左側。
客棧左邊的牆壁上,用白色的白灰畫了一個九瓣蓮花圖案。
這是天宗用來聯絡的暗號。
不是吧........李靈素臉色複雜。
他略作猶豫,從錦囊裡取出剛收起來的帷帽,重新戴上。
這個錦囊裡只有一隻帷帽,空空蕩蕩。
擋住俊美的臉後,李靈素跨入客棧的門,他徑直收斂氣息和元神波動,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他一直有被徐謙施展“移星換鬥”的法術,只要擋住臉,自身不主動暴露天宗法術,即使和師父擦身而過,也不會被認出來。
“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店小二沒認出他,殷勤的迎上來。
李靈素掏出房門鑰匙,示意一下,店小二便知這位是店裡的客人,奇怪的打量他幾眼,
默默退下。聖子掃了一眼大堂,沒見到師門長輩的身影。
穿過大堂,他順著樓梯來到二樓,沿著長長的走廊緩慢行走。
這家客棧規格中等,二樓和三樓是客房區,外設廊道。
沿著廊道緩行,李靈素將聽力放大到極致,監聽著沿途房間裡的動靜。
排除掉雜音、沒有營養的對話、嗯嗯啊啊的聲音,即將走到廊道盡頭時,李靈素終於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師父,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這是一位年輕女子羞憤欲絕的聲音。
李妙真!
是那個對師兄的悲慘遭遇無動於衷,冷眼旁觀的蛇蠍少女李妙真!
李靈素放緩了腳步,深吸一口氣,壓住驟然加快的心跳。
徐謙沒有騙他,師門的長輩真的來雍州城了。
這時,李靈素聽見冰夷元君冷漠的開口:“我或許應該將你扒光丟在街上,這樣你或許能領悟太上忘情。”
冰夷師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用冷漠的語氣,說出可怕的話.........李靈素心裡嘀咕。
他雙手撐著護欄,假裝看堂內的食客,實則豎起耳朵偷聽。
身為聖子,他非常清楚師門的作風,不會在意是否有人偷聽談話。
“您要扒就扒吧,先把縛靈索給我解開,我被這東西捆了一旬啦。我上個茅廁,您都要在外頭牽著我。”李妙真大聲道。
噗!李妙真啊李妙真,你也有今天.........李靈素差點笑出聲。
“我若不用繩子捆著你,你又要多管閑事,圖惹是非。我們沒時間處理亂七八糟的事。”
冰夷元君淡淡道。
沒錯,李妙真這死丫頭就喜歡多管閑事。
聖子早就覺得,師妹李妙真的路子走錯了,何為太上忘情,凌駕在感情之上,讓自己變的絕對理智,這才是太上忘情。
悄悄李妙真乾的是什麽事兒,是一個天宗弟子能乾的事?
難怪冰夷師叔要懲戒她。
“我們現在首要任務,是找到李靈素,帶回天宗。”冰夷元君補充道。
找我?李靈素心裡一凜,嘴角泛起的,幸災樂禍的笑容漸漸消失。
李妙真哼了一聲:“那家夥不知道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風流快活呢。”
你在汙蔑我!
李靈素心裡大怒,接著,便聽自己的師父,玄誠道長淡淡道:
“找回李靈素,我會把他鎮壓在山底,禁閉三年。直到他領悟太上忘情。”
真的是來捉拿我和李妙真的啊.......
李妙真抬杠道:“如果他本性不改呢。”
玄誠道長沉默一下,緩緩道:“劁了並不影響修行。”
“........”李靈素收回撐在欄杆上的手,默默轉身下樓,默默離開客棧,默默走在街道上。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突然狂奔起來,背影倉惶,仿佛後面有可怕的猛獸在追趕。
徐前輩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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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山莊。
山腳下,佇立在巨大牌坊上的麻雀,未能等來目標人物,便放棄了監控。
振翅飛入山莊。
此時的公孫向陽,正與幾位美婢飲酒作樂,享用晚餐。
身為家主,他不會頻繁在武林大會露面,有龍神堡弟子,以及公孫家族子弟負責維護秩序,並充當裁判。
海選階段尚未過去,擂台比鬥者的水平相對不高。
恐怕只有到百強名單爭奪戰時,才需要龍神堡主,或公孫向陽親自充當裁判。
美婢們衣著簡單,肚兜褻褲,外罩輕紗,在溫暖如春的室內推杯換盞,嬌笑不斷。
嬉戲打鬧時,胸口顫巍巍的甚是誘人。
公孫向陽一直都是個愛美酒美人的老紈絝。
“篤篤!”
窗戶傳來輕微的響動。
美婢們絲毫沒有察覺,面色微醺的公孫向陽壓了壓手,示意美婢安靜,先是看了一眼窗戶,語氣平靜的說道:
“都出去。”
美婢們相視一眼,默默起身,施了一禮,然後抓起各自的衣裙,不敢穿衣,快速離開。
等她們走遠,公孫向陽打開窗戶,迎接麻雀入內。
嬌小的麻雀飛進屋子,目的明確的飛到桌邊,啄食米飯、糕點。
太特麽冷了,連耐寒性極強的麻雀都受不了這鬼天氣.........許七安感同身受的吐槽著,一邊享受炭火的烘烤,一邊進食,很快填飽了肚子。
“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
許七安問道。
公孫向陽搖頭:“那小子自從在六博賭坊露面,就再也沒有出現。我的人還在尋找。”
許七安提議道:“去客棧裡找,向店小二打聽。”
公孫向陽頷首,說道:“不過佛門僧人今日倒是有動靜了。”
這個我知道.......麻雀安沒有說話,等待公孫向陽說下去。
“晚膳前,剛有情報匯總過來,城中各處都發現了僧人的蹤影,他們在找,找您.......”
“找我?”麻雀腦袋一動,黑紐扣般的眼睛注視著公孫向陽。
“和尚們拿著畫像,找的就是您。”公孫向陽給予肯定。
不暗地裡設埋伏,而是堂而皇之的尋找我?
現在連和尚打拳,都不講章法了?
許七安聽的眉頭直皺。
按理說,悄咪咪的潛伏,伺機而動,才是一個合格的捕獵者該乾的事。
他們不怕打草驚蛇嗎.......不,也許這正是他們想要的.........許七安心裡一動,想到一種可能性。
佛門想以這樣的方法驅趕我,阻礙我尋找龍氣宿主的進度,好讓他們捷足先登。然後,再以龍氣宿主為誘餌,逼我上鉤。
這不是無端的猜測,而是根據度難金剛之前的釣魚手段,做出的合理推測。
“想釣我上鉤,他們就必須有足夠的誘餌。尋常龍氣宿主不可能引出我,但如果是九道龍氣之一,對我來說有足夠的誘惑力了。
“就算我苟著,不上鉤,他們也沒損失,順勢就收走龍氣宿主,同樣達到了目的。”
許七安並不慌,他本身就打算狩獵羅漢,如果佛門提前找到龍氣宿主引誘他上鉤,那他就將計就計。
“龍氣宿主該找還是要找,能搶先一步得到龍氣是最好。如果真的被佛門搶先一步得到,那我第二階段的反獵殺計劃就順勢啟動。”
交代了幾句後,許七安振翅離開臥室,繼續做監控任務。
他得防備姬玄等人找上門來。
...........
青杏園。
天黑了,洛玉衡站在窗邊,迎著刺骨的冷風。
風撩起她的鬢發,把她的袍子吹的向後飄蕩,再搭配上她的絕色容顏,倒是有幾分飄逸仙子的韻味。
不過,這位熟透了的女子國師眉宇間淡淡的憂懼,破壞了她以往的仙氣,但也讓她多了些許人味兒,讓人意識到她是個凡間的女子。
凡間女子要經歷的事,她同樣也要經歷。
“他怎麽還沒回來。
“他是不是不回來了.......
“他是否因為我昨日的索取無度,害怕了,早已逃之夭夭.........”
洛玉衡心裡分外擔憂。
他要是不回來,那接下來的業火灼身,自己該怎麽熬過去?
深深的恐懼將她吞沒。
隨著夜色的彌漫,她的恐懼和擔憂越來越甚,連晚膳也不想吃了,雖然以她的修為,已經不需要用膳。
“唉~”
國師輕歎一聲,打開房門,蓮步款款的走向園子深處的溫泉。
心神不定之際,她喜歡盤坐在靈寶觀深處的池上,要麽就沐浴。
這個習慣保持了很多年。
一路上,青杏園的丫鬟、仆人用驚豔的目光打量著這位傾國傾城的仙子。
丫鬟們自慚形穢,仆人們口乾舌燥,眼神熾熱。
她身段高挑,雖穿著頗為寬松的道袍,身材比例卻極好,腿很長,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廣個告,真心不錯,值得裝個,竟然安卓蘋果手機都支持!
別看這位女子是道士打扮,但青杏園的人都知道,她是有男人的。
且整日與男人在房間裡歡好纏綿,這些事,負責伺候主臥的兩名丫鬟早就說開了。
洛玉衡走到池邊,抖手甩出幾張符籙,把溫泉池與外界隔絕。
接著,她兩隻白嫩嫩的腳丫,從雲紋靸鞋裡掙脫出來,赤足如雪,踩在池邊的石頭上。
青蔥玉指撚住腰帶,輕輕一拉,伴隨著腰帶的脫落,衣襟向兩側滑開,裡面是一件嫩青色的肚兜,胸脯把肚兜撐起........
道袍順著圓潤的香肩滑落,白嫩如凝脂的肌膚仿佛沒有摩擦力。
洛玉衡把秀發盤好,穿著白色綢褲和嫩青色肚兜,跨入溫泉。
蒸汽升騰中,她微微昂起線條柔美的臉蛋,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蓋下來,享受著溫泉。
不知過了多久,洛玉衡睜開美眸,看向岸邊。
那裡多了一道身影,正脫著袍子,嘀咕道:“國師,你太過分了,你明知道我空了,還要勾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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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溫泉
“噗通........”
許七安快速脫光衣物,躍入溫泉池,溫暖的池水將他包裹,浸泡四肢,讓筋骨、肌肉得以舒展。
其實腰子已經不再酸脹,以三品體魄的“再生”能力,幾個時辰就能讓腰子煥發生機,恢復到巔峰狀態。
普通人像他那樣一天兩夜持續不斷的雙修,早就猝死了。
其他體系的高手,多半也要元氣大傷,需修養多日才能恢復。
這時候,武夫的優勢就體現出來。
見到許七安返回,洛玉衡送了口氣,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完全在臉上展露出來。
過去的洛玉衡,絕對不會有這麽誇張的表情波動。
“啊,泡溫泉怎麽能沒有酒?”
許七安招了招手,散落在岸邊的衣物裡,地書碎片自行飛出。
他探手抓住,從地書空間裡拎出一壇黃酒,這是當初遊歷到富陽縣時,購買的當地美酒。
富陽縣的黃酒在當地非常有名,微酸帶甜,滋味很不錯。。
“國師,飲酒嗎?”許七安擠眉弄眼。
洛玉衡秀眉輕蹙,道:“道門忌酒。”
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像是冰塊清脆的碰撞。
“喝了酒,待會兒雙修是事半功倍嘛。”
許七安露出不正經的笑容。
“怒”人格他慫了,“欲”人格他還是慫了,現在面對這個“懼”人格,他決定做一個強勢的道侶。
洛玉衡思考一下,輕聲道:“回了屋再說。”
許七安強勢道:“我要在池子裡雙修。”
洛玉衡好看的眉毛立刻皺起,身子微微下潛,溫泉漫過圓潤白皙的香肩,只露出脖子和臉蛋。
凝脂般的性感紅唇微抿,淡淡道:“雙修的事何時輪到你做主了。”
這一瞬間,許七安險些以為那個正常的洛玉衡回歸了,差點縮著腦袋喊一聲:國師我錯了。
而後感覺到不對,這不是“懼”人格嗎,不應該是許大郎一聲吼,洛玉衡抖一抖嗎?
他仔細觀察洛玉衡的神色,很快發現端倪,和正常狀態不同,現在的她,眼神裡更多的是抗拒和忐忑。
應該不是抗拒和我雙修,今早她還主動邀請我來一發再走。
忐忑也不至於,我們都雙修整整三天了。
這是,對違背世俗行為的抗拒?或者說,恐懼?
許七安心裡有數了,為驗證猜測,他大膽說道:
“國師,總是在屋子裡修行,忒無趣了,今夜我們就在池子裡,以天為被,池為床,盡情的修行吧。”
洛玉衡眼裡抗拒之色更濃,蹙眉不悅道:“成何體統。”
說罷,便不理會他,往池子另一頭靠攏,與許七安拉開距離。
有點意思........許七安笑了笑。
業火灼身狀態下的洛玉衡,還蠻有趣的。
與往日冷冷清清,似乎沒有世俗欲望的國師不同,七情狀態下的她,更加有人情味。
憤怒狀態(暴躁的小姨),像英語老師,像脾氣不好的小姨,動不動就發怒,但稍一逗弄就生氣的模樣,其實很可愛。
欲望狀態(媽媽的朋友),簡直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從仙子變成了魔女,瘋狂榨取,祈求歡愉。而且也非常放得開,展露出了熱情奔放的魅力。
恐懼狀態,目前給他的感覺是“穩健”、“古板”,一個對床事古板的洛玉衡,本身就很可愛。
暫定為:書呆子女學霸。
國師簡直是極品啊,娶了她一個,相當於有了七個媳婦。
溫泉池上,蒸汽騰騰,隔著朦朦朧朧的水霧,許七安欣賞著洛玉衡臉頰桃紅的媚態。
她靠著池壁,眸子迷離。
隔了一陣,拎著酒壇遊了過去,在洛玉衡身邊停下,與她一起靠著池壁。
風情萬種的美人睜開眸子,看他一眼。
“國師,有件事要與你商量。”許七安灌了一口酒,呼吸間盡是酒精氣息。
“嗯。”
洛玉衡簡短的一個鼻音,表示自己在聽。
“現在雍州城內,有佛門勢力和天機宮勢力潛伏,佛門這次來了一位羅漢,兩位金剛。天機宮方面,也有三品戰力。我還沒給你介紹天機宮這個組織.........”
他先詳細的講述了天機宮這個組織,然後把佛門和天機宮的合作、以龍氣宿主為誘餌的計劃,盡數告訴她。
洛玉衡認真的聽著,沉吟著,忽然嬌斥道:“爪子拿開。”
池水裡,一隻手順著她的背部,掠過腰窩,探入綢褲,捏在了蜜桃般的臀兒。
“又不是沒摸過。”許七安嘀咕。
“再說一遍。”洛玉衡殺氣騰騰。
你這一點也不“懼”.......許七安收回手,輕輕樓主洛玉衡緊致的小腰,道:
“國師,我打算將計就計,擒拿羅漢。逼他解開封魔釘,恢復部分修為。”
洛玉衡想了許久,搖頭道:
“我可以幫你,但我終究是業火灼身的狀態,並不是那麽妥當。而且,敵我戰力相差懸殊,不建議你這麽做。
“嗯,啊~我的話是不是沒用了?信不信本座一劍剁了你的爪子。”
她紅唇輕啟,飄出甜膩的聲音,然後,大怒起來。
許七安默默收回手,道:“天宗有兩位三品近日會到雍州城,若是能聯合他們,再加上孫玄機,是否有絕對把握?”
洛玉衡臉頰紅暈如醉,瞪他一眼,語氣穩重:
“如此看來,把握倒是挺大,但我畢竟業火灼身,一旦在戰鬥中遭業火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許七安一凜:“業火反噬的幾率有多大?”
洛玉衡略作思量,評估道:“我們好好修行的話,業火反噬的幾率不到半成。所以,穩妥起見,還是等七天后吧。”
不到半成.........九成八,四舍五入等於送死?許七安一口槽差點吐出來。
算了,我不跟今天的你商量這事,今天的你太穩健了。
恐懼風險。
洛玉衡看了一眼天色,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許七安握住她的手腕,“國師.......”
女子國師睥睨一眼,自顧自的上岸,披了袍子,返回臥室。
許七安沒有挽留,身子浸泡在溫泉裡,半漂半坐,閉眼假寐。
...........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耳邊傳來洛玉衡冷冰冰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若不來找你,你是不是今晚就不回房了?”
許七安假惺惺的睜開眼,歉意道:“睡著了。”
洛玉衡“哼”一聲,道:“回去吧。”
許七安不動。
一人在岸邊俯視,一人在池中裝傻,兩人僵持了許久,誰都不肯屈服。
噗通!
水花濺起,洛玉衡被他拽入池中。
許七安捧住她的臉,用力吮住兩瓣性感紅唇,她的臉頰漸漸滾燙,嘴唇卻是涼涼的。
過了很久,許七安才抬起頭看,怔怔的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美人。
她眼形長而圓,眼尾微微上翹,眉毛又長又直,鼻子挺拔又秀氣,唇瓣豐潤,唇角精致如刻。
五官既又中原人的柔和,又有雕塑般的立體和精致。
許七安輕歎一聲:“真美啊。”
洛玉衡別過臉去,咬牙切齒道:“索性一劍砍死你算了。”
許七安笑了起來。
這是“恐懼”人格,與憤怒人格不同,憤怒人格是真的不想和他雙修。
而這位,心裡再怎麽抗拒,最後還是會乖乖屈服。不同人格有不同弱點。
許七安健碩的腰身擠入兩條大白蟒之間,俄頃,溫泉池面蕩漾起一圈圈漣漪。隨著漣漪的蕩漾,袍子、綢褲、肚兜.......浮在水面,隨波逐流。
一個時辰後,洛玉衡慵懶的趴在岸邊,半身浸在溫泉池裡,玉背皎皎潔白。
許七安則在撈漂在各處的衣物。
“天宗的那小子來了。”
國師語氣懶散的說道。
“他來做什麽?”
許七安一愣,把收集起來的衣服抱在懷裡,返回洛玉衡身後,掐著她的小腰,貼了上去。
洛玉衡一腳把他踢開,一邊在水中穿衣,一邊語氣冷淡的解釋:
“不清楚,我回房時,便在外頭遇到他了。外面有我布置的結界,他看不到這裡,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說話間,穿戴整齊。
國師小手一揮,衣袍上的水漬瞬間蒸乾。
她撚起道簪,將烏黑的秀發挽起,轉身便走了。
總感覺你是男人,我才是被睡的女人,你現在進入賢者時間,便把我棄如敝履...........許七安腹誹一聲。
..........
一間溫暖的房間裡,燭光高照,炭火熊熊。
許七安溫了兩壺酒,與李靈素對坐而飲。
青杏園說大不大,說下不小,大院小院加起來,也有十幾個,收留一個李靈素自然不在話下,只要他能承受的住打擊。
“怎麽突然來我這兒?”
許七安抿了一口酒,審視著聖子。
他似乎有心事,皺著眉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哪怕知道自己和洛玉衡剛泡完溫泉,他竟然都不在意了,檸檬都不恰了。
聽見徐謙發問,李靈素長歎一聲,把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前輩,你並沒有騙我,師父他老人家真的來了,而且真的要抓我回去。”
他把分別後,返回客棧,偶然發現天宗聯絡暗號,以及偷聽到冰夷元君、李妙真和師父玄誠道長的對話,轉述了一遍。
“前輩,我好歹是他一手帶大的,沒想到師父竟如此對我。”聖子悲從中來。
玄誠道長,天宗要說話算話啊.........許七安心裡直呼內行,表面卻一副深表同情的模樣,問道:
“想過玄誠道長為何要如此對你嗎。”
還不是我這該死的魅力!李靈素悲憤道:
“天宗讓我參悟太上忘情,我廣結情緣,便是為了參悟“情”,超脫情。只不過是法子另辟蹊徑,他們不懂我,便認為我是錯的。”
“先不管對或錯,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你招惹了那麽多女子,有想過她們將來如何?”許七安難得認真一回,提醒道:“雖說江湖兒女,沒有那麽矯情,相濡以沫者甚多,相忘江湖者更多。但惦記著你,愛著你的女子仍是大多數吧。”
他把玩著酒杯,淡淡道:“將來你領悟太上忘情,對她們棄如敝履?”
做人不要太洛玉衡,小夥子,耗子尾汁啊。
李靈素一愣,詫異道:“前輩是否有什麽誤會?”
“嗯?”
許七安用一個鼻音,表達自己的疑惑。
李靈素擺擺手:“前輩可知,我和妙真的父母都是天宗弟子,天宗雖修太上忘情,但同樣也可婚嫁,可以尋找道侶。因為太上忘情,並非無情。而是有情,卻不為情所困,超然俯瞰。
“因此,我們天宗的道侶之間,更像是結伴修行,也會行魚水之歡,但不講究俗世間男女的如膠似漆。便是天尊,也是有道侶的。
“所以,我同樣可以有道侶,天宗門規也未曾限制過數量。我將來就算把她們統統接回天宗也無所謂。只是我現在遊歷江湖, 身邊跟著一群女子,成何體統。
“再說,我不是還在參悟太上忘情嘛,她們若是跟著,勢必阻擾我結下新的情緣。”
你確定天宗道侶之間的狀態,是你那些紅顏知己想要的?她們要的就是俗世間的膠似漆和嗯嗯啊啊。許七安覺得槽點太多,不知該如何吐起。
天宗弟子可以用道侶,那我將來也能和李妙真結為道侶?
許七安腦海裡不自覺浮現一幅畫面,李妙真冷冰冰的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對他說:
“給你五分鍾,我還得修行。快點,速戰速決。”
天宗的道侶之間,真的還有雙修的雅興麽........許七安深表懷疑。
“罷了,不提這個。”
許七安說道:“你且在園子裡住下,你和李妙真的事,交給我。到時候,或許需要你做出一定的犧牲。”
李靈素忙說:“只要不是閹了我,一切好說。”
當然,我的計劃裡,你是關鍵人物..........許七安頷首:“自然不會。”
說罷,他把最後一口酒飲盡,推門而出。
門外,飄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
深夜裡,雪花飛舞。
一行披著黑色鬥篷的人,來到大角場,敲開了姬玄等人落腳的院子。
這些鬥篷人身材顯得臃腫,細看的話,會發現鬥篷底下藏著許多東西。
寒風吹來時,鬥篷貼近身體,勾勒出的輪廓判斷,這些鬥篷人穿著奇特的甲胄。
威嚴健壯的白虎,打開院門,掃了一眼門外的七位鬥篷人,露出笑容:
“蒼龍,你們終於來了。”
第77章 洛玉衡的社死
院門敞開,白虎領著八名鬥篷人進入廳內。
廳裡燭火通明,坐著姬玄和他的團隊,以及天機宮駐雍州城的四品密探。
姬玄起身相迎,拱手招呼道:
“見過幾位前輩。”
為首的蒼龍“嗯”了一聲,朝許元霜和許元槐頷首,自顧自落座,七名鬥篷人默不作聲的站在他身後。
“有找到那人?”
蒼龍問道,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像是喉嚨受過傷。
“你應該知道,即使是宮主親臨,也很難找到那人。”
天機宮的四品密探,淡淡道。
蒼龍點了點頭,鬥篷下,傳來嘶啞低沉的聲音:
“龍氣宿主呢?”
“還在尋找。”天機宮密探回復。
沉默一下,蒼龍語氣冰冷:
“我對你們的效率很不滿意,佛門、天機宮、還有你們幾個,折騰多日,沒找到那人就算了,連一個龍氣宿主都沒找出來。。”
那人指的是徐謙還是孫玄機?姬玄等人暗想。
“雍州城人口數十萬,想要準確的找出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四品密探說道:
“時間長短無所謂,我們只要在那人之前找到龍氣宿主。”
“說說你們的計劃。”蒼龍不置可否,沒有糾結這個話題。
天機宮密探緩緩道:
“很簡單,找到姬玄公子在青州遇到的那位龍氣宿主,他是九道龍氣之一,足夠把那人引出來。為了比對方更快,佛門的僧人日夜都會在雍州城“巡邏”。
“他必然投鼠忌器,阻礙搜尋進度。我們則趁機尋找宿主。
“目前,已知徐謙身邊有人宗道首洛玉衡,司天監孫玄機。”
蒼龍抬了抬手,打斷道:
“他可知我方戰力?”
“佛門已經打草驚蛇了,他知曉佛門的高手數量。至於你.......”辰密探看了一眼許元霜,道:
“多半也心裡有數。”
蒼龍順勢看了看許元霜,沒多問,說道:
“既然如此,他放棄這道龍氣的幾率更大,龍氣有九道,放棄一條幾乎不可能得到的龍氣,離開雍州,尋找其余龍氣是更好的選擇。”
天機宮密探,笑道:
“沒有任何一場狩獵是注定滿載而歸的,所以接下來,蒼龍七宿停止一切任務,潛伏在江湖,追蹤徐謙下落,直到將他捕獲。
“他若知難而退,我們便笑納龍氣,將宿主帶回潛龍城。阻礙大奉集齊龍氣,同樣是我們的任務。龍氣散落在外的時間越久,大奉越亂。”
這時,許元槐高聲道:“蒼龍,狩獵徐謙時,我要你殺了他。”
蒼龍“呵”了一聲,嘶啞的聲音笑道:
“他的命可金貴的很,元槐少爺和他有仇?”
許元槐咬牙切齒:“仇深似海。”
身邊的許元霜低著頭,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扶額,一副不想說話的模樣。
她知道在許元槐心裡,認定了她被徐謙玷汙,對於她的解釋根本不信。
這種事找不出一個支撐解釋的說法,是沒人相信的,只會越描越黑。
許元霜已經放棄了。
蒼龍淡淡道:“到時候擒拿徐謙,任憑少爺折磨,留一條命便成。”
他語氣透著輕松和自信。
乞歡丹香插了一嘴:
“此人手段詭異,精通數種蠱術,很值得探究。”
柳紅棉咯咯笑道:
“佛門二品羅漢,三品金剛,以及蒼龍七宿,再有我們從旁協助,形成包圍,那徐謙只要上鉤,便插翅難逃,誰都救不了他。”
對於她的話,眾人自是認同。
狩獵的主力是超凡境的高手,
但姬玄的團隊,以及天機宮密探這些四品高手的戰力,其實一樣可怕。每一位四品高手,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絕非雜魚。
姬玄突然道:“如何保證佛門不出爾反爾,不與我們爭奪龍氣?”
蒼龍七宿的戰力可以比肩三品,但與雍州城內的佛門勢力相比,還是差的遠。
辰密探回答道:
“不必擔憂此事。”
他沒有解釋。
姬玄緩緩掃視眾人,低下頭,嘴角輕輕挑起。
.............
大雪紛紛揚揚,很快就在城外的官道積了一層薄雪。
兩道披著大氅的身影,穿梭在風雪中,腳底踩出“咯吱”的輕響。
“城門已經關閉了。”
高大魁梧的恆遠抬起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城頭。
緊閉的城門和漆黑的城頭中間,刻著兩個字:雍州!
他們循著天宗兩位前輩,一路跟來了雍州。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恆遠終於掌控金剛神功,戰力跨入四品。
但他眉宇間的凝重和悲傷也在日益增加。
楚元縝召出飛劍,道:“進城吧。”
“等等.......”
恆遠望向城門方向,低聲道:“有人。”
他緩步靠攏過去,城門口蜷縮著兩道身影,一大一小,穿著破爛衣衫,是一個滿臉褶皺的老人,和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
似乎是一對祖孫。
他們在寒冷的風雪中緊緊相擁,生命的余火早已熄滅。
“阿彌陀佛。”
恆遠試圖分開他們,卻發現祖孫倆完全凍僵,像是冰冷的,沒有生命的雕塑。
這位明明是武僧,卻有著強烈慈悲心腸的和尚,用雙手在混雜著冰棱子,僵硬如鐵的地面刨了一個坑,將祖孫的屍體埋葬。
他坐在墳頭前,念誦超度經文。
楚元縝站在一旁看著,沉默不言。
這樣的事,自入冬以來,他們遭遇了許多次。
年年都有凍死骨,只是今年冬天特別難捱,那些家境貧寒的,尚還能苟延殘喘。
流離失所的,或流民或乞丐,基本不可能熬過這個冬天。
那麽,今年冬天會死多少人?
楚元縝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樣的人口縮減,將帶來非常可怕的負面影響。
他更加知道,這一切,只是前奏而已。
冬天才剛開始。
而整個冬天,依然是前奏。
“不如歸去!”
楚狀元輕聲道,這句話,分不清是對墳頭裡的祖孫說,還是對自己說。
............
青杏園。
許七安定時醒來,感受到懷裡溫軟的嬌軀,下意識的便摟住對方的腰肢,把臉埋在美人的脖頸。
下一刻,他猛的睜開眼,意識到了不對勁。
昨夜的雙修,在“保守”的洛玉衡半推半就中,於溫泉中結束,讓許七安的“閱歷”又增加了一分。
水中雙修,肉體的歡愉程度並不比在床榻好。
但雙修體驗、感官刺激,以及心裡滿足程度.......嘿嘿嘿。
回屋後,賢者時間的洛玉衡沒讓他進屋,許七安是在外室休息的。
那麽問題來了,懷裡的女人是誰?
是洛玉衡!
許七安視線裡,出現國師絕色容顏,今天的她宛如晨霧裡的丁香花,結著淡淡的哀愁。
“醒了?”
洛玉衡笑了笑,把頭枕在他的肩膀,輕聲說:
“不要動,我想就這樣靠著你,這樣比較安心。”
說著,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蒲扇,微微顫動。
今天的國師,好像有些不一樣.........許七安觀察敵情,腦海裡迅速掠過七情,懼、怒、欲已經過去,剩下四種情緒裡,哪一種是現在的她?
不知過了多久,聽著屋外風雪聲,洛玉衡雙手勾住他的脖頸,柔聲道:
“上閣樓觀雪。”
...........
青杏園閣樓不少,最高的是一座四層高樓。
每一層都有瞭望台,是公孫向陽用來宴請賓客,登高望遠的地方。
四樓的酒廳裡,軟席上,洛玉衡依偎在許七安懷裡,套著長款道袍,酥胸半露,秀發凌亂。
她臉蛋酡紅,眉眼嫵媚,還沉浸在歡愉的余味中。
許七安一手端酒杯,一手攬著國師的肩,進入賢者時間,無喜無悲的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大雪依舊。
洛玉衡拿過他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幽幽歎息:
“舉杯獨醉,飲罷飛雪,茫然又一年歲。
“許七安,你可知我年齡?”
許七安試探道:“四十?”
洛玉衡沒說話,眼裡的哀愁愈濃。
“這算什麽,等您度過天劫,便是陸地神仙,壽元綿長,青春永駐。便是四百歲,也比十八歲的女子要美貌動人。”
許七安立刻送上甜言蜜語。
洛玉衡微微搖頭,“我的年紀做你娘都綽綽有余,慕南梔說的沒錯。”
她面露哀愁:“我深知非你良配,傳出去,更容易招人笑話。”
這........許七安嘴角抽動一下,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個國師是個女文青!
和女文青說話,一句無心之失,可能就會觸動對方內心敏感的地方。
換成其他女文青,許七安是不願理會的。
但既然是國師.........他心裡一動,深情道:
“愛是不分年齡和種族的,我與國師情投意合,何必在意外人的眼光呢。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國師在我心裡,高於生命。”
論及甜言蜜語,許白嫖的段位其實不比聖子差。
只不過和他有瓜葛的女人段位都高,甜言蜜語作用不大,只有裱裱會喜滋滋。
許七安之所以說這番話,是想拉著國師社死。
趁她現在是文青狀態,慫恿她說一些將來想起來,會羞恥的滿地打滾的話。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洛玉衡喃喃念叨幾遍,臉蛋湧起一陣奇異的潮紅,柔聲道:
“不枉我苦熬二十年,沒有和元景帝妥協。等你江湖之行結束,我們便正式結為道侶。”
許七安諄諄善誘道:
“快說你愛我。”
洛玉衡臉蛋漲紅,嗔道:“討厭。”
“快叫許郎。”
“許,許郎........”
許七安打了個寒顫,渾身雞皮疙瘩,內心卻格外亢奮。
哈哈,國師,你也有今天,等雙修結束,恢復原樣,你想起這七天的經歷,肯定羞恥的滿地打滾,看你以後怎麽在我面前端架子..........
洛玉衡羞澀一下,忽地又被哀愁取代,歎息著說:
“當日金蓮與我說,你身懷氣運,是最好的雙修對象。能助我澆滅業火,我本是抗拒的。
“雙修便意味著要結為道侶,但彼時的你,只是一個小小的銀鑼。
“可後來你漸漸嶄露頭角,楚州屠城案後,我其實心裡邊認可你了,覺得你若是成長起來,做我的雙修道侶也未嘗不可。
“那時候起,我便想著如何與你增進關系。可我的年紀能做你娘了,既是國師,也是道首,實在拉不下臉。為此苦惱了許久。
“僅是送你符劍,我就已經猶豫了許久。後來你去楚州,我仍只是通過楚元縝把護身符送出去。其實是想當面送你的。
“後來,你因為要查元景,不得不求我幫助,我當時心裡一陣竊喜........”
許七安越聽越不對勁,聽到這裡,他突然慌了。
國師........國師您閉嘴吧,求您了。
我只是想你社死,沒想找死啊。
洛玉衡把自己的內心經歷說出來了,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等她恢復,想起這段話,大概率會一劍劈了他,殺人滅口。
“你怎麽了?心跳如此狂亂。”
洛玉衡蹙眉道。
“沒,沒什麽,就是有些害怕。”
許七安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
話說回來,他也因此證實洛玉衡對他確實有好感,並不是單純的利用。
“哀”人格繼承的是對他的好感,但大概率放大了,真實的洛玉衡對他的情意沒這麽誇張。
不過,這是以前。
這次雙修之後,這份情意或多或少會有質變。
這時,洛玉衡眉頭微皺,望向外邊:“有人在衝擊結界。”
她旋即裹好袍子,系好腰帶,把裸露的春光遮擋住。
而許七安已經起身,信步走到瞭望台,低頭俯瞰。
白茫茫一片的樓下,李靈素立於小徑,操縱飛劍不停的衝擊結界。
他似乎沒有發現瞭望台上的許七安。
直到洛玉衡撤了符籙,聖子心有所感,抬頭看來,高聲道:
“前輩,公孫家傳信,發現你要找的那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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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背叛
找到龍氣宿主了?
許七安心頭狂喜,雙手在欄杆上一撐,從四樓輕飄飄躍下。
“那小子在哪。”
說話的同時,他朝後招了招手,淺藍色長袍追著飛了出來,罩在他身上。
李靈素本來沒什麽的,但余光看見洛玉衡也從瞭望台飛下來。
國師素面朝天,用一根道簪將秀發盤起,簡潔利落,與數日前相比,她氣質大變,眉宇間結著淡淡的哀愁。
臉蛋紅暈未退,眉目嫵媚婉約。
如花美眷.........李靈素內心感慨一聲,強迫自己不再看她,正了正臉色,道:
“在一座叫“春意濃”的青樓。”
“春意濃?”
許七安皺著眉頭,沉吟道:“這不是正經的春樓名字。”
青樓的尾綴,通常是“樓、館、閣”等,視規格而定。
“它本身便不是正經的青樓,準確的說是書社。。”李靈素說著公孫家族遞來的情報,道:“原本是由一位喜好詩文的富家千金創辦,專門宴請讀書人,舉辦文會。
“後來家中遭了變故,一蹶不振,便將書社改成了青樓,聘請一些同樣家道中落,但頗有才情的女子賣藝。為書生紅袖添香。”
說完,李靈素困惑的想:徐謙似乎很懂青樓。
許七安當即了然,腦海裡浮現四個字:主題會所!
這類性質的場所,在大奉很常見,最出名的就是勾欄。
勾欄的主題是戲曲雜技等等,但同樣從事皮肉生意。
另外,還有一些道觀也是這類性質,裡面全是膚白貌美的道姑,會裝模作樣的和香客講道說經,說著說著,就開始滾床單。
從香客的角度來說,他們睡的不是風塵女子,而是道姑。
格調完全不同。
這個“春意濃”亦是此理。
許七安側頭看向洛玉衡:“國師,我們一起去。”
保守起見,帶上洛玉衡,有充足的戰力來對抗不確定風險。
...........
大角場,營房。
辰密探探出手,抓住飛入院內的信鴿,抽出捆在爪子上的細竹管。
他展開看完,朝著身後的姬玄等人說道:
“找到龍氣宿主了。”
原本打算用過早膳後,外出搜尋的姬玄團隊,聞言驚喜不已。
“在哪?”
星宿之一的白虎追問道。
辰密探笑了一聲:
“在一座叫“春意濃”的青樓。
“昨夜因為一個女人和嫖客發生衝突,鬧的挺大,事情傳開,這才了藏身點。”
蕉葉老道搖頭失笑:“難怪遍尋客棧都沒找到他,原來這小子藏到青樓裡了。”
許元霜糾正道:“這不是藏,是氣運冥冥中在趨吉避凶,讓他避開了客棧。”
柳紅棉和許元霜不對付,嬌笑道:
“依照你這麽說,他便不該和嫖客起衝突,而是在我們找到他之前,老老實實的藏著。”
許元霜俏臉清冷,淡淡道:
“他或許已經離開,又一次提前避開我們。亦或者,有氣運更盛的人在尋他。不要忘了,徐謙有兩道龍氣伴身。”
在她的解讀裡,那位龍氣宿主之所以暴露,是因為徐謙在找他。
“事不宜遲,速速過去。”姬玄看向辰密探,語速極快,“以公孫家在雍州的耳目,獲取情報的速度恐怕不比我們慢。”
辰密探點頭:“我即刻通知佛門僧人,對方有洛玉衡撐腰,單憑我們應付不了。”
蕉葉老道突然說:“最好別現身,埋伏在附近,免得驚退對方。”
..........
春意濃。
陳設雅致,
古香古色的書房裡,披著輕紗,身姿曼妙的女子坐在書桌後看書。桌上的金獸吐著嫋嫋檀香。
這位姑娘容貌秀麗,捧卷讀書時,有著一股子大家閨秀的知書達理。
但她的穿著,又暗含色欲,勾引著男人。
兩種氣質結合,交織出難言的誘惑力。
苗有方站在窗邊,欣賞著窗外的雪景,大雪紛紛揚揚。
過了半晌,回頭看一眼桌邊美人,他撓了撓頭。
當日一劍斬殺六博賭坊老板,快意恩仇後,苗有方本來打算找家客棧入住。
途中,偶遇一名竊賊搶奪良家女子的荷包,他路見不平出手相助,替姑娘搶回錢包,打走竊賊。
沒想到那位貌美如花的姑娘,是這“春意濃”的頭牌之一,叫紫鳶。
紫鳶姑娘對他極有好感,邀請他留宿“春意濃”,苗有方是個氣血旺盛的青年,哪受的了誘惑,一邊不行不行,一邊把褲子脫了。
昨夜,一位書生打扮的公子哥非要紫鳶姑娘陪讀,態度強硬,紫鳶姑娘不願,他便霸王硬上弓。
被苗有方教訓了一頓,趕出“春意濃”。
苗有方啊苗有方,你是要成為一代大俠的人,不能再留戀美色了.........苗有方咳嗽一聲,道:
“紫鳶姑娘,我今日就要走了。”
書桌後的姑娘抬眸看來,柔聲道:
“苗公子欲在武林大會上挑戰強者,磨礪武道,與其住營房,不如留宿小女子處。”
這是不讓他走。
苗有方一時語塞,他的直覺催促著他離開這裡,苗有方認為這是自己兩日來沉迷紫鳶姑娘的美色,因此有了負罪感。
“正因為要挑戰高手,磨礪武道,我才不能分心,需專心修煉。”
紫鳶姑娘抿了抿紅唇,眼裡閃過失望,溫言軟語道:
“公子明日再走,可好?”
苗有方一陣糾正,面露難色,作為經驗淺薄之人,他沒法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哄騙女子的話。
這時,一隻麻雀振翅飛來,落在窗台,黑紐扣般的眼睛,安靜的注視著兩人。
距離“春意濃”百米外的小巷裡,三名戴著帷帽的人靜靜站立,他們的肩頭、帽沿積著淺淺的一層雪。
“前輩,怎麽樣?”
其中一位男子低聲問道。
“畫像上的那個人,就在裡面。”
許七安一邊共享著麻雀的視野,一邊分心回答李靈素。
他很謹慎,考慮到事情已經過去一夜,佛門和天機宮那邊多半也知道了消息,所以沒有貿然闖入。
選擇操縱麻雀先去探查一番。
“國師,勞煩你把人帶出來,我們去青杏園會合。”許七安扭頭,伸出手握住洛玉衡攏在袖中的柔荑,在她掌心捏了捏。
惡心!李靈素留意到這個細節,心裡憤憤不平的罵了一句。
他感覺自己被冒犯到了。
洛玉衡輕柔的“嗯”一聲,正要禦空而去,忽然一愣,低頭看一眼驟然握緊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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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苗有方正想著如何拒絕,房門被暴力踹開,一夥人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溫和俊朗的年輕人,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給人很好說話的感覺。
他的身後,分別是氣質清冷的少女,背著長槍的冷峻少年,千嬌百媚的成熟女子,穿陳舊道衣的老者,高大魁梧的壯漢,以及裹著色彩斑斕長袍的南疆人。
正是他在青州時,莫名其妙結下的仇家。
除了這夥人,還有兩名年輕和尚,一位眉眼溫和,一位氣場強勢。
他們怎麽在這裡?
他們是衝我來的?
為什麽?
一個個疑問在心裡閃過,苗有方的反應沒有因此緩慢,當機立斷的躍起,就要跳窗逃走。
“阿彌陀佛,回頭是岸。”
突然,耳邊響起溫和醇厚的聲音。
苗有方身子一僵,行動阻滯,不受控制的轉回身。
白虎和淨緣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按住苗有方的肩膀,並同時朝自己這邊拉扯。
“哼!”
淨緣冷哼一聲,握拳直擊白虎面門。
後者獰笑著還擊,兩拳碰撞,氣機轟的一炸。
書房裡,掛畫、香爐、瓷瓶等陳設,紛紛炸裂。
正驚懼不已的紫鳶姑娘,胸口如撞,臉色陡然蒼白,吐出一口鮮血,軟綿綿的趴在桌上,生死不知。
“紫鳶姑娘!”
苗有方目眥欲裂。
姬玄側頭,看著淨心,淡淡道:“事先說好的,龍氣宿主歸我們所有。”
淨心雙手合十,責怪道:“淨緣!”
武僧淨緣皺了皺眉,不悅的松開苗有方,不再搶奪。
苗有方雙目赤紅,咬牙切齒道:
“我不知道你們為何要針對我,但既然我已無反抗能力,你們為何還要傷及無辜。”
沒有人搭理他,似乎是這個小人物不值得浪費口舌。
“帶走吧,到外面溜一圈,讓那位遲到的朋友看看。”姬玄看向表妹許元霜,“這位姑娘受了些傷。”
許元霜不見表情的說道:“我的東西被徐謙搶走了。 ”
姬玄一拍腦袋,摘下腰間的錦囊遞過去。
等許元霜給那個妓子喂了療傷藥,一行人離開春意濃。
...........
“不必了!”
許七安歎了口氣:“人已經被他們帶走。”
李靈素聞言,一陣後怕:“如果道首剛才出面,很可能遭遇佛門羅漢和金剛的聯手伏擊。”
垂下的輕紗裡,洛玉衡眉眼凝著哀愁,輕歎道:
“我要是早些晉升一品就好了。”
“哀”人格有三寶:歎氣哀愁都怪我。
“前輩,這下子不好辦了,看來只能放棄此人,尋找下一個目標。”
因為不是自己的事,所以李靈素盡管失望,但也沒太過焦急。
對我來說,九道龍氣是必須要集齊的..........許七安沉吟道:
“我已經預料到這個可能,所以準備了另一套方案。”
李靈素下意識的問道:“什麽方案?”
剛問完,他的帷帽就被許七安摘掉。
李靈素對此感到困惑,還沒等他發問,只見徐謙這個糟老頭子抬起腳,把他狠狠踹出小巷。
與此同時,他聽見徐謙氣運丹田,聲如驚雷:
“天宗聖子李靈素在此!”
李靈素萬萬沒想到,一直被自己信賴的徐前輩,竟是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
更喪心病狂的是,他看見徐謙吼完,冷靜的摸出一塊圓形玉佩,冷靜的捏碎。
“哢擦”聲裡,一道清光裹住徐謙和洛玉衡,消失不見。
下一刻,金色的巨掌從天而降,籠罩了這片區域。
羅漢出手了。
李靈素一片絕望。
第79章 青衣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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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掌從天而降,宛如山峰壓頂,讓李靈素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壓力,連逃跑、閃避的想法都沒有,心裡只剩等死的念頭。
李靈素絕望的看著天空被巨掌遮蓋,他的瞳孔裡只剩一片金光,他的意識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阿彌陀佛!”
念誦佛號的聲音把聖子從渾噩狀態喚醒,他茫然四顧,這是一片祥雲籠罩的世界,天空的雲層間透出燦燦的金光。
耳畔回蕩著似有似無的梵唱。
這一瞬間,李靈素內心澄澈清明,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忍不住就想雙手合十。
“施主是何人?”
恢弘浩大的聲音傳來,前方天空,端坐一道巨大的身影,浮空的蓮花台有小山那麽大,蓮台上盤坐的白眉羅漢更是宛如擎天的巨人。。。
李靈素愈發覺得自身渺小,升起遁入空門的衝動。
並非李靈素心智不堅定,身在佛境,面對一位羅漢,若是能保守本心毫不動搖,那才奇怪。
只有最桀驁的武夫,才能抵禦崇佛心理。
“貧道李靈素,天宗聖子。”
他心境平和的坦白身份。
普通禪師的戒律尚有跡可循,需要念誦出聲音,而羅漢的戒律無形無跡。
“徐謙身在何處?”
“雍州城北郊青杏園。”李靈素心境平和的賣了隊友。
“身邊有何人?”
度情羅漢拈花淺笑,不見張嘴,恢弘威嚴的聲音回蕩在佛境中。
“人宗道首洛玉衡;以及大奉第一美人,鎮北王妃慕南梔。”
李靈素道,他自己都沒發現,聲音變的酸溜溜。
“今日所欲為何?”
“欲奪龍氣宿主,奈何晚了一步,被大師捷足先登。”李靈素惋惜道。
“為何將你暴露出來。”
羅漢又問。
“不知。”李靈素搖搖頭,忽地悲憤道:“徐謙此賊不當人子,我一路上任勞任怨,對他恭恭敬敬,緊要關頭他竟出賣了我。我應該先早一步把他出賣。他不但和洛玉衡有一腿,連大奉第一美人也是他妻子。大師,嫉妒使我面目可憎。”
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一邊回答度情羅漢的問題,一邊闡述自己的煩惱。
度情羅漢緩緩道:“色即是空。”
李靈素如遭雷擊,內心的嫉妒煙消雲散,喃喃道: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反覆念叨不停,似有所悟。
............
客棧裡。
玄誠道長匯總著今日的消息,說道:
“我打聽到一件事,那徐謙以前來過雍州,似是與本地的公孫家族交涉頗深,明日我便拜訪公孫山莊。”
說完,他看向冰夷元君,等待對方的情報。
冰夷元君淡淡道:
“這兩日,佛門金剛頻頻率僧眾出沒,漫無目的遊蕩。他們應該歇息在佛境中,我沒有找到可趁之機劫掠僧人拷問情報。”
李靈素盤坐在一旁,多此一舉的做總結:“今日,兩位收效甚微。”
冰夷元君和玄誠道士冷漠的看她一眼。
冰夷元君面無表情的說道:
“下山遊歷兩年,太上忘情沒有領悟,油腔滑調的本事學了不少。看來禁閉清修很有必要。”
啊,這,都怪許七安.........李妙真連忙閉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在雲州帶兵時,還是一個正經的聖女,去了京城,與姓許的廝混半載,漸漸染上他的一些壞毛病。
正說著,窗門“篤篤”兩聲。
天宗三人同時看向窗戶,
玄誠道長揮了揮手,窗門敞開。一隻麻雀飛了進來,立在桌邊,口吐人言:
“在下徐謙。”
徐謙.........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沒什麽表情的對視一眼。
對於缺乏情感波動的天宗門人來說,這個小小的細節,足以說明他們內心的驚訝和重視。
許七安?!
李妙真眼睛瞬間明亮,容光煥發,那無法控制的笑意剛一泛起,又心虛的壓了下去,小心翼翼看一眼師父,見她沒注意自己,頓時如釋重負。
“心蠱。”
冰夷元君審視麻雀,與玄誠道長一齊行道禮:“見過道友。”
“兩位道友好。”
許七安忍住用翅膀拱手的衝動,保持著高人的格調,在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審視著他的時候,他也在觀察兩位天宗高手。
玄誠道長蓄著及胸的青須,有一雙極具威嚴的丹鳳眼,這讓許七安腦海裡不自覺的浮現關二爺形象。
冰夷元君是一位看不出年紀的女人,她有著極為出眾的美貌,以及成熟婦人獨有豐腴身段,她的氣質冷冷冰冰,宛如沒有生氣的精致木偶。
秀美絕倫的臉龐缺乏表情。
至於旺情少女李妙真,許七安瞄了一眼,便錯開視線。
他緩緩說道:
“貴派的聖子李靈素,正與我結伴遊歷江湖。”
玄誠道長面無表情,語氣冷淡:
“孽徒在何處。”
他如此冷淡,並不是在表達不滿,而是天宗本身就是這樣的性格。
許七安道:“李靈素被佛門羅漢抓走了。”
說完,他並沒有在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臉上看到憤怒、震驚、擔憂等情緒,兩位天宗長輩一如既往的撲克臉。
這讓許七安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了質疑。
李靈素真的能讓兩位天宗三品下決心和佛門翻臉?
玄誠道長漠然道:
“奪回來便是。
“勞煩道友詳細說說事情經過。”
呼,你們天宗真是的.........許七安松了口氣,啄了啄鳥頭:
“不介意的話,我的真身過來詳談。”
冰夷元君語氣不含波動道:
“恭候道友。”
麻雀啄啄頭,振翅飛走。
冰夷元君澄澈的瞳孔裡,映出麻雀飛走的影子,收回目光,向玄誠道長傳音:
“他使用的是心蠱的手段。”
元神附身動物和心蠱控制動物,是兩種概念。
前者的招牌人物是橘貓道長,上貓時,道長肉身無法動彈。
心蠱則更像是將動物轉化為分身,或操控動物的意念、情緒等。
玄誠道長頷首,補充道:
“蠱術手段平平,沒有我們預想中的那麽強大,此人的真實修為應當是三品。”
他們之前對徐謙這號人物的判斷,是三品打底,大概率二品,不可能是一品。
如今打了一個照面,雖然只是分身,對他們這個段位的強者來說,足夠看出一些蛛絲馬跡。
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是通過徐謙以心蠱手段控制麻雀,根據對方的元神波動做出的判斷。
“篤篤!”
這時,敲門聲傳來。
玄誠道長朗聲道:“請進。”
格子門應聲推開,一名藍袍青年跨過門檻,進入客房。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的瞳孔,齊齊透明化,天宗的“天人合一”心法發動,對許七安來了一次格物致知。
但是,在兩位天宗三品高手的眼裡,徐謙就如同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沒有任何異常。
這就是最大的異常。
天宗的“天人合一”心法,是一種感悟天地、與自然同化的法術。
外在的表現形式是把周圍的一切化為己用。
它同樣是一種極高深的探查手段。
可是,以他們三品的修為,探查徐謙的底細,竟什麽都無法感知到。
普通人?
徐謙怎麽可能是普通人。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微微頷首,招呼道:
“道友請坐。”
李妙真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牢牢黏在他身上。
飛燕女俠試圖在徐謙身上尋找許七安的痕跡,但她失望了,徐謙神色平靜溫和,富有高人氣質,沉穩內斂。
而許七安眉目跳脫,有一股子鋒銳張揚的少年氣。
裝的還挺像的,要不是早知道你身份,我也認不出來,難怪李靈素被你騙的團團轉.........她在心裡嘀咕一聲。
許七安入座後,迎著兩位天宗高手的冷漠的目光,開門見山道:
“說來慚愧,李靈素被佛門擄走,是因為我的緣故。”
當下,簡單的講述了他和李靈素偶遇、結伴遊歷的經過,以及李靈素被羅漢抓走的原因。
這裡他做了一番改動,稱李靈素過於急躁,被對方以龍氣宿主為魚餌,誘騙了出來。
“當時羅漢親自在場,我無法搭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失手被擒,險些喪命,甚是淒慘。”
許七安說著,看一眼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不出意外,兩人面無表情。
永遠也無法從天宗道士臉上看到任何情緒變化.........許七安心裡吐槽,目光在冰夷元君姣好的臉龐停頓一下。
這不就是前世動漫裡的三無少女嗎,哦不,三無阿姨。
玄誠道長沉吟許久:
“道友和佛門,似乎在爭奪龍氣。”
他在向許七安打探龍氣的情報。
許七安點頭,為了表示誠意,他說道:
“龍氣是龍脈之靈,大奉皇帝被斬後,它也因種種意外潰散。龍氣不能歸位的話,大奉王朝有覆滅的危機。”
玄誠道長恍然的點了點頭。
關於龍氣,他和冰夷元君有過幾次討論,差不多猜出了真相,如今得到徐謙的證實,才確認猜測沒有出錯。
冰夷元君語氣平淡的點評:
“佛門一直試圖染指中原。”
許七安順勢道:“在下此來,是想請兩位出手相助,擊退佛門的羅漢和金剛,救回聖子。我們合則兩利。”
許七安現在口氣這麽狂了嗎........李妙真暗自嘀咕。
玄誠道長沒有立刻答應,默然片刻,道:
“按照道友所說,佛門有一位羅漢兩位金剛,更有天機宮的三品戰力,以及一眾四品。單憑我們,如何擊退佛門,如何救出聖子?”
冰夷元君則說道:
“此事理當回稟天尊,由他定奪。”
天宗之人,不會被師徒之情所困,救聖子難度太大,他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跟穩妥的辦法——找天尊。
想以師徒之情,同門之誼讓激他們出手,很難。
“不急!”
許七安抬了抬手,“兩位聽我說完再做定奪........其實我方也有一位二品巔峰高手,而且你們不會陌生。”
他沒有賣關子,看向門口,喊道:
“國師,請進。”
冰夷元君、玄誠道長和李妙真,齊齊扭頭看向房門。
幾秒後,客房的門再一次推開,進來一位戴著帷帽,身穿道袍的高挑女子。
她揮了揮手,房門自動關閉,接著,摘下帷帽。
容貌絕美,眉宇間凝結著淡淡的哀愁。
正是人宗道首洛玉衡,二品巔峰的超級強者。
終於,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缺乏表情的臉上,有了些許表情變化。
“見過道首。”
三位天宗門人默契的行了個道禮。
洛玉衡點了一下頭,在許七安身邊坐下,柔聲道:
“我負責擒拿羅漢,你們要做的是為我掃清障礙,拖住兩位金剛。無需死鬥,盡量糾纏便是了。”
許七安補充道:“到時,司天監的孫玄機也會出力。”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再無異議,前者微微點頭:
“可有詳細周密的計劃?”
許七安笑道:“沒有,兩位的存在暫時無人得知,兵貴神速便是最好的計劃。”
李妙真假裝不認識徐謙,默默旁聽。
她看看許七安,又看看洛玉衡,仔細回憶了一下,不記得姓許的和人宗道首有什麽深厚交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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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城外。
一行人行走在官道上,道路泥濘,兩側尚有染著泥漿的積雪未化。
他們分別是姬玄的七人團隊,以及佛門淨心和淨緣為首的僧眾。
苗有方迫於無奈,裹挾在隊伍中,跟著這夥人離開雍州城。
“為什麽要出城?”
背槍的少年郎許元槐皺眉問道。
“因為佛門的高僧們慈悲為懷,不願傷及無辜。”
柳紅棉笑吟吟的回答,語氣和表情裡夾雜著嘲諷。
俊秀的淨心面帶微笑,語氣溫和的解釋道:
“雍州人口稠密,在城中爆發大戰,注定死傷慘重。北境的楚州城,便是在一群三品強者的混戰中夷為平地。
“而且,徐謙是朝廷的人,他必然不會上鉤。”
許元槐沒再說話,似是接受這個說法。
苗有方忍不住了,罵咧咧道:
“要殺要剮隻管來,老子皺一皺眉頭,便不是大俠。只是在那之前,你們好歹讓我做個明白鬼。”
他惡狠狠的等著前頭的姬玄:
“你是他們的老大,你來說,老子招你們惹你們了?從青州追到雍州,圖什麽?
“老子是睡了你娘,還是你媳婦。”
蕉葉老道笑著搖頭:
“臭小子口無遮攔,若在潛龍城,就憑你這句話,便得株三族。
“罷,你既好奇,老道便隨你聊聊。
“小子,你現在是堪堪到了六品的境界,只差一步就凝成銅皮鐵骨。我且問你,從煉神到銅皮鐵骨,你用了多久?”
苗有方不明白他提這個作甚,沒好氣道:
“一個月。”
蕉葉老道又問:“從煉精境到練氣,你又用了多久?”
苗有方不屑的哼哼道:
“我九歲開始習武,今年二十二,你說我用了多久。”
他其實是不會算數,故意做出不屑的姿態來掩蓋這個事實。
蕉葉老道順勢又問:
“練氣也好,煉神也罷,乃至銅皮鐵骨,都是極耗時間的。你卻隻用了一個月,便將丹田儲滿,開拓了元神,如今,體表神光若隱若現。
“你就不覺得奇怪?沒想過其中原因?”
苗有方神色陡然一愣, 他很快想到了原因,哼道:
“本大爺天賦過人,資質聰穎,嫉妒了?”
姬玄回過頭來,笑了一聲:
“要說天賦,這裡哪個不比你強?如果沒猜錯的話,你這一路晉升,並非資質多好,而是奇遇連連吧。”
苗有方愕然道:
“你怎麽知道。”
蕉葉老道搖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明白了嗎。”
苗有方沉默了,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突然,他發現隊伍停了下來,這群強大的家夥,默契的刹住腳步。
然後,盯著前方官道,如臨大敵。
苗有方掃過身邊蕉葉道長、柳紅棉等人,個個神色凝重,而那個背槍的少年,則雙目赤紅,像是見了殺父仇人似的。
少年身邊的清麗女子,神色複雜,很少女姿態的咬了咬唇。
苗有方舉目遠眺,看見前方官道,有一人攔路。
穿著獵獵翻飛的青袍,手持一柄窄口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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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生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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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持刀,寒風撩起衣袍,撫動長發,就這麽擋在一行人的面前。
他神色平靜,雙眼宛如不見底的深淵。
徐謙........淨心和淨緣神色複雜,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佛號。
姬玄下意識的眯起眼,仔細的審視著藍袍男子。
柳紅棉經過最初的凝重和驚訝後,美豔的臉龐恢復輕松,有羅漢有金剛,有蒼龍七宿打頭陣,她有輕松的底氣。
於是開始審視這個傳聞中的徐謙,以女人的視角來審視。。。
柳紅棉不得不承認,從氣質和氣度等方面來看,此人無疑是出類拔萃的。
以她這樣推崇皮相的人,也得承認剛才一刹那,有些被驚豔到。
可惜,相貌太平庸了。
不提姬玄和許元槐這兩人皮相極佳的,就算是苗有方,好歹也是五官周正,有些小小的俊朗。
這些人裡,最興奮的還是乞歡丹香,他對許七安連續施展數種蠱術的行為,耿耿於懷,牢記於心,充滿了對真相的渴求。
“阿彌陀佛,徐施主,你到底還是來了。”
淨心雙手合十,脫離人群,獨自上前,平靜的看向許七安:
“徐施主,皈依佛門,以你的資質,以及與佛門的因果,將來未必不能與伽羅樹菩薩平起平坐。”
伽羅樹菩薩是佛陀之下第一人。
聞言,姬玄等人有些摸不準情況,愕然的看著淨心的背影。
他在說什麽啊.........
佛門想拉攏徐謙是可以理解的,和尚們常常強行度人入空門。
可淨心和尚剛才的一番話,已經不是拉攏可以解釋,簡直大逆不道。
“這,這是怎麽回事?”
柳紅棉嘀咕一聲,看向了姬玄。
姬玄眉頭緊鎖,繼而舒展,面帶笑容的問不遠處的淨緣:
“淨緣大師,淨心禪師此言何意?”
淨緣神色冷傲,並不回答。
姬玄便沒再問,小團隊之間互相傳音:
“佛門有事瞞著我們。”
“與伽羅樹平起平坐,平起平坐........簡直可笑,伽羅樹在一品之中,也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但是,沒有原因的話,這淨心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七人傳音交流,柳紅棉、乞歡丹香,許元槐三人愕然居多;許元霜秀氣的眉頭微蹙,似乎把握到了什麽。
蕉葉道長同樣如此。
唯有姬玄和白虎,兩人眼裡閃爍一抹難言的震驚,他們終於意識到了某個真相。
身為潛龍城主的子嗣、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白虎,他們知道的情報比柳紅棉等人更詳細,更多。
“廢話少說,把那小子交給我,便饒你們一命。”
許七安的目光掠過淨心,望向被守護在人群中的苗有方。
他也是衝著我來的.........苗有方臉色陡然一變。
淨心失望的搖頭:
“既然徐施主執迷不悟,那便只有讓你接受佛光洗禮了........恭請羅漢!”
說道最後四個字時,他神色虔誠,聲音響亮。
蔚藍的天空中,一束束澄澈明淨的佛光亮起,萬千到光束的中心,是一位端坐在蓮花台的枯瘦老和尚,白眉垂在臉頰兩側,眸子半闔,雙手拈花。
“佛子,隨本座回阿蘭陀。”
老和尚眸子驟然睜開,聲如雷霆,如含天威。
下方眾人腦海“轟”的一震,短暫的失聰,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
腦子裡只剩下皈依佛門的衝動。
而佛門眾僧,下意識的雙手合十,虔誠的念誦佛號。
這時,狂笑聲把他們從虔誠的狀態,從皈依佛門的狀態中驚醒。
緊接著,是那徐謙的高聲回應:
“大奉武夫,不入佛門。”
他持著刀,傲然而立,竟半點不受影響。
姬玄、許元槐、白虎,以及柳紅棉,這幾個修武道的人心裡泛起複雜的情緒。
同樣身為武夫,他們剛才卻控制不住自己皈依佛門的衝動。
武夫講究心性,桀驁不馴,以力犯禁,與人鬥,與天鬥,與自己鬥。
信念越純粹,武道之路越能勇猛精進。
“這徐謙,竟能在二品羅漢的威壓中,絲毫不動搖........”
柳紅棉抿了抿嘴,深深看一眼藍袍男子。
另一邊,度情羅漢探出手,巨大的佛掌當空凝聚,從天而降,要將徐謙抓走。
當是時,天邊掠來一道煌煌劍光,宛如流星劃過長空。
劍氣之下,金色巨掌轟然破碎。
眾人順著劍氣掠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身穿羽衣,頭戴蓮花冠的女子禦劍而來。
她美若天仙,眉心的朱砂灼灼醒目。
洛玉衡,人宗道首,二品巔峰,這是一位真正站在九州大陸金字塔般的人物。
縱觀各大勢力,女子之中,現如今有三位是當之無愧的巔峰強者。她們分別是佛門的琉璃菩薩、萬妖國亡國公主九尾天狐、以及人宗道首洛玉衡。
柳紅棉和許元霜都是自負美貌的女子,可當她們看見謫仙般的女子國師,竟湧起自慚形穢的情緒。
面對橫空出世的洛玉衡,度情羅漢毫不意外,甚至是就等她出現一般。
羅漢緩緩道:
“洛玉衡,你距離天劫只有一步之遙,業火纏身的滋味不好受吧。
“京城時,你與黑蓮一戰,業火已處在失控的邊緣。
“佛門不欲與道門不死不休,你若識趣便退去。不然.......”
底下眾人聽著度情羅漢說著聞所未聞的隱秘,心情各不相同。
人宗修行功法業火纏身?
黑蓮是誰,竟能與洛玉衡激戰?
洛玉衡的業火已經瀕臨失控?
洛玉衡業火瀕臨失控!
佛門眾僧面露喜色,姬玄等人也振奮起來。
哪怕對羅漢信心十足,哪怕知道己方有兩位金剛和蒼龍七宿,可是洛玉衡的威名太盛。
一旦羅漢招架不住,這樣一位頂級強者足以改變局勢。
所以他們對洛玉衡一直心存忌憚。在眾人的計劃裡,由羅漢拖住洛玉衡,其余人速戰速決。
等把徐謙製服,金剛和蒼龍七宿騰出手,幫助度情羅漢對付洛玉衡,如此才是萬無一失。
可現在看來,完全不必那麽謹慎。
洛玉衡的狀態真有度情羅漢說的那麽糟糕的話,單憑羅漢出手,便足以壓製洛玉衡。
“不然如何?”
女子國師挑了挑精致好看的眉毛。
“人宗或許要換一位道首。”
度情羅漢淡淡道。
洛玉衡冷笑一聲,從虛空中抓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朝度情羅漢拋去。
劍光煊赫。
眾人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眼球滾燙,熱淚狂流。
鐵劍貫穿了度情羅漢,在他胸口透出一個大洞,但沒有鮮血流出。
下一刻,度情羅漢胸口的“傷勢”恢復。
度情羅漢拈花微笑:“本座修的是不生果位。”
洛玉衡“哼”了一聲,操縱飛劍來回貫穿度情羅漢,在他身體制造出一個個可怕猙獰的劍傷。
然而,度情羅漢微笑之間,“傷勢”盡去。
不生果位,修成此果者,不生不死,永受供奉。
“執迷不悟。”
度情羅漢搖搖頭,無視鍥而不舍攻擊的鐵劍,屈指彈出一道金光。
金光普照之下,洛玉衡的身體出現令人怎舌的變化,她迅速蒼老,滿滿膠原蛋白的容顏生出褶皺,烏黑的秀發轉變。
頃刻間,絕色美人變成了白發三千丈的遲暮之年。
再俄頃,生機從她體內煥發,身高縮減,褶皺盡去,她變成了嬰兒,變成了女童,變成了少女,變成了成熟嫵媚的女子。
然後,又一次變的白發蒼蒼。
短短幾息內,洛玉衡經歷了一次輪回。
她似乎陷入了這種輪回中,難以掙脫。
“這就是佛門的不生果位,僅次於殺賊果位的不生果位........”姬玄輕聲道。
“貧道遊歷江湖數十年,這回算是長見識了。”蕉葉道長感慨道。
其他人又敬畏又振奮。
這時,鐵劍飛回洛玉衡手中,此時的她是一個粉嫩可愛的女童。
握住鐵劍的刹那,無盡的輪回破滅,洛玉衡恢復了身段高挑的絕色美人形象。
“我便破了你的不生果位。”
她素手高舉鐵劍,一瓣蓮花從她身後浮現,接著是兩瓣三瓣四瓣........整整九瓣蓮花,將她簇擁在中央。
每一瓣蓮花都蘊含著可怕的劍勢。
九瓣蓮花合攏,化作劍氣匯於鐵劍之中。
人宗氣劍中最頂級的劍法——蓮華!
圍觀的眾人肝膽欲裂,僅是目睹蓮華劍法,便不可遏製的湧起絕望。
“去!”
洛玉衡拋出鐵劍。
鐵劍化作流光,逆空而上,瞬息間撞中度情羅漢。
天空響起焦雷,可怕的劍氣如密集的暴雨。
下方的姬玄等人、佛門眾僧,驚恐的逃竄,避之不及。
噗噗!
三名禪師速度不行,逃的慢了,立刻死於非命,被劍氣絞成肉泥。
這波爆發沒有持續多久,武僧淨緣仗著金剛神功硬扛了幾道零散劍氣,迫不及待的抬頭,察看空中情況。
空中,劍氣余波未了,刺的淨緣淚水狂流。
幾秒後,他終於看清了空中的情況。
淨緣瞳孔劇烈收縮,臉色蒼白,只見蔚藍天空之下,蓮花台上,盤坐著一具殘缺的身體。
頭顱連帶著半個胸口毀於劍下,殘缺的胸口處,暗金色的鮮血流淌,隱約可見裡面的內髒。
不生果位是不會受傷的,任何強勢都是虛妄。
難道,難道度情羅漢的不生果位…………
“羅漢死了,度情羅漢死了?”
這時,看清空中情況的柳紅棉,失聲驚呼。
這句話引發了佛門僧眾的惶恐情緒。
許元槐臉色一沉,朝淨心吼道:
“不是說洛玉衡業火灼身,體有隱疾嗎?這是怎麽回事。”
淨心滿臉凝重,一言不發。
白虎悄然靠向許家姐弟,他本次隨行,主要任務是保護許家姐弟。
一旦有危險,便立即化出原形,帶著許元槐和許元霜逃離。
風從虎,以他的天賦能力,絕對能帶領姐弟倆安全撤退。
眾人惶恐之際,度情羅漢肉身佛光繚繞,血肉蠕動、複原,恢復原樣。
呼.......淨心禪師悄然松了口氣,淡淡道:
“無妨,度情羅漢是不會死的。”
眾人也隨之松口氣,但心情依舊沉重。
顯而易見,人宗道首洛玉衡的狀態,並不是度情羅漢說的那般虛弱。
剛才那一劍,簡直強的驚人,就算度情羅漢自己,也吃了大虧。
度情羅漢肉身複原後,臉色沉凝的盯著洛玉衡:
“你竟已平息業火。”
洛玉衡紅唇翹起,“人宗換不換道首,我不知道。但今日,阿蘭陀會少一個羅漢。”
好狂!佛門眾僧大怒,可當他們把目光投向度情羅漢時,愕然發現,羅漢竟沒有反駁。
這.........眾人心頭一沉,忍不住看向遠處的徐謙。
徐謙至始至終都神色平靜,信心十足,似乎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許元霜神色一下子複雜起來。
度情羅漢祭出一口金缽。
金缽倒扣,灑下澄澈金光,幾道人影在金光中顯形。
身高八尺,無須無眉無發,宛如黃銅雕塑的度難金剛。
相貌醜陋,眼神凶惡的修羅金剛度凡。
八名身披鬥篷,身材略顯“臃腫”的蒼龍七宿。
豪華陣容。
苗有方瞠目結舌,那攔路男子的出現已經讓他摸不著頭腦,結果,又有更可怕的強者接二連三的湧現。
這讓他震驚之余,湧起強烈的荒誕之感。
我到底做了什麽事?
我為什麽會卷入這種層次的交鋒?
我是誰?我在哪裡?
腦子裡全是問號。
洛玉衡眯著眼,僅是看一眼金缽,未曾做出應對,身形便被金光覆蓋、淹沒,然後消失在眾人眼前。
度情羅漢伸出掌心,將金缽拖在手中,淡淡的俯瞰許七安,轉而看向度難金剛和度凡金剛,沉聲道:
“洛玉衡二品巔峰的全盛狀態,我非她敵手,只能將她困在佛境,爾等速戰速決,不可拖延。”
說話間,他掌心的金缽劇烈震動。
僅憑這件法器,無法困住洛玉衡。
度難金剛雙手合十,“是!”
度情羅漢這才放心的頷首,投身入金缽中。
兩名二品強者進入金缽,可怕的威壓消散一空,半空隻留金缽懸停。
“嗡嗡.......”
金缽劇烈震動,擴散出漣漪狀的光暈。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天空,包括兩名金剛和蒼龍七宿。
金缽震動維持片刻,慢慢減緩,趨於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
底下眾人臉色頓時一松,知道度情羅漢已經纏住人宗道首,那位可怕的女子國師暫時無法脫困。
洛玉衡真可怕啊........
姬玄和淨心所代表的四品及以下眾人,如釋重負,他們恢復了沉穩鎮定,或戲謔,或敵視,或自信的看著徐謙。
沒有了洛玉衡,此人的援兵,至多就是一位三品術士。
裹著鬥篷的蒼龍抬起頭,帽簷下,是一雙金色的豎瞳,他審視許七安片刻,聲音嘶啞:
“兩位金剛,按照約定,此人歸佛門。他身上一切東西,則歸我們。”
修羅金剛度凡聲音低沉,嗡嗡震耳:
“擒拿佛子後,我們會將他帶去潛龍城。”
蒼龍緩緩點頭:
“我們一直相信佛門的信譽。 ”
兩名金剛和蒼龍七宿成三角之勢,將許七安包圍,過程中,冷靜交談,仿佛此人已是甕中之鱉。
蒼龍說著,仔細觀察許七安,嘶啞的聲音從兜帽裡傳出:
“孫玄機呢?不妨讓他出現,親自挑一個對手。
“希望他能挑兩位金剛。”
他從鬥篷裡抽出一柄暗紅色的長刀,嗓音嘶啞的笑道:
“因為相比起術士,我更希望領教一下你的手段。”
當日京城,這位可是讓主上都铩羽而歸的天縱奇才。
許七安依舊冷靜,嘴角挑起:“很遺憾,孫師兄選擇的就是你們。”
他的目光看向了蒼龍七宿身後。
不知何時,蒼龍七宿後方數丈外,出現一道白衣飄飄的身影。
他五官普通,身高普通,手裡拎著一幅字:
“你們的對手是我!”
第81章 徐謙就是許7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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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孫玄機的出現,潛龍城和佛門雙方並不驚訝,因為這是早已預料到的事。
姬玄悄然握緊掌心的傳送玉符,有些驚訝的看著遠處的白衣術士。
智者千慮,在他們的判斷中,孫玄機很可能會趁他們不備,以傳送陣法強行奪人。
徐謙要想搶龍氣宿主,必定會妥善的利用己方優勢,達到以弱擊強、虎口奪食的目的。
經過姬玄等人的推演,他能利用的無非是自身神出鬼沒的蠱術手段,以及孫玄機這位術士的花哨能力。
因此,他們早已準備好應對手段,就等著徐謙可勁兒的操作,然後挫敗,打壓他的氣焰。。。
可讓人意外的是,孫玄機竟然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出現在蒼龍七宿的後方。
“哼!”
冷哼聲中,蒼龍回身斬出長刀,他身側的七名鬥篷人,默契的做出同樣的動作。
一道雪亮的弧形刀芒破刃而出,刀氣蒸的空氣出現扭曲。
孫玄機紋絲不動,抬腳一踏,他身前升起扭曲的陣紋,組成一道氣牆。
刀芒斬在陣紋形成的氣牆上,如泥牛入海,不知去了哪裡。
傳送陣!
精通各種陣法的術士,能夠秀的操作實在太多。
反正,是人是鬼都能秀,只有武夫在抗揍。
孫玄機抖手甩出一幅畫卷,畫卷在眾人頭頂展開,化作滾滾氣旋,要將下方的所有人吸入其中。
“雕蟲小技!”
以蒼龍為首的七名鬥篷人鼓蕩衣袍,一股股氣機彼此相連,凝成一股超凡境的力量。
蒼龍長刀逆撩,煊赫刀光斬入氣旋。
“嗤!”
畫卷破碎,化作清光散落。
孫玄機不慌不忙,抬起手,猛的一握。
這些清光自動扭曲、蠕動,形成一個個交織的陣紋。
陣紋的中心,赫然是蒼龍七宿。
清光一閃,蒼龍七宿和孫玄機同時消失,他們被三品術士強行帶走。
這下子,場上的形式是,兩名三品金剛圍住了許七安。
一道道目光落在許七安身上,要說剛才還有些謹慎和忌憚,那麽現在,就算是最沉穩、經驗最豐富的蕉葉老道,也不認為徐謙還能翻起什麽浪花。
兩位金剛,超過五名的四品,以及一眾僧人。
而徐謙現在只有一人。
“他應該還有手段。”姬玄突然說道。
這時,淨心高聲道:
“兩位師叔,切不可讓他祭出浮屠寶塔。”
說完,見潛龍城眾人投來質詢的目光,淨心解釋道:
“先前徐謙就是藏進浮屠寶塔,才躲開了度難師叔的追殺。此塔是我佛門法濟菩薩的法寶。”
姬玄等人恍然,他們只知道徐謙曾在度難金剛的追殺中逃脫,但不知道其中細節。
許元槐皺了皺眉,“若他藏入浮屠寶塔,兩位金剛能否揪出來?”
淨心搖頭:“菩薩的法寶,金剛破不開。”
蕉葉老道徐徐道:“難怪他鎮定自若。”
說話間,果然看見許七安祭出了浮屠寶塔,暗金色的玲瓏小塔從他懷裡浮出,迅速變大,頃刻間,便化作高六十米的高塔。
修羅金剛度凡彈指射出一道氣機,“叮”的一聲,擊中浮屠寶塔,打的它斜斜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淨緣微微搖頭:
“想要兩位金剛面前祭出浮屠寶塔,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這下總沒手段了吧。
柳紅棉嫣然道:“寶貝真是不少,這麽有趣的男人,遁入空門委實可惜了。
”潛龍城眾人冷眼旁觀,仿佛已經看到徐謙被兩名金剛輕而易舉的製服。
把他送入佛門也好,潛龍城少了一位心腹大患...........姬玄不再緊握傳送玉符。
度難金剛緩步走向許七安,每一步踏出,便有強大的“勢”形成,宛如一座牢籠,將許七安困在其中。
可想而知,當他走到許七安面前時,牢籠會將這個年輕人牢牢束縛,無法動彈分毫。
修羅金剛未動,側頭盯著浮屠寶塔,防備它突然暴走。
這是場中唯一的變數。
“這件法寶雖然攻擊性不強,卻甚是麻煩,神殊的斷臂還封印在裡面,正好趁這個機會回收........”
修羅金剛心裡想著,突然,始終盯著浮屠寶塔的他,看見塔門敞開,走出來一男一女。
女子穿著素白的袍子,青絲用玉簪挽起,胸口繡著黑白太極魚。
男人長須及胸,穿黑色道袍,腳踏黑靴,頭戴蓮花冠,丹鳳眼冷漠。
長須道士抬起手,掌心對準度難金剛,用力一握。
度難金剛遭遇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腳步停滯,他的袈裟背叛了他,猛的收緊,把魁梧的身材勾勒的纖毫畢露。
他掛在脖頸的念珠背叛了他,朝後拉拽,試圖將他勒死。
所幸金剛不需要武器,否則武器也要背刺主人。
度難金剛臉龐漲紅,似是窒息,他額頭青筋凸起,沉沉低吼一聲,袈裟炸成碎片,念珠一顆顆的彈射出去。
“叮叮叮!”
許七安因為離的近,遭遇波及,冷靜的揮到嗑飛爆射而來的念珠。
怎麽回事?
姬玄、許元霜、許元槐、淨心、淨緣........守護龍氣宿主苗有方的兩撥人,齊齊扭頭看向浮屠寶塔。
看向突然出現的天宗兩位三品。
“貧道天宗玄誠。”
“天宗冰夷元君。”
兩位道長冷漠無情的自我介紹。
修羅金剛眼神凶惡的盯著兩人,緩緩吐出兩個字:
“陽神!”
道門三品,陽神!
姬玄等人都是家學淵博之輩,知道“陽神”意味著什麽。
“這才是他的底牌.......”姬玄低聲道。
柳紅棉等人臉色很難看。
許元槐一陣惱怒,雙拳緊握:
“為什麽天宗也摻和進來?”
他心裡憤怒的情緒幾乎到了臨界點,幾經波折,好不容易要擒拿徐謙,給姐姐報仇雪恨。
結果又跳出來兩名天宗道士,三品的陽神。
蕉葉道長沉吟片刻,無奈道:
“我明白了。”
見眾人望來,他苦笑道:
“今日李靈素失手被擒,是他主導的一出好戲,目的是把天宗兩位陽神拉下水。難怪剛才孫玄機竟不偷襲我們。
“原來他早有謀劃,這才是他的底牌。”
姬玄也跟著苦笑:“所以,這是他在狩獵我們,而不是我們在狩獵他。”
眾人再一次將目光投向徐謙。
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徐謙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站姿,改變位置,也沒改變表情。
持刀而立,目光平靜。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嘶........柳紅棉輕輕抽了口涼氣,她得承認,除了相貌一般,這個徐謙的智謀,與他的氣度一樣出類拔萃。
淨心和淨緣相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了些許挫敗感,以及難言的疲憊。
對於潛龍城眾人來說,這是他們首次與徐謙交鋒。
可淨心和淨緣,從雷州到湘州,從湘州到雍州,接二連三的被許七安玩弄於鼓掌,這讓他們憤怒的同時,還伴隨著強烈的疲憊感。
不想和他鬥了。
度難怒道:
“先是洛玉衡,再是天宗,你們道門是鐵了心要和我佛門作對?
“四大菩薩親臨,你們天宗扛得住佛門的怒火嗎!”
金剛怒目。
度難也怒了,他也是從雷州開始失利,到了雍州,設下埋伏擒拿許七安,結果被洛玉衡打傷。
現在好不容易形成甕中捉鱉的局面,結果,結果,又跳出來兩個礙事的臭道士。
冰夷元君沒有起伏的聲線回應:
“交出聖子,饒你不死。”
“本座先超度了你們。”
度難金剛大怒,腳下“轟”的一聲,土石濺起,他身先士卒的殺向天宗兩名陽神。
玄誠道長和冰夷元君揚起手,手掌互抵,短暫蓄力後,猛的朝度難金剛推出一道黑白太極魚。
這道太極魚沒有任何氣機波動。
但遠處的眾人看到它後,隻覺得頭暈眼花,元神搖搖欲墜。
度難金剛與太極魚撞在一起,“嗡”,空氣出現震波。
八尺身軀陡然僵住,一個虛幻的、不夠真實的度難金剛,從肉身裡做出後仰的姿態。
堂堂三品金剛的元神,險些被打出來。
度難金剛的元神,及時做出合十手勢,然後,他的元神得到了穩固,重新歸位。
度凡金剛隨後殺至,與穩固了元神的度難攜手,試圖衝散兩位陽神,捉對廝殺。
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腳踏飛劍,呼嘯如風。
雙方你追我趕,過程中鬥法不斷,漸漸遠離了眾人。
姬玄等人目光追隨著四名超凡境的強者,直至他們消失不見。
然後,所有人都收回了目光,竟默契的看向徐謙。
現在的局面是,徐謙一人,對他們一群。
許七安拖著刀,睥睨眾人,咧嘴笑道:
“諸位,好戲開場了。
“你們是一起上,還是一個個送死?”
狂妄!
這一刹那,許元槐、白虎、柳紅棉、龍氣宿主苗有方,乃至心思深沉的姬玄,還有武僧淨緣,這些走武道路線,或與武道相近路線的高手。
應激生起強大的戰意和敵意,想要教訓這個狂妄自大的家夥。
許七安見狀,心裡嘀咕一聲:這時候,楊師兄在場的話,效果會更爆炸。
楊師兄的群嘲功夫向來是頂尖的。
“好大的口氣,就憑你一個人,挑戰我們?”許元槐氣極反笑:“你真當自己是三品了嗎。”
“喂喂,你這個人.........”
苗有方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聳聳肩,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敵是友,但兄弟你作死的本事著實厲害。這些人裡,我估摸著四品不會少於五個。
“一人一拳頭就足夠打死你,這還沒算其他和尚。
“就算你也是四品,也只能挨打的份兒。
“除非你是三品,但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都像是看瘋子一樣看徐謙。
以他們這邊的戰力,除非是三品,否則沒有任何四品高手能對抗,哪怕雙體系的四品也不行。
“不可大意。”
這時,眾人聽見淨心沉聲道:“此人雖不是三品,卻比任何四品都難纏。”
“為何?”
許元槐皺眉,代替所有人發出了疑問。
淨心歎了口氣,雙手合十:“徐謙就是許七安。”
一石激起千層浪!
許元霜和許元槐姐弟倆的表情是最誇張的,眼睛瞪的滾圓,表情瞬間僵住。
柳紅棉嬌媚的表情凝固,但她漂亮的眸子卻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看著許七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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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鬥志昂揚的敵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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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謙就是許七安?
許元霜和許元槐姐弟倆,隻覺得腦袋“嗡”的一震,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
除了許家姐弟,反應最激烈的是柳紅棉,她是除許元霜之外,在場唯一的女性。
女人對優秀男人的興趣,就如男人對絕色美女的性趣。
柳紅棉出身劍州萬花樓,這個由女子組成的江湖勢力,最初因為實力不強,遭遇過許多不好的事。
後來便想出了聯姻的法子,將門派中容貌姣好的女子嫁給各路豪傑、幫主、青年俊彥等等,甚至劍州官場上,許多官吏也以娶萬花樓女子為榮。
而今萬花樓早已在劍州扎穩腳跟,人脈盤根錯節,但相應的傳統保留了下來。。。
萬花樓女子最見不得實力強、相貌俊、聲望高的年輕男子。
見了會發花癡。
柳紅棉抿了抿嘴,緊緊盯著遠處的徐謙,不,許七安,目光熾熱。
相比起反應劇烈的許家姐妹,和驟然間興趣濃厚的柳紅棉,蕉葉老道短暫的錯愕、失神之後,迅速穩住情緒,臉色凝重,沉吟不語。
而身為南疆蠱族人的乞歡丹香,則完全不在意大奉銀鑼許七安這個人物。
至於姬玄和白虎,默契的對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果然如此”的表情。
兩人多少已經猜到徐謙的真實身份,缺的是最後的驗證。
“這不可能!”
許元槐忽然大叫起來,長槍遙指徐謙,言詞激烈:
“他怎麽可能是許七安,那人明明已經廢了,而且徐謙是蠱師,不是武夫。”
淨心緩緩道:“正因為廢了,所以才轉修蠱術。”
許元槐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憋紅了臉,怒道:
“你有什麽證據。”
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徐謙就是父母養在京城宗族裡的大哥許七安,這和他想的不一樣,沒有一點點防備。
姬玄歎了口氣,代替淨心說道:
“佛子,呵,除了那個在京城鬥法時提出大乘佛法理念的許七安,還有誰能被佛門如此看重?”
他看了一眼淨心和淨緣,哂笑道:“何況身負大奉一半的氣運。”
許元槐並不傻,相反非常聰明,聯想到天機宮密探對徐謙的態度,心裡就信了幾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霍然轉頭,看向姐姐許元霜。
難怪,難怪徐謙在姐姐說出身世後,非但沒痛下殺手,反而放過了她。
他一直以為是姐姐犧牲清白,因此換來活命機會。
“可他,可他不是廢了嗎?”許元槐抓住這個要點。
“這也是我一直沒想通的。”姬玄搖頭。
兩人說話間,許元霜怔怔的看著遠處的藍袍男子,美眸裡閃過憤怒、茫然、尷尬諸多情緒,最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倏地紅了。
她明白許元槐為何反應如此激烈。
姐弟倆幻想過很多次,與京城那位大哥相遇的場景。
或暗中悄悄關注,但不出面相認;或以敵人的姿態面對面;或者因為懷抱複雜情感,沒有想好如何處理雙方的關系,只是單純的想見一見。
許元霜萬萬沒有料到,她和京城的大哥相遇,是從情蠱開始的,是從嫩綠色的肚兜開始的........
柳紅棉是個有心機、懂的勾引男人的女子,雙手做喇叭狀,故作天真的喊道:
“喂,你真是許銀鑼嗎,傳聞中許銀鑼是世間罕見的美男子,可否露出真容讓人家瞧瞧?”
她的婊裡婊氣讓許元霜秀眉輕蹙,
一陣不悅,但見許七安並未搭理,許元霜臉色稍霽。不約,我一滴都沒有了.........遠處的許七安表面高冷,心裡展開吐槽。
這時,蕉葉老道沉聲開口:
“現在不是質疑他身份的時候。
“如果徐謙真的是許七安,我們要面對的,是中原,乃至整個天下年輕一代第一人。
“二十一歲的三品武夫。”
蕉葉老道的話,讓整個團隊陷入沉默。
關於這個年輕人的傳聞,身在雲州的他們亦是如雷貫耳。
他曾在雲州獨擋叛軍,他曾在玉陽關擊退八萬敵軍,去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他曾怒斬昏君,天下震動。
他的傳說太多太多,早已被江湖人和市井百姓傳成神話般的人物。
在場的無一不是天之驕子,但面對這樣一個人物,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底氣。
許元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比如鼓舞士氣的話,比如莫欺少年窮之類的話,比如將來我會比他強........
話到嘴邊,卻沒有底氣說出來。
這個被養在京城的大哥,是讓任何一個天才都黯然失色的人物。
他許元槐引以為傲的天資,在這個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必擔心。”
武僧淨緣跨前一步,目光銳利,戰意高昂:
“他的修為被封魔釘封住,如今至多是四品境界,即使再有蠱術輔助,也不可能贏過我們所有人。各位施主,此時正是降服他的絕佳時機。
“即使他布局謀劃了這一出戲又如何,以我等的戰力,足以對付。”
眼下的局勢,讓淨緣看到了擊敗許七安,消除執念的契機。
他不信,佛子能憑一己之力,擋住這麽多高手。
淨心沉吟一下,頷首道:
“不錯,縱使他請來天宗兩位陽神強者,頂多是把超凡境的戰力持恆,但三品之下,他是一人。”
眾人眼睛一亮。
沒錯,許七安再如何輝煌,也是昔日榮光。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在京城斬殺昏君的巔峰狀態,有何可怕?
蕉葉老道緩緩道:
“沒錯,全盛時期的他,我們無法與之抗衡。可如今他虎落平陽,能有幾分戰力?或許比尋常四品強大,但絕對無法戰勝我們。”
姬玄笑了起來:“正好,拿他磨礪武道。再沒有比許銀鑼更好的磨刀石。倘若我們僥幸勝了他,嘖嘖,中原年代一代魁首,在我等手中折戟沉沙,當浮一大白。”
許元槐聽的躍躍欲試。
幾位武夫戰意昂揚,湧起強烈的戰鬥渴望,甚至要超越對龍氣的重視。
姬玄的話撓到他們心裡的癢處,能和許七安交手、廝殺,是武夫難以拒絕的誘惑。
而打敗許七安,則是一個讓任何武夫都熱血沸騰的榮耀。
“有趣!”
柳紅棉咯咯笑道:“要是能在這裡打敗許銀鑼,這次江湖之行,我一定要回一趟劍州萬花樓,向那群小賤人們好好炫耀。”
讓她們知道,當初不選她當樓主,是多麽錯誤的決定。
柳紅棉身為武者,覺得打敗許銀鑼是一項天大的榮耀,這和她仰慕許銀鑼並不衝突。
許元霜秀眉微皺,昂起清冷嬌俏的臉,望向許七安。
你還有幾分實力呢?她分不清自己是擔憂還是慶幸,心情格外複雜。
受母親影響,她對這個大哥沒有太大的敵意,但同時她也受潛龍城姬家和父親的影響,知道自己的立場和大哥對立。
她這次離家遊歷,其實還想去京城看看,她想跳出母親和立場的影響,從自己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這個人。
如今在這裡遇到許七安,倒是省了她親自去京城。
許元槐見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冷哼一聲,拖槍出陣,一馬當先:
“我去降他!”
拖著長槍,越走越快,繼而狂奔,槍尖在地面犁出深深的痕跡。
臨近許七安時,他沉沉低吼一聲,腰身帶動身體旋轉,身體帶動長槍,使了一招霸道的橫掃天下。
周圍數丈內的積雪瞬間揚起,雪沫紛紛揚揚。
長槍在空中掃出淒厲的尖嘯。
眾人目光僅僅盯著這一幕,希冀能從這場交手裡,看出許七安的深淺。
這時,許七安動了,他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彈。
由上而下,彈在槍杆上。
“叮!”
許元槐虎口崩裂,拿捏不住武器,眼睜睜的看著它脫手,飛旋著衝向天空。
見到這一幕,姬玄點了點頭:“不比我差。”
他指的是許七安。
但眾人神色反而輕松起來,終究還在四品范疇內。
姬玄接著說道:“元槐還沒盡全力呢,看他能試出許七安幾分水平。”
話音方落,許元槐縱身躍起,接住長槍。
他身軀短暫滯空,大喝著抖了抖漆黑的長槍,槍頭與槍杆連接處的那顆蛟頭,爆發出刺目的黑光,繼而活了過來,自動脫離槍身。
封印在法器裡蛟龍魂魄蘇醒了。
這杆槍是品級極高的法器,槍身由四品蛟龍的脊椎骨打造,槍頭是蛟龍最鋒利最堅硬的龍牙鍛造。
槍中封印著四品蛟龍的元神,它能與法器的主人短暫融合,將實力短暫提升至四品境。
許元槐是五品巔峰境,但全力爆發的狀態,能堪比四品武者。
不夠真實的蛟龍虛影當空遊走,驀地一個折轉,衝入許元槐體內。
許元槐的雙眼變作豎瞳,臉頰浮現虛幻的黑鱗,喉嚨裡爆發出龍吟。
他持握蛟芒槍,驟然俯衝而下,槍尖爆發出刺目的銳光,形成一道半圓形氣界。
“好法器!”
眾人看的一陣豔羨,柳紅棉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
“對啦,許銀鑼的兵器是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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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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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安的武器是什麽?
這個問題顯然難到在場諸位,至少潛龍城眾人短暫的竟答不上來。
不是情報有疏漏,也不是姬玄等人不知,關於許七安的情報裡,很明確的記載了他使用的是一把形式長劍的刀。
但這把刀是什麽刀,並沒有人深入研究。
理由很簡單,武夫的戰力源於自身,品級越高的武夫,越不需要武器,肉身便是最強的武器。
更多的時候,兵刃只是一種象征意義。
很少有人會關注武夫的武器、法器,除非有特殊作用,需要格外警惕。。。
比如鎮國劍這種讓三品武夫都忌憚的頂級神兵;比如浮屠寶塔。
因此,許七安使的是什麽武器,哪怕是姬玄都沒有特別研究。
許元霜目視前方,淡淡道:
“那是一把暗金色的刀,品質極佳,僅在絕世神兵之下。”
值得一提,法器的分類是:
凡器、法器、絕世神兵、法寶。
凡器是正常兵器,法器則是擁有特殊能力的武器,除武夫外,各大體系都能溫養出法器。但只有術士可以批量煉製法器。
絕世神兵則是誕生自我意識的法器。
至於法寶,是由絕世神兵獲得某些機緣,產生蛻變而形成的。
比如大奉的鎮國劍,原本屬絕世神兵行列,受國運加持六百年,蛻變成了法寶。
專破武夫肉身。
姬玄詫異的看著表妹:
“你了解的倒是很清楚。”
許元霜覺得他這句話說的陰陽怪氣,皺著眉頭扭開臉。
這時,她聽見蕉葉老道“咦”了一聲,忙又把臉扭過來,投向戰場。
定睛一看,她立刻明白了蕉葉老道的疑惑,只見許七安拋出了手裡的刀。
更離譜的是,那把刀自動脫離刀鞘,仿佛是具備生命的,竟主動迎上從天而降的槍尖。
暗金色的刀影朝天撩過,與槍尖的那層弧形氣界針鋒對麥芒般的碰撞。
砰砰砰........
圍觀眾人的視線裡,清晰的看見,俯衝而下的許元槐,他手裡的漆黑長槍,首先槍頭炸成碎片,接著槍身一節節炸開。
這杆據說是由潛龍城那位二品術士親手煉製,給子嗣防身的法器,就這樣毀了。
而從始至終,許七安都沒有動彈過。
許元槐喉嚨裡發出淒厲的龍吟,如遭重擊,一道道黑色碎光從他體內射出,四下攢射。
那是四品蛟龍的元神,它被太平刀給打散了。
徹底的灰飛煙滅。
而身為“宿主”的許元槐,也因此遭受重創,從半空跌落,嘴角沁出鮮血,經脈火燒火燎。
太平刀一邊“嗡嗡”的鳴顫,一邊盤旋遊曳,似是在慶祝自己出師大捷,又像是在炫耀、嘲諷。
刀靈的性格,基本和主人雷同。
不一樣的是,主人已經把騷話轉為內心戲,不外露。而刀靈還年輕,容易飄。
太平刀跨入絕世神兵行列後,受許七安溫養,威力突飛猛進,日進千裡。
相比起靈智初生時,它如今已經是一把成熟的刀,能自己對抗敵人了。
“絕世神兵?”
許元霜忍不住尖叫出聲。
作為術士,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絕世神兵的寶貴和罕見。
可以很確認的說,即使是監正和父親許平峰,也只能煉製出絕世神兵的“胚胎”,讓某件法器擁有成為絕世神兵的基礎。
但能否成為真正的絕世神兵,只能靠機緣,或嘔心瀝血的溫養。
就如監正的那件法寶天機盤,最初也只是一件尋常法器,監正常用它來推演天機,隨身攜帶,日積月累,才成為絕世神兵。
再後來,蛻變為法寶。
浮屠寶塔同樣經歷了類似的過程。
絕世神兵........眾人微微動容,根本控制不住眼裡的貪婪、熾熱、渴望和嫉妒。
武夫不需要武器,這是因為沒把絕世神兵算在裡面。
同境界的情況下,誰擁有絕世神兵,誰就意味著勝利。
見識淺薄的苗有方不識得絕世神兵,但見到一把有自己意識的武器,既新奇又眼饞。
許元槐臉色鐵青,蛟龍魂的潰散,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勢,但見到自己蓄力已久的最強一擊,被對方輕而易舉的化解。
不,對方根本沒有出手,只是派了一把刀出面,就讓自己折戟沉沙。
對許元槐這樣驕傲的少年天才來說,是沉痛的打擊,是響亮的耳光。
“小孩子跑一邊玩泥巴去,這不是你能玩耍的地方。”
許七安召回太平刀,握在手裡,然後指向遠處的泥漿。
許元槐本來鐵青的臉,瞬間漲的血紅,屈辱、憤怒、羞愧........氣的臉頰兩側的咀嚼肌都凸起來了。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少年人正處在“面子比命重要”的階段,熱血衝腦,憤怒的咆哮一聲,兩手空空的撲向許七安。
他奔跑如風,氣機撕裂空氣,宛如蠻牛一般勢不可擋。
許元槐三步並作兩步,驀地高高躍起,握拳打向許七安。
啪!
拳勁撕裂空氣。
這一拳打出了巔峰,打出了精彩。
許七安微微頷首,表示讚賞,然後探出手臂箍住他的脖頸,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噗~
伴隨著地面劇烈震動,許元槐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後腦受到撞擊,意識呈現短暫的眩暈。
“不識抬舉!”
許七安握住太平刀,刀口對準許元槐的胸口,只需輕輕一送,這小子就會當場身亡。
“許七安........”
尖叫聲傳來,許元霜臉色惶急的疾衝出來,停在兩批人的中間位置,她也不說話,就是咬著唇,眼眶裡淚水打轉,倔強的看著他。
許七安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又低頭鮮血染紅半張臉,眼睛裡全是憤怒和不服氣的許元槐。
他手腕一翻,刀背接連敲碎許元槐的膝蓋骨、手肘骨頭,然後腳尖輕輕一挑。
許元槐像隻皮球一般,畫出一個拋物線,準確的摔在姐姐腳下。
秀美的少女抿了抿嘴,深深看一眼許七安,彎腰攙扶起弟弟,淡淡道:
“我們不會在參與此事。”
說罷,攙著許元槐走向另一側,與姬玄等人拉開距離,表明心意。
邊走,邊看一眼神色黯淡,瞳孔死寂的弟弟,語氣裡罕見的帶著一絲溫柔,道:
“不必泄氣,他是連父親都感到棘手的人物,不如他才合理。
“不服氣的話,就以他為目標前進吧。
“有這樣一個敵人在你前面站著,你才能於武道中勇猛精進。”
許元槐空洞的眸子動了動,“你也覺得他是敵人嗎。”
許元霜嬌豔的紅唇輕輕抿了一下,沒有回答。
兩人退到遠處後,並肩觀戰。
許元霜是六品術士,算不上戰力,許元槐本身只是五品,同樣是錦上添花的人物而已,損失了也不要緊。
姐弟倆的退出,並不會對姬玄團隊和佛門眾僧的戰力造成太大的折損。
接下來的龍爭虎鬥,才是關鍵。
許元槐的任務已經達到,他初步試探出許七安的戰力,在姐弟倆緩慢退去的空隙裡,這個在佛門和潛龍城都算得上中流砥柱的勢力,初步制定好對敵計劃。
“淨緣大師,你的金剛神功是在場唯一能抵擋絕世神兵鋒芒的,所以接下來,得靠你打頭陣。
“淨心大師,你帶著禪師們在旁掠陣,以戒律輔助我們。
“白虎,你速度最快,負責騷擾、援救。乞歡丹香,你則負責襲擊。於我和紅棉負責纏鬥。”
姬玄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安排的井井有條。
蕉葉老道看在眼裡,滿臉欣慰,他沒有跟錯人,姬玄有領袖之能,又懂得隱忍,修行天賦出眾。
這樣的人物,只要有機會,便能一飛衝天。
這次收集龍氣的歷練,就是潛龍城給的一個機會。
“道長,你在旁看管住苗有方即可。”
姬玄側頭看他。
蕉葉道長笑呵呵道:
“貧道修為淺薄,就不摻和了,看管一個修為被封的小子,還是能做到的。”
交流完畢,眾人緩緩扭頭,望向那威名赫赫的年輕人。
姬玄察覺到姓許的在觀察自己,兩人目光交匯。
這位韜光養晦了十幾年的天潢貴胄,緩緩收斂了溫和,眼神裡流露出真正的鋒芒。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迎戰!”
話音落下,一眾四品高手齊齊撲向許七安,氣勢如虹。
外人目睹這一幕,必然熱血沸騰。
至少遠處的苗有方看了,竟升起莫名的、統籌抵抗的共情。
即使這些人是他的敵人。
弱者眾志成城抵抗強者的行為,本身就容易引人共鳴。
蹬蹬蹬……
淨緣武僧發足狂奔,造成輕微的地震效果。
過程中,燦燦金光從他眉心溢出,迅速浸染全身。
淨緣化作金色流光,不管不顧的衝向許七安,一副悍不畏死,放棄防禦的姿態。
“阿彌陀佛,放下屠刀!”
後方的淨心雙手合十,低聲念誦。
“阿彌陀佛,放下屠刀。”
他身後的二十多名禪師,同步做出合十動作。
眾僧的力量交匯,磅礴而無形的力量降臨,籠罩了許七安。
乞歡丹香從側翼掠出,催動本命心蠱,震蕩出無形的、針對元神的波動。
雙重影響之下,淨緣如願以償的貼身許七安,咬牙切齒的一記頭錘,砸向對方。
“當!”
天下間,驟然爆發出一身洪鍾大呂。
以許七安和淨緣為核心,氣波四散,化作狂風,卷起一層又一層雪沫。
淨心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隻覺得頭暈目眩,險些嘔吐。
許七安巍然不動,金漆覆蓋了他的體表,將他化作一尊燦燦金人。
第二梯隊的姬玄、柳紅棉、白虎,以及後方的淨心,更後方的蕉葉道長,乃至遠處觀戰的許家姐弟,心裡都是一沉。
金剛神功!
他的修為竟已恢復到能施展金剛神功。
姬玄喝道:“磨死他!”
趁著淨緣一個頭錘撞出的機會,他和柳紅棉快速補位,讓攻勢緊密銜接,不給許七安回氣的機會。
姬玄袖中衝出一把宛如冰塊打造的長劍,劍身近乎透明,但散發出淡淡的月華。
月影劍!
這把劍原本是姬謙的佩劍,擁有絕世神兵的根基,是法器中的巔峰之作。
許平峰從許七安手裡取回此劍後,贈給了姬玄。
月影劍的劍尖,爆發出刺目的光團,給人一種似輕似重、無物不破的信念。
姬玄的四品劍意——劍光所至,無物不破。
叮!
這股鋒芒畢露的劍勢刺在許七安胸口,金漆飛速流逝,燦燦金身黯淡了至少五分,變的不再耀眼。
姬玄這一劍,足以破開同境界四品武夫的肉身防禦。
但對上許七安的金剛神功,只能磨滅五成防禦。
刺出一劍後,姬玄的最強爆發耗盡,他沒有展開連招,而是收劍後撤,因為他知道,不管後續的攻擊多凶猛,都不可能超越這全力的一記爆發。
但是沒關系,自有柳紅棉的全力爆發做銜接。
萬花樓棄徒柳紅棉,從姬玄頭頂躍出,裙裾飛揚,秀發舞動,白皙雙掌貼在這怪物胸口甲胄上,驟然發力。
當!
撞鍾般的巨響聲裡,氣波炸開,許七安拋飛出去,金身再次黯淡。
這一幕看的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吼!”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白虎伏地,脊椎拉長,白色的獸毛破體而出,鼻子變的寬大,眼睛化作琥珀色,臉龐生出一層又一層獸毛。
頃刻間化出原形。
它化作一陣清風,速度超越了在場高手肉眼能捕捉的極限,鬼魅般的“奔”至許七安身前。
抬起寒光凌厲的爪子,抓向他的胸口。
它的爪子裹挾著青色的風,將極致的速度轉化為極致的速度,這一掌拍下去,他的爪子可能會斷。
但許七安的金剛神功,也有可能被破開,剖出裡面的心臟。
姬玄等人屏住了呼吸。
許元霜忍不住朝前疾走幾步,似乎想看的更清晰。
許元槐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白虎的瞳孔裡,躍出一抹燦燦金光。
原本已經黯淡失色的金身,突然煥發“生機”,於刹那間恢復巔峰。
“你們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許七安嘴角微挑,譏笑道:“我雖不複巔峰,但三品,就是三品。”
當!
他硬抗了這一爪,毫發無損,白虎的爪子應聲折斷。
許七安手腕翻轉,反撩太平,欲斬下白虎的招子。
淨心當即發動戒律:“阿彌陀佛,放下........”
“吼!”
回應他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獅吼,震的眾人氣血翻湧,兩眼發黑。
許七安以佛門獅子吼,打斷了戒律的節奏。
噗!
太平刀順利斬斷白虎的前爪, 殷紅的鮮血噴射,染紅了許七安的金身。
此時此刻,白虎嗅到了死亡的危機,求生的本能超越疼痛,它駕馭狂風,迅速逃離。
許七安疾奔幾步,用力擲出太平刀。
太平刀自動鎖敵,任憑白虎如何折轉變向,始終追擊著它。
叮!
姬玄揮舞月影劍,嗑飛太平刀,柳紅棉、淨緣等人聯袂趕來,護住白虎。
太平刀見狀,不再糾纏,不忿的返回,把自己送到許七安手裡。
許七安握著刀,咧嘴笑道:“熱身結束!”
姬玄、柳紅棉、乞歡丹香、淨緣、淨心、白虎,還有遠處的許元槐,心裡同時一沉。
心裡沒來由的冒出一股寒意。
“嘿嘿,感覺不太妙啊。”
苗有方幸災樂禍道。
蕉葉老道面沉似水。
第84章 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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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和潛龍城年輕高手們的第一次合作,铩羽而歸,極大的打擊了他們的自信和鬥志。
姬玄眉頭緊皺。
反倒是作為旁觀者,且江湖經驗豐富的蕉葉老道,立刻判斷出形式,傳音道:
“別慌。
“少主,許七安到底是三品,肉身遠比你們強大。
“但肉身強大,不代表戰力同樣強大。他之所以能輕而易舉的斬斷白虎的右爪,依仗的是絕世神兵。。。
“只需要想辦法解決掉那把刀,許七安也不過是擁有三品防禦的四品武夫而已。
“以我們的戰力,足夠糾纏住他。”
現在,蕉葉老道已經不敢誇海口說戰勝許七安,他相信姬玄等人的心態也變了。
解決掉那把刀........姬玄眉頭緊鎖,腦海裡念頭閃爍,飛快的匯總信息,把己方的優勢、特長、戰力快速過了一遍。
他眼睛猛的一亮,低聲道:
“乞歡丹香,我記得心蠱能控制一些智慧不高的生物,這裡面是否包括初具靈智的器靈?”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立刻扭頭看向乞歡丹香。
“理論上來說,只要是有神智的東西,便能操縱、影響。但我沒有嘗試過影響絕世神兵。”
乞歡丹香緩緩道。
“這就夠了!”
武僧淨緣低聲道:
“未必要打贏他,拖延時間,撐到度情羅漢或兩位金剛解決掉對手,我們便贏了。
“若他們遲遲沒有分出勝負,我們也可以慢慢磨死許七安。”
私底下傳音商議後,眾人又恢復了信心,至少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有希望,就有鬥志。
許七安默然的看著他們傳音商量,不急不躁。
他的目光掠過姬玄等人,看向遠處的弟弟妹妹。
還算乖巧,沒有再來礙事……他在心裡評價了一句。
把許元霜和許元槐劫走,用來要挾許平峰,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不,許平峰為了晉升一品,已經不當人了,他既然能把一個兒子當作工具和棋子,自然也能把另一個兒子和女兒當作棋子。
我和許元槐他們的區別在於,我生的早,而不是許平峰更寵愛他們。
如果次子和長女阻礙了他晉升一品,他該舍棄還是舍棄。
我和國師雙修這麽久,氣機暴漲,正好拿他們練練手。
許七安收回目光,看見淨心帶領著眾禪師盤坐,坐禪、結陣。
這是要用禪功來對抗我的獅子吼.........
果然,結陣之後,淨心目光深邃的望向他,沉聲道:
“放下屠刀!”
戒律的力量被陣法擴大,這一刹那,許七安不止是心態平和,生不出戰鬥的念頭,甚至連太平刀都想丟棄。
同樣的,他也從太平刀傳達的意念裡,感受到了它的意思:啊,主人,我不想戰鬥了!
噔噔噔........
淨緣一馬當先身先士卒,這回他沒有用囂張的頭錘硬撼許七安,而是劈手從他手裡奪過太平刀。
這很輕易就取得了成功。
不管是許七安還是太平刀,都沒有做出太大的抗拒。
得手後,淨緣想都沒想,回身,將太平刀擲出。
乞歡丹香跨步上前,探手一撈,抓住刀柄,這把絕世神兵入手,他立刻施展心蠱手段,試圖控制它,讓它變成己方的兵器。
然而控制沒有成功,絕世神兵劇烈鳴顫,幾次差點脫手。
乞歡丹香改變策略,以溫養的“溝通”來影響絕世神兵,
給它灌輸“罷戰”的念頭。太平刀抗拒了幾下,覺得也沒毛病,便不再掙扎,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成功了!
姬玄等人大喜。
沒有太平刀的許七安,不過是皮糙肉厚的烏龜,威脅程度斷崖式下跌。
這個時候,許七安從戒律狀態中掙脫出來,不理會近在咫尺的武僧淨緣,身軀覆蓋上一層陰影,融入了淨緣的影子裡。
他以淨緣的影子為跳板,出現在柳紅棉的影子裡。
砰!
柳紅棉裙擺一蕩,繡鞋在地面蹬出深坑。
但許七安趕在她出腳前,又一次陰影跳躍來到姬玄腳底。
他在幾人影子裡不停跳躍,然後從乞歡丹香的影子裡鑽了出來。
他的目標很明確,奪回太平刀。
淨心眉心一跳,沉聲道:
“不得殺生!”
正欲出手的許七安陡然僵住。
抓住這個機會,淨緣回身營救,體表金光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道金色閃電。
當!
淨緣一拳轟在許七安臉上。
戒律對我的影響只有短短數秒,一次戒律需要至少五秒才能重新施展..........許七安獰笑一聲,以牙還牙,一個頭錘撞在淨緣的額頭。
砰!
淨緣額頭濺起金漆,護體金光瞬間黯淡,炮彈般的倒飛出去。
“退後!”
姬玄推開了乞歡丹香,主動迎上,月影劍爆發刺目光芒,這一次目標是眉心。
“吼.......”
許七安喉嚨裡炸起沉雄的獅吼,震的姬玄眼前一黑,緊接著,他聽見自己胸口傳來“當當當”的聲音,密集的像是在打鐵。
下一秒,強烈的疼痛傳來,他的胸口整個凹陷下去。
柳紅棉快速掠來,接住倒飛的姬玄,帶著他後退。
萬花樓出身的美人臉色微微發白。
四品境的姬玄,竟敗的如此快速,真如這許七安所說,方才只是熱身?
“少主!”
乞歡丹香大喝,他面目猙獰,似是憤怒、慚愧到了極點,一手握刀,另一隻手直接捏碎了腰間的錦囊。
“嘭!”
一股綠雲炸開,傳來嗡嗡的振翅聲,時聚時散。
柳紅棉、白虎等人臉色微變,迅速撤退。
這是一種極其可怕的毒物,據乞歡丹香自己說,它們叫蝕骨蟲,生長在封印蠱神的極淵裡,以蠱神溢散出的力量為食。
它們渾身都是毒,口器中能吐出腐蝕四品武夫體魄的毒素,從皮到肉,從肉到骨,規模足夠大的蝕骨蟲群,殺死一個四品武夫只需要三息。
這是乞歡丹香的壓箱底手段,平時不用,因為這些蝕骨蟲一旦吃過人血,就連他都很難再控制。
性格偏激的心蠱師厲聲道:
“姓許的,我不管你是什麽天才,今日拚著被蝕骨蟲反噬,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遠處,許元霜拖著弟弟果斷後退,她顯然知道這種毒蟲的可怕之處。
綠雲漫天飛舞,在乞歡丹香的操縱下,迅速將許七安籠罩,覆蓋他的身體、臉頰,嚴嚴實實。
見到這一幕,許元槐忽然感覺姐姐停了下來,側頭看去,她的臉色無比複雜,怔怔的看著遠處那道綠色的人形。
這一下,足夠讓他付出巨大代價.........許元槐心情複雜的想。
他突然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同樣有類似表情的還有許元霜、蕉葉老道、柳紅棉等,在眾人眼裡,那些本該嗜血如命的毒蟲,忽然大面積的“消融”。
化作純粹的,綠色的液體,這些液體沒有往下滴落,而是從許七安的毛孔中滲透進去,融入他的身體。
於是,許七安的體表金光摻雜進了綠光。
持續幾秒後,綠光緩緩消散,徹底消弭於無形。
“嗝~”
許七安打了個飽嗝,笑道:
“多謝款待。”
這........乞歡丹香瞳孔驟然收縮,臉色旋即蒼白,神經質般咆哮道: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就是許銀鑼,太強了........”
柳紅棉的鬥志澆滅大半。
“還有機會,控制住那把刀,我來纏住他。”
武僧淨緣怒吼道,他額頭青筋凸起,俊朗的面龐略有些猙獰。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在他看來,這麽多四品高手合力,再有淨心從旁輔助,打壓許七安難道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然而,許七安的強大,超出了所有人想象。
淨緣更知道,許七安還有最強大的一招沒有施展。
與湘州時相比,他似乎又強大了。
這並不是錯覺,許七安確實強大了很多,封印還在,依舊只是解開兩枚釘子。
但他的整體水準上升了,這得益於近日來的雙修。
與一名二品巔峰的女子高手雙修,他的氣機渾厚度、精純度,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再加上三品的肉身、太平刀的輔助、七絕蠱的手段,三品之下,能打他的人幾乎不存在。
“不得殺生!”
淨心冷靜的配合淨緣,施加戒律,禁錮目標。
當當當........
淨緣貼身疾攻,把身體一切部位化作武器,一聲又一聲脆裂的爆響炸開,一記比一記重,攻擊如疾風驟雨。
淨緣漸入佳境,越打越順暢,突然,武者的危機預感向他預警。
沒有具體的畫面呈現,危機仿佛來自四面八方。
毒!
在雷州與許七安有過交集的他立刻辨認出危機的源頭。
與此同時,他的皮膚感受到了灼痛,毒素宛如跗骨之蛆,從毛孔滲入。
他的毒素已經能威脅到我........淨緣心裡一沉,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連招出現阻滯。
這時,許七安終於抓住機會,朝他噴出一口慘綠氣體。
刹那間,淨緣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伴隨著雙眼劇烈的灼痛。
兩行血淚從眼眶裡流出,他的眼球遭受腐蝕、萎縮,成了瞎子。
淨心臉色大變,因為隔了一段距離,無法對毒素感同身受的他,完全沒預料到前一刻還凶猛如虎的淨緣,下一刻就成了瞎子。
許七安擰腰、擺臂,做出痛下殺手的姿態。
“不得殺生!”
淨心急促的念書佛號,施展戒律,挽救師弟。
中計了........許七安當即消失,借助陰影跳躍從乞歡丹香的影子裡鑽了出來。
作為一名心蠱師,被武夫偷襲貼身的後果是死路一條。
乞歡丹香竭盡全力的嘗試自救,不再分散心力影響太平刀,催動心蠱,震蕩出元神波動。
他沒能憑借一己之力,影響三品武夫的元神,雙眼被拳頭填滿。
就在這時,一陣風刮來,斷臂的白虎擋在了他面前,硬生生挨了這一拳。
當!
四品妖族的肉身同樣堅固,白虎悶哼一聲,與乞歡丹香兩人翻滾著飛出去。
這個時候,因為剛才中斷了心蠱控制,太平刀“清醒”過來,自行從乞歡丹香手裡掙脫,飛回主人身邊。
“嗡嗡嗡........”
太平刀傳來意念波動,意思大概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這渣男式的開場白不要用在我身上.........許七安握住太平刀,朝後疾退,拉開距離,遠遠的,做出拔刀的姿態。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戒律的范圍。
他想幹什麽?
淨心等禪師無法看懂他的操作。
如此遙遠的距離,即使揮出刀芒,還有幾成余力?
根本不可能破開這麽多禪師以禪功結成的陣勢。
“玉碎!”
許七安輕輕開口,短暫蓄力後,揮出了太平刀。
沉雄的獅吼聲響起,暗金色的刀光一閃即逝,下一刻,它出現在淨心等人的面前。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只要鎖定,便無視距離。
噗噗噗.......
一位位禪師胸口出現猙獰可怖的刀痕,摧毀了心臟,也摧毀了他們的生機。
禪功陣法沒能擋住這霸道的刀意。
淨心是唯一逃過一劫的禪師,他的肉身雖不如武夫,但到達四品後,生命力終究超過凡人。
心臟摧毀後,沒有立刻死亡。
他雙手顫巍巍的從僧衣裡取出一枚瓷瓶,倒出一抹香灰,抹在胸口。
這是度情羅漢坐下香爐中香灰,常年沾染不生果位的氣息。
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另一邊,許七安胸口接二連三的爆出血痕,血肉模糊,撕裂心臟。
玉碎的代價。
不過對於三品肉身的他來說,這點傷勢並不致命,最多就是因為封魔釘的存在,傷口愈合的慢一些。
柳紅棉嬌軀微微發抖,雙腿發軟,一顆心只剩恐懼。
姬玄重傷在身,並未昏迷,目睹了這一切,他的眼神黯淡無光,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而僥幸撿回一命的乞歡丹香終於對這個久負盛名的中原天才,產生了巨大的恐懼。
白虎現在隻想著逃跑,沒有多余的念頭。
而另一邊,許元槐雙手緊握,心裡苦澀絕望,到了這一步,他再沒有半點與許七安爭鋒的念頭。
輸了,輸的一敗塗地,而這還是他修為被封印的情況........許元霜心裡恍惚。
“太,太強了,這才是我夢寐以求的境界。”苗有方喃喃道。
他旋即看向一側,試圖得到老道士的認同,卻發現這個老家夥,早已經退的遠遠的,與自己拉開了很遠的距離。
就在這時,天空中懸停不動的金缽,忽然劇烈震動,蕩出一圈圈的金光漣漪。
度情羅漢和洛玉衡的戰鬥要出結果了。
正處於絕望的淨心、姬玄等人,齊齊屏住呼吸,抓住了這黑暗中最後一抹曙光。
ps:熬夜寫出來了,這章算昨天的。
第85章 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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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許七安心裡一喜,邊關注著頭頂的動靜,邊掠向在苗有方。
雖然他對洛玉衡有十足的信心,但凡事都要考慮意外,如果國師因為“哀”人格的緣故,不敵佛門羅漢。
或羅漢有另外的底牌,以主場優勢打贏國師,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這樣的話,苗有方就是他現在的重點,補刀姬玄等人還在其次。
很顯然,作為許銀鑼敵人的家夥們,也不是榆木腦袋,他們一邊注意空中動靜,一邊趁著許七安略向苗有方,迅速集結。
白虎化作體長兩丈的真身,把許元霜和許元槐姐弟倆叼到背上,它斷了右前肢,顯得格外淒慘。。。
柳紅棉攙著重傷在身的姬玄,靠攏過來,把姬玄丟在虎背。
雖然各方都在行動,但始終分出一部分精力關注金缽。
就連重傷在身的姬玄,也顧不得納氣療傷,緊緊盯著天空。
其余人亦是將度情羅漢當做最後的救命稻草。
“哢擦!”
突然,金缽崩出一道缺口,蛛網般的裂紋旋即擴散,遍布金缽。
然後,在底下眾人逐漸驚恐的目光中,金缽“轟”的炸開。
三道人影從中跌落,分別是渾身染血的洛玉衡、瑟瑟發抖的聖子,以及度情羅漢。
此時的度情羅漢,頭頂百會穴插著一柄血跡斑斑的鐵劍,半截沒入頭顱,半截露在外面。
他神色頹廢,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淨心目眥欲裂。
武僧淨緣臉頰兩行血水,怔怔的“看著”這邊。
“羅漢敗了。”
柳紅棉尖叫道。
乞歡丹香、姬玄、蕉葉老道等人,面無血色。
白虎二話不說,駕馭狂風遁逃,倉惶之態,宛如敗家之犬。
許七安眉梢一挑:“想走?”
他衝刺兩步,奮力甩出太平刀,這一次,他受了乞歡丹香的啟發,以心蠱手段駕馭太平刀,就像駕馭麻雀和橘貓那樣。
如此,能保證太平刀脫離他掌控後,不被乞歡丹香的心蠱影響。
某種意義上,這是一種人刀合一。
咻.......淒厲的破空聲刺人耳膜,太平刀迅速追上白虎,裂面如割的刀氣讓眾人心裡一凜。
輕微的“哢擦”聲裡,姬玄捏碎了手裡的傳送玉符。
身為潛龍城主的子嗣,許平峰看重的後輩,他自然有不少自救、保命手段。
若是碰上比己方強的對手,就沒有任何應對手段的任人宰割,那還如何遊歷江湖?
就在這時,太平刀毫無征兆的噴吐出刀氣,這道刀氣又細又黯,像是暗地裡發射的冷箭。
玉符捏碎後,姬玄等人心頭一松,緊繃的神經剛剛松懈,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姬玄瞳孔裡,映出一抹暗金色的刀光。
他的表情變的極為驚恐,這道刀氣是衝他來的,而此時的他,武夫肉身已破。
這時,他瞳孔裡映出的刀光,被一道陰影擋住。
那道陰影旋即炸開,碎肉、骨頭四濺,殘余的刀氣洞穿姬玄的肩膀,最後被白虎的銅皮鐵骨擋住。
關鍵時刻,蕉葉老道挺身而出,為他擋下了這一劍。
清光自下而上騰起,包裹住一行人,帶著他們傳送離開。
“自古表哥都可恨,四大惡人雲中鶴!”
許七安嘖嘖兩聲,嘀咕道:“算你命大。”
他扭頭,喜滋滋的吹捧道:“國師,擒住度情羅漢了?”
事實擺在眼前,仍想再確認一遍。
洛玉衡微微頷首,眉宇間凝結著哀愁:
“速走。”
許七安仔細審視著她,發現國師氣息衰弱,美眸暗藏疲憊,華美羽衣之下,鮮血滲出,明顯傷勢不輕。
“你傷的很重?”
洛玉衡點頭,目光望向遠處,悅耳的聲線裡透著疲憊:
“肉身受了重創,但陽神法身無礙。”
對道門修士而言,元神還在,就不會死,大不了兵解。當然,這樣做後患無窮。
而於洛玉衡來說,想晉升一品陸地神仙,渡劫時肉身要和法身融合,成就不朽之身。
若是肉身在此時毀掉,一品無望。
洛玉衡接著說道:“金缽毀掉時動靜頗大,那兩名金剛想來已經察覺到這邊的異常。此地不宜久留。”
許七安明白她的意思,兩位金剛若是不顧一切的搶人、逃走,天宗的陽神未必能留下他們。
眾所周知,武夫出了名的難纏,而金剛的肉身防禦,比同境界的三品武夫更強。
而現在洛玉衡狀態糟糕。
許七安當即召來遠處的浮屠寶塔,把苗有方和李靈素還有淨心和淨緣收入其中。
這破塔不願意對佛門弟子出手,在旁邊看戲了半天,如今大局已定,它倒是不再倔強了。
因為羅漢進不了浮屠寶塔,洛玉衡袖子一揮,卷著許七安和度情羅漢,乘風而去。
也就兩三分鍾,大地轟鳴聲響起,兩道金光筆直的貼地疾射。
這是兩位金剛發足狂奔造成的異象。
兩道金光後方,天宗的冰夷元君、玄誠道長腳踩飛劍,呼嘯如風,緊追不舍。
但在看到主戰場分出勝利,人去樓空後,兩位天宗陽神立刻減緩速度。
相視一眼,讓飛劍九十度折轉,直衝雲霄,消失在茫茫雲海中。
“度情羅漢敗了。”
度難金剛體魄雄偉,神色冷峻的環顧周遭,感應到了金缽殘留的氣息。
這位從五百年前,甲子蕩妖中存活下來的護教金剛,滿臉盛怒。
修羅金剛度凡捏了捏眉心,平複內心躁意,緩緩道:
“應該只是被封印,同境界中,無人能殺度情羅漢。
“洛玉衡現在狀態未必有多好,我們分頭去雍州、青杏園搜查。
“日落前在此地會合。”
度難金剛“嗯”了一聲,“我會將此事稟告伽羅樹菩薩。”
他說著,目光落在橫屍一地的僧人屍體上,久久沉默。
“阿彌陀佛!”
修羅金剛雙手合十,垂首低念佛號,默默的把眾僧的屍體收進儲物法器。
............
雍州某處,荒野。
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化作體長兩丈的、斷了一隻前肢的白虎。
它乘著風降落,抖落背上的眾人,然後匍匐在一側,舔舐著右前肢暗紅色的斷口。
眾人狼狽跌落。
姬玄一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半拖住蕉葉老道的身子,嘶啞著喊道:
“給我藥,元霜,快給我藥........”
許元霜默然,不是她見死不救,而是隨身的錦囊被許七安奪走,連帶著裡面的法器和丹藥。
“少主,別浪費丹藥了。”
蕉葉道長擺擺手,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大窟窿,搖頭失笑:
“傷的這麽重,看來這下是死定了。”
眾人默然。
姬玄眼裡閃過痛楚之色,低聲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老道士搖搖頭:
“少主,你別說話,把時間都留給老道吧。”
他咽了口血沫,臉色嚴肅,沉聲道:
“這次江湖之行,是你的一場試煉,潛龍城很多人在看著。
“城主並不喜歡你這個庶子,但他是個雄才偉略的君主,不會因個人喜好而冷落你,厭棄你。
“如果你能收集龍氣,或晉升三品,你便能成為未來城主。
“記住了,並非要集齊所有龍氣。
“雖然城主和國師交給你的任務是集齊龍氣,呵,但是潛龍城缺乏頂尖戰力,你若能踏入三品。
“這未來繼承人的位置,他們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老道本想來看著你登頂至高,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受了這麽嚴重的傷,還能思路清晰,毫不停頓的說完這些話,大概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了。
蕉葉老道吸了一口氣,略作停頓:
“今日一戰,我們一敗塗地。
“少主要記住今天這個教訓,而後的日子裡,要避開許七安,收集散落在其他地方的龍氣。
“度情羅漢被擒,佛門不會善罷甘休,巫神教尚未出手,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勢力。
“另外,你要想盡辦法將蒼龍七宿留在身邊,不要讓國師將他們召回去。
“這些天,老道時時思考,多少猜到國師的下一步謀劃。”
他沒有往下說,目光柔和的看著姬玄,道:
“少主,還記得你我初識時的場景?”
姬玄鼻音很重的“嗯”了一聲。
“我始終相信,火焰會從破敗的草絮中燃起,燒光一切腐朽。”蕉葉老道緊緊握住姬玄的手。
“會有那麽一天的。”姬玄低聲說。
蕉葉老道吐出一口氣,臉上泛起笑容。
笑容永遠的凝固了。
柳紅棉沉默一下,朝蕉葉老道行了一個道禮。
聽起來,這老道士是個有故事的人,但她沒有要深究的想法,哪個流落潛龍城的人,沒有自己的故事呢。
...........
雍州城西南邊的秀水鎮。
戴著兜帽,披著鬥篷的四品密探“辰”,快馬加鞭的來到鎮子,在一處傍水而建的宅子前停下。
他依循著某種節奏扣響宅門。
輕盈的腳步聲傳來,開門的是穿梅色襦裙,五官秀美,氣質清冷,正是許元霜。
她的臉色不太好,見到辰密探,頷首示意。
辰密探隨著許元霜進入宅子,沉聲道:
“收到小姐傳書,我便過來了。”
穿過天井,來到廳裡,辰密探見到姬玄等人的刹那,心裡吃了一驚,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首先是原本溫和內斂的團隊核心姬玄,他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臉龐缺乏血色的坐在椅上,原本明亮有神的雙眼,略顯空洞。
怔怔的望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對於他的到來,置若罔聞。
他的左側方,是同樣沮喪沉默的乞歡丹香,這位性格偏激的心蠱師宛如一條敗狗,裹緊了色彩斑斕的長袍。
心蠱師的身邊,則是魁梧漢子白虎,他的右臂從手肘以下缺失,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透出暗紅鮮血。
唯一還算正常的只有柳紅棉,但也沉浸在這股氣氛裡,沒有了往常的風情萬種。
“元槐少爺呢?”
辰密探心裡一凜。
“他的臂骨、膝蓋骨被敲碎了,在屋子裡躺著。”許元霜輕聲道。
辰密探這才松口氣,接著問道:
“蒼龍七宿呢?”
“在後院包扎傷口。”許元霜說。
從她這句話裡可以得知,蒼龍七宿沒有在孫玄機手中討到好處。
很快,蒼龍帶著七名鬥篷人從後院過來,他嘶啞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師問罪:
“天宗的陽神為什麽會出現在此?”
辰密探搖頭:
“我也沒想到他們會在雍州城,天宗向來不問世事,門人極少在江湖走動。
“這一代裡,只有聖子聖女兩人。”
蒼龍咄咄逼人:
“這是你的情報疏漏,你要負責。”
辰密探皺了皺眉:
“沒有哪個情報組織能準確的把握到超凡境強者的動向,尤其是他們低調行事的情況下。
“我們甚至不知道天宗的陽神入世遊歷。”
道門陽神,來無影去無蹤,今日在雍州,明日可能就到京城。
誰家的情報能這麽快?
況且,天宗的兩名陽神行事低調,不聲不響的到了雍州城。
即使有手底下的探子有在客棧見過他們,可探子一眼看出這是兩位陽神?
見蒼龍不再說話,辰密探吐出一口氣,盤算了一下,看向姬玄等人,道:
“看來許七安也找了不少幫手。”
縱使有天宗陽神相助,超凡境高手頂多持平,而他們這方,有佛門的兩位四品巔峰,有姬玄、白虎等四品高手。
超凡境不出的情況下,幾乎無敵。
眼下卻如此狼狽,只能說明許七安有充足的準備,召集了不少四品高手相助。
此言一出,柳紅棉看了過來,臉色複雜。
乞歡丹香和白虎都是嘴唇微動。
許元霜低聲道:“沒有幫手,只有他一個。”
只有他一個........辰密探隱藏在帷幔裡的雙眼,一下子睜大,連忙追問:
“他,他恢復三品修為了?”
柳紅棉等人的表情更複雜了。
“不,他還是四品。”許元霜苦澀搖頭。
廳內一時沉寂,半晌無人說話。
..........
洛玉衡帶著許七安離開雍州,駕著金光朝北疾飛。
穿過蒼茫山脈、平原,河流,下方出現城郭。
洛玉衡降下金光,在城外落地。
“我需要調息養傷, 先找一家客棧落腳。”
她輕聲吩咐。
之所以不回雍州城,是因為度難和度凡兩名金剛,肯定會大肆搜捕。
度情羅漢閉著眼,無聲無息的盤坐,像是一尊沒有生機的雕塑。
他懸浮在洛玉衡身邊,受她牽引、控制。
進入小城,沿著主乾道,許七安掃過兩側獵獵招展的牌幡布福,輕易的挑了一家客棧。
洛玉衡單手掐訣,牽引著度情羅漢,跟在許七安身後。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踏入客棧大堂,店小二殷勤的迎上來,對洛玉衡和腦袋插著鐵劍的度情羅漢視而不見。
其他食客似乎也看不見洛玉衡,沒有投來驚豔的目光。
許七安看了她一眼,道:“一間客房。”
..........
PS:還有一章,但肯定是零點以後了。
第86章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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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棧夥計的帶領下,拾階而上,進入二樓的客房。
洛玉衡揮了揮手,操縱度情羅漢落在角落裡,而後脫掉繡雲紋的小鞋,盤坐在床榻。
接著,她從袖中抖出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以及小木盒子。
哆啦A夢的袖子?
許七安頗為驚奇的看著,他見過不少儲物法寶,有錦囊、鏡子、瓷器等,但沒見過袖子類的。
恍然間明白洛玉衡為何從不換袍子,肚兜、小衣倒是經常換,這點許七安可以作證,但外穿的袍子,基本沒見她換過。
原來袍子是件法器。。。
洛玉衡逐一拔開木塞,幽幽的藥香彌漫在室內。
差點忘了,她是個富婆,什麽靈丹妙藥都有,相比起來,橘貓道長窮寒酸.........許七安微微松口氣,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他一直在擔心洛玉衡傷勢太重,影響到她平衡業火。
現在見她一副氪金姿態,頓時安心許多。
許七安旋即在床邊盤坐,與洛玉衡並肩打坐。
他也得好好調理一下紊亂的經脈。
長時間的運轉氣機,會讓幾處封魔釘受到衝擊,以致於釘口疼痛難耐,相當於舊傷複發。
反倒是“玉碎”反噬的傷口,已經開始緩慢愈合。
“七絕蠱好像要進化了,不,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長時間來的辛苦溫養,七絕蠱終於進入蛻變的關鍵期,其實和洛玉衡雙修後,他總算補完七絕蠱的需求。
苦苦壓製的情蠱得以宣泄。
並因為對二品巔峰的女修授之以柄,情蠱得到巨大好處。
那時,他就應該感覺情蠱即將初步成熟,得到剛才的戰鬥裡,吞噬了乞歡丹香召出的那股古怪毒蟲。
毒蠱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還差一點點,就剩一層膜沒有捅破........”
許七安凝神感應著七絕蠱。
吐納中,時間飛快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洛玉衡輕輕推醒。
睜開眼望向窗外,天已經黑了,度情羅漢寂靜的盤坐在房間角落。
“國師,你傷勢好了?
“他現在是什麽情況,能喚醒嗎?”
許七安說道。
“他被我暫時封印,陷入不生不死狀態,無法感知外界。”
現在的洛玉衡,不夠高冷,不夠凌厲,像是養在豪門深閨裡的,多愁善感的夫人。
“你若想讓他幫你解開封魔釘,就得回一趟京城。”
見他皺眉,洛玉衡解釋道:“我雖能封印他,卻殺不了他,更別提讓他解開封魔釘。別到時候反而給了他玉石俱焚的機會,把你給殺了。”
許七安明白了,沉吟道:“所以,需要監正來做這個中間人。”
能打敗羅漢,不代表能指揮羅漢做事。
尤其是在殺不死對方的情況下。
說不定人家反手一個洗腦,把他給度到佛門去了。
回一趟京城也好,向監正打探一下雲州的情況,了解一下九州各大勢力近來的狀況..........
順便見一見我池塘裡的魚兒。
他剛這麽想,就聽洛玉衡瞪眼兒,道:
“不許去見那些女人。”
許七安“嗯嗯”兩聲:“我心裡只有國師。”
洛玉衡反而有些羞澀了。
“國師,那把劍是絕世神兵嗎?”
許七安指著一半插在羅漢腦袋裡,一半露在外面的鐵劍。
洛玉衡點點頭,又搖搖頭,“原本是法寶,後來器靈被它主人抹除了。
”“嗯?”
許七安用一個鼻音表達疑惑。
“它是七百多年前,一位人宗道首的絕世神兵,那位祖師劍術無雙,以殺伐之術稱雄九州。漸漸的,器靈變的越來越暴戾,嗜血如命。
“那位祖師在世時,尚能壓製。等到他死於天劫,器靈便失控了,造成不小的殺孽。後來被下一任人宗道首製服,抹除了意識。
“此後,這把劍就能成了歷代人宗道首存儲劍氣、劍意的載體。”
洛玉衡柔聲解釋。
許平峰也是二品巔峰,不知道國師能不能打贏他........不,術士和道士是不同的體系,各有擅長,不能單以戰力來劃分.........許七安又道:
“如何讓絕世神兵快速成長?我今日戰鬥時,發現了絕世神兵的一個弊端。”
他把太平刀這個不聰明的孩子,被心蠱影響的情況告訴洛玉衡。
“這應該與絕世神兵的性格有關,你這把刀,並非戾氣深重的武器。簡單的說,就是不夠桀驁。”洛玉衡沉吟一下,補充道:
“此外,它畢竟剛剛誕生意識不久,掐指算來,半載都不到。”
太平還是太年輕........許七安無奈的想。
“我倒是有個想法。”
許七安眼睛一亮:“國師請說。”
“你如今有兩道龍氣在身,放著也是放著,不妨用來溫養太平刀。”洛玉衡見許七安沒聽懂,提點道:
“鎮國劍!”
許七安驀地瞪大眼睛:“國師是說,把太平刀煉成鎮國劍那樣的法寶?真的可以嗎?”
洛玉衡頷首:
“鎮國劍本身也是絕世神兵,受氣運溫養六百載,方才蛻變為法寶。但這是一種無意識的溫養,進度緩慢。而你可以直接調動龍氣溫養你的刀。
“雖然不可能短時間內讓你的刀達到鎮國劍同等水平,不過,它或許能成為法寶之下,絕世神兵之上的武器。
“那時候,應該能抗衡心蠱的影響。”
完全可行!
許七安一下子激動起來,龍氣也是氣運的一種,他完全可以複刻鎮國劍的路子。
鎮國劍的強大和可怕,他最清楚不過。
簡直是巔峰強者的噩夢。
如果太平刀能成為第二把鎮國劍,不,只需要擁有些許類似的特性,之前的戰鬥裡,他能一劍破了淨緣的金剛神功。
將來就算對上三品金剛,也能對其造成威脅。
“國師果然冰雪聰明,我竟完全沒想到可以這樣利用龍氣。”許七安奉上彩虹屁。
洛玉衡表面平靜,端著架子,眼裡卻有小小的高興。
真好哄啊,要是一直都是這個人格就好了........許七安心想。
他沒再耽擱,意識沉浸入玉石小鏡,太平刀和金色的龍影沉睡在裡面,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銀票、金銀、玉器瓷器和古董。
感受到主人的意識降臨,太平刀蘇醒過來,傳達出開心和討好的意念。
許七安不理會它的討好,將它送入龍氣中。
太平刀“浸泡”在金龍虛影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意念:
“啊,好舒服,要死了要死了.........”
這二傻子似的性格是隨了誰?許七安皺了皺眉,不太高興的收回意識。
“果然有效。”
許七安說道。
洛玉衡點點頭,而後說道:
“我仍有內傷在身,道門法身雖號稱不朽,但恢復能力遠不及武夫。”
“這該如何是好。”許七安皺眉。
洛玉衡有些矜持的說道:
“雙修也可療傷。”
..........
屋內,燭光搖曳。
屏風隔出小小的空間,洛玉衡泡在浴桶裡,半眯著眼。
許七安躺在床上,赤著上身,胸口裹著厚厚紗布。
度情羅漢盤坐在角落裡,面壁而坐,這是許七安給擺的。
雖然洛玉衡說老和尚陷入不生不死的狀態,無法感知外界的一切。
許久後,洛玉衡沐浴結束,從屏風後走出來,披著羽衣長袍,胸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片白膩。
許七安看一眼掛在屏風上的肚兜和褻褲,忍不住笑了起來。
洛玉衡覺得他笑的甚是下賤,微微蹙眉。
她信步走到床邊,先把兩條大長腿伸入被窩,然後合衣躺下。
這個人格放大的是洛玉衡對許七安的好感,甚至說過很多羞恥的話,因此她是心甘情願與許七安雙修。
但是,她也是最矯情的,眉頭微微皺著,手緊緊攏著袍子,護著胸口。
怒人格——你的任何觸碰都會讓我憤怒。
欲人格——我還要我還要,永遠都不滿足。
懼人格——九成八等於死路一條,最好今天不下床。
哀人格——好想談戀愛但又害怕被日。
許七安拉開被子蓋住兩人,壓了上去,雙手撐在床面,目光灼熱的盯著她。
洛玉衡與他對視了幾秒,臉蛋微紅的側過頭,她晶瑩的耳朵染上緋紅色,煞是好看。
他終於低下頭,在她臉頰親吻,然後一路往下,在脖頸處流連片刻,繼續往下,他的腦袋就縮進了棉被裡。
根據棉被隆起的角度,他的頭在洛玉衡酥胸處。
“嗯~”
洛玉衡輕輕蹙眉,紅唇裡飄出甜膩的聲音。
她旋即有些羞恥的抿住嘴,不發出任何聲音,但隨著她臉頰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粗重,可以據此判斷出許七安的口技已爐火純青。
一盞茶的功夫後,棉被上的“隆起”開始往下移動,往下再往下..........
然後便不再動彈。
道首已經媚眼如絲,迷迷蒙蒙的望著屋頂。
洛玉衡驀地睜大美眸,喉中發出短促的尖叫。
..........
雙修的過程甚是枯燥,比如洛玉衡慵懶的平趴在床上,引導著體內的能量運轉。
又比如洛玉衡坐在梳妝台上,身子後仰,雙手撐著窗台,窗戶敞開著,冷風倒灌在姣姣潔白的玉背,她引導著體內能量的運轉。
再比如她雙腿搭在許七安的肩膀,兩人一起搬運氣機運轉。
到了深夜,許七安傷勢痊愈,氣息悠長,神清氣爽。
但內心深處有著深深的擔憂:
我這麽糟蹋她,等七日一過,會不會被她一劍砍死?
許七安這幾天睡的並不是正常狀態的洛玉衡,是她某種情緒放大的人格。很難想象,以往那位高冷的國師恢復過來,回憶這幾天發生的事。
她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到時候,一定要提前溜走,不然死無葬身之地。”
許七安暗暗下定決心。
“許郎,你在想什麽?”
洛玉衡依偎在他懷裡,秀發凌亂,臉頰酡紅,眸子迷離。
國師啊,三天后,你想起“許郎”兩個字,會惱羞成怒的提著劍追殺我吧........許七安心裡腹誹。
...........
黎明時分。
雍州地界,官道。
三騎“噠噠”狂奔,居中的是英氣勃勃的美貌少女,左邊是額頭一抹白發的青衫劍客,右邊是高大魁梧的中年光頭。
“快跑快跑,趁我師父沒有追上來。”李妙真嚷嚷道。
“阿彌陀佛,李道友,你和許大人這麽做真的好嗎?”恆遠沉聲道。
他和楚元縝進了雍州城後,便潛伏起來,趁著冰夷元君和玄誠道長在外面乾架,偷偷帶走了李妙真。
天宗兩位陽神白當了一回工具人,聖女還被“劫走”。
恆遠覺得許大人和李妙真做的忒不地道。
“無妨!”
楚元縝笑道:“無非是讓兩位前輩多在人間走一走。”
楚狀元則認為,弟子和師長之間的鬥智鬥勇,既不會給雙方帶來實質性的傷害,又很有意思。
“我師父現在肯定很惱怒,哦不,她不會生氣,但下一次見到許七安,大概率會直接拔劍砍人。”
李妙真嘿嘿道:
“他們永遠想不到,一位看起來很有風范的高手,竟是個厚顏無恥之徒。”
恆遠無奈道:“如此戲耍長輩,實在不好。”
“六號,你懂什麽,許七安這是明智之舉。”
李妙真哼道:
“師父和師伯是聽不進勸的人,無法說服。武力肯定也不行。洛玉衡或許可以,但她要是插手天宗事務,必定惹來天尊,這會讓天人之爭提前到來。
“既然軟硬都不成,那就只能智取。快點,天亮之前趕到許七安那裡。”
...........
三位同伴披星趕月時, 許七安擁著洛玉衡滑膩柔軟的嬌軀,睡在溫暖的被窩裡。
突然,他被一陣心悸感驚醒,知道地書有了傳訊。
抬起手,輕輕一招,地書從散落在地的衣服裡飛出,把自己送到許七安手裡。
【二:許七安,我們到了,你在哪個客棧?】
看到這句話,許七安一個激靈,困意全消。
這麽快?
他們犯得著連夜趕路嗎?
他慌不迭的掀開被子爬起來,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再開一個房間。
不能讓李妙真看到他和洛玉衡同床共枕。
洛玉衡睜開眸子,抱住他的腰,嬌笑道:
“許郎要去作甚?”
許七安明顯察覺到她語氣和神態有了變化,不複昨日。
仔細觀察洛玉衡,只見她眉目含情,笑容甜蜜,當即有了猜測。
愛?
完蛋!
第87章 故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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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安向來是個穩健的人,腦子裡念頭轉動,嘴上也不耽誤工夫,沉聲問道:
“國師,你愛我嗎?”
洛玉衡掩嘴輕笑,情意綿綿的柔聲道:
“許郎,我們都已雙修多日,便是道侶啦。我若不愛你,又豈會與你雙修。”
國師的社死又嚴重了.........許七安心頭沉重,表面一副深情款款,說道:
“楚元縝和恆遠大師來了,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出去迎接一下。”
洛玉衡道:“我與你一同去。”
說罷,便掀開被子,胸前春光乍泄。
“不必,你若去了,讓他們如何平常心?”
聞言,洛玉衡便沒再勉強,笑吟吟的看他一眼,也不說話。。。
許七安沒來由的心裡發虛,迅速穿戴整齊,離開房間,來到客棧大堂。
此時已過卯時,天空灰蒙蒙的,客棧的大堂亮起燭光,後院飄起嫋嫋蒸汽,那是廚子在準備早膳。
“篤篤!”
許七安敲了敲櫃台,把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夥計喊醒,道:
“再開一間客房。”
夥計詫異道:“這是為何?”
他記性很不錯,認得這位藍袍客人是今日臨近黃昏時住店的。
一個人為何要開兩間客房,嫌銀子太多?
許七安臉色一冷:“廢話少說。”
夥計見狀,不再多說,收錢登記,把客房鑰匙給了許七安。
收好鑰匙,許七安這才回復李妙真:
【三:我在同福客棧,進城之後,沿著主乾道走一裡路,就能看到。】
他把地書碎片揣進懷裡,坐在正對客棧大門,最顯眼的位置。
等了半刻鍾,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三人出現,跨過門檻進入客棧。
“楚兄,恆遠大師,好久不見,別來無恙。”他笑著打招呼。
他最後看向李妙真,腦海裡閃過的是李靈素的開場白——多日不見,甚是想念,我的人雖然走了,但我的心一直在你這裡。
“飛燕女俠風采依舊啊,我的小妾蘇蘇呢?有沒有幫我照顧好。”
話到嘴邊,又恢復了附和許七安人設的開場。
李妙真聽見了熟悉的味道,自然而然的翻了個白眼,“行啊,今晚就讓紙人陪你睡吧。”
蘇蘇雖然有了蓮子,但一直沒有恢復肉身,許七安大概知道一些原因,還被太陽是一方面因素,更重要的是,美豔女鬼恢復人身後,相應的法術、手段都會不複存在。
這是重新成人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因此,女鬼還沒下定決心。
四人相視一笑,許七安適時起身,引導三人上樓,來到自己新開的房間。
掏出鑰匙開鎖,點燃蠟燭,從地書碎片裡取了兩壇黃酒,四口大碗。
“這是我遊歷途中儲備的酒,嘗嘗。”
“好酒!”
楚元縝是個好酒之人,淺嘗一口,眼睛發亮:“得溫一溫口感才更好。”
“行家啊。”
許七安笑道。
於是讓夥計取來小爐,升起炭火,溫酒閑聊。
許七安把自己離京遊歷以來的事跡,頗為詳細的說給他們聽,從雍州到雷州,從雷州又返回雍州。
一路走來,大大小小,想起什麽說什麽。
“你的經歷還是一如既往的豐富多彩。”
楚元縝端著大碗,喝一口酒,笑吟吟道:“所以,那王妃現在算是你的紅顏知己?”
李妙真漂亮的眸子一下子眯起。
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許七安低頭喝酒。
楚元縝笑道: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王妃的真容,但知道就算連國師,純粹以容貌比較,恐怕也要遜色她。京城女子千千萬,真正能讓人驚豔的。
“鎮北王妃、國師、懷慶殿下,三人爾。
“你能得其一,實乃人生幸事。”
人的審美標準不同,楚元縝是遊俠、讀書人、劍客,分別對應美貌、才華、劍!
正好是這位女子。
啊,不好意思,都是我池塘裡的魚........許七安知道國師在同一個客棧,根本不敢在這個話題上深入。
“話說的太早了,說不定我們的懷慶殿下也對許銀鑼芳心暗許了呢。”
李妙真陰陽怪氣的哼哼兩聲,她沒有在懷慶的話題上多扯,因為在聖女看來,懷慶那種矜貴冷傲,才華驚豔的女子,不可能看上風流好色的許七安。
哪怕有些許好感,也只會止於好感。
“其他人在何處,如何處置?”楚元縝問道。
“我把他們收在浮屠寶塔裡了,昨日匆匆逃到此處,我和國師只顧著療傷。”
雙修也是療傷.......他在心裡補充一句。
“李靈素也在塔內?”李妙真問。
楚元縝和恆遠看了過來,他們已經知道七號便是李靈素,那個被“仇人”追殺,失蹤一年多的人物。
許七安點頭,給予肯定答覆,斟酌了一下,道:
“為了隱瞞身份,我在他那裡不叫許七安,而是徐謙。人物形象是活了幾百年的超凡境高手,與監正對弈也能輕松勝出的可怕人物、深不可測的前輩高人。
“他深信不疑,並對我恭順敬畏,隻敢在心裡腹誹我。”
楚元縝李妙真和恆遠,三人原本覺得挺正常的,許七安行走江湖本身就隱秘為主,但聽著聽著,三位地書碎皮的擁有者面面相覷,然後沉默了。
許大人老毛病又犯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哈哈,李靈素要是知道真相,是何種心情........
說完,許七安開門見山道:
“所謂紙包不住火,聖子遲早要知道我身份,關於這一點,該如何處理,我暫無頭緒,幾位有什麽建議。”
李妙真連忙抬起手,建議道:
“為什麽要讓他知道呢,與其雙方尷尬,不如一直瞞著,能瞞多久算多久。”
楚元縝想起了自己當初在北方的荒野裡,篝火邊,用腳掌摳出的兩室一廳,一本正經的說道:
“妙真此言甚是。”
嫌聖子社死的不夠,打算大家一起見證他社死?你們這兩個壞種.........許七安臉色嚴肅的搖頭:
“不行,那樣對聖子來說太不公平。他會覺得全天下人都在欺負他,欺騙他。”
楚元縝表情認真:“寧宴,這是你片面的想法,首先你是事出有因,才隱瞞了身份。其次,聖子是個豁達的人,不會因為此事而覺得我們欺負他。”
你都不認識他.......
許七安說不行不行,這樣不道德。
李妙真說可以可以,這樣就很好。
許七安說我不是這種惡趣味的人。
楚元縝說我們大家都不是啊。
最後許七安勉為其難的采納了兩位同伴的建議,道:
“就這麽辦!諸位還請配合我,莫要拆穿我的身份。”
楚元縝和李妙真滿意的點頭。
“阿彌陀佛!”
目睹這一切的恆遠大師,隻覺得自己因為心地善良,而和他們格格不入。
“對了,國師為何會在雍州?”
李妙真問出了自己內心深處,一直在意的疑惑。
啊這.........許七安心裡陡然一沉,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人宗的修行之法有業火反噬的後遺症,這一點,身為天宗聖女的李妙真、人宗記名弟子的楚元縝心裡是明白的。
元景帝惦記著與洛玉衡雙修,是因為氣運可以澆滅業火。
更致命的是,地書碎片的持有者們,現在已經知道他身懷氣運。
許七安端著大碗,喝了一口酒,借著低頭時的余光,快速掃了一眼楚元縝和李妙真。
楚元縝把玩著大碗,輕輕搖晃酒水,一副輕松悠閑做派,但沒看錯的話,他的腰背剛才悄然挺直了。
李妙真則是身子前傾,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他們果然是有些懷疑的........
就在許七安思考托詞之際,客房的門被敲響,傳來“咚咚”兩聲。
“我去開門!”
許七安趁勢起身,走向房門,拉開門栓。
不出意外,門口站著一位笑靨如花的絕色美人,正是昨夜與他滾完床單的國師大人。
她來做什麽,千萬別一口一個“許郎”,許七安有些頭皮發麻的讓開身,強顏歡笑道:
“國師請進。”
洛玉衡輕輕頷首,跨過門檻入屋。
“國師!”
李妙真三人連忙起身,行道禮。
洛玉衡笑容明媚,輕輕頷首,看一眼楚元縝:“不錯,修為又有長進,四品之後如何晉升,可有想好?”
楚元縝苦笑搖頭。
她接著看向李妙真:“四品中期了,一年之內可踏入四品巔峰。已經超過你的師兄李靈素。”
李妙真和楚元縝都覺得今日的國師有些不同,似乎沒了以往的高冷。
洛玉衡看向許七安,笑吟吟道:
“我這趟來雍州,是為了去雍州城外的地宮一探究竟,聽許銀鑼說,地宮的主人是遠古時代的人宗祖師。”
原來如此.......親生經歷過地宮探險的楚元縝,恍然大悟。
不由的想起其中的凶險,感慨道:
“其實當初寧宴若是沒帶鍾姑娘下墓,我們也許在外圍時,可以直接把麗娜帶出來。”
李妙真沒有共同下過墓,但對此事並不陌生,點了點頭:“有什麽發現嗎?”
事關道門,她還是很上心的。
洛玉衡微笑道:“還沒來得及去。”
許七安暗自松了口氣,意外於國師的善解人意,心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當一個女人愛上你,就會事事為你著想?
“為什麽要把我們的關系藏著掖著呢?”
突然,許七安收到了來自洛玉衡的傳音。
.........他不動聲色的看向國師,後者嘴角帶笑,飽含深意的看著他。
還不是因為你是條鯊魚,你若是能和其他姐妹好好相處,我至於這麽慫嗎.........許七安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既然不願說,我也不為難你。但相應的,你也不應該讓我為難,對吧。”
“國師此言何意?”
“許郎,我給你一天時間,與慕南梔和李妙真撇清關系。明日回京城,再與其他女子撇清關系。你若是還和其他女子曖昧不清,我會很苦惱的。”
“這,這.......”
“嗯,我理解許郎的為難。”
洛玉衡的傳音語氣充滿溫柔和愛意:
“如果你不方便,那我親自出面替你撇清關系。慕南梔將來就在教坊司養老吧。”
你特麽是魔鬼嗎........這人格是個病嬌啊........許七安額頭“刷”的冒出冷汗了。
這時,洛玉衡說道:“我先回去調息,今日午後,一起去雍州城地宮。”
李妙真等人行道禮:“是!”
等洛玉衡走後,李妙真道:
“把浮屠寶塔取出來.........許七安,許七安?我在跟你說話呢。”
許七安猛的回過神來,茫然的“啊”了一聲。
李妙真蹙眉道:“發什麽愣,我要見李靈素。”
“哦哦.......”
對,趕緊找渣男問問,這個情況該怎麽處理..........許七安動作飛快,甚至有些急迫的取出浮屠寶塔。
暗金色的寶塔只有巴掌那麽大,懸在半空,塔門忽然敞開,將房內眾人吸了進去。
............
塔內,第一層。
李妙真等人環首四顧,前方是金燦燦的佛陀金身,高達十余丈。佛陀兩側,是九位面向模糊的菩薩,菩薩之後是羅漢。
這些雕塑高大威嚴,相比起來,人類渺小的宛如螻蟻。
李妙真和楚元縝都是佛門中人,卻沒來由的心生敬畏。
“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神色虔誠。
通往佛陀金身的道路上,盤坐著四人,分別是禪師淨心、雙目已瞎的淨緣,龍氣宿主苗有方,還有虔誠合十的李靈素。
李妙真“嘿”了一聲,叫道:
“李靈素,你神通廣大的師妹來救你了。”
聖子耳廓一動,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微微動容。
他立刻睜開眼,直直的盯著李妙真,驚喜道:“師妹?”
李妙真審視著他,調侃道:“一年沒見,你竟然還這般生龍活虎,我還以為你要被女人榨幹了。”
李靈素哼道:“一年不見,師妹竟毫無長進,還是那麽省布料。”
許七安忽然就明白為何李妙真當年選擇見死不救,原來裡面還夾雜私仇。
李靈素旋即看向楚元縝和恆遠,笑道:
“兩位道友如何稱呼?”
李妙真指著青衫劍客:“四號!”
又指著恆遠:“六號!”
“咳咳!”
李靈素用力咳嗽,以眼神示意師妹,不要把地書碎片的事泄露出去。
同時無比驚訝的審視著楚元縝和恆遠,沒想到竟能在這裡見到另外兩位龍氣宿主。
這不對啊,當初地書碎片持有者之間,是相互戒備、相互幫助的關系。
怎麽才一年不到,持有者之間已經成為朋友了?
我不在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嗯,只是說代號的話,徐謙也聽不懂。
心裡嘀咕著,李靈素與楚元縝、恆遠拱手問候,然後介紹道:
“這位是徐謙徐前輩,德高望重,俠義磊落,既有大俠之風,又不失身為前輩的穩重。
“我能在此與諸位相見,全賴徐前輩的幫助........”
說完,他發現楚元縝、李妙真、恆遠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他。
不,比看傻子還複雜,尤其可惡的師妹李妙真,她臉色憋的發紅,雪白脖頸也跟著紅了,並且脖子部位的肌肉微微抽動。
“你笑什麽?”李靈素皺眉道。
“我沒有笑。”
李妙真淡淡道。
楚元縝適時插嘴,誠懇道:“實不相瞞,我們與徐前輩是舊相識,他的存在,京城只有少數人知道。”
果然如此啊,徐謙作為一個能與監正對弈的超凡境強者,身份隱秘,但層次高的人必然認識..........李靈素點點頭,一副如我所料,我早就猜到的模樣。
“幾位道長,我雖然與徐前輩相處已久,卻始終不知道他的根底。”
李靈素私底下傳音師妹,以及兩位地書碎片的持有者:“你們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嗎。”
楚元縝沉吟一下,傳音回復:“徐謙此人,與皇室有些關系,具體身份,我不能告之。”
與皇室有些關系..........李靈素露出恍然之色,傳音道:
“嘿,我猜的果然沒錯,他與司天監關系極深,又負責收集龍氣,且與鎮北王妃.........”
李靈素瞳孔一震, 傳音道:
“莫非,莫非他是鎮北王?!不對啊,鎮北王不是早死在北境了嗎。”
他消息閉塞,但也知道鎮北王殞落這件事的。
李妙真臉頰肌肉顫抖,嘴唇緊抿,有些憋不住。
“你笑什麽。”李靈素皺眉。
“我沒笑。”李妙真否認。
“你明明就有,我忍你很久了。”他怒道。
這邊傳音嘀咕,另一邊許七安已經來到苗有方面前,審視著這位龍氣宿主。
............
PS:今天下午有會議,耽誤碼字時間了。這章有些趕,好歹字數接近五千,也還算好。
錯別字待會兒改。
嗯,繼續碼下一章,但更新時間估計很晚,大家都是老讀者,心裡肯定有數。所以不建議等。
第88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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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安審視著這位龍氣宿主,二十多歲,與自己年紀相仿,皮膚略顯粗糙、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漂泊的遊俠。
五官還算不錯,但也不算出挑,最出彩的是一雙眼睛,燦燦生輝。
之前在特色會所時,許七安以麻雀的視角見過他一面,對他的觀感還算不錯——愛去青樓的男人,都是上輩子折翼的天使。
其實是那位風塵女子受到牽連時,這個苗有方第一時間考慮的不是自身,而是那女子的安危。
這在以武犯禁的江湖散人群體中,算是罕見的品質。
對於龍氣宿主的處理,許七安不只是抽取龍氣,還得摸清對方的品性。。。
若是品性良善之輩,他會選擇與對方坦誠布公的說清楚。
若是為非作歹之徒,則殺之而後快。
苗有方也在打量許七安,略有些謹慎,因為他腦海裡對昨日的戰鬥場面記憶深刻。
“姓名、性別、年齡。”
許七安采用前世的筆錄開頭三連。
苗有方明顯愣了一下,似是不適應這樣的開場方式,攝於這個男人昨日的凶威,他如實回答道:
“苗有方,男,今年二十有三。”
回答之前要說“是阿sir”,許七安默默玩梗,道:“哪裡人士。”
“青州黑羊郡苗家鎮。”
“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嗎?”許七安問道。
因為我是天才.........苗有方傲然道:“本大俠遊歷江湖多年,殺過市井潑皮,殺過為非作歹的一方豪強,也殺過魚肉百姓的貪官。仇人太多了。”
作為立志要成為一代大俠,懲奸除惡的人,他路見不平拔刀砍人的次數不少。
“不過我想並不是這些原因........”
苗有方撇撇嘴,“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的這些行為,在真正強者眼裡屬於小打小鬧,不可能引起昨日那場震撼人心的戰鬥。
“前輩,你就給我個準信兒吧,我還能活嗎?如果不能活,您就動手利索些。我雖然殺人不少,但從來不折磨人。”
“若是能活呢?”許七安反問。
苗有方露出鄭重且誠懇的神色:“您就是我爹。”
........有點意思!但是不行,你太醜了,不配當我兒子。
許七安抓住他的肩膀,“能不能活,取決於你待會兒的表現。”
在苗有方疑惑的表情裡,他縱身一躍。
兩人當即消失在浮屠寶塔第一層,直接傳送來到第三層。
苗有方驚奇的四下打量,這是一處面積極大的空間,但沒有第一層寬闊。
南北邊各立一尊金身,西邊是一條斷臂,東邊靠牆擺著一張小塌,塌上盤坐一個老和尚,一個女子。
那女子容貌平平,懷裡窩著一隻小小的白狐,見到他們進來,那女子連忙雙手合十,擺出虔誠姿態。
“大師,勞煩以佛法觀他。”
許七安朝老和尚合十,待其頷首,他轉頭盯著苗有方,問道:
“可有濫殺無辜?”
“什麽叫濫殺無辜。”
“不曾犯下死罪之人。”
“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可有奸淫擄掠?”
“不屑為之。”
似乎為了增加說服力,苗有方昂起下巴,一臉驕傲:
“青樓裡什麽漂亮姑娘沒有?而且還很懂得伺候人,犯不著奸淫擄掠。而我,總能掙到白花花的銀子去青樓消費。”
是個共享單車愛好者........許七安“嗯”了一聲,
側頭看向老和尚。後者點頭。
呼,總算遇到一個品性可以的龍氣宿主,這一路走來,都特麽遇到的什麽人啊!
許七安道:“你想必很好奇,為什麽昨日的那些人對你窮追不舍,包括我為什麽把你關押塔內。”
苗有方好奇依舊,用力點頭。
“其實你的天賦並不好。”許七安開口解釋。
但立刻被苗有方打斷,他驕傲的昂起頭:
“雖然你是前輩,我本著求生欲不該反駁,但說我什麽都可以,說我沒天賦,這個是不能忍的。前輩,我可是鎮子裡最能打的。”
你怎麽不說自己是這條該最靚的崽,他似乎對自己的天賦很在意..........許七安克制著嘴角的抽動,平靜道:
“你現在的絕大部分成就,都源於一種叫龍氣的東西。”
苗有方一邊不服氣,一邊豎著耳朵專心聽。
“它是當日大奉銀鑼許七安斬殺昏君時,因種種意外,龍脈潰散形成的一種氣運。嗯,大奉銀鑼許七安驚才絕豔,乃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這個不需要我贅述吧。得到龍氣者,會奇遇連連,錢財只是小道,人脈、修行進度等等,都將得到裨益。
“你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是不是從一個多月前,你的運氣突然變好了,走到哪裡都能結交到朋友,得到對方各式各樣的饋贈。
“修行方面也日進千裡,遇到什麽難題,總會有人來解決。
“另外,在賭場十賭九贏,日進鬥金。”
苗有方越聽越沉默,他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這位前輩說的都對,全部都吻合。
一個月前,他從外地遊歷歸家,一不小心就得鎮上最漂亮姑娘的青睞,傳授他拳法的老師傅,突然就取出一本秘籍贈予他,說自己活不了多久,不願絕學失傳........
他離開鎮子繼續遊歷,奇遇連連,除了被昨日那夥人追殺,幾乎沒遇到過危機。
修為還日進千裡。
苗有方試探道:“所以........”
許七安回答:“龍氣一直散落在外的話,王朝坍塌是早晚的事。而若是被外族得到,中原易主也是可以預見的事。因此我要收回龍氣。”
見苗有方一臉掙扎之色,他嘲弄道:
“怎麽,不願意?你以大俠自居,當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回應他的是沉默,膚色黝黑的年輕人低著頭,臉上掙扎之色愈發明顯。
許久後,他問道:“我已是前輩的甕中之鱉,龍氣自取便是,何必與我說這麽多。”
許七安淡淡道:“你如果是個惡徒,我倒也不必與你浪費口舌。”
苗有方盯著許七安幾秒,又低下頭去。
沉默了十幾秒,歎了口氣: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是大俠嘛,大俠就要有大俠的樣子。
“如果龍氣真的能救朝廷,如果它真的在我體內,那,那就拿去吧........”
許七安當即取出地書碎片,鏡面對準他,默念口訣。
苗有方眼裡霍然亮起金光,似有龍影閃過,他的頭頂衝出一道粗壯的金龍虛影,不情不願的進入地書碎片。
苗有方悵然若失。
他沒有看見龍氣,但剛才那一瞬間,隻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離開了。
這樣一來,我就有三條至關重要的東西,只要集齊最後六條,我就完成任務了...........許七安一陣欣喜,短短一個多月,他便收集了三道龍氣。
而且,太平刀的溫養也將因為這條新的龍氣而加快進程。
余光瞥見苗有方頹廢木然,許七安心情不錯的告誡道:
“真正的強者,內心是堅不可摧的。沒有一顆勇敢的心,力量再強,也只能欺負弱小,面對同階死路一條。”
苗有方撓了撓頭,“我也該知足了,如果沒有龍氣,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其實我天賦確實不好,鎮上教我練拳的老師傅也說過。
“師兄弟們都笑話我不自量力,資質平平卻想成為一代大俠。十六歲的時候,我離開鎮子外出遊歷,到二十三歲才攢夠請煉神境高手幫忙開竅的錢。
“為了攢這筆錢,我兩年沒換鞋子,一件袍子縫縫補補穿三年。
“不久前,突然時來運轉,我終於能成為萬人敬仰的一代大俠........嘿,書上怎麽說來著,對,鏡花水月。
“但不是我的東西,就不是我的。”
他低著頭,灰心喪氣,像是一個被打回原形的醜小鴨。
“我身邊正好缺一個跟班。”
苗有方猛的抬起頭,盯著表情冷淡的許七安。
許七安自顧自道:“當我的跟班,要任勞任怨,做牛做馬,不發月俸,但偶爾會教一招半式。”
苗有方臉色嚴肅,一字一句道:“爹。”
.......許七安嘴角一抽。
............
雍州城西南邊的秀水鎮。
柳紅棉坐在屋脊上,一手抱著膝蓋,一手托腮,百無聊賴的望著遠處的風景。
許七安真強啊,不愧是中原最天賦異稟的年輕人.........
姬玄好像被打的失去鬥志了,蕉葉老道的死對他打擊竟這麽大?明明只是一個修為淺薄的老道士而已.........
隊伍人心散了,我也該另謀出路了........
唉,要是能勾搭上許銀鑼便好了,我扭頭回劍州萬花樓,把蕭月奴踢出門派........
柳紅棉思維發散,想著一些不著邊際的事。
她收回目光,看向院內的姬玄,少主坐在井沿,從昨晚到現在,他在院子裡枯坐了一夜。
“不過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經歷了這次挫折,熬過來,才能走的更高,更遠。”
柳紅棉“嘖嘖”兩聲,她還指望依仗姬玄,反攻萬花樓,奪回樓主之位。
..........
苗有方選擇留在徐謙身邊,當一個默默無聞的跟班。
默默無聞是他給自己強加的定義,實際上這小子是個話癆,而且自來熟。
“飛燕女俠,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您是唯一讓我敬佩的人。飛燕女俠,您說句話呀。”
李妙真起先還會禮貌性的回應幾句,但發現這家夥說氣話來沒完沒了之後,便不搭理了。
“楚兄,不是我說你,能在朝為官,何必流落江湖呢。讀書人在我們鎮子上地位可高了。”
楚元縝也不愛搭理他,原因是這小子總是批評他任性,明明都考上狀元名榜提名,竟然辭職不乾,如此任性。
“李兄,以後我負責給徐前輩端茶送水,你負責給徐前輩洗衣做飯。”
“與你說過很多次,我不是徐前輩的跟班。”
“好的,那你負責端茶送水,我負責洗衣做飯。”
見苗有方和大家初步熟識,許七安帶著他們離開浮屠寶塔,用過午膳後,一行人禦劍返回雍州。
目的地是城外的地底大墓。
洛玉衡很早以前便想來探究一方,當初許七安從地宮出來,返回京城,將此間之事告之洛玉衡。
根據壁畫中人族的穿著推斷出大致年代後,她翻遍人宗編年史,沒能追溯到那個久遠的年代。
換而言之,地宮裡的那位人宗祖師爺,出現的時代可能要比人宗更久遠。
洛玉衡之所以對那位人宗祖師上心,並非好奇心作祟,而是因為此人渡劫失敗,卻沒有殞落。
反而褪下舊身軀,與以往做了割裂。
洛玉衡無法理解此事。
天劫之下,一切都會化作飛灰,從古至今,人宗二品道首渡劫,無人能成功,更無人能在天劫下活命。
此人非同尋常。
來到目的地,洛玉衡立在洞口,回眸說道:
“你們留在外面,我與許七安進去。”
李妙真和李靈素兩個道門弟子是不願意的。
只是洛玉衡輕飄飄的斜來一眼,他們就願意了。
於是,地書碎片的四位持有者,以及許七安新收的馬仔苗有方,便留在了洞外。
許七安和洛玉衡躍入洞穴,上頭傳來苗有方的聲音:
“飛燕女俠,如何能快速成為一代大俠?我這些年鏟奸除惡,行俠仗義,可名聲........”
“呵,我師妹能出名,一半靠的是天宗的名頭,你當她是全靠自己嗎?”
之後的交談便聽不見了,他前頭帶路,與洛玉衡前往地宮深處。
地宮昏暗,越往裡走,越黑暗,漸漸的伸手不見五指。
許七安點燃準備好的火把,說道:
“上次過來時,發現神殊的封印有所松動,若是不管不顧,最多一年它便能衝破封印。
“國師正好可以幫忙加固封印。”
火色的光暈照亮洛玉衡精致絕美的容顏,她“嗯”了一聲。
穿過坍塌狼藉的地宮,不多時,來到一扇巨大的石門前。
“咦........”
許七安皺了皺眉。
洛玉衡側頭看來。
他解釋道:“我上次離開時,不記得有關門。”
許七安邊說邊走入主墓室,也沒太在意,說不準是古屍自己把門給關上。
扎扎.......
石門緩緩推開。
許七安持握火把,進入主墓室。
這裡亂石堆積,像是剛剛被開采過一般,是當日神殊和古屍戰鬥留下的。
他一眼掃去,竟沒見到古屍盤坐的身影,往內走了十幾步,看見一具殘破的人形倒在地上。
古屍.........死了?!
第89章 臥龍雛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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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缺了半邊,慘白色的腦漿零星的掛在臉上。
乾癟的青黑色身軀殘破不堪,依稀能透過斷裂的骨骼、殘損的血肉,看見裡面的黑色髒器。
墨綠色的眼球圓睜,死寂一片。
許七安沒有在它體內感應到任何氣機波動,這代表著眼前這具是純粹的屍體,再沒有任何神異。
古屍死了,雖然這麽形容有些奇怪,但它確實死了。
許七安的瞳孔,宛如遭遇強光一般收縮成針孔,他的呼吸也隨之急促起來。。。
心裡的第一個念頭:
墓穴的主人回來了!
這個猜測從心裡升起的刹那,驚恐的情緒便不可遏製的湧起。
洛玉衡眸子蕩起幽光,襯著清冷豔麗的臉蛋,有一種妖冶的美感。
她緩緩掃過主墓室,俄頃,輕聲道:
“沒有殘留的魂魄。”
也就是說,古屍徹底煙消雲散。
它雖是數千年的古屍,但有真實的魂魄,嚴格來說,屬於另一種生命。
許七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洛玉衡側頭,看他一眼,攏在袖子裡的玉手抬起,輕輕握住許七安的手,柔聲道:
“你有什麽發現?”
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定了定神:
“現場沒有戰鬥的痕跡,古屍死的非常乾脆利索。
“三種情況,要麽是熟人作案;要麽是修為比它強很多很多,能輕易殺死被封印的它。
“要麽........既是熟人,又是超級強者。”
洛玉衡聽完,微微頷首:“所以你懷疑是這座墓穴的主人回來了。”
國師果然冰雪聰明........許七安臉色凝重:
“它雖然被神殊封印,力量無法施展,可肉身是貨真價實的二品道門肉身。即使不如武夫強悍,但能把它毀成這樣的。
“至少是超凡境,不,尋常的三品都未必能做到。雍州最近確實有不少超凡高手聚集,但他們沒有殺古屍的必要,甚至都沒殺死它的把握。
“最多就是進來打探一番,問一問情報。”
洛玉衡“嗯”了一聲,算是認同他的猜測。
許七安繼續道:“古屍當初說過,他留在地底古墓等待主人回歸,取回氣運。那份氣運因緣際會,到了我的手裡.........”
說到這裡,他心情極為沉重。
如果古屍死於墓穴主人之手,那麽這位神秘道人的態度可想而知,憤怒、殘暴、不友好........
“不用擔心。”
洛玉衡笑了笑,一副前妻良母的語氣:
“債多不愁,惹上一個大人物很麻煩,惹上兩個大人物是致命的,可當你惹上三位、四位乃至更多,你就會很安全。
“嗯,至少你會擁有博弈籌碼。”
這不就是前世商業上,很多財政赤字嚴重的大企業的常規操作嗎.........許七安借著吐槽來緩解心裡的壓力。
國師的話是有道理的,不管地宮的主人是何方神聖,他想對付自己,就得過洛玉衡這一關,得過監正這一關。
這期間,佛門可能還會來插一腳。
然後,許平峰也會發表意見:
什麽?你想動我兒子?不行,我兒子只有我能殺。
還有表面是金蓮,實際是地宗道首,真面目卻是橘貓的地書碎片真正主人。
還有一心想要讓雲鹿書院重新崛起的院長趙守等等。
還有把七絕蠱贈予他,讓他背負封印蠱神因果的蠱族。
這些都是和他因果極深的勢力、人物。
“換個思路,地宮主人的存在,或許同樣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
這麽一想,許七安稍稍安定許多。
唉,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洛玉衡道:“今日返回京城,如果地宮主人會對你不利,監正必定會給出暗示,或者做出一些你現階段無法領會的布置。”
許七安一聽,就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京抱一抱監正大腿了。
“稍等片刻。”
他說了一句,然後從四周搬來石塊,給古屍做了一個簡單的石墓。
枯守數千年,也算解脫了。
...........
古墓外。
苗有方屁股上墊著刀鞘,嘴裡叼著草根,小聲的問身邊的李靈素:
“李兄,你說我沒了龍氣之後,是不是以後就沒有花魁喜歡我了?”
“花魁?”
李靈素站在一側,睥睨著他,嗤笑道:
“你就只有這點出息嗎。”
這是一個海王對敗狗的嘲諷。
苗有方仔細審視李靈素,突然說道:
“李兄,你腎虧。”
李靈素臉色微變,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看出來了,我行走江湖多年,又是武夫,一個人氣血旺盛與否,一看就能看出來。你顯然是腎氣虛弱之相。
“好在不算嚴重,修養一段時間就好。
“你若不服氣,咱們脫褲子比試,看誰尿的遠。”
李靈素冷哼道:“粗俗!”
他當然不可能答應這種無聊的舉動,聖子是有偶像包袱的。
而且,贏了還好,輸了顏面何存?
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大師,默默看著兩人說相聲。
苗有方有著江湖人特有的粗俗,以及年輕人的跳脫,江湖氣很重。
但在座的都是老江湖,見慣了類似的人,習以為常。
李靈素和苗有方相互嘲諷了幾句後,便不和這個修為低的小子一般見識了,因為他發現對方總能把雙方拉到一個水平線,然後通過豐富的經驗打敗自己。
“師妹。”
聖子走到李妙真面前,搓搓手,露出討好笑容:
“現在我已經不必擔心東方姐妹的追殺,地書碎片該還給我了吧。”
李妙真眼神一下有些飄忽,敷衍道:
“噢,過陣子再說吧。”
李靈素朝師妹投去質疑的目光:“為什麽要過陣子?”
“煩不煩,過陣子就是過陣子。”
“不行,你現在就把地書碎片還給我。”
“還給你就還給你。”
李妙真取出地書碎片,輕輕一倒,鏡面跌出一件同款玉石小鏡。
李靈素探出手掌接過,從指間逼出一滴鮮血,讓地書重新認主。
他還記得自己的承諾,當日向徐謙求助從東方姐妹身邊逃離,他承諾用地書碎片裡的家當作為報酬。
作為一個驕傲的人,他是不屑毀約的。
雖然我的家當不多,但法器加金銀符籙,零零散散的也值個幾千兩銀子........李靈素與地書碎片重新建立了聯系,意念探入地書。
碎片空間內,空空如也。
?李靈素一愣。
也許是打開的方式不對.......他退出意念,重新進入地書空間。
依然空空如也。
李靈素扭動僵硬的脖子,一點點的看向李妙真,“我的銀子呢?我的法器呢?我的符籙呢?”
“賣了!”
李妙真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李靈素。
“賣了?”
李靈素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貝,瞪大眼睛:
“誰讓你賣的,你憑什麽賣我的東西。你賣了作甚?”
“我當初在雲州組建遊擊剿匪軍,需要銀子嘛,就把你的東西給賣了。”李妙真有些不好意思。
“為什麽不賣你自己的?”李靈素感覺腦門被雷砸了好幾下。
李妙真撇撇嘴:“你什麽時候產生我會攢銀子的錯覺了?”
小聲嘀咕:“我的銀子都施舍給貧苦人了。”
李靈素抓狂,俊美的臉龐不停抽搐:“你這個天宗的敗類。”
李妙真大怒,道:“你才是天宗敗類。”
“你身為天宗聖女,不好好修太上忘情,你去當大俠?你不是敗類誰是敗類。”
“你身為天宗聖子,不一樣到處睡女人,處處留情,你不但是天宗敗類,還是個薄情寡義的臭男人。”
“我對每一個女子都是真心的,再說,陷於情,超脫於情,是我參悟出的道路, 你懂個屁。”
“呵,這話你怎麽不和天尊說,要不是你,師父和師伯會下山抓人?”
“他們下山抓人,難道不是因為你敗壞了天宗名聲嗎,飛燕女俠!”
楚元縝和恆遠大師面面相覷。
他們知道李妙真的情況,但委實沒想到聖子竟也不遑多讓。
難怪,難怪天宗的冰夷元君和玄誠道人親自下山捉拿。
不冤枉啊.......
楚元縝傳音道:“沒想到天宗,竟出了兩位奇葩的聖子聖女。”
恆遠表情無奈的點頭,想了想,補充道:
“但也比監正要好。”
想到司天監的情況,兩人頓時沉默了。
...........
第90章 京城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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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之間,洛玉衡帶著許七安從洞穴底飛上來。
小小的天宗,竟出了兩位臥龍雛鳳.........偶然聽見隻言片語的許七安忍不住吐槽,煩悶的心情稍稍好轉。
天宗的聖子聖女不但奇葩,還能說相聲。
“怎麽樣?有沒有問到有價值的情報。”
李妙真劈頭蓋臉的問。
李靈素也好奇,但不敢這樣無禮,同時察覺到師妹似乎和徐謙關系不錯。。。
因為師妹面對徐謙時,竟沒有半點拘謹和恭敬。
“它已經徹底魂飛魄散。”
許七安盡量讓表情不顯凝重。
魂飛魄散........李妙真一愣,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又茫然又驚訝。
李靈素與她的反應差不多。
反倒是楚元縝和恆遠,兩位經歷過地宮歷險的地書碎片持有者,臉色一變,出現劇烈的情緒波動。
他們親生經歷過古墓探險,深知古屍的可怕,若非監正留在許七安身上的後手幫助他們消除了那次厄運。
天地會恐怕早就因創始人和重要成員夭折而解散。
可是,那麽強大的古屍,竟然魂飛魄散了?
“怎麽回事?”
楚元縝低聲問道,換成其他環境,他或許會覺得問這個問題不太妥當,但在場的都是自己人。
李靈素雖然半熟不熟,不過既是天宗聖子,又是天地會成員,可信賴。
至於苗有方,楚狀元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這類高級別的隱秘,層次沒到,根本聽不懂。
許七安沉吟道:“我懷疑是墓主回來了。”
這句話聽的眾人脊背發寒,有些頭皮發麻。
“會對你有威脅嗎?”李妙真的關注點清晰明確。
李靈素當即豎起耳朵。
許七安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道:
“走一步看一步。”
李妙真微微頷首,漂亮英氣的瓜子臉沉重了幾分。
沒能聽到機密的李靈素則有些失望。
許七安環顧眾人,道:“我和國師要回一趟京城,你們是隨行,還是就此別過?”
楚元縝笑道:“正好要請監正幫忙煉製地書碎片。”
許七安能憑借地書感應、收集龍氣,是因為監正在地書碎片中刻了陣法。
地書是世間唯一可以承載龍氣的法寶。
...........
皇宮,景秀宮。
臨安坐在小塌上,陪著母親陳貴妃說話。
她穿著梅色的襖子,蓬松的羅裙,精心梳理的發髻插著小鳳冠、銀鎏金頭釵、花絲點翠鑲寶石金鳳簪.........脖頸掛著純銀瓔珞。
打扮的花枝招展,奢華富貴。
等閑女子哪怕容貌生的美麗,這番打扮也很難駕馭的住炫目奢侈的首飾。
但臨安獨獨適合這種打扮,且能很好的駕馭住,為她的美貌增添色彩。
素衣淡妝的臨安,美則美矣,卻沒有特色。
奢靡華貴的打扮,則讓她躋身絕色行列。
陳貴妃端著茶盞,姿態優雅,眼角有著淺淺的魚尾紋,雖說沒了年輕時的姣姣風華,但勝在體態豐腴,別有一番魅力。
陳貴妃審視著自己的女兒,忽地感慨道:
“而今陛下已是九五之尊,母妃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看著你出嫁。
“臨安啊,你該招婿了。”
呀.......臨安聽到母親說起這個,心裡還是有些小羞澀和喜悅的,她也覺得自己該出閣了。
總是待在皇宮和臨安府,簡直無趣,
也該換個地方住住,比如許府就不錯。她剛想說些什麽,便聽陳貴妃道:
“定國公的次子到了婚嫁的年紀,前陣子,定國公的夫人來宮裡做客,與我喝茶時說起此事。
“她求我替兒子向陛下求親,把你娶回國公府。”
臨安翻了個白眼,鼓起腮:
“小小國公怎麽容的下我嘛,母妃莫要說笑,回絕了便是。”
陳貴妃生氣的說:
“國公府容不下你,什麽地方能容你?臨安你年歲不小了,以前先皇沉迷修道,對你們這群皇子皇女的婚事不管不顧。
“鳳棲宮那個怨婦更懶得管你們,現在太子登基,朝堂風氣煥然一新,很多該做的事,可以做了。
“母妃知道,定國公夫人是存了私心,那爵位是長子的,次子沒份兒。這才想著娶一位公主回府,讓次子也能有個錦繡前程。
“自魏淵戰死靖山城,大奉損兵折將,那定國公當年打過山海關戰役,領兵打仗的本事極為出色,陛下非常看重。
“定國公次子,同樣一表人才,文武兼備,對你又情有獨鍾。去年你們還曾見過呢,聽國公夫人說,自打見了你,小公子便魂不守舍,朝思暮想。”
我都忘記他長什麽樣兒了........臨安心裡小聲嘀咕,板著圓潤嬌俏的鵝蛋臉,沒好氣道:
“是皇帝哥哥讓你來勸的?”
“這倒不是。”陳貴妃笑道:“他一心隻想當明君,哪有精力關心你?是母妃自己的意思。”
臨安就很有底氣的抬了抬下巴:“那你跟皇帝哥哥說唄。”
她對那個曾經的小銅鑼早已芳心暗許,皇帝是知道的。
不過朝中知者甚少,比如定國公這樣勳貴。要不然,也不敢派他夫人進宮試探。
陳貴妃臉上笑容漸漸消失,漠然的看著她,沉吟片刻:
“你心裡還想著他?”
臨安眼神頓時飄忽一下:“誰,誰呀.......”
陳貴妃歎息一聲,語重心長道:“他非你良配,不會有好下場的。”
“母妃此言何意。”
臨安皺起修的精致的眉毛。
這時,宮女們捧著珍饈美味,魚貫而入,在桌上逐一擺開。
陳貴妃適時轉移話題,道:
“菜也上齊了,陛下怎麽還沒來?”
臨安恰好有些餓了, 桃花眸子巴巴的望著菜,嬌聲道:“皇帝哥哥事務繁忙,許是耽擱了,我差人去問問。”
陳貴妃頷首:“快去快回。”
...........
安神殿。
永興帝坐在禦書房的大椅上,一身黃袍,神色凝重的掃過堂內諸公。
永興帝繼位後,沒有住進元景帝的乾清宮,而是搬來了西側的安神殿。
他不喜歡乾清宮,正如他厭惡沉迷修道的先帝,這會讓他時刻想起先帝的嘴臉,想起先帝真正的身份。
“北境雪災嚴重,已有大批流民南下,滋擾其余各洲。此外,青州、禹州、襄州等地,亦有雪災,百姓嘩變鬧事不斷。”永興帝沉聲道:
“諸位愛卿,覺得該如何處理。”
............
ps:這章短小一點。
第91章 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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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小朝會,商議的主題是“雪災”,自入冬以來,氣溫驟降。
原本勒緊腰帶勉強能過活的家庭,受到寒潮影響,不得不花更多的銀子添置炭火、棉衣等物資。
可對於務農的貧苦人家來說,一年的收入就那麽點,吃穿用度都要緊巴巴的盤算著。
花錢買了炭和添置棉衣,就意味著沒銀子買米。
許多貧苦百姓沒能熬過這個冬天,饑寒交迫中人口損失無數。
朝廷接二連三收到各地官府的折子,上面用“十村不留一戶”來形容這次災情的可怕。。。
大理寺丞當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可讓戶部調集錢糧賑災,百姓缺衣短食,無法捱過冬日,那勢必化作流民為禍各州。
“遭了流民洗劫的百姓,也會變成流民,若不能盡早平息災情,恐生大患。”
未等永興帝說話,戶部尚書倉惶出列,高聲道:
“陛下,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多余的錢糧賑災,請陛下三思啊。”
每年的賑災時刻,對他這個戶部尚書而言,都是一場動搖官帽的風波。
果然,戶部都給事中連忙站出來補刀:
“陛下,臣要彈劾戶部尚書以權謀私,貪贓枉法,與其黨羽吮吸朝廷骨髓,以致國庫空虛。”
戶部尚書跪倒,大聲道:“臣乞骸骨!”
永興帝嘴角狠狠抽搐一下,面無表情的俯瞰著眾臣。
黨爭黨爭!
時至今日,還在黨爭!
正是你們這群只知道窩裡鬥的讀書人,聯合先帝,才把大奉禍害的民不聊生..........永興帝握緊攏在袖子裡的手,溫和笑道:
“朕昨日便說了,災情嚴重,朝堂上下,當君臣一心,共商對策,諸位愛卿就消停些吧。”
戶部尚書等人當即偃旗息鼓。
永興帝滿意點頭,朗聲道:“各地義倉儲備如何?”
戶部尚書道:“都已開倉救災。只是,只是秋收時,朝廷與巫神教打了一場,元氣大傷。當日糧草便是從各地征調過來的。因此各地義倉儲糧不足。”
永興帝想了想,道:“那官倉呢?”
話音落下,堂內諸公面面相覷,右都禦史劉洪出列,道:
“陛下不可,若要穩住各地局面,讓胥吏、官員正常作為,官倉就不能動。”
義倉是專為荒年賑災用的。
官倉則是給官員發放俸祿的。
動了官倉,朝廷若是發不出俸祿,那才是真正天下大亂。
永興帝臉色一沉:“那劉愛卿有何良策?”
劉洪沉吟道:“北方妖蠻還欠朝廷無數皮毛、鹽、鐵礦,陛下可派使者前往北境討要。”
永興帝眼睛一亮,底下諸公也議論紛紛,卻見王首輔走出隊形,作揖道:
“此事不可!”
諸公立刻反駁:
“有何不可?”
“本官覺得劉大人此計甚妙。”
“是啊,妖蠻牛羊成群,皮毛無數,正好可以禦寒,解決朝廷的燃眉之急。”
王首輔耐心的等諸公說完,這才繼續開口:
“當日擬定誓書,是由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持筆,臣親自監督。白紙黑字寫著,妖蠻給予大奉的皮毛、牛羊等物,是在三年後
“如今戰事平息不過兩月,妖蠻亦是百廢待興,物資緊缺。此刻要讓他們履行契約.........”
王首輔沒有說下去,但諸公們明白了。
這是在逼妖蠻和大奉反目。
永興帝有些煩躁,問道:“首輔大人有何良策?”
王首輔心裡歎息一聲,
就算沒回頭,也能感受到身後一道道灼灼目光的注視。身為首輔,有些事他避不過,於是沉聲說道:
“國庫雖空虛,京城內外,乃至中原各地,卻富賈橫流,陛下可以號召天下義士捐款。”
來了.......諸公心裡一沉。
其實早在多日前,京中就有流言,說陛下欲號召捐款,填補國庫空虛,要從他們身上割肉。
永興帝等的就是這一刻,笑了起來:
“此法甚妙,首輔大人認為該如何號召。”
王首輔道:“當由諸公帶頭捐款,臣願捐出半數家財,賑濟災民。”
此言一出,堂內諸公嘩然。
王黨和前魏黨的幾位成員當即響應,表示和王首輔一樣,捐出半數家財,填補國庫。
但更多的大臣采取反對態度。
“陛下,此事不可。”
“我等兩袖清風,勉強度日,何來家財?”
“商賈逐利,讓他們捐款,便如割肉,必定引起嘩然。”
“國庫空虛,不得宣揚,讓巫神教得知,恐有兵災。於內,亦讓百姓知曉朝廷外強中乾,屆時流民落草為寇,禍患無窮。”
一聽皇帝要號召捐款,王首輔帶頭捐出半數家財,諸公反響極大,無比默契的站在同一陣營。
哪怕他們平日裡勢如水火。
永興帝抬了抬手,平息大臣們的喧嘩。
這裡是禦書房,不是金鑾殿,沒有太監揮鞭呵斥。
待諸公安靜後,他看向大理寺丞,道:
“寺丞大人,你意向如何?”
在場的諸公都是黨派核心人物,搞定他們,就能搞定大部分黨派。
而大理寺丞現在是齊黨的黨魁,唯一領袖,他要是點頭了,齊黨就能拿下,至少能拿下大半。
“陛下!”大理寺丞出列,哀聲道:
“臣為官二十載,兢兢業業,兩袖清風,酷暑無冰,嚴寒無炭,不過勉強度日罷了。”
說著,抖了抖手,讓寬袖滑落,露出一雙生滿凍瘡的手。
“臣為朝堂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但臣憐憫妻兒,不願他們凍死街頭。陛下若執意如此,臣乞骸骨。”
老狐狸..........永興帝大腦“突突”的疼,連忙擺手:
“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真要這樣的話,他就成了逼迫官員捐款,導致大臣辭官的貪婪皇帝,名聲就臭了,史書若再記上一筆。
得,不比先帝好多少。
永興帝相信這般讀書人肯定會這麽寫。
因為被逼捐款的是他們。
永興帝又問了其他大臣,遭遇了不同的軟釘子。
不是哭窮就是乞骸骨。
年輕的皇帝臉色越來越難看,騎虎難下,最後一拍桌子。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朝廷養你們何用?三日之內,朕要一個萬全之策。拿不出來,統統都朕滾蛋!”
“陛下息怒!”
諸公紛紛下跪。
...........
小朝會因永興帝的失態暴怒提前結束。
王首輔正了正官帽,雙手攏在袖中,與魏淵的接班人、禦史台右都禦史、打更人領袖劉洪,並肩走在青石板鋪設的寬敞道路上。
前方就是午門了。
遠處有侍衛站崗,禁軍巡邏,王首輔的目光,百無聊賴的追逐著禁軍,片刻後,收回目光,緩緩道:
“陛下把愛名聲的弱點暴露的太明顯,如何與這群老狐狸鬥?
“陛下還是太年輕了啊。”
“有強國實乾之心,奈何水平差了些。”劉洪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
王首輔吸了一口冷氣,鼻子凍的發紅,淡淡道:
“手段稚嫩,心機不夠深,這些都可以學。換成四皇子,不比他好到哪裡。”
劉洪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可惜懷慶殿下是一介女流。”
王首輔冷笑道:“二郎上奏折提議朝廷號召捐款的點子,不就是懷慶殿下給出的嘛。你當我不知?”
劉洪坦然道:“首輔大人慧眼如炬。”
“沒有單獨讓商賈捐款,而是讓陛下發動群臣捐款表率,她還算有些遠見。”
王首輔哼一聲,臉色冷了下去:
“你告訴懷慶,以後想嘗試自己的法子,別拿我未來女婿當槍使。陛下注定會因此事丟盡顏面,到時候,少不得遷怒二郎。”
劉洪沒有說話。
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王首輔平息了怒火,淡淡道:
“朝廷國庫空虛,戶部難以為繼。陛下之所以不動那些錢糧,是為防備雲州的叛軍。”
劉洪沉聲道:
“但若任由災情擴張,流民數量日益增多,禍亂各地,這同樣是叛軍樂意看到的。挪用軍資,正中叛軍下懷。不挪用,叛軍仍是樂見其中。
“我雖沒與那許平峰打過交道,卻已知此人手段高明,令人頭皮發麻啊。”
打仗如果發不出軍餉,軍隊是要嘩變的。
可不管災情,不遏製流民的增長速度,局面就會越來越亂,後院失火的後果同樣可怕。
“懷慶殿下也是不得以為之。”劉洪歎口氣:“原以為先帝去了之後,朝廷將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誰知是一個爛攤子。”
王首輔目光遠眺,似有觸動。
隔了一會兒,他沉聲道:
“此計若是可行,確實能解燃眉之急。但她忽略了一個關鍵點。想讓這群老狐狸,以及各階層的官員心甘情願的掏腰包,需要一個鎮的住場的人。
“縱觀朝廷,監正算一個,先帝算一個,我和魏淵加起來算一個,許七安算一個。
“監正不管朝政,先帝和魏淵都已是故人,許七安遊歷江湖,我前陣子問過二郎,他至今沒有消息。”
劉洪心裡一驚,王首輔原來早就看穿、吃透了這個計策,在沒有人察覺的時候,他就已經暗中打探、推敲。
...........
景秀宮。
永興帝乘著大攆抵達,在宦官們的簇擁下,進入景秀宮。
他在院子裡停頓腳步,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眉心,讓表情不再那麽嚴肅沉重。
嘴角帶起微微的笑意,然後穿過院子,跨入門檻,看見了等候多時的母妃和胞妹。
吩咐宮女熱了好幾回菜的陳貴妃,輕聲責備道:
“陛下雖春秋鼎盛,但也要注意龍體,不要太過操勞了。”
“母妃你就別擔心啦,靈寶觀有的是養身滋補的靈丹妙藥。”臨安招招小手,笑靨如花:
“皇帝哥哥,快來用膳。”
永興帝露出笑容,一掃朝堂鬱氣,在宮女的服侍下開始用餐。
他吃了幾口,便與母妃、胞妹聊起家長裡短的閑話。
“前些天,聽稚兒說,尚書房來了一個小姑娘,是王首輔府上來的。長康不小心招惹了對方,結果挨了打。
“稚兒替堂弟報仇,也被打的滿頭是包。”
“稚兒”是永興帝的第三子,今年十歲。
長康則是臨安六哥的次子。
陳貴妃一聽孫子挨了打,神色大變,柳眉倒豎:“此事我怎麽不知?”
“朕給壓下來了。”
“為何?”
陳貴妃狐疑道,無法理解兒子的做法。
永興帝苦笑一聲:“那是許七安的幼妹,幸而當天就被送出宮去了,書也沒讀上。”
陳貴妃當即沉默。
殊不知,太傅逃過一劫。
吃了一會兒,陳貴妃見永興帝始終悶悶不樂,柔聲道:
“陛下,是否朝中有難事?”
永興帝猶豫了一下,無力歎息:
“國庫沒銀子了,又剛打完仗,各地的糧倉儲備不足,無力賑濟災民。以致於流民四起,化作流寇。
“朕的江山,一片狼藉啊。”
他把自己號召捐款遇到的挫折也說了出來。
永興帝捏了捏眉心,“坐到這個位置上,才知道有多難。朝堂上下,人人皆敵。”
雖說登基不久,但他已經感受到了重重阻礙,以及政令不由己的無力感。
這是以前當太子時,無法切身體驗到的。
桌上氣氛一下變的沉凝。
永興帝忙說:“不必想這些糟心事,母妃,兒臣敬你一杯。”
喝完酒,永興帝挑了些輕松的話題,試圖逗陳貴妃發笑,讓家宴更輕松些。
臨安默默的看著兄長,有些難過。
以前她覺得太子哥哥心心念念繼承皇位,很多想法和觀念讓她不適。
可時過境遷,經歷了那麽多事,她也成熟了許多。
太子哥哥對皇位執念這麽深,除了自身渴望皇位外,大部分原因出在她們母女身上。
母妃被皇后壓的抬不起頭,她又時常被懷慶欺負,另外,四皇子在朝中有魏淵撐腰。
太子哥哥就是想爭口氣,讓母妃能在皇后面前抬頭挺胸,讓她能在懷慶面前可勁兒的耀武揚威。
...........
用過午膳,臨安借著散步消食的名義,去了德馨苑。
剛進懷慶的地盤,就看見一個俊美挺拔的年輕官員從裡面出來。
目若星辰,唇紅齒白,臉頰線條硬朗了許多,顯得更有男子氣概。
“微臣見過殿下。”
許新年停下腳步,拱手作揖。
“許大人怎麽在這裡?”
臨安多情嫵媚的桃花眸子轉動,上下打量。
許新年道:“臣來找懷慶殿下探討學問。”
頓了頓,他問道:“對了,我大哥近來有寄信給殿下嗎?”
臨安一聽,就很怨念深重,嬌哼一聲:
“你大哥是誰,本宮不識的,莫要攔路。”
裙裾飛揚,與許新年擦身而過。
狗奴才離京一個多月,音信全無,分明就是沒把她放在心上。
一路直達內院,在宮女的引路下,來到內廳,看見坐在案後喝茶的懷慶。
“我方才在外頭遇見許辭舊了,他來此作甚?”
臨安問道。
通常來說,能被公主請入府的,都是關系非同一般的人。
女子尚且不論,男子的話,基本都是心腹。
但臨安知道,許新年是王家未來女婿,而王首輔是她皇帝哥哥的人。
“討論學問。”
懷慶隨口敷衍,轉而問道:“你又來作甚。”
她是不太歡迎臨安的,這個妹妹嘰嘰喳喳的像隻麻雀,你一不留神,她就飛過來啄你一臉。
雖然戰力還是一如既往的渣,但現在畢竟是永興帝在位。
懷慶多少會有些忌憚。
盡管臨安戰敗了不服氣,卻從未向永興帝告狀。
臨安來到案邊,提起裙擺坐下,說道:
“懷慶你點子多,請教一個問題。”
懷慶清冷的點一點頭。
臨安就把捐款的事說了一遍,秀眉輕皺:
“你有什麽法子讓那群老狐狸自掏腰包?”
懷慶淡淡道:“別人要搶你家財,你給還是不給?”
臨安想了想,道:“這得看誰啦,狗奴才要是問我要銀子,本宮是給的。”
懷慶抿一口茶,“所以,非親近之人不行。你皇帝哥哥伸手要錢,當然要不來。”
臨安覺得有道理, 試探道:“威逼?”
懷慶搖頭:
“這是最好的辦法,也是最愚蠢的辦法。愚蠢在於,不能是陛下去做,否則朝野上下一片罵聲,必定遭遇巨大反彈。
“但有的人可以做,而群臣無可奈何。”
臨安眼睛一亮:“誰?”
懷慶對這個妹妹的智慧又一次失望,和她打機鋒,實在無趣。
“你覺得監正如何?”
“可以吧.......”
“若是當年的大奉第一武夫鎮北王呢?”
“可,可以吧......”
“那現在大奉第一武夫是誰?”
臨安終於明白了,恍然大悟,小手一拍桌案:
“你說狗奴才啊!”
旋即垮下小臉,失望道:“可他不在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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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參觀司天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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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許七安離開京城,懷慶從未主動聯絡過他。
許新年剛才前來拜訪,商討捐款計策的遺漏,便點出了新君威望不夠,壓不住朝堂諸公的弊端。
“如果大哥在京城就好了!”
許二郎如此感慨。
可惜許七安遊歷江湖以來,便斷了與京城的聯絡,從未有家書寄來。
懷慶當然知道如果許七安在京城,號召力會更強,而且,依照他過去堵午門、斬國公、殺先帝的作風。
他振臂一呼,願意捐出銀子的大臣不在少數,誰都不想惹這家夥。。。
但懷慶沒有這麽做,不是不方便開口,或交情沒到。只是覺得,如果大奉真的到了事事需要一個人來處理的地步。
那就真的氣數已盡了。
“你的狗奴才有給你寄信嗎?”懷慶問道。
“當然有!”
臨安昂起雪白的下頜,驕傲的說:“老多了。”
“在夢裡吧。”懷慶毫不留情的拆穿。
“你.......”臨安瞪她一眼。
懷慶心情頗佳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臨安生氣的走了,悶悶不樂的回到韶音宮。
“殿下,是不是又在德馨苑受氣啦?”
貼身宮女掩嘴輕笑。
臨安沒有說話,有些意興闌珊。
她接過宮女奉上的茶,沒有喝,捧在手裡暖著。
坐了一會兒,臨安突然說道:
“有時候我會想,其實我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貼身宮女自然而然的聽懂了她的意思,柔聲道:“殿下為何有這般想法?”
“我沒有懷慶聰明,性子也不好,又沒有修為,以前他還是銀鑼的時候,本宮是公主,本宮是很自信的。”
“自信的天天在他面前掐腰。”宮女小聲補充一句。
“可現在公主在他面前也掐不起腰啦,我對他根本就沒用。”
臨安臉上有著少見的哀愁。
這些心裡話,她只能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宮女傾訴。
宮女道:“奴婢覺得,許銀鑼喜歡殿下,與殿下是否有用是沒有關系的。如果喜歡一個人的前提是這個人“有用”,那這樣的喜歡有何意義呢?
“殿下只要做自己便好了。”
臨安忽地有些激動:
“那他為何不聯絡我?
“以前查案時,他便隻惦記著懷慶,什麽事都只和懷慶商量。
“如今離了京城,再無音信,我很早前托司天監送信給他,他也不曾回我。
“現在皇帝哥哥有了麻煩,我能依靠的便只有他,但我卻找不到他........”
說著說著,她聲音低了下去,垂著頭,神色落寞。
...........
臨近黃昏。
一抹淡金色流光劃過京城上空,降落在司天監八卦台上。
金光散去,正是許七安一行七人。
監正坐在案後,背對眾人,俯瞰著京城。
苗有方緊張的四顧,雙腿竟有些發軟,這是他第一次來京城,第一次登上傳說中的觀星樓,更是第一次見到監正。
白發白衣,不愧是神仙人物.........苗有方望著監正的背影,油然而生感慨之情。
李靈素也是第一次來京城,第一次見到監正,除了有些拘謹外,大體還算鎮定。
洛玉衡揮舞廣袖,抖出閉眼盤坐的度情羅漢。
“你們自行去吧,我和監正有話要談。”
許七安掃一眼眾人。
好想留下來聽聽,或許能聽到高層隱秘,能猜出徐謙真正的身份...........李靈素心裡好奇心爆表,
但既然徐前輩發話了,他只能乖乖離開。目送李妙真等人,沿著台階下樓,許七安吐出一口氣,終於不裝高人了。
“監正,我和國師在雍州擒住度情羅漢了。”
許七安朝監正拱手作揖。
監正似乎沒有聽到,背對著他和洛玉衡,一動不動。
不會是死了吧.........許七安心裡腹誹一句,聽見洛玉衡說道:
“他元神出竅了。”
哈?
許七安難掩驚訝,倒不是說驚訝監正竟會元神出竅。
他也算司天監常客,登上八卦台的次數不在少數,每次只要有人來,監正一準而等待著。
許七安驚訝的是監正遇上了什麽事?以致於來了家裡來了“客人”,依然沒有及時返回。
............
“難得來一趟司天監,我帶你倆參觀一番。”
李妙真輕車熟路的帶著眾人下樓,沒走多久,看見一位手持軟毫筆和宣紙的白衣術士,從眾人身邊經過。
“這位師兄,采薇師妹在哪兒?”
李妙真喊住他。
白衣術士答道:“采薇師妹在藏書室看書。”
李妙真吃了一驚,“褚采薇在看書?”
心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采薇師妹明年就可以代師教徒,如今天天窩在藏書室。”白衣術士解釋了一句,便匆匆離開。
李妙真原還想找褚采薇來當向導,見她這麽忙,便作罷了。
反正她和楚元縝來司天監好幾次了,並不陌生。
一行人繼續走著,李靈素和苗有方左顧右盼,好奇的打量著傳說中的司天監。
這裡是術士雲集之地,也只能在這裡,才能見到大規模的術士群體。
苗有方低聲問李靈素:“為何司天監的術士都隨身帶著筆墨紙?”
一路走來,他們發現白衣術士們,隨身攜帶紙張和軟毫筆,仿佛一言不合就會大寫一通。
李靈素沉吟一下:“術士都比較好學。”
苗有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真是讓人慚愧,小爺我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說話間,他們來到七樓。
李妙真介紹道:“這一層是煉金術師聚集的地方,司天監的丹室就在這裡。我們趕緊離開。”
李靈素見師妹頗為忌憚的模樣,好奇道:
“這裡是司天監的禁地?”
他說著,露出恍然之色:“工藝保密?”
“不!”
楚元縝淡淡道:“是因為這一層的煉金術師都是魔怔之人,如果你是對煉金術一竅不通的人,他們會用鼻孔看你,並嘲諷你智慧不夠。”
“真是孤傲啊。”李靈素問道:“若是對煉金術略同一二,會被奉為上賓?”
“不!”
恆遠大師沉聲道:
“如果你表現出對煉金術感興趣,他們會向你推薦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讓你品嘗。比如長了眼睛的瓜果,兩隻腦袋的燒雞等等。他們甚至會慫恿你嘗試人體煉成試驗。
“整個京城,能壓住他們的,只有監正和許大人。”
“許大人?”李靈素沒反應過來。
“許七安!”恆遠說。
“許七安啊,”李靈素恍然大悟:“早聞大名,一直無緣得見,這次來京城,我得去拜訪一下。”
三位地書碎片持有者,用一種不可言喻的表情,看他一眼。
“人體煉成是什麽意思。”苗有方趁機插嘴。
“比如把你和豬雜交。”
苗有方和李靈素同時縮了一下腦袋,加快了步伐。
一行人快速離開七樓,在第六樓遇到一群白衣術士。
“李道長。”
一名白衣術士熱切的拱手招呼,然後轉身,用後腦杓看了他們一下,便走開了。
“楚狀元。”
又一名白衣術士認出楚元縝,笑著招呼,突然轉頭,給了他們一個後腦杓。
苗有方和李靈素愣了愣,茫然的看著李妙真。
“對他們這群人來說,用後腦杓看你,是代表尊重。”李妙真淡淡道。
她似乎不願多做解釋。
苗有方和李靈素頷首,表示明白了。
心裡則想,司天監的規矩真奇怪。
參觀過六樓後,他們拾級而下,到了第五層。
廊道裡走來三名白衣術士,苗有方和李靈素主動上前招呼。
“幾位師兄有禮。”
三名白衣術士不識得這兩人,但認識李妙真和楚元縝,正要作揖還禮,忽然看見這兩個家夥齊齊轉身,用後腦杓對準他們。
........三名白衣術士臉色瞬間漲紅,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拂袖道:
“瞧不起誰呢!”
怒氣匆匆的走了。
“???”
苗有方和李靈素一臉茫然,雙雙看向李妙真。
李妙真眼裡含著笑意:“我說了,是對那一群人來說。”
李靈素表情僵硬:“有區別?”
旁邊的楚元縝忽地感慨:“再過幾年,司天監的弟子們相互問候時,說不定要互相遞瓜果糕點。”
可憐的監正.........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同時心想。
李靈素和苗有方面面相覷,不明白三人的臉色為何如此複雜。
李妙真道:“我和楚元縝還有恆遠大師打算去一趟地底,見一位朋友。客房在四樓,你們可以讓司天監的師兄弟帶你們去。”
苗有方有些意外:“不用接受盤問嗎?我和李兄初次來此。”
“不用!”
李妙真擺擺手:“他們才懶得盤問,有監正坐鎮,還怕有人搗亂?”
李靈素道:“觀星樓地底?我和苗有方陪你們去。”
李妙真遲疑了一下,道:“也好。”
一行人來到一樓大堂,打開了堂內的鐵門,沿著陡峭的台階進入地底。
地底的石壁上嵌著一盞盞的油燈,驅散黑暗。
“司天監的地底是用來關押犯人的,不過一年到頭也沒什麽值得長期囚禁的犯人,所以這裡通常是監正兩位弟子的“客房”,時常居住。”
李妙真不忘介紹。
監正的弟子為什麽要住在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李靈素心裡嘀咕。
光暈搖曳的廊道裡,回蕩著眾人的腳步聲。
突然,某扇門裡想起一個低沉的嗓音:
“你們來這裡做什麽。”
眾人停在那扇門前,楚元縝回應道:
“楊師兄,我們回京來看看你和鍾師妹,以後分散江湖,各自遊歷,很久都不能回京了。”
李妙真道:“楊師兄又做了何事?”
只要楊千幻在地底,那就說明他又被監正關進來了。
楊千幻有個幾秒的沉默,悶聲道: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今年冬天酷寒,京中百姓缺炭缺棉,我欲散盡司天監的銀庫裡的黃白之物,賑濟災民。監正老師不同意,把我關在這裡。
“監正老.......老師總是誤我。”
苗有方聽了,睜大眼睛。
司天監竟有如此俠義之事,吾道不孤。
“閣下高風亮節!”
李靈素讚了一句,透過鐵門的小窗口往裡看,看見一個背影,孤傲的站在室內。
高人風范!
這時,他聽見背影高人,用一種很糾結的語氣問道:
“我久居司天監,無法打探外頭的事。許七安那狗東西,離京一個多月,可有消息傳來?”
...........
過了許久,許七安聽見監正長長吐出一口氣,便知他已返回。
我完全沒看到元神回歸啊.........許七安忍不住好奇的問:
“監正方才是去了何處?”
“在雷州邊境和伽羅樹打了一架。”
監正抓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沒說輸贏,也沒說打架的動機,擱下酒杯,側頭看著盤坐的度情羅漢。
監正在雷州邊境和伽羅樹打了一架?是因為我,還是別的事.........
許七安心裡思忖之際,監正轉過身來,審視他一眼,又看了看度情羅漢,讚賞道:
“懂的另辟蹊徑。”
許七安知他指的是擒拿佛門頂尖高手拔除封魔釘這件事,順勢說道:
“國師雖擒住了度情羅漢,卻難以命令他做事。因此我們帶他回了京城,交由監正您來處置。”
監正手指伸入酒杯,沾了一滴酒水,輕輕彈出。
啪!
這滴酒水彈在度情羅漢眉心,許七安仿佛聽見了震耳發聵的雷聲,可想而知度情羅漢是一番怎樣的體驗。
長發垂在臉頰的老和尚渾身一顫,緩緩睜開雙眼,如初夢醒。
他掃了一眼監正、洛玉衡、許七安,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見過監正。”
監正淡淡道:“拔除封魔釘,我將你鎮在觀星樓底三年,三年之期一過,任你回西域。”
度情羅漢沉吟片刻:“貧僧還有一個條件。”
老和尚看向許七安:“放了淨心和淨緣,貧僧替你拔除三根封魔釘。”
沒有威逼利誘,也沒有寧死不屈,看到監正的刹那,度情羅漢便妥協了。
而監正也做出適當的讓步,使雙方達成協議。
“三根?”
許七安強調道。
度情羅漢合十,垂眸,淡淡道:
“每一根封魔釘的解印口訣都不同,封魔釘是佛陀煉製的法器,貧僧掌握了三根解印口訣。
“佛子想盡數解開,需菩薩親自出手。”
菩薩親自出手..........許七安忍不住想捏眉心。
佛門四大菩薩,伽羅樹、普賢、法濟、琉璃,每一位都是巔峰人物,每一位都饞他身子。
讓他們解開封魔釘,簡直癡心妄想,到時候就是許銀鑼打包把自己送出去,佛門歡呼鼓舞等著拆快遞包裝.........他無聲的吐槽。
“封魔釘是許平峰收尾的布局之一,目的就是釘死神殊,釘死我。他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就算沒有收回氣運,也要廢了我。
“所以封魔釘難解,倒也在情理之中,隨便抓個羅漢就能永絕後患,怎麽配得上堂堂二品練氣士的布局。”許七安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哪三根?”許七安問道。
“督脈兩根,百會一根。”度情羅漢道。
百會穴的封魔釘已經被神殊拔出,還好,隻重疊了一根。
這個結果還算符合預期。
“勞煩大師了,我會信守承諾,釋放淨心和淨緣。”許七安很有禮貌的雙手合十。
見交易達成,洛玉衡單手捏訣,召回鐵劍。
度情羅漢瞳孔裡,金色佛光一閃,氣息節節攀升,威嚴浩瀚。
許七安走到度情羅漢身前,背對著他盤腿坐下。
度情羅漢停頓片刻,似有蓄力。許七安能感受到身後的氣息在大幅提升,這與之前神殊斷臂拔除封魔釘時的情況相同。
第93章 重返3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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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情羅漢並指如劍,隔空點在許七安後背的兩根封魔釘後。
指尖彈射出金色閃電,鏈接在督脈的其中一根釘子。
許七安後背一疼,像是被人捅了一劍。
而這樣的疼痛,才是開始。
度情羅漢枯瘦的右臂,肌肉霍然膨脹,手背青筋凸起,隨著他的發力拉拽,封魔釘一點點的凸出。
這導致了許七安的傷口皸裂,導致剩余的七根封魔釘相互共鳴,共同抗拒。。。
“唔........”
許七安悶哼一聲,雙眼一陣陣的發黑,汗腺瘋狂分泌,臉龐已經疼痛而顯得猙獰。
他的反應比上次要好很多,不是疼痛減緩了,而是元神恢復後,對痛苦的忍耐增強。
但度情羅漢的耗損,並不比神殊的斷臂要輕微。
他枯瘦的身軀已經膨脹成不輸一位金剛的程度,一道道金色的微光在體表遊走。指尖的金色閃電耀眼刺目,如同功率開到最大的電火花。
另外,他後腦的光暈不再柔和,綻放出煊赫明亮的光。
灼灼耀目!
此時此刻,如果有人恰好看向觀星樓方向,會看到樓頂一道宛如驕陽的光團。
這個過程持續了五分鍾,終於“叮”的兩聲脆響裡,兩枚封魔釘墜地。
伴隨著封魔釘的墜地,度情羅漢的氣息急劇衰弱,身軀縮水,恢復乾枯瘦弱的形象,他閉上充滿疲憊的雙眼,默然合十。
封印督脈的封魔釘拔除後,丹田裡的氣機,就如同可樂瓶裡被瘋狂搖晃過的汽水。
裹挾著衝垮一起的囂張姿態,瞬間貫通督脈,噴薄而出。
“吼.........”
許七安騰聲飛起,昂頭望天,喉嚨裡爆發出佛門獅子吼。
氣機從他喉嚨裡、眼睛裡、百會穴裡噴湧而出,直衝雲霄,觀星樓上空,層層白雲瞬間崩散。
整座司天監的大樓微微震顫,猶如一場地震。
三品武夫的威勢恐怖如斯。
京城裡,一道道目光望了過來,官府武者、江湖武夫、貴族客卿、人宗高手等等,所有修士都注意到了觀星樓的動靜。
安神殿,剛用過晚膳的永興帝,聽見一聲宛如焦雷的獅吼從遠處爆開,聲音傳到皇宮裡,已經有些失真。
“發生了什麽?”
永興帝在殿內宦官的簇擁下,匆匆奔出司天監。
他在簷下遠眺司天監方向,只見夕陽如血,觀星樓的上空一片白雲都沒有,而周圍卻有漣漪狀的雲層凝結。
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的從中心衝散,向四周層疊堆積。
“或許是監正修行有了頓悟。”
身邊的年輕太監笑道。
這類異象發生在哪裡都是必須戒備和深究的,但發生在司天監,便只需看熱鬧便好。
反正不可能有人能在司天監搗亂。
永興帝臉色稍轉輕松,微微頷首,正要回殿內休息,忽然皺眉一下,吩咐身邊的太監:
“你去把當值的禁軍統領喊來。”
作為元景帝的子嗣裡,為數不多熬過煉精境的“堅韌”皇子,他現在是練氣境的修為。
雖因為受限於天賦,以及勤於政務,荒廢了修為。
但作為武者的他,自身體系的氣機還是能分辨的。
氣機是武夫獨有的能量,雖說其他體系到了高品,也能強行練氣,但更多的是增加一種輔助性手段。
俄頃,禁軍統領帶著衛兵,匆匆趕來。
永興帝站在簷下,俯瞰台階下的禁軍統領:
“方才司天監的動靜,
可是氣機波動?”禁軍統領抱拳道:
“正是氣機波動。”
永興帝點點頭,似有所思的問道:
“動靜不小,想來品級有不會低吧。”
禁軍統領眉頭微皺,沒有回答。
永興帝盯著他,往前邁了一步,沉聲追問:“朕在問你話。”
“陛下,臣無法估算。剛才的氣機波動,龐大浩瀚,非四品武者能及。”
作為四品武者的禁軍統領,有相當的底氣和權威做出判斷。
非四品武者能及.........永興帝眼神仿佛閃過某種犀利的光,他很好的隱藏住了,吩咐道:
“即刻去司天監詢問情況。”
“是!”
打發走禁軍統領,永興帝連忙扭頭,沒有掩藏內心的急迫和興奮,催促道:
“速去韶音宮,請臨安殿下來見朕。”
太監愣了一下,提醒道:“陛下是否要移駕禦書房?”
此時已過晚膳時間,按照宮中規矩,公主不該來皇帝的寢宮。
永興帝頷首道:“讓她速來禦書房。”
............
德馨苑。
漆黑的屋脊上,素白長裙的懷慶站在飛翹的簷角,眺望觀星樓。
“他竟然回來了?”
懷慶低聲自語,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不易察覺的喜色。
她旋即從屋頂輕飄飄落下,召來德馨苑的侍衛長,吩咐道:
“去司禮監通知一聲,本宮要出宮。”
............
聽起來,那許銀鑼近來不在京城..........李靈素聽了一嘴,也沒特別在意,旁聽著師妹和這位高風亮節的白衣術士閑談。
“也沒做什麽事,就是隨便走走,看看,挺無聊的。”李妙真說。
“嗯,沒錯!”楚元縝也附和。
何苦呢,何必呢!
你要是知道他在雷州大鬧佛寺,當著金剛的面搶走浮屠寶塔;你要是知道他在雍州力壓一眾四品高手,與國師謀劃擒拿羅漢.........你日子過不過了?
李妙真和楚元縝覺得,為了楊千幻的身心健康,還是隱瞞不報最好。
“對了,為何司天監的師兄弟們都隨身攜帶紙筆?”
李妙真岔開話題。
她同樣好奇這個現象,以前不是這樣的。
楊千幻哼道:“因為孫玄機那個啞巴回來了。”
孫玄機?
李妙真和楚元縝,還有恆遠,只聽說過孫玄機的大名,知他是監正二弟子。
但沒想明白帶紙筆和這位二弟子有什麽關系。
反倒是李靈素恍然大悟,輕易就秒懂了楊千幻的意思,道: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該帶紙筆,嗯,我也得準備一副。”
李妙真三人都用質詢的目光看向聖子,他們沒見過孫玄機,但看起來,李靈素對這位監正二弟子並不陌生。
李靈素有些為難道:
“背地裡說人家的是非,不是君子所為。嗯.........孫師兄不太愛說話,有輕微的語言障礙。”
李妙真恍然大悟:“孫師兄有嚴重的語言障礙,甚至是個啞巴。”
楚元縝補充:“和孫師兄說話是件讓人痛苦的事。”
恆遠:“阿彌陀佛!”
李靈素臉色沒崩住,錯愕又茫然的望著三人:“你們怎麽知道?!”
李妙真和楚元縝、恆遠大師面面相覷,都有種“果然如此”、“不愧是司天監”的感慨。
然後,楚元縝又和恆遠大師私底下交換眼神:
李妙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這是一條清晰且直觀的鄙視鏈。
突然,眾人感覺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頭頂震落灰塵。
一股可怕而強大的氣息,穿透建築物,降臨在眾人身上,如同沉眠的遠古魔神複蘇。
超凡境?!
在場的除了苗有方,都是有雄厚師門背景和豐富經驗的人,對超凡境的氣息非常熟悉。
不管哪個體系,跨入三品境後,生命層次得到蛻變,不再屬於凡人,會有相應的威壓誕生。
凡人面對超凡境強者,會感受到來自高層次生命體的壓迫感。
虎軀一震,凡人納頭便拜。
許七安的封印進一步解開了........楚元縝三人面露喜色。
是徐前輩嗎,是徐前輩恢復修為了?
李靈素心裡一震,也隨之露出喜色,突然,他聽見石室裡的白衣術士怒吼道:
“許七安恢復修為了,可惡,為什麽這麽快,我還沒來得及取而代之,他就恢復修為了?!
“不,不能這麽對我,不!”
白衣術士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他說的是許七安恢復修為了?
鬧出這麽大動靜的不是徐前輩,而是許七安?
這句話仿佛具有醍醐灌頂的效果,瞬間讓李靈素把種種碎片化的細節結合起來。
徐謙來自京城,許七安也是京城人。
徐謙是超凡境高手,許七安也是超凡境高手。
徐謙在收集龍氣,而龍氣是大奉皇帝隕落後才潰散的。
李妙真對徐謙沒有絲毫的敬意,另外兩位地書碎片持有者也不在他面前持晚輩禮。
以及剛才,這位白衣術士說,恢復修為的人是許七安!
.........李靈素腦海裡“轟”的一聲,一道雷劈了進來,劈的他表情一點點僵硬,瞳孔一點點放大。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擰動腦袋,看向三位地書碎片持有者。
“徐,徐謙是許七安?”
聖子死死的盯著他們。
李妙真臉上難掩笑意:“看來你發現了。”
李靈素面皮狠狠抽搐一下:“為,為什麽不告訴我?”
楚元縝誠懇道:“他隱姓埋名是為了避開仇敵,收集龍氣,你跟他遊歷這麽久,應該看出來了,覬覦著他的敵人不在少數。”
“比如佛門!”聖子點點頭。
他在心裡“呼”出一口氣,還好還好,不管徐謙是許七安,還是許七安是徐謙,本質上都是超凡境的高手。
在一個超凡境強者面前以晚輩自居,不算丟人,盡管這位超凡境強者是同輩人物。
徐謙,不,許七安裝前輩高人,主要是任務需要,形勢所迫。
他和許七安以前素未謀面,你不知道我,我不認識你,也沒什麽丟人的。
如果雙方是老朋友,一方被另一方這麽戲耍,那才真正的丟人。
聖子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也沒什麽,心裡的尷尬稍稍緩解。
“原來徐謙就是許七安,看來我不用找他喝酒了。”
李靈素笑了笑,他故意這麽說,甚至帶點自黑,來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尷尬。
他甚至想到了更好的方法,聖子“呵”了一聲,笑道:
“你們是不知道,徐.......許七安演高人還挺有一手,他還念了一首詩呢,嗯,什麽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
他把那首詩念了一遍,道:“現在想想,我都替他覺得尷尬。”
沒錯,更好的辦法就是主動讓許七安丟臉,把他裝模作樣的行為暴露出來。
這樣李妙真他們就會淡化自己這段時間一副孫子樣的喊“前輩”。
“臭不要臉!”
突然一聲大喝,李靈素詫異的扭頭看去,只見房間裡白衣術士,像是受了某種刺激,反覆念叨著這首詩。
又興奮又嫉妒又不忿的語氣說:
“我之所以無法超越他,就是因為他會寫詩啊,好不甘心........
“明明就是個黃毛小子,如此裝模作樣。”
李靈素嘴角一挑,微笑附和:
“是吧,不過這些事,諸位聽聽就夠了,莫要傳出去。”
他怕許七安報復他。
聖子收回目光,故作輕松的看向李妙真三人,卻發現他們臉色古怪,仿佛在審視傻子。
“你們........”
聖子心裡一沉。
李妙真幽幽道:“忘記告訴你一件事。”
楚元縝歎息一聲:“許七安,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
在李靈素臉色瞬間蒼白之際,恆遠大師補了一刀:
“他還知道你也是地書碎片持有者,我們都知道七號和李道長關系匪淺,疑似同門。”
李靈素身子一晃,像是受不了這麽大的打擊,踉蹌後退,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倒。
他知道我也是天地會成員,而他自己也是,卻不明說,看著我前輩長前輩短的對他恭恭敬敬.........
李靈素回憶起兩人結伴遊歷的點點滴滴..........
李妙真語氣頗為開心的說:“啊,我們還要去見鍾璃呢,先過去了。”
終於不是我最尷尬了..........楚元縝笑眯眯的點頭:“好。”
兩人沿著昏暗的廊道走遠了,恆遠大師見聖子生無可戀,不由泛起惻隱之心,道:
“阿彌陀佛,李道友.........”
李靈素雙目無神的打斷:“大師,讓我靜靜。”
恆遠大師無奈搖頭,追隨著兩位同伴的背影離去。
聖子自閉了一會兒,忽聽室內傳來歎息聲:
“閣下看起來,深受許七安毒害啊。”
李靈素的聲音無喜無悲:“可惜我不是他對手。”
楊千幻沉聲道:“閣下說出我心聲了。”
李靈素眼神恢復了幾分靈動:“道友此言何意?”
“此事說來話長........”
............
八卦台。
夜幕降臨,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許七安平複狂躁的氣機,審視自身,欣喜的發現督脈通暢之後,他的氣機調動率達到了八成。
和洛玉衡雙修之前,八成的氣機相當於最弱最弱的三品武夫。
雙修之後,他現在的八成氣機,相當於初入三品的武夫。
換句話說,許七安現在的修為,已經度過三品初期,中期未到的層次。
當然,肉身力量依舊被封印著,如果和三品武夫比拚近身戰,他肯定是不如的。
“現在再對敵度難金剛, 我就算打不贏,也不會那麽狼狽。他同樣無法擒拿我,殺死我。
“接下來的江湖之行,我不用再那麽藏頭露尾。”
...........
皇宮,禦書房。
臨安帶著兩名貼身宮女,來到禦書房外。
宮女們自覺的站在門外的台階下,望著殿下拾階而上,在禦書房外值守宦官的帶領下,進了屋子。
禦書房內燭光明亮,陳設奢華,永興帝坐在鋪設黃綢的大案後批閱奏折。
“皇帝哥哥,你喚我來何事?”
臨安嬌聲道。
永興帝急忙放下折子,迎了上來,笑道:
“好妹子,朕要拜托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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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錯字先更後改。下一章沒了,明天補吧。明兒有事,今天得早睡,不能熬夜。
第94章 公主(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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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和永興帝自幼一起長大,對他的性格了如指掌。
見他這副殷勤姿態,且又挑在這個時候,便知是有急事相求。
以前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有事要求父皇,又不方便自己出面,就會拜托她出面去找父皇。
畢竟她這個二公主,是皇子皇女裡最受寵的。
“皇帝哥哥,有話直說。”
臨安顧盼了一下,禦書房沒有座椅,除了皇帝賜座,否則任何人在這裡都得站著。。。
永興帝走到胞妹面前,賣了一個關子:
“你可知如何才能解決號召捐款的計策?”
臨安有些意外,沒想到皇帝哥哥召她前來,是想讓她出謀劃策。
臨安頓時有種被“賞賜”的欣喜,慶幸午後去找了懷慶,當即說道:
“需要一個有足夠聲望的人來號召,太子哥哥初登大寶,威望不夠,難免壓不住群臣。”
永興帝反而愣了一下,沒想到胞妹的智慧不知不覺中突飛猛進。
便順著話題問道:“那臨安覺得,誰的聲望足夠?”
臨安轉述臭懷慶的話:
“當朝有威望能讓群臣心甘情願捐款的,只有監正和許七安。
“監正是真正的有聲望之人,而許七安更多的是凶名,沒人敢招惹他。”
對於一個斬國公,殺皇帝的巔峰武夫,讀書人骨頭再硬,也不會傻到和他死磕。
“臨安何時這般慧眼如炬了?”
永興帝意外的讚賞一句,接著說道:
“朕想拜托你當說客,讓許七安出面幫忙。唉,你也知道我剛登基不久,羽翼未豐如今朝廷內憂外患,偏又遭了天災,急需銀子賑災。”
原來是這事.........臨安少見的露出苦笑,圓潤的鵝蛋臉透著失意:
“他不在京城,也,也沒從未聯絡過我。”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有些難受,就像被人逼著承認自己在狗奴才心裡地位不夠。
永興帝沒在意她的失落,他就等這個時候,忙說道:
“不,臨安你不知道,他回來了,一定是他回來了。整個大奉,除了他,沒有超凡境的武夫會出現在司天監。”
臨安驀地睜大眼睛,呼吸明顯急促一下,隨後是泛起巨大的驚喜和激動,抓住永興帝的胳膊:
“真的嗎,他真的回來了?”
永興帝頷首:“黃昏時司天監有超凡境的氣機波動,多半是他,朕已經派人去詢問了。”
............
監正揮了揮手,度情羅漢身下亮起傳送陣紋,清光自下而上將他吞沒,轉瞬間消失在八卦台。
將度情羅漢鎮在地底後,監正布滿褶皺的老臉,露出些許笑意:
“修為進展不錯。”
監正你這是話裡有話啊.........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看了眼眉目含情,看似傻白甜,實則是個病嬌的洛玉衡。
他咳嗽一聲,收回目光,道:
“您讓國師轉告我,一切變數皆在今年冬天,這是何意?”
監正聞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緩緩道:
“大奉江山是否易主,我這把老骨頭能否再活五百年,以及你這個身負一半國運的幸運兒會不會殉國。就看這個冬天了。”
許七安臉色沉重:“您用“天命”的手段窺探了天機,得出的結論?”
監正沒好氣道:“我用的是腦子。”
.........許七安沉默著思考了十幾秒,猜測道:“您是說,雲州的叛軍會在這個冬天起事。
”洛玉衡轉告這句話後,他便有過類似的推測。
監正點了點頭,算是滿意他的答覆,緩緩道:
“你不覺得收集龍氣的進度有些輕松了嗎。雖然許平峰遭氣運反噬,且忌憚我設局殺他,不敢親自對你出手。但以他的手段,想對付你,不一定需要自己出手。
“斷然不會讓你這麽輕松的。”
許七安問道:“那他這段時間在做什麽?”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在籌備著造反;在拉攏盟友。”
監正目光眺望西方:“正如當年武宗皇帝拉攏佛門,幫他造反。”
許七安心裡一沉:“佛門答應了?”
監正哂笑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與伽羅樹打一架。阿蘭陀的大小乘之爭日漸激烈,矛盾極深。佛陀沉睡不醒,讓菩薩和羅漢們保持對峙。
“但同樣也讓他們心裡卻了忌憚,只等矛盾激化,達到不得不爆發的程度,阿蘭陀就會內訌。
“在這樣的背景下,轉移矛盾是最好的選擇。”
國內矛盾壓不住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外戰爭..........許七安於心底歎息一聲,人性是有共通之處的。
洛玉衡挑了挑眉:“當年佛門已經在這方面吃過虧,不怕許平峰也和你一樣出爾反爾?要知道,大奉朝廷是最沒信譽的。”
巫神教點了個讚。
許七安苦中作樂的想道。
“這次不同!”
監正喝了一口酒,徐徐道:
“山海關戰役後,佛門如烈火烹油,蒸蒸日上。北方妖蠻和南妖余孽則一蹶不振。大奉因王朝氣運流失,國力日漸衰弱。
“今年,巫神險些掙脫封印,擴充地盤,打的妖蠻元氣大傷。魏淵揮師打到靖山城,三方俱是損失慘重。如今除了潛伏不出的萬妖國余孽,以及人口數量稀少的蠱族。
“各方都處在一個虛弱狀態。
“這就是佛門一直在等的機會,這是當年武宗造反時,所不具備的天下局勢。”
洛玉衡眯著美眸,“因此,佛門根本不在乎許平峰會不會信守承諾。”
頓了頓,她有些困惑的問道:“佛門想一統九州?”
如果只是傳教中原,那勢必會重蹈武宗皇帝時期的覆轍。
監正沒有回答她。
許七安沒來由的想到了魏淵留給他的遺書,想到大青衣在上面說的一句話:
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中的殘酷!
再結合儒聖封印蠱神和巫神;魏淵哪怕拚掉性命,也要把巫神重新封印。
他突然意識到,在他目光無法觸及到的迷霧裡,藏著更高層次的隱秘。
而這個隱秘,就連洛玉衡這樣的人宗道首,巔峰強者,也不知道!
“那魏公又是誰告訴他的呢?”
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身影,心裡有了答案。
趙守!
“儒家傳承兩千多年,從未斷絕,身為當今儒家扛把子,趙守知道的隱秘絕對不少,甚至不比監正少。但他平時太低調了,不,整個儒家都太低調了.......”
許七安吸了一口氣,壓住發散的思緒,道:
“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監正您是不是早知道許平峰,以及潛龍城那一脈藏在雲州?”
如果早知道的話,為什麽不早點殺了許平峰,滅了五百年前那一脈。
監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我並非全知全能,超品也做不到全知全能。
“至於現在........雲州已經不屬於大奉了。”
他說著,眺望南方,低笑道:
“你既已到了超品,我便與你說說一些隱秘。當年我扶持武宗皇帝清君側,從南邊武宗的封地開始,宣布自立。
“以那塊封地為根基,一步步開拓,蠶食周邊各州一直打到京城。
“為什麽老師沒有提前殺了我呢?”
許七安聽的精神一振,五百年前的秘辛是大奉的禁忌,初代被當代屏蔽了天機,武宗皇帝也銷毀了當年的史書和相關記載。
時至今日,已經不可能憑任何紙質古籍查到任何線索。
如果能了解當年武宗皇帝是如何在初代監正的壓力下造反成功,或許能以此類推出許平峰的詳細謀劃。
“對於二品練氣士來說,扶持一位帝王,做從龍之臣,主要的目的,就是煉化氣運。佔一洲之地,練一洲之氣運。
“這個過程中,會變的越來越強大,這就是“練氣士”名稱的由來。直到蠶食整個中原,建立王朝,便是一品天命師。
“練氣士在自己的領地裡,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難怪監正在大奉版圖內堪稱無敵........許七安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許平峰在雲州堪稱無敵?當您意識到他藏在雲州時,他已經悄悄煉化了雲州。可是,您居然沒發現?”
監正淡淡道:“他們竊取氣運時,我同樣沒發現。”
許平峰能竊取氣運,依靠的是天蠱“移星換鬥”的能力,也就是說,許平峰身邊還有高品級的天蠱師,或具備相應能力的頂級法器。
許七安恍然。
監正繼續道:
“但術士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一旦丟失領地,力量就會衰退。而所謂的無敵,是相對而言。哪怕在大奉疆域,我也不可能同時擊敗、殺死多名一品,初代也不行。
“因此當年佛門的菩薩相助,牽製初代,我們才能一路打到京城。”
如今的大奉局勢,和當年幾乎一樣啊.........許七安恍然:
“所以,許平峰想複刻武宗皇帝和您當初的辦法。”
而且已經成功了,佛門再次扮演了一個工具人的角色。
術士真是一個被命運詛咒的體系啊.........許七安心裡感慨。
當初父子攤牌時,他已經從“不當人子”口中得知術士收徒的原因是為了不讓體系斷絕。
可追求更高層次的風景是生物的天性,這就勢必造成徒弟背刺師父,一代又一代,子子孫孫反覆循環。
武夫雖然粗鄙,但細想起來,其實武夫最逍遙快活。
道門和術士就不說了,佛門體系要入門,首先守三年戒律,條條框框太多。
蠱族則是力量來源於蠱神,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體系。
巫師目前來看,沒有太大的缺陷。
“許平峰身在雲州的話,便是無敵的?”
許七安把話題帶了回來。
監正笑道:“只需派遣兩名以上的二品應戰,牽製住他,再發兵攻打,奪回雲州,便能破了他的“無敵之境”。”
所以人家要和佛門結盟........許七安頷首,監正的這席話,其實是在告訴他打敗術士的方法。
聊完正事,許七安道:
“我覺得解印神殊的任務太難了,不可能在短短兩三個月內完成。”
他在委婉的詢問,有什麽辦法可以快速解開其余封魔釘。
監正答非所問:“收集龍氣是你現在的核心任務,其余的事不必管。”
許七安點一下頭,低聲道:
“還有一事,雍州城外地宮裡的那具古師,近來被人滅了。”
監正“嗯”了一聲,遠眺不語。
許七安早已習慣和術士相處的方式,沒有繼續追問,提過就可以了。
“聽說采薇要教徒弟了?”
他沒話找話的問道。
監正不答。
“孫師兄回來了嗎?雍州城外一戰後,他便沒了蹤影。”
監正沒好氣道:
“沒事就走吧。”
總是扯一些讓人不愉快的話題。
“監正,我用龍氣來溫養太平刀,多久能達到鎮國劍的程度?”許七安還有問題要問,不肯走。
“短期內不可能,但足以讓它初步蛻變,成為半成品的法寶。”監正回答。
許七安又問了幾個問題,都得到了監正詳細的回答。
洛玉衡看了看天色,嫣然一笑:
“許郎,隨我回靈寶觀雙修吧。”
........許七安“哦”了一聲。
這時,褚采薇從台階口冒了出來,穿著黃裙蹦蹦跳跳,大眼萌妹一如既往的活潑可愛。
“你回來了呀!”
她笑吟吟的看著許七安說了一句,而後道:
“臨安和懷慶來司天監了,想見你。”
洛玉衡眯起美眸。
許七安看了一眼國師大人,懵了。
“嗤!”
監正輕笑一聲,讓你走不走,死有余辜。
...........
樓底。
李靈素難以置信的說道:
“沒想到,沒想到楊兄竟有如此悲慘的過去,那許七安屢屢奪你機緣,實在不當人子。
“監正為了扶持他,把自己親傳弟子棄如敝履,可恨!”
這司天監不待也罷.........楊千幻歎息一聲:
“李兄的遭遇,同樣讓人心酸。以後在他面前都抬不起頭了。”
“別,別說了........”
李靈素雙腳在地面用力的刮擦。
兩人沉默片刻,湧起了惺惺相惜之情。
楊千幻哼哼道:“他會有報應的。”
李靈素用力點頭:“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過了幾秒,他憤憤道:“他有鎮北王王妃一個紅顏知己就算了,居然連國師都要和他雙修。”
?一個大大的問號從楊千幻腦海裡飄過。
“洛玉衡和許七安雙修?”
“你說氣不氣人。”李靈素點頭:“王妃真美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能與她美貌並稱的女子。國師同樣是世間少有的絕色美人。”
楊千幻一頭霧水,他並不知道許七安身懷大奉國運的秘密,不過這件事並不能讓楊千幻感到嫉妒。
國師也好,王妃也罷,在楊師兄看來,甚至都沒有幾名京城百姓高呼“許銀鑼是英雄”來的讓人嫉妒。
“對了,我聽說許七安在京城還有好些紅顏知己,楊兄可知詳情?”
李靈素好奇的問,他認為,國師和王妃這樣的奇女子天下罕有。
但許七安不可能每一位紅顏知己都是這般絕色。
而李靈素的情緣女子裡,每一位都是姿色上佳的美人。
如果排除洛玉衡和王妃,自己的紅顏知己不會比許七安差。
楊千幻想了想,道:
“這倒不太清楚,我從不關心這方面的瑣事。不過許七安確實挺招女子喜歡。”
李靈素追問道:“那些女子姿色如何?”
楊千幻“嗤”笑道:“庸脂俗粉罷了,我從未正眼看過她們。”
因為一直背對著。
好不屑的樣子.........李靈素心裡有數了。
這時,李妙真等人去而複返,帶著一位披散頭髮,穿著麻布長袍的女子走了出來。
李靈素猜測這位不修邊幅的女子便是師妹口中的“鍾璃”。
如此邋遢的女子,自然是入不了聖子的眼,他平靜的收回目光,觀察天地會成員的表情。
見他們沒有嘲諷和戲謔,聖子心裡暗暗松口氣。
李妙真介紹道:
“她是鍾璃,監正的五弟子,五品術士。”
考慮到厄運纏身是個人隱私,她沒有告訴人渣師兄。
李靈素“嗯”了一聲,隨著一行人離開地底。
拾階而上時,李妙真提醒道:“你倆最好貼著牆走。”
“為什麽?”
“路滑!”
李靈素看傻子似的看她一眼,沒放在心裡。
想他堂堂四品元嬰,怕路滑?
結果剛走幾步,聖子忽覺腳底一滑,從石階“咕嚕嚕”滾了下去。
他疼的齜牙咧嘴,呐呐道:
“還,還真的挺滑的。”
這一次,他非常注意腳下,時不時低頭看路。
有驚無險的走了三十級台階後,詭異的腳滑又出現了,聖子一路滾到底,摔的連媽都不認識了。
“都說了讓你貼著牆走!”李妙真笑道。
恆遠張了張嘴,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李妙真,她平時裡很正經的。
但自與師兄李靈素重逢後,心就黑起來了。
李靈素抬頭,看向同樣沒有貼牆走的苗有方:
“你覺得腳滑嗎?”
苗有方在樓梯上翻了個跟頭:“不滑啊。”
這家夥戲還挺多的........楚元縝看了苗有方一眼。
李靈素想了想,道:“我不走了,你們先上去。”
他警惕的四顧周圍,懷疑李妙真在暗算他,但他沒有證據。
“我這師兄,風流成性,到處拈花惹草。偶爾也要讓他知道一下江湖的險惡。”
李妙真傳音的方式給出自己的理由。
恆遠想了想,認同了她的說法。
楚元縝則覺得哪裡不對,傳音道:
“你不覺得許七安也拈花惹草嗎。”
李妙真詫異道:“有嗎?”
楚元縝:“........”
目送四人離開,李靈素這才松了口氣。
“鍾璃是五品術士,叫預言師。這個境界的術士會厄運纏身,牽連身邊的人。”
突然,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靈素回頭看去,看見一個背影。
“原來如此!”
李靈素一邊覺得後腦杓示人的行為有些熟悉,一邊恍然大悟。
旋即有些不服氣的說:“那為什麽只有我摔下來........”
他忽然不說了,一臉吃了死老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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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李靈素沒有任何危機的返回地面,推開通往地面大門的刹那,楊千幻同步傳送,出現在他身後,依舊是背對著他。
“他們去哪了?”
李靈素發現苗有方在入口處等待,便問道。
苗有方就說:
“方才聽大堂的術士和李道長說話,似乎是兩位公主來了。”
他聳聳肩,苦笑道:“我只是個草民,不敢見那種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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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快去西天請如來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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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走褚采薇,許七安不顧監正在場,握住國師的柔荑,深情的說:
“國師,您帶著我們返回京城,路途奔波,想來是累了。
“先回靈寶觀等我。”
他知道這個人格是“愛”,試圖用愛來感化國師。
洛玉衡柔聲道:
“那你莫要忘了和那些女人說清楚,本座堂堂人宗道首,可不允許你三心二意。”
竟然還真有效?許七安用力點頭:“我心裡只有國師一個人。”
反正過了今天,你就不是你了。。。
洛玉衡駕馭金光,消失在皇城方向。
目送國師離開,許七安如釋重負,大鯊魚走了,他的小魚兒們安全了。
告別監正,通過木質台階,他在褚采薇的引導下,在八樓的一間茶室裡,見到了久違的臨安和懷慶。
夢中時時會見到的小白裙和小紅裙。
小紅裙一見到他,嫵媚多情的桃花眸子,立刻蓄了一層水光,鵝蛋臉鐫刻著思念和幽怨。
小白裙一如既往的矜貴高冷,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不過看到許七安的瞬間,小白裙眉眼是柔和的。
除了懷慶和臨安,寬敞的茶室裡還有楚元縝、恆遠、李妙真和鍾璃。
“見過兩位殿下,鍾師姐,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
許七安笑著和她們打招呼。
“狗奴才!”
臨安習慣性的喊出“愛稱”,撐著桌案起身,走到他面前。
桃花眸子欲說還休的看著他。
“你修為恢復了不少。”鍾璃小聲道。
“許大人在外遊歷多日,龍氣收集了多少?”懷慶問道。
大家都在場的情況下,她們反而比較克制.........許七安走到桌邊坐下,開始說起自己遊歷以來的經過。
裱裱雙手托腮,笑吟吟的看著他。
懷慶握著茶盞,時而抿一口,仔細的聽著。
鍾璃坐姿最乖巧,全程也沒有多余的動作。
褚采薇也在他旁邊坐下來,一邊吃著水晶肘子,一邊聽著。
許七安對在座姑娘的性格了如指掌,遊歷途中的趣聞說給臨安聽,美食說給褚采薇聽,收集龍氣的過程說給懷慶聽。
從雍州到雷州,從雷州到雍州,一直到返回京城。
一炷香的時間就講完了。
該忽略的東西當然也會忽略,比如和慕南梔相處的點點滴滴。
“真有趣呢,我們以後也去江湖走走。”裱裱嬌聲道。
“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恢復修為,就帶你遊歷中原。”許七安柔聲道。
希望不是塞上牛羊空許諾........他心裡補充一句。
“佛門也參與了龍氣的收集,意圖染指中原的野心昭然若揭了,得堤防西域和雲州叛軍勾結。”
懷慶的嗅覺一如既往的敏銳。
“湘州柴家守護的那座古墓在哪裡?有地圖嗎?”
鍾璃則對古墓更感興趣。
唉,我對古墓地宮都有應激障礙症了.........許七安搖搖頭:
“半張地圖在蠱族,如果將來要探古墓的話,可以讓麗娜幫忙借地圖。”
回答完她們的問題後,許七安道:
“兩位殿下此時來司天監,所為何事?”
如果只是裱裱來的話,許七安倒也能理解。
但懷慶顯然不會為了見他一面,闖宵禁離宮,不符合皇長女的人設。
懷慶聲音悅耳,猶如冰塊碰撞,娓娓道來:
“龍氣事關朝廷興亡,本宮心裡自然在意。
此外,朝廷近來有些事端,需要許大人幫忙。本宮擔心你來去匆匆,明日,甚至連夜就離京。“因此特意前來。”
“什麽事端?”許七安抓住重點。
裱裱搶答道:“寧宴.......各處災情嚴重,朝廷國庫空虛,皇帝哥哥為了挽回頹勢,想讓朝中官員捐款,再通過官員號召鄉紳,盡可能的籌集銀兩,賑濟災民。”
她狗奴才喊習慣了,突然喊“寧宴”,就有些微微的羞澀。
“可是皇帝哥哥登基不久,羽翼未豐,鬥不過那群老狐狸。”她抿著唇,抓住許七安的手,小聲央求:
“你能不能幫一幫皇帝哥哥。”
燭光映入她的桃花眸子,亮晶晶的,閃爍著焦慮和哀求。
“好!”
當他說出這個字時,焦慮和哀求變成了更亮晶晶的喜悅和甜蜜,以及安心。
這計策應該是二郎想出來的,但永興帝不是沒答應嗎,看來各地的災情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很多..........許七安沉聲道:
“僅靠捐款,杯水車薪啊。”
當然,他還是會幫助永興帝完成這件事,因為這是一個能拯救很多貧苦百姓性命的計策。
“至少能解燃眉之急。”懷慶道。
“我需要怎麽做?”
許七安沉吟著問道。
對此,懷慶早有腹稿,道:
“你只需要出面威懾就成,以你的凶名,這便夠了。其他的交給許辭舊。”
又聊了片刻,許七安看一眼水漏,感覺時間差不多了。
得去靈寶觀和國師雙修了,想想還是很激動的,國師這樣的美人,娶回家當媳婦,絕對不會有七年之庠.........他苦中作樂的在心裡開了個玩笑。
“兩位殿下,還有諸位,我稍後有事要處理,先告辭了。”
“你有什麽事呀!”
裱裱嘟了一下嘴,道:“本宮今晚不回宮了,留宿司天監,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再陪本宮多說說話嗎。”
這句話說出口,許七安清晰的看見懷慶眉頭一皺,李妙真面露不喜,鍾璃的腦袋小幅度的朝他側了側。
趕緊走........許七安不再久留,匆匆出去,剛打開門,他整個人便僵在那裡,宛如一尊在歲月中風化的雕塑。
門口站著一位風情萬種的道衣大美人,眉目含情,嘴角帶笑。
洛玉衡!
你特麽不是走了嗎?!
許七安身體裡的小靈魂在咆哮,他是個成熟的魚塘主,不漏痕跡的保持微笑:
“國師,國師您怎麽來了。”
洛玉衡跨過門檻,邁入屋子,環顧屋內眾人,笑道:
“難得諸位都在,不如就在這裡把話說清楚,免得將來哪位姑娘惹我不悅時,旁人說我不教而誅。
“對吧,許郎!”
屋內瞬間一片寂靜。
但在場眾人腦海裡,卻響起了晴天霹靂,耳邊焦雷炸開。
連褚采薇都驚呆了,任由水晶肘子掉在地上不管不顧。
當代女子稱呼心上人,通常會在姓氏後面加一個“郎”。
這一聲許郎喊出來,相當於公布了兩人的關系。
懷慶的臉色驟然陰沉,冷若冰霜。
鍾璃頭低了下去,這姿勢只在她情緒低落、不開心的時候才會做。
“你,你們........”
李妙真睜大了眸子,隻覺得難以置信,面孔僵硬的盯著他們看了許久,又驚又怒又氣。
裱裱愣了半晌,看向國師,強笑道:
“國師是在說笑?”
洛玉衡淡淡道:
“本座何時愛說笑了?許郎是我道侶,我們早已雙修過了。”
說罷,側頭凝視著許七安的側臉,情意綿綿:
“許郎,你說句話。”
說什麽話?我TMD,都煩死了.........許七安內心狂風暴雨,表面維持僵硬的微笑。
見他不說話,幾位女子便知此事為真。
裱裱眼圈瞬間紅了。
李妙真臉色發白,面皮顫抖的按在了劍柄,竟湧起將許七安砍成肉沫的衝動。
這,這怎麽可能,許七安是國師的雙修道侶?我堂堂人宗的道首,竟是許七安的道侶???
楚元縝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本能的懷疑事情的真實性,哪怕他已親眼目睹國師對許七安的親昵舉止。
對,他有氣運加身,而國師雙修需要氣運..........楚元縝無比複雜的看了一眼許七安。
雖然對洛玉衡沒有什麽非分之想,但身為劍客的他,心裡多少對人宗道首懷著仰慕之情。
因此有些無法接受。
而且,他是人宗記名弟子,洛玉衡算是師門長輩。許七安則是他的摯友、同伴。
現在,長輩成了摯友的雙修道侶。
輩分就亂了。
洛玉衡見許七安沉默是金,輕飄飄的橫他一眼,而後目光從臨安、懷慶、鍾璃褚采薇和李妙真臉上掃過,淡淡道:
“我知道你們中,有人喜歡許郎,有人對他抱有好感,有人對他芳心暗許。
“但今夜之後,本座希望你們收起不該有的念頭。”
盡管洛玉衡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幾位美人都一陣心虛,感覺她就是在說自己。
懷慶眉梢一挑,冷冰冰道:
“國師何時與他成的雙修道侶,本宮怎麽不知道。”
李妙真立刻接力:
“國師身為人宗道首,是我的長輩,先不說我根本看不上姓許的。只看國師剛才的話,是一個長輩該對晚輩說的?
“讓晚輩不要勾引自己男人?”
鍾璃小聲道:“你只是利用他的氣運平複業火而已,你現在的氣數不對,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歡他。”
五師姐這句話誅心了。
撕起來了........而且臨安還沒反應,撕逼挑釁這種事,她可是行家.........許七安心裡一沉,傳音給楚元縝:
“楚兄,拜托你一件事。”
楚元縝語氣冷漠的傳音回復:
“我處理不來!”
許七安忙傳音說:“勞煩楚兄去許府,請我妹妹過來。”
?楚元縝心裡飄過一個問號。
他心說,此情此景,請許玲月過來作甚。
他確認般的傳音問道:“許玲月?”
“速去,拜托了!記得把此間之事告訴她。”
“........”
..........
楚元縝悶悶不樂的離開房間,也沒人攔他。
入夜後,外頭活動的術士數量減少,他快速走過廊道,正要挑一處窗戶禦劍離開。
忽聽腳步聲傳來,扭頭看去,赫然是苗有方李靈素,以及倒著走樓梯的楊千幻。
“楚兄,聽說大奉的公主來了,貧道聞名已久,想前去拜見。”
李靈素笑道:“他們可在此樓?”
楚元縝面無表情的說:
“在走廊盡頭,第二間房。不過我勸你們最好別去。”
李靈素反問:“為何?”
青衫劍客歎息一聲:
“原來國師竟是許七安的雙修道侶,屋內氣氛劍拔弩張。”
“!!!”
李靈素和楊千幻瞬間紅光滿面。
“報應啊楊兄!”
“是啊李兄。”
兩人精神一振,仿佛看見大仇得報,沉冤昭雪。
李靈素拱了拱手,匆匆越過楚元縝,朝著房間疾步走去。
途中,他低聲道:
“那兩位公主姿色平庸,想來是被國師狠狠壓製的,我倒要看看姓許的如何處理。
“楊兄你不知道,先前在雍州時,國師也遇到過類似的事。
“不過那會兒,她的對手是王妃........
“唉,王妃真乃世間絕頂姿色。”
邊說邊走,他很快來到房間外,整了整衣冠,扣響房門。
房門自動敞開,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望了過來,看向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的不速之客。
李靈素也在這個時候,看清了屋內的女子們。
首先是距離房門最近,並肩站著的許七安和洛玉衡。
兩人對面的圓桌上,從左往右,分別是師妹李妙真,披頭散發的預言師鍾璃。
鍾璃身邊是一位穿著梅紅色華美長裙,頭戴小鳳冠的女子。
她有著圓潤白皙的鵝蛋臉,一雙嫵媚多情的桃花眸,看人時,眼波迷迷蒙蒙,仿佛含著情意。
長裙奢華豔麗,除了黃金打造的小鳳冠之外,還有各種名貴的頭飾。
打扮的花枝招展。
聖子向來是不喜歡這種過度打扮的女子,認為她們是對自己美貌不自信,因此依靠著裝和首飾來彌補。
但其實只會凸顯出她們的庸俗。
然而眼前這位紅裙女子,她的美貌,她的氣質,完美的駕馭住了華貴繁複的頭飾。
甚至讓人覺得,只有如此打扮,才能凸顯出她的美。
這位華貴逼人的女子身邊,則是一位穿素色長裙,秀發簡單挽起的女子。
與前者不同,她的著裝打扮,雅致簡單,但就是這樣簡單的裝束,配合她清冷矜貴的氣質,仿佛凸顯出貴氣。
眸如秋水寒潭,唇如胭脂點絳。
“秋水為神玉為骨........”李靈素心裡喃喃道。
這位淡雅美人身邊,還有一位小美人兒,一襲黃裙,眼睛又圓又大,配合她的鵝蛋臉,活潑明媚的氣質撲面而來。
十幾秒後,李靈素轉動生鏽般的脖頸,看向左側的楊千幻,顫抖著傳音:
“她,她們都是許七安的紅顏知己?”
這裡面不包括他的師妹李妙真。
楊千幻不屑道:“庸脂俗粉。”
我竟然相信了你..........李靈素踉蹌的倒退幾步,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這時,洛玉衡冷冰冰的說道:
“有事?”
李靈素張了張嘴,艱難道:“沒,沒事了.......”
他忽然沒有了看戲的興趣,因為看著這麽多美人為許七安爭風吃醋,心裡只會更難受更不甘。
“沒事就滾!”
李妙真怒道。
啪!
房門關閉。
別,別走啊.........許七安右手無力的虛抓了幾下。
李靈素扶著牆,緩慢的走在廊道上,幽幽道:
“我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楊兄,我已經充分體會到了你的絕望。”
苗有方咧了咧嘴:“真他娘的漂亮啊,比我見過的所有花魁都漂亮。而且,而且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
李靈素沒有心情教導他,什麽叫氣質,什麽叫韻味,什麽叫錦衣玉食裡養出來的玉美人。
三人走到樓梯口時,正對著樓梯的窗外,傳來淒厲的尖嘯聲。
一道劍光掠入窗戶,穩穩的停在他們面前。
是去而複返的楚元縝。
他身後是一位穿青色襖子, 同色蓬松長裙的少女,她頭髮披散,素面朝天,雙眼水潤明亮,五官有著中原女子少見的立體感。
好一朵清麗脫俗的白蓮花..........
聖子黯淡無關的眸子,瞬間亮起,恢復了些許靈動。
但令他失望的是,白蓮花只是掃了一眼,竟毫不留戀的從他俊美無儔的臉龐挪開。
小碎步的跟著楚元縝,去了廊道深處的屋子。
“........”
李靈素滿臉絕望,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楊兄,我們結盟吧。”
“結盟?”
“對抗許七安!”
楊千幻沉默幾秒,朝身後探出手,李靈素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好兄弟!”
.........
PS:睡了一覺,錯字明天再改吧,繼續睡覺。
第96章 妹妹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坦白的說,許七安對此時此刻的場景,有一點點的心裡準備,並不是完全不知所措。
首先,坦誠布公的場面遲早會來。
大奉的制度是一夫一妻多妾製,作為一個從善如流的男人,許七安覺得自己要入鄉隨俗。
可他知道,制度是制度,人是人。
制度能解決一切的話,豪門大宅裡還哪來的明爭暗鬥?
況且,池塘裡的魚兒沒一條是善茬。
其次,洛玉衡的“愛”人格和脾氣,很可能修羅場提前發生。
在雍州,在國師要求他和其他女子劃清界限時,許七安就有心理準備了,對自己的優勢和劣勢,做過一定的分析。
許七安的優勢在於:
一,每條魚兒和他的關系都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這會降低修羅場的激烈程度,大家都撕的名不正言不順。
二,他的人設很好。
眾所周知,許銀鑼是教坊司常客,教坊司二十四位花魁,和他滾過床單的超過一半。。
給人的感覺就是:他不是一直就這樣麽。
因此,在風流好色層面上,大家對他的寬容度就很高。
許七安的劣勢在於,正因為魚兒和他的關系沒到談婚論嫁的程度,所以她們很可能跳出魚塘。
不過,在知道他的人設後,還能對他產生好感,跳出魚塘的可能性並不大。
所以現在要做的,是轉移洛玉衡的火力。
因為只有她,才會宣布自己是她男人,其他妖豔jian貨滾粗。
其他魚兒不會做這樣咄咄逼人的事,因為關系沒到。
在許七安的判斷裡,並不存在一勞永逸的辦法,時間才是最好的矛盾調節者。
他要做的,是在一次次類似的矛盾和衝突裡,憑借優秀的操作,平息事端。
就目前來說,許銀鑼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是——召喚許玲月!
她很適合充當和稀泥的角色。
妹妹不會拉仇恨,而身為風暴中心的自己,說什麽錯什麽。
在殺機四伏,暗流洶湧的氛圍裡,房門扣響了。
呼........許七安同步松口氣,他果斷的走到門邊,打開房門。
門口站著清麗可人的妹妹,而楚元縝沒有返回,他很識趣的脫離了這場風暴。
“玲月,你怎麽來啦。”
許七安露出兄長的笑容。
許玲月複雜的看他一眼,眼波盈盈的往裡掃了一圈。
她首先看見的是洛玉衡的背影,身穿羽衣,一根絲帶束出纖細腰肢。
國師沒有回頭,冷冷的審視著桌邊的女子們,似乎誰敢不服氣,她就會立刻出手鎮壓。
許玲月的目光掠過國師,看向其他女子,冷漠如霜的懷慶殿下握著茶盞,目光微垂,一言不發;義薄雲天的飛燕女俠目光側著,看向一邊,時而磨一磨牙齒;打扮花枝招展的臨安殿下,紅著眼圈,毫不畏懼的瞪著國師。
活潑開朗的褚采薇罕見的皺起眉頭,保持沉默。
“聽說大哥回來了,娘左等右等,沒等你回家,放心不下,便讓我過來看看。”許玲月柔聲道。
嬸嬸,就拜托你當一下工具人了..........許七安恍然,清了清嗓子,道:
“好吧,我離京多日,確實該回去看看。
“嗯,嗯........諸位,我先告退了。”
“不許走!”
“你不能走。”
“你敢走一個試試。”
“.........”
屋子裡的女子們紛紛表明態度。
果然,國師逼我和她們劃清界限,她們也想要我表態。這種時候,我顯然是保持沉默最好,
私底下再逐個擊破。.........許七安看了一眼許玲月,後者沒有搭理他,保持沉默。
洛玉衡目光一冷,嘴角挑起一個危險的弧度,道:
“許郎,你再推三阻四的,我就要生氣了。”
臨安等人的目光瞬間犀利,直勾勾的盯著許七安。
唉,國師啊國師,我之所以逃避這件事,主要是不想你徹底社死啊!許七安心裡歎息一聲,剛想說些什麽,許玲月先開口了:
“許郎?”
她表現的極為震驚:“國,國師,您和我大哥.........”
洛玉衡終於回過頭來,正眼看了一下這位人宗的記名弟子,淡淡道:
“許七安是我的雙修道侶。”
許七安離開京城這段時間,許玲月已經是人宗的記名弟子,這是為了躲避嬸嬸的催婚。
在其他女子看著他的時候,許七安也在看許玲月。
眼下的局面是洛玉衡咄咄逼人,其他魚兒不服氣,聯手對抗。
一邊不承認和他有關系,一邊又等著他表態。
“玲月要做的是打消國師咄咄逼人的態度,把這件事不慍不火的帶過去,只要國師主動放棄,我就有把握私底下把她們哄好..........”
許七安心裡分析著,看向許玲月的目光裡帶著期待。
誰知許玲月抿著嘴,一言不發。
她不說話,裱裱可就忍不了了,冷笑道:
“道首身為大奉國師,與我父皇同輩人物,竟與許寧宴一個晚輩雙修,傳出去不怕人恥笑嗎。”
這是變相的在嘲諷洛玉衡老牛吃嫩草,年紀一大把,竟看上一個後生晚輩。
臨安,你這答題節奏要送命的啊........許七安嘴角猛的抽搐一下,果然,論挑釁還是她最在行。
鍾璃小聲道:“她只是在利用許七安,她不要臉。”
李妙真:“此事與我無關,只不過實在不喜國師咄咄逼人的態度。”
懷慶淡淡道:“本宮與許大人亦是清白關系,倒是有些好奇國師為何非逼的他與我們撇清關系。”
褚采薇也覺得很冤枉,道:
“我和許寧宴只是朋友關系,為何要逼著他與我斷絕往來,真是的,國師太霸道了。”
懷慶嘴角一挑:“想來是不自信吧,臨安雖然蠢,但說的話還是有些道理。”
許七安一邊滿腦子“臥槽”,一邊堤防洛玉衡翻臉動手。
紅顏知己們吵架撕逼時,身為男人不好明顯的偏幫哪一方,但要在邊上顧著,不能讓她們打起來。
洛玉衡怒極反笑:“一群牙尖嘴利的小賤人,你們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本座不客氣。”
李妙真等人臉色一變,頓時就慫了一半。
臨安強撐著說:“你,你想怎麽樣。”
病嬌國師不理會她,側頭看向許七安,柔聲道:
“許郎,你既不願意舍棄這些賤人,那我只能替你做決定了。
“鍾璃是預言師,那就鎮在摘星樓底二十年,此事我會親自與監正商量。
“至於臨安,也到了該出嫁的年齡,小皇帝剛上位不久,根基不穩,我便直接找他說明許郎是我道侶,看他願不願意得罪我。”
洛玉衡審視著懷慶:“魏淵死後,你在朝中還有靠山?”
她轉而看向李妙真:“冰夷元君正在找你,我今兒就綁了你,給天宗送一份禮。”
鍾璃縮了縮身子。
臨安咬牙切齒。
懷慶臉色陰沉。
李妙真氣抖冷。
然後,她們一起看向許七安。
........許七安當即表明態度:“國師,莫要說些嚇唬人的話。”
洛玉衡就覺得很委屈,剛才小賤人們嘲諷她的時候,許七安就冷眼旁觀。
這時,許玲月細聲細氣道:
“國師何必大動肝火?
“我大哥雖然常去教坊司,夜夜眠花宿柳,但我知道他是個正人君子,絕對不會辜負國師。”
謝謝了老妹.........許七安心情複雜,感覺她在綿裡藏針的諷刺自己,偏偏無法反駁。
許玲月繼續道:
“我可以向國師保證,大哥與兩位公主是清白的。李道長借住許府期間,與大哥止乎禮,以好友相稱,絕對沒有男女之間的情誼。”
洛玉衡皺了皺眉:“你在暗諷我善妒?”
許玲月忙說:“弟子不敢,弟子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身為妹妹,自當維護兄長的清白。也希望兄長和國師之間莫要因為誤會,傷了感情。”
她這番話說的很漂亮,既為懷慶等人說話,又默認了洛玉衡和許七安的關系。
誰都不得罪的做著和事老。
果然,李妙真等人有了這個台階,便不說話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和洛玉衡一般見識。
但病嬌的洛玉衡不吃這套,不悅道: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許玲月臉色一白,眼裡有淚光閃爍,竟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這就哭了?
臨安都覺得自己沒那麽嬌氣。
許七安吐出一口氣,挺著腰杆,沉聲道:
“國師,你怎能如此說我妹子。”
私底下傳音道:“夠了,我和她們清清白白,莫要再鬧。”
洛玉衡嗤笑一聲。
許玲月搖搖頭,抽泣道:
“大哥,是我多嘴了。
“你雖是爹娘一手養大,但他們畢竟不是你生母,你願與誰結為道侶,是你自己的事。爹娘尚且沒有乾預的資格,我便更不該指手畫腳。”
洛玉衡眉毛一揚。
這個許玲月搬出許七安的叔嬸,看似退讓,其實是很高明的以退為進。
雖不是親生父母,但生恩不如養恩。
她在借此反駁自己的那句“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她和許七安有道侶之實,所以能逼著他和其他女子劃清界限,卻不能逼著許七安不認妹妹。
洛玉衡淡淡道:
“罷了,許郎,你便在此發個誓。
“絕不會與這些小賤人有任何苟且,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發過誓,此事便揭過了。”
臨安幾個花容微變,氣的臉都白了。
現場火力又集中在許七安身上了。
洛玉衡不好糊弄,目標明確。
盡管許玲月不停的和稀泥,帶節奏,轉移目標,都沒能動搖她。
玲月會怎麽應對呢?許七安心裡想著,便聽許玲月抽泣道:
“國師,此事不妥。
“我大哥與兩位公主,李道長,還有司天監的兩個姐姐是清白的。
“您非逼著我大哥發誓,豈不是再說她們都與我大哥不清不楚,這世道女子名節最重要,尤其兩位公主........
“您這不是在羞辱她們嗎。”
洛玉衡冷笑道:
“你在教我做事?”
許玲月低下頭,怯怯道:
“弟子不敢。
“但弟子不僅是人宗記名弟子,同樣是大哥的妹子,李道友的朋友,自然見不得國師如此欺負他們,羞辱他們。
“縱使您是國師,也不該這般無理取鬧。”
洛玉衡眯著眼,審視著許玲月,她的表情說明她動怒了。
許玲月臉色發白,愈發的膽怯,畏懼道:
“國師若是不愛聽,那弟子走便是了。
“只是大哥離京多日,爹娘心裡掛念著他。國師總不能攔著不讓大哥見吧。”
洛玉衡面無表情:“不許走!”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耗不起時間,今日不把事情敲定,今後就沒機會了。
許玲月聞言,側頭看向許七安:
“大哥,國師既然如此堅持,你就依照他的意思,發個誓。”
她說完,又看向幾位女子,歉意道:
“兩位殿下,李道長,鍾璃師姐,采薇師姐,連累你們名節受損,非我大哥本意,也是不得已為之。
“請幾位莫要放在心上。”
李妙真等人沒有說話,看不出是默認,還是什麽意思。
許七安差不多看明白許玲月的操作了,咳嗽一聲,道:
“既然國師非要一個誓言,那我.........”
洛玉衡猛的扭過頭來,怒氣衝衝的瞪他一眼,咬牙切齒的說:“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她忽地捏了捏眉心,歎了口氣:“罷了。”
斜了一眼許玲月,國師化作金光遁走。
許七安當即看向魚兒們,裱裱賭氣的側過臉;懷慶面無表情;鍾璃垂著頭不理他,褚采薇撇撇嘴。
李妙真怒目相視:“看什麽看,還不滾!”
錯了就要認,挨打要立正........許七安無聲的嘀咕一句,帶著許玲月離開。
踏出門檻的刹那,許玲月清麗的臉蛋漸漸失去表情,露出一種罕見的冷淡。
剛才的柔弱、楚楚可憐、畏懼統統不見。
“玲月,有勞你了,我送你回去吧。”
許七安道。
許玲月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又恢復了柔弱可人的姿態,細聲道:
“沒給大哥添亂吧。”
“沒有,你做的很好。”
許七安帶著她走到廊道外的窗戶邊,抱住許玲月的腰肢,一躍而出,禦風飛往許府。
有氣機裹著,許玲月不覺得冷,依偎在大哥溫暖的胸膛,低聲道:
“大哥真是為難我了,方才人家都嚇哭了。
“也幸好國師善解人意,最後讓你離開。”
是的是的,大哥知道你完全不會這些亂七八糟的勾心鬥角。最後是國師想通了,自動放棄,而不是被你逼的發誓只剩下形式........
許七安一邊禦風飛行,一邊在心裡吐槽。
說起來,他到最後才看明白許玲月的操作。
第一次“脫身”失敗後,她保持沉默,實際上是在觀察眾人。
等到洛玉衡和眾魚兒交鋒結束,她又看出魚兒們露怯,被拿捏到要害,於是主動出擊,以擔保的方式說了一堆漂亮話,給了李妙真等人台階。
到這裡,魚兒們就暫時穩住了。
接下來只剩洛玉衡。
她在後續的交鋒中,發現洛玉衡軟硬不吃,堅持要自己發誓。
於是有了策略,故意激怒洛玉衡,偷換概念,把“發誓”轉變為一個被逼無奈的形式。
要知道,這個時候,魚兒們已經下了台階,選擇妥協。所以,她們不會因為這個形式大於實際的“誓言”傷心欲絕。
心生芥蒂是難免的,但不至於無法接受。
洛玉衡就是因為看出這一點,才不屑再向他要誓言。
許七安召喚大妹妹過來,兩個原因,一是他需要一個和稀泥,且身份足夠安全的人,來為他打破僵局。二是許玲月的能力值得信賴。
“大哥,國師想必恨死我了吧?”
許玲月憂心忡忡的說:
“她會因為這件事生我氣嗎?
“她若是等你不在京城時為難我,我該怎麽辦?
“國師好可怕啊,今日還逼你發誓, 讓你為難。
“不像我,只會心疼大哥。”
妹妹能有什麽壞心思呢,都是心疼哥哥的好妹妹。
至於國師,她會不會為難你,我不知道。但她絕對會因為羞恥心爆棚而追殺我...........許七安愁容滿面。
國師的這個社死程度,晚期,沒救了。
.............
夜漸漸深了,洛玉衡站在清幽小院裡,眺望沉沉夜幕。
“唉........”
她悵然的歎口氣,恨聲道:
“下個月,下個月非逼你做選擇不可,把和你曖昧不清的女子和慕南梔一起賣到教坊司去。”
她默默發了一通脾氣,忽地嘴角一挑,嘀咕道:
“至少目的達到了,就我這矯情的性子,不逼到絕路,等七日之期過了,多半會一直矜持著。”
這時,她耳廓一動,側頭看向黑暗處,冷冰冰道:
“你不在司天監陪你的小情人們,來我這作甚。”
“因為戀上國師的床了。”
許七安從陰影裡鑽出來。
洛玉衡“啐”了一口,臉色冰冷:“今夜不雙修,許大人請回吧。”
說罷,轉身回了靜室。
許七安苦笑一聲,穿過院子,來到門邊,推了推門,手掌被一股力量彈了回來。
“那我真走了啊。”
他朝房間喊了一聲,轉身就走。
一炷香後,去而複返,推了推門,還是沒能進去。
“真的不雙修了?”
許七安撓了撓頭,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落在窗戶上,心裡一動。
俄頃,窗戶“吱”的一聲,開了又關上,許白嫖消失在屋外。
第97章 7絕蠱進化
卯時未到,永興帝在宦官的服侍下,起床更衣,此時天色漆黑,寢宮裡燭火通明。
從東宮時,便在永興帝身後伺候的宦官趙玄振,如今跟著主子雞犬升天,坐到了掌印太監的位置。
“臨安昨夜沒有回宮?”
永興帝張開雙臂,讓自己變成一個衣架子,好方便宦官們為他穿皇袍。
“奴婢讓人在宮門處盯著,一旦臨安殿下回宮,便立刻來報,如今也沒個消息,應該還在司天監沒回來。”
趙玄振說完,看見永興帝眉頭輕輕一皺,當即補充道:
“懷慶殿下也沒回來。”
永興帝的眉頭當即舒展,緩緩點頭:
“看來是歇在司天監了,嗯,昨夜寒風凜冽,兩位殿下身子嬌貴,確實不宜往返,容易染上風寒。”
主仆相伴十幾年,趙玄振剛才很輕易就讀出了陛下的顧慮,所以才添了一句“懷慶殿下也沒回宮”來安陛下的心。
果然,一聽懷慶也沒回宮,陛下就放心了,不擔心臨安殿下被“欺負”。
年紀和永興帝相仿的趙玄振,猶豫一下,道:
“奴婢知道陛下憐憫百姓嚴冬無炭,但也想請陛下不要忘了暖一暖娘娘們的心啊。”
永興帝斜了掌印太監一眼,嗤笑道:
“狗東西,收了娘娘們多少銀子?”
趙玄振如實回答:
“五百兩,都存進內庫裡了。。”
其實永興帝也不是完全沒作為,他知道國庫空虛,缺銀子賑災,私底下制定了許多斂財的計劃。
其中有一條就是利用宮中宦官,向大臣索要賄賂。
可惜,他畢竟只是一個練習時長一個月的皇帝練習生,相比起出道四十年的前任,斂財手段實在稚嫩。
永興帝滿意點頭,這才回應趙玄振的話:
“朕自登基以來,時常處理公務到深夜,伏案而眠,甚是操勞。”
趙玄振便懂了,陛下這段時間,乃至接下來較長時間裡,都不會臨幸后宮裡的娘娘們。
永興帝忽地感慨一聲:
“此事不成的話,就得連累首輔大人和他女婿背負罵名了。”
他準備在今日朝會上提出捐款,這種事當然不會由皇帝衝鋒陷陣,也不會由王首輔,而是由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擔任。
作為回報,他答應王首輔,會提拔許新年。
............
卯時一到,伴隨著鼓聲,文武百官有條不紊的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參加朝會。
新君登基的這一個月裡,京官們最直觀的感受是:
朝會何時是個頭?
朝會在卯時舉行(早上五點),住在皇城裡的諸公們,只需提前半個時辰出府。
但一些住在內城的,離皇宮頗遠的京官,寅時初就要起床(凌晨三點),在這寒風迎面如割的大冬天,實在是一件讓人痛苦的事。
朝會的頻率主要看皇帝的態度,像元景帝這樣的修仙達人,十天半個月都未必會有一次朝會。
那會兒,自詡國士的京官們,私底下跳腳怒罵元景帝怠政,叫囂著“還我朝會”。
如今新君上位,連著一個月,天天早朝。
京官們每次痛苦的從床上爬起來,迎著寒風出府時,心裡就會懷念一下先帝。
...........
許七安的生物鍾也在卯時,他醒來的第一時間是閉目感應丹田內的氣機變化。
“雙修帶來的氣機增幅慢慢減弱了,趨向於一個比較恆定的量。
“嗯,這也可以理解,效果一直這麽誇張,我和國師雙修兩年,原地飛升了.........”
和洛玉衡雙修短短五天,
直接讓他從三品初期,晉升至三品中期。這是尋常三品武夫數年,乃至十幾年才能走完的道路。
由此可見,雙修道侶的品質有多重要,洛玉衡本身是道門中人,而且還是二品渡劫期。
恐怕世上再沒有任何一個女子,能像她一樣,讓許七安一邊快樂著,一邊就讓修為突飛猛進。
花神轉世那個掛逼除外。
許七安打了個哈欠,在坍塌的小塌上坐起身,環首四顧,靜室裡,陳設簡單,洛玉衡平時的生活裡,沒有睡覺這個概念。
所以兩人睡的是她平時打坐時的榻子。
現在它陣亡了。
洛玉衡蓋寬大的袍子,玉體橫陳的蜷縮而眠。
她每次雙修之後,都要以沉睡來平複業火,以及轉換人格。
袍子是許七安的,昨晚她不願意弄髒自己的法袍,就用了許七安的袍子充當棉被。
蓋的不是很嚴實,袍子的下擺隻遮到她大腿根,一雙白花花的大長腿裸露在外。
洛玉衡有一雙讓人欲罷不能的大長腿,身為大奉美人鑒賞師的許七安,最能欣賞女子的美妙。
國師的這雙腿,可不是外面那些黃毛丫頭的兩條竹竿能比,它兼具了少女的纖細,卻又不失成熟女子才有的圓潤,同時又具備緊致的彈性。
十年不膩!
許七安擁著洛玉衡,默數著時間,某一刻,洛玉衡濃密的睫毛顫抖,旋即睜開眼。
兩人目光對視,她嫣然一笑。
呼,看來是“喜”人格........許七安如釋重負。
倘若醒來的是惡人格,許七安就做好讓她二十四小時不能下床的心裡準備了。
只有這樣,才能杜絕國師做出喪盡天良的事,比如把他魚塘裡可愛的魚苗吃掉。
洛玉衡平躺著,張開雙臂,舒展腰肢。
白皙的胴體從衣袍裡舒展出來,許七安低頭一看,看見半個挺翹圓潤的臀兒。
“很多年沒有這種輕松的感覺了。”
洛玉衡滿足的長歎一聲,笑容甜蜜:“許郎,有你真好。”
真好呢,你社死的更深了,真好呢.........許七安表面無表情,心裡哭喪著臉,瘋狂吐槽。
兩人窸窸窣窣的穿上散落在地的衣服,很有閑情雅致的用了早飯,途中沒有多做交流,但氣氛和諧,舉止默契,就像結伴度過多年時光的伴侶。
用過早膳,許七安見洛玉衡對昨晚的事隻字不提,好像忘記一般,心裡稍安。
正打算回家一趟,忽覺後頸發疼發脹。
七絕蠱要蛻變了.........他心裡一陣驚喜。
“國師,我需要一間無人打擾的靜室。”
洛玉衡頷首淺笑:“回房便是,沒人會來打擾。”
她指的回房,是兩人雙修的那間靜室。
這座幽靜小院,鮮少有客人來訪,即便是觀內弟子,沒有要緊事也不會過來。
元景帝在時還好,元景帝死後,這裡愈發的安靜。
等許七安進了房間,洛玉衡貼心的揚起掌心,布置結界。
..........
許七安盤坐在蒲團上,闔上雙眼,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以應對七絕蠱的蛻變。
七絕蠱自煉成起,便處於休眠狀態,保持著幼蟲的階段。
這一個多月來,寄宿在他身上,與他融為一體,得他氣血溫養,終於在彌補了lsp的缺憾後,它成長了。
“七絕蠱的下一個階段,應該能為我帶來不弱於四品的能力。”
許七安有些期待。
幼蟲階段的七絕蠱,便讓他在四品面前立於不敗之地,雖說打不過,但自保綽綽有余。
如今它初步成熟,應該能把總體戰力提升到四品。
這樣的話,就能和他的武者體系形成互補。
“不知道七大蠱蟲的能力,會不會有新的變化.........”
他一邊期待著,一邊感受著後頸的變化。
時間飛快過去,一刻鍾後,他感覺後頸的血肉被撐了起來,形成一個腫脹的肉包。
而眼睛看不見的血肉之下,七絕蠱開始生長,身形變的更加修長,節肢更加粗壯,進一步的扎入許七安的血肉裡、脊椎裡。
這種宛如寄主和寄生蟲之間的關系,讓人和蠱形成生命共同體。
許七安強大的元神“目睹”了這一幕。
“還好,不算太疼,遠沒有剛開始寄生時那麽痛苦,我還沒收到進化的反饋.........”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下一秒,許七安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刺穿了元神。
這股力量來自七絕蠱。
霍然間,他有種元神被撕裂成無數碎片的錯覺。
意識漂浮在無邊無際的虛空裡,找不到著陸的點,無法返回現實,無法感應到肉體的存在。
這個過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他接觸到一些破碎的記憶畫面。
不屬於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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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說兩件事:一,這章字數少點,繼續碼下一章,建議明天看。因為可能明早才更新。
二,我剛聽說有人賣“姐姐”的番外,還說我能分到錢,有人真的花錢買了。
以前我說過,番外是免費的,不收費。不要被騙了。
也請私自販賣番外的朋友停止這種行為,這是在給我招黑。
第98章 回家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仿佛響在許七安的心底。
他渾身一震,福至心靈般的轉身回眸,看見了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怪物。
這個怪物的身軀遮天蔽日,它的形象無法用簡單的語言描述,因為結構過於複雜和驚悚。
那是一座龐大的肉塊,一根根筋腱凸起,一塊塊肌肉膨脹,如同一座由肌肉組成的山。
肌肉組成“山”體有一排排的氣孔,噴湧出墨綠色的煙霧,繚繞在天空,形成墨綠色的雲層。
肉山的底部流淌著黏稠的陰影。
而在陰影之中,無數生物瘋狂的交配,忘情的交配,腦子裡只有交配和繁衍。
肉山的身後,跟隨著一群行屍走肉般的異獸。
許七安之所以能判斷出肉山的“前”和“後”,是因為它有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日月山河,能看穿亙古匆匆的歲月。
蠱神!
不需要求證,許七安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它的名字。。
遠古時代唯一幸存下來的神魔,當世超品之一,沉睡在極淵無盡歲月的遠古巨獸。
“我為什麽會看到傳說中的蠱神..........”
許七安心裡閃過疑惑,這時,他從蠱神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裡,看到了大片大片湧動的陰影。
許七安回身看去........
“吼!”
又是一聲清越嘹亮的咆哮,他看見蔚藍的天空,看見蒼茫的大地。看見真龍橫空,扶搖直上;看見火焰鳥掠過天空,晚霞如燒。
看見獨眼巨人漫無目的的走在蒼茫大地上,身後是一輪殘陽。
看見恣肆沸騰的汪洋中,伸出狂亂舞動的觸手,遮天蔽日。
看見被巨蛇纏繞的黑色玄龜。
看見睜眼為晝,閉眼天黑的赤色獨眼巨蛇。
看見有十二雙手臂的巨人;九條頭顱的黑鱗巨蛇;三條尾巴的黃金獅子;渾身長滿眼睛,遍布觸須的圓形肉球;閃爍五色神光的神駿大鳥..........
畫面破碎,無盡的黑暗襲來。
許七安驀地睜開眼睛,視線裡是熟悉的靜室,以及簡單的陳設,這給了他巨大的安全感,讓他找回了現實。
“遠古神魔?
“我看到的,是遠古時代的神魔們........
“我為什麽會看到早該湮滅在時光長河裡的祂們?”
許七安回憶起剛才看到的畫面,隻覺得一陣陣心悸,險些要被恐懼支配。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好可怕,每一尊遠古神魔都無比可怕,難以想象,那是一個什麽樣的時代。”
他起身來到茶幾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表情發愣的抿了幾口,好一會兒,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擺脫了那種恐懼。
冷靜下來後,他開始分析那些記憶碎片的來歷。
得出“它們屬於蠱神”的結論。
“我身上唯一和蠱神有關聯的東西,只有七絕蠱,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七絕蠱會有蠱神的記憶片段?
“七絕蠱作為當世唯一融合七種蠱術的瑰寶,背後果然還有秘密。”
許七安眉頭緊皺,在這種困惑不解的狀態下,不由的想起了當初還是新人的自己。
“按照我的風格,遇到這種想不通的事,扭頭就去找魏公,把傷腦筋的事丟給他。”
許七安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沉默了。
他搓了搓臉,把雜念排除,審視起升級後的七絕蠱。
首先是天蠱,沒有任何變化,能預測天氣,能感應二十節氣的變化,以及核心能力“移星換鬥”。
至於窺探天機,
短暫預見未來的技能,因為級別太高,七絕蠱還沒有掌控。..........
暗蠱的兩項能力:陰影跳躍、暗影潛行,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陰影跳躍范圍提升到了方圓三百米,且不再有“緩衝”,以前許七安陰影跳躍時,會有一秒不到的緩衝(身軀陰影般溶化)。
暗影潛行則更加快速、更加隱秘,可以視作是一種遁術,且可以攜帶一個人。
此外,增加了第三項能力:陰影附身!
許七安可以依附在目標人物的陰影裡,長達兩個時辰。
但要警惕的是,之前的兩種副作用加深,另外添加第三條副作用:
每天都進行一刻鍾的“陰影附身”。
“倒也還好,我可以藏在女子的裙底下........七絕蠱簡直鬼畜啊。”許七安吐槽道。
...........
力蠱的提升在於多了一個自愈能力。
對現在的許七安來說,自愈能力完全是雞肋。
心蠱的提升在兩個方面:
一,對智慧生物的影響加深;二,控制低智慧獸類的數量增加。
第一個可以用來影響敵人,就如乞歡丹香對付太平刀。
第二個適合用於戰爭,一個人就是一個小型軍團。
但要特別注意的是,宿主對動物的喜愛加深,如果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很可能會產生“不妨和它留個後代”這樣的可怕念頭。
............
毒蠱的變化在於,只要他願意,可以把自己的唾液、血液、毛發等等,化作劇毒之物,化作品嘗過的任何毒藥。
比如許七安曾經服食某種可以入藥的毒藥,那麽他可以把自己的頭髮,或指甲變成那種毒藥,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來入藥救人。
又或者,他嘗過某種讓人渾身酥麻的毒藥,就可以把自己的唾沫變成那種毒藥,然後和國師接吻的時候渡入她體內,這樣就可以為所欲為。
當然,除非蠱神親臨,否則世上不存在能讓國師中招的毒藥。
副作用是,每天對毒藥的渴求加深,且變的挑剔,如果半個月內吃不到種類豐富的毒藥,他就會發脾氣。
............
情蠱能分化出的子蠱達到了十八條之多,分泌出的催情氣體效果更強了,如果許七安願意,可以隨時隨地讓周圍的人進行多人運動。
此外,情蠱多了兩個新能力:
一,提高房事的持久度。
二,提升個人魅力。
第一種對身為武夫的許七安來說,無疑也是雞肋。
第二種則相當於低配版魅惑。
副作用是在原本lsp的基礎上,增加了半個月之內,必須行房一次的需求。當然,以許七安現在的三品之身,可以壓製這個副作用。
只是不需要而已。
..........
最後是屍蠱。
子蠱從原本的四條,增加到八條,從以前的保留生前技能,提升為保留部分死者的殘魂,讓傀儡變的更靈動,戰力更強。
副作用加深,大抵可以用一句話概括:
不能看到裸屍!不能看到裸屍!不能看到裸屍!
重要的話說三遍。
“屍蠱的副作用,和我給屍體解剖的愛好完全相悖啊.........我應該慶幸當初福妃案時,我還沒有繼承七絕蠱.........”
不然黃小柔和福妃一個都跑不了。
屍蠱是最變態的,然後是心蠱........許七安無聲的吐槽。
他旋即臉色一變,想到一個問題:
我為什麽會覺得屍蠱比心蠱變態?難道獸和人比人和屍更容易接受?我會這麽想,是不是受到了心蠱的影響?
許七安嘴角狠狠抽搐一下。
這時,靜室的格子門從外面推開,國師大人挽著拂塵,跨過門檻,進入屋子。
“我察覺到你已經清醒,剛才氣息有些不對,發生了什麽?”
她充滿關切的問道。
許七安輕輕抽動鼻翼,聞到了脂粉氣,幽香撲鼻。
再仔細一看,洛玉衡畫了淡妝,打扮的愈發漂亮。
她應該是打扮給我看的,這個人格的洛玉衡,才是一個真正的、正常的女人.........許七安剛想誇讚幾句,突然一驚,他的瞳孔裡映出洛玉衡的倩影,竟是個獸耳貓娘。
成熟禦姐型的獸耳貓娘。
.........許七安閉上眼,重新睜開,貓娘不見了,這回變成了半人馬,上半身是羽衣拂塵,清冷絕美的國師,下半身是馬身。
“啪!”
許七安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洛玉衡微微蹙眉:
“你這是作甚。”
打回我的擇偶觀和三觀.........許七安無聲的吐出一口氣,道:
“無礙無礙,國師莫要擔心。”
他立刻明白過來,是洛玉衡業火纏身的古怪魅力,讓他從她身上看到了除“善良小姨”等形象外的新形象。
人外娘!
而這個新形象,是受了心蠱的影響,他做出一定妥協後,結合前世的經驗,得出的既能滿足心蠱對獸類的向往,又能讓他一定程度上接受的形象。
國師真是lsp的照妖鏡..........許七安強行壓下內心的綺念,道:
“國師,我回府一趟。”
洛玉衡猶豫片刻,輕聲道:
“若無急事的話,便在靈寶觀留到黃昏吧。
“明日是七情中的“惡”,是最難控制的負面情緒。
“穩妥起見,明日便不雙修了,我會設下封印,讓自己在沉睡中度過明日。
“所以.........”
許七安明白了,她的意思是,現在把明日雙修的份補上。
一番激烈廝殺,鬥到酣處,許七安抱著兩條圓潤緊致的大長腿,小腹緊緊頂著洛玉衡的圓臀,道:
“國師,你能“喵喵”叫一下嗎?”
“國師,汪汪也行的。”
“國師,你知道馬是怎麽叫的嗎。國師你拿劍戳我幹嘛......”
............
朝會結束不到半個時辰,但凡耳目靈通的京官,基本都知道了今日朝會的風波。
王首輔的未來女婿,許家二郎許新年,充當“捐款政策”的衝鋒卒,在金鑾殿怒斥諸公,痛批勳貴。懇求陛下采納他的計策,號召捐款。
插一句,真心不錯,值得裝個,竟然安卓蘋果手機都支持!
據當時站在殿外丹陛的京官透露,許二郎舌戰諸公,罵的滿殿朱紫貴無人應戰。
雖然許二郎在舌技上贏了,但最終還是沒能對抗大勢,在勳貴和諸公的極力反對之下,朝會以近乎鬧劇的方式結束。
一時間,許辭舊成了風雲人物,話題中心。
“早聽說陛下要號召捐款了,國庫空虛,自然由賦稅填充,豈有讓我等散財的道理。”
“唉,陛下年輕氣盛,做事不講規矩啊。”
“你們有所不知,這號召捐款的計策,是那許新年想出來的。陛下最初沒有答應,耐不住此賊巧舌如簧,把此計描述的天花亂墜,讓陛下覺得只要我等捐出銀兩,各地災情就能迎刃而解。”
“無恥,簡直無恥!這許新年為了前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他怎地不把家財散盡?我等俸祿有限,面前糊口罷了。”
“哼,官場小人而已。”
“豈止是小人,更是個小白臉,要不是憑著一張娘們似的臉,勾引了王首輔的千金,他什麽都不是。”
強迫捐款,在任何時代,任何群體眼中都是不受歡迎,甚至憎惡的。
一腔熱血為國為民的忠誠之士畢竟少數。
加之許新年榜上當朝首輔,前途似錦,本就招惹了不少紅眼病,他毫無疑問的成了官場各階層謾罵唾棄的對象。
翰林院。
身處風暴中心的許新年,對外界的風言風語一概不理,伏案撰寫告示。
“辭舊。”
幾名庶吉士步入堂內,義憤填膺道:
“外頭罵聲甚囂塵上,這群昏聵之徒,枉讀了這麽多年聖賢書。”
“哼,他們過慣了奢靡的生活,豈會顧及百姓死活。”
翰林院是清流中的清流,向來眼高於頂,看不起尋常官員。
如果把普通官員比作淤泥,那他們就是自詡蓮花。
平日裡的高傲姿態令人討厭。
但他們確實比普通官員更純粹,念頭更通達,還沒有被官場這個大染缸汙濁心智。
許二郎想了想,抽出一張宣紙,提筆寫下:
“六百年來養士朝,如何文武盡皆逃。”
幾位庶吉士眼睛一亮,拍掌讚道:“妙!”
這時,刻板嚴肅的翰林院大學士馬修文,雙手負後,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先生!”
許新年和幾位庶吉士一起作揖行禮。
馬修文性格古板,常年沒有表情,因而臉龐顯得僵硬。他冷淡的“嗯”了一聲,道:
“許辭舊,來我堂裡。”
說罷,他轉身離開。
幾位庶吉士拋給許新年一個“你好自為之”的表情。
許新年苦笑一聲,少見的有些頭皮發麻。
他朝同僚們拱了拱手,快步離開,去了馬修文坐堂的地方。
馬修文坐在案後,手裡捧著釉色豔麗的青花茶盞,眼睛透過嫋嫋浮起的蒸汽,盯著許新年看了幾眼。
“自己倒茶!”
他淡淡道。
許新年搖頭:“滿肚子茶水,吃不下了。”
馬修文沒有強迫,沉默了好一會,忽然道:
“王首輔的主意?”
許新年搖頭:“是我自己的主意,首輔大人原先並不知道。直到陛下采納了我的計策,才告之首輔大人。”
馬修文恍然,“我就知道,王首輔怎麽可能讓你做這種犯眾怒的事。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搶人錢財也好不到哪去。”
抿了一口熱茶,繼續道:
“陛下想伸手從他們兜裡拿錢都難,別說是你。
“你這還沒從翰林院出去呢,就已經壞了名聲。當日隨百官堵在午門怒斥淮王的好感,全因此事敗光了。”
許新年不卑不亢:“真正忠誠之士,不會因此事怨我恨我。”
馬修文是翰林院大學士,負責教導翰林院年輕官員,許新年也算他的學生。
馬大學士搖搖頭:“終究是要和光同塵的,不妨與你直說,此計不通。”
頓了頓,沉聲道:“方才外出走了一圈,罵你者比比皆是,妒你者,更想趁機對付你。明日做好被彈劾的準備吧。”
許新年作揖道:“多謝先生提醒。”
馬修文擺擺手:“去吧。”
許新年回到辦事堂內,幾名交好的庶吉士又過來了,道:
“辭舊,散值後去教坊司喝酒吧,把這些糟心事給忘了。”
官員下班後結伴去教坊司,是正常操作,普遍現象。
許新年下意識的就要拒絕,但聽某位同僚說道:
“天寒地凍的,手都握不住筆杆子,需要教坊司姑娘們的胸脯暖一暖。”
好幾個月沒碰過女人的許辭舊想了想,就同意了,說道:
“不過今夜家中有事,黃昏前我得回府,夜裡便不歇在教坊司了。”
...........
黃昏!
許七安憑借神鬼莫測的暗蠱手段,離開靈寶觀,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往許府方向走去。
不管各地災情多麽嚴重,京城,尤其是內城和皇城,永遠是歌舞升平,百姓富足安康。
“這就很容易一葉障目呀!”
他感慨一聲,邊走著,邊在街邊張望。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一個賣青橘的老翁。
老翁坐在街邊,面前擺著兩籮筐的青橘。
青橘味酸,能化痰止咳潤肺,橘皮味重,曬乾後可焚燒驅蚊。
它的藥用價值極強,因此銷量一直很好。
“國師抹了不少胭脂,我得去去味兒........”
許七安本能的買了一袋青橘,然後用皮汁驅除身上的脂粉味。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我為什麽要去脂粉味?
當初之所以用青橘汁做掩護, 是因為許大郎的人設是“勾欄都不會去”的憨實少年。
全家都這麽認為。
可隨著他的名聲越來越大,教坊司扛把子的名頭就壓不住了。
時至今日,早就不需要遮遮掩掩。
“唉,爺的青春結束了。”
許七安依然仔細的用橘皮汁驅胭脂味,然後提著一袋青橘回家。
可以給鈴音吃!
就當是大哥回家給她送的禮物。
他不緊不慢的踱步到許府門口,耳廓一動,側頭看向身後,只見許二郎騎著駿馬回家來。
二郎也看見了許七安,臉色難掩喜色,急惶惶的勒住馬韁,邊下馬,邊喊道:
“大哥!”
許七安正要點頭回應,卻見許新年反手從馬包裡拿出一袋青橘。
這時,許新年也注意到了大哥手裡的牛油紙袋,定睛一看,是青橘!
“.........”
兄弟倆相顧無言了片刻,誰都沒有提這茬,互相頷首之際,許二叔也回來了。
“寧宴!”
許二叔瞧見久別重逢的侄兒,欣喜不已,盡管昨夜就已經從許玲月那裡得知大郎回來的消息。
“你可算回來了,你嬸嬸天天為你擔心........”
許二叔翻身下馬,邊說邊從馬包裡拿出一隻鼓脹脹的牛油紙袋。
許二叔瞧見侄兒和兒子手裡的青橘,臉色陡然僵住。
父子、叔侄、兄弟,相顧無言。
爺青回........許七安心裡喃喃道。
...........
PS:求一下月票。先更後改錯字。
第99章 許鈴音:社會險惡
面皮薄的許二郎,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一眼父親,嘴角忍不住抽動好幾下。
令人頭皮發麻的尷尬氣氛裡,許七安清了清嗓子,道:
“好香啊,我仿佛聞到玲月妹妹的廚藝了。
“二叔,今晚不醉不歇。”
尷尬的氣氛被打破,三個男人默契的把那袋子青橘藏在身側,假裝視而不見。
這個過程中,許七安瞄了一眼二郎,只見許二郎面不改色,早已掩飾住了剛才的尷尬。
兩年時間裡,二郎也成長了許多,想他當初在老宅吟詩上吊,被家人發現後,尬的恨不得當場死去..........許七安想起當初,心生感慨。
爺仨進了府,直奔內廳。
內廳燭火明亮,屋簷下掛著幾根冰溜子,飯菜的香氣從敞開的門裡飄出來。
內院不少仆人來來往往,添了幾名嬌俏的丫鬟。
他離京一個多月裡,許府買了不少仆人。。
“京城地界的百姓同樣不少凍死的,家裡正好缺下人,你嬸嬸就讓管家去牙子買了些下人,好歹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許二叔說道。
許七安頷首,嬸嬸雖然小心眼,愛面子,還自以為是小仙女,毛病一大堆。不過一個養尊處優、無憂無慮,又不需要勾心鬥角爭寵的女人,心腸不可能壞。
臨安也是個例子,也虧了元景帝修道多年,宮中缺乏勾心鬥角的土壤,若是長期生活在那樣的氣氛裡,臨安未必是現在這樣的天真善良。
“大災之年,也是沒辦法的事。”許七安側頭,審視一眼許新年,笑道:
“那嬸嬸怎麽沒給二郎買一個通房回來?”
許二叔“哈哈”笑道:“二郎再過兩月就要和首輔千金定親了,你嬸嬸可不敢得罪首輔的千金。”
許辭舊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大哥和父親的調侃。
說話間,爺仨進了內廳,四角擺著取暖的炭盆。餐桌上食物豐盛,山珍海味皆有,這顯然不是許府晚餐的常態。
嬸嬸和玲月坐在茶幾邊,許鈴音和麗娜則湊到桌邊,眼巴巴的看著食物。
“鈴音,你別想著偷吃,等你大哥回來再開飯。”
嬸嬸警告道。
“噢~”
許鈴音跪在凳子上,小手撐在桌沿,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看向廳外,恰好看見爺仨返回。
“大哥!”
小豆丁中氣十足的叫了一聲,從凳子躍下,雙手別在腰兩側,朝後打開,埋著腦袋,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
許平志和許新年同時側步退讓。
小豆丁撞進了許七安的懷裡。
好大的力氣.........他心裡吃了一驚,審視著妹妹,只是一個月未見,基本沒什麽變化,嗯,非要說的話,臉更圓了。
像一隻圓潤的紅蘋果。
這說明小豆丁氣血非常旺盛。
許七安憑借剛才的衝撞,估算一番,目測她現在的氣力有九品煉精境了。
“這也太恐怖了吧,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扎馬步還不停的抖呢........”許七安心裡震驚了。
他摸了摸許鈴音的腦袋,掃了一眼廳內的三個女子。
許玲月已經見過,麗娜皮膚白皙了一些,變化最大的是嬸嬸,五官美豔精致,皮膚水靈白皙,僅看這張臉,根本不像是養育三個孩子的女人。
是褚采薇送的駐顏丹吧?效果真好,要是在上一世,我就發財了,可惜回不去了........他遺憾的想。
嬸嬸和玲月迎了上來,前者在侄兒身上掃過,確認沒缺胳膊缺腿,微微昂起下巴,很矜持的說:
“回來啦!”
她忽然抽動一下鼻翼,
蹙起精致眉梢:“又是青橘味兒,這麽重?”許二叔忙把手裡的青橘拿出來,面不改色的笑道:
“青橘能治咳嗽,我買了給鈴音吃的。路上也吃了一隻,所以有味兒。”
許鈴音一聽,小臉瞬間垮了下去。
許二叔瞪眼道:“傻愣著作甚,快來拿啊。”
許鈴音兩條淺淺的眉頭緊皺,把那袋青橘抱在懷裡。
她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懷裡的青橘,粗短的手指在裡面翻了翻,只有四個,感覺自己還是可以的。
淺淺的兩條眉毛舒展。
“咳咳!”
許二郎清了清嗓子,把藏在身後的牛油紙袋拿出來,遞向許鈴音,道:
“二哥也怕你咳嗽........”
許鈴音呆住了,許七安仿佛看到了她頭頂的一連串問號。
把燙手山芋丟給孩子的許平志和許新年,心情愉悅的坐到桌邊。
許鈴音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許七安見狀,有些不忍心,於是說道:
“鈴音啊,大哥這次回來,給你帶了禮物。”
小豆丁頓時露出了陽光明媚的笑容,宛如雲開雪霽,把不開心的事都忘了,嬌聲道:
“禮物在哪裡,禮物在哪裡呢大哥?”
許七安當即把藏在身後的青橘拿了出來,放在小豆丁懷裡。
許鈴音——收獲【青橘X3】
可憐小小的一個孩子,整個人都呆住了,萬萬沒想到父親大哥二哥會如此對待自己。
小豆丁突然“嗷”的一聲哭出來:
“我不要吃橘子,我不要吃橘子........”
反正已經把鍋甩出去的許二郎,一臉輕松的說:
“不想吃你就扔了吧。”
扔了.......小豆丁一聽,“嗷”的更傷心了。
她才舍不得扔.......許二郎夾了一筷子冬筍。
再難吃也會吃下去的.......許二叔“呲溜”喝酒。
二叔和二郎真不是人,呸.........許七安給嬸嬸夾了一筷子菜,說:“記得讓她好好刷牙。
...........
酒過三巡,許二叔夾了口豬頭肉,細嚼慢咽吃下,然後給兒子倒一杯酒,沉聲道:
“外頭都在說,是你向陛下獻策,號召捐款?”
許新年“嗯”一聲,解釋道: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抄家,但永興帝剛登基,位置還不牢固。所以只能采取更溫和的方式。
“原本他是不同意號召捐款的,因為他上位期間任何舉動都會被放大,被底下官員過度解讀。
“想坐穩龍椅,最好是什麽都別做,等羽翼豐滿再大刀闊斧的做事。
“可惜,天不遂人願。”
許平志搖搖頭,盯著二郎,道:
“這些東西,爹也不懂。但爹今天聽到同僚說過一句話。”
頓了頓,他沉聲道:
“誰讓老子出錢,老子就砍了他娘的..........二郎啊,那人是說給爹聽的。
“這事處理不好,你的前程算是毀了,嗯,有王首輔做靠山,倒也不至於,但要做很多年冷板凳。”
許新年臉色凝重:“我知道。”
嬸嬸和許玲月平時極少出門,沒有打聽消息的渠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官場上的事,又不好多問,母女倆相視一眼,一邊皺著眉頭吃飯,一邊豎起耳朵聆聽。
許新年繼續道:
“這不大哥回來了嗎,有大哥在,爹你擔心什麽?”
嬸嬸和許玲月舒展了眉頭,心無旁騖的吃飯。
許七安則問道:
“如今朝堂什麽情況?”
許新年措辭片刻,緩緩道:
“王黨一家獨大,魏黨如今是掌管打更人衙門的左都禦史劉洪當家,其他黨派依舊是老樣子。
“首輔大人為了穩固局勢,沒有趁著新君登基,大規模的排除異己。也幸好他沒這麽做,不然現在是廟堂亂成一鍋粥,民間也亂成一鍋粥。
“而且,永興帝雖然倚重首輔大人,但他不是傻子,首輔大人要是排除異己,永興帝會坐不住的。”
許七安笑著調侃道:
“怎麽還不喊嶽父?”
許新年還擊道:“因為我是正經人,不像大哥。”
兄弟倆轉頭看一眼許鈴音身前的青橘,默契的終止了這個話題。
許七安接著問道:“關於這個捐款的事,朝中是什麽反應?”
“算是犯眾怒了。”許新年嗤笑道:
“讚同者寥寥,觀望者不少。口誅筆伐者比比皆是。”
許二叔補充道:“二郎現在成了街頭老鼠,人人見了都得罵一聲。”
許新年冷哼一聲:
“若只是罵也就罷了,有人還想落井下石彈劾我。號召捐款的事一旦沒有結果,我這個提議者就要被秋後算帳,要背責任。
“到時候可能會被外放出去。”
嬸嬸反應極大,立刻叫道:
“那我寧願你辭官不做,也不準離京,現在世道多亂,聽說到處都是流民和土匪。”
這就是家天下的弊端啊,朝廷是皇室的,錢是我自己的,今兒我還在這個位置,明兒可能就被皇帝砍頭了,指望我散盡家產填充國庫,癡心說夢.........許七安忽生感慨。
他沉思片刻,道:“可有細則?”
許新年頷首:
“自然有,不同品級的官員,有最低的捐款標準,會根據俸祿來決定。這樣可以杜絕執行過程中,辦事的官員盲目索要錢財,中飽私囊。
“此外,我還提議陛下立一塊功德碑,置於國子監和各郡縣的學堂,供天下學子瞻仰。
“然後........”
他吧啦吧啦的說了一大堆,許七安擺擺手:
“你直說,我要怎麽做?”
許新年道:“晚些時候,我們去書房談。”
正事暫且告一段落,許七安打算狂吃海喝的南疆小黑皮,問道:
“麗娜,你對七絕蠱了解多少?”
麗娜腮幫鼓鼓的,艱難的咽下食物:
“七絕蠱是天蠱婆婆的丈夫留下的,就是天蠱老人。天蠱老人離開蠱族時,七絕蠱還沒有祭煉完成,是天蠱婆婆替他完成的。”
“後來呢?”
“後來天蠱婆婆就把七絕蠱給了我,讓我來京城尋找有緣人呀。”
這些我都知道了........許七安想了想,問:“除了這些之外,你還知道什麽?”
麗娜又開始吃起來:“沒有了。”
許七安皺眉:“七絕蠱能讓人同時擁有七種蠱術,你不覺得奇怪嗎?蠱族以前有這種東西嗎?”
麗娜認真的點頭:“奇怪呀!”
許七安就說:“那你為什麽不探究?”
麗娜看著他,反問道:
“為什麽要探究?
“我想不通的事有很多很多,什麽都要探究,那不是太累了嗎。
“對吧,鈴音。”
許七安滿腦子都是槽點,偏偏無法反駁。
小豆丁用力點頭:“是的,師父!”
她趁機把師父拉下水,幫忙分擔壓力:“師父,你幫我一起吃橘子吧。”
麗娜連連搖頭:“你去司天監找采薇姐姐吧。”
“那你覺得, 七絕蠱和蠱神有沒有關系?”許七安把話題帶回來。
“世上所有的蠱都和蠱神有關系。”
麗娜罕見的露出嚴肅表情:“蠱神沉睡在極淵中,它的力量改變了南疆,周圍的生物吸收了蠱神溢散出的力量,會出現異變,因此有了蠱。”
許七安點頭:“我聽你說過,這就是七大蠱術的源頭。”
“是的,不同的生物,吸收不同的力量,產生的異變也不同。偶爾會有雙蠱術的生物和蠱師出現,但集七大蠱術於一身的,只有蠱神。”
麗娜說道。
只有蠱神.........許七安忽然有些頭皮發麻。
...........
同樣的黃昏,夕陽似血。
金絲楠木製造的豪華馬車,於轔轔的車輪聲裡,駛入皇宮。
臨安臉色鬱鬱的踏著小板凳下來,裹著狐裘大氅,在宦官的帶領下,進了禦書房。
正埋頭處理公務的永興帝沒好氣道:
“司天監有什麽東西,值得臨安殿下如此留戀?”
臨安氣道:“沒什麽好留戀的,就是不想回宮,我睡了一天啦。”
永興帝抬起頭來,放下奏折,道:
“朕還等你消息呢。”
“他答應了。”臨安言簡意賅的回復。
“朕就知道,臨安你出馬,他斷然不會拒絕。”永興帝大笑道。
臨安沒有久留,告退離開。
永興帝目光她跨過門檻,沿著台階走遠,他深吸一口氣,振奮的握了握拳頭。
大案上,厚厚的一疊彈劾許新年的折子。
.........
PS:明天去醫院測核酸,睡覺去了。
第100章 舉薦
寅時兩刻!
午門外,寒風呼嘯。
京官們陸陸續續的乘坐馬車,抵達皇宮,再步行至午門。
呼嘯的寒風宛如刮骨鋼刀,搖曳著城樓上懸掛的燈籠,以及路邊的石燈,吹的侍衛手中的火把劇烈搖晃。
官老爺們裹著厚厚的大氅,戴著防風的帽子,細心的人可以發現,不管品級高低、權力輕重,大家穿的都很樸素。
大氅是羊毛材質,帽子是鼠皮製作。
京中稍微殷實些的人家,也能穿的起這身裝扮。
京官們的態度很明顯,大家都是窮人,溫飽度日,哪來的銀子捐款?
此時距離朝會還有半個時辰,官員們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低聲討論。
監管秩序的禦史,對此睜隻眼閉隻眼。
“天天朝會,陛下是鐵了心要折騰咱們。”
“是啊,要不然,就捐些銀子吧,倒也不算多。。”
“楊大人糊塗啊,說是隻讓我們捐三個月的俸祿,實則是陛下虛晃一槍的計策。我隻問你,到時候,王首輔主動提出捐一年俸祿,諸公是響應,還是不響應?真以為這點捐款就夠了?不過是先撬開我等的嘴。”
“這.......朱大人言之有理,楊某明白了。”
...........
“此事決不能松口,就如我們昨日商議的那般。只要跟緊諸公的步伐,不松口不屈服,陛下最多再磨我們幾天。”
“唉,本官兩袖清風,現在住的宅子還是租的。京城已經開始缺糧了,我等再捐出俸祿,如何度日?”
“我等與趙大人一樣,都是兩袖清風的讀書人。”
..........
“幾位大人,這天寒地凍的,本官身子不適,實在受不住了。不如就按陛下的意思捐吧。”
這是處在觀望狀態,內心偏向捐款的官員。
身邊的官員立刻露出怒容:“李大人太糊塗了,各地雪災不斷,缺糧缺炭缺銀子,憑我們這點微薄的俸祿,如何填充國庫?”
“李大人只看到眼前,卻沒有想的更深,諸公們之所以咬緊牙關,實在是開了這個先河,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等過陣子陛下缺錢了,再來一次捐款,我等喝西北風嗎?”
“如此簡單的道理,那庶吉士許新年卻看不明白。”
“哪裡是看不明白,分明是裝聾作啞,為討好陛下罷了。”
“此子自以為是,仗著他堂哥的威風,目中無人。近來又傍上首輔大人,便有些飄飄然了。”
“嘿,不當人子。”
一個官員狠狠啐了一口。
另一邊,晉升為右都禦史的張行英,緩步靠向劉洪,低聲歎息道:
“殿下的想法很好,若能號召士大夫階層捐款,再由各地官府號召鄉紳捐款,有了錢糧,便可大大緩解災情,扼製流民。
“只要熬過這個冬天,百姓看到了春耕的希望,便不會到處作亂。
“可惜陛下剛剛登基,聲望不夠,根基不穩。魏公又已故去,不然與王首輔聯手,必能推動捐款。
“現在嘛........唉,我們手底下的人,也有不滿的。”
懷慶殿下攛掇許二郎上奏,他們這些前魏黨起先並不知情。
事後幾位骨乾人員商議,一直認為此計難成,會遭遇極大的阻礙。
首先,想從文武百官兜裡薅羊毛,本身就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大家都是元景帝時期過來的人,彼此什麽德性,能不知道?
吃拿卡要,斂財無度。
大奉國力衰弱至今,真是先帝一人的鍋?先帝上梁不正,底下的人跟著歪。
平時斂財都來不及呢,
指望從這些老饕餮身上薅一把羊毛,可想而知阻力有多大。其次,這場幾乎壓死駱駝最後一根稻草的“寒災”,誰知道什麽時候會到頭,這才入冬一個月而已,更冷的時候還沒來呢。
到時候,朝廷依舊沒錢,陛下怎麽辦?又來一次號召捐款?
最後,這本質上還是一場朝堂博弈。
皇帝和官員,其實屬於兩個對立的陣營。新君上位就搞這麽一出,讓文官集團們嗅到了一絲不妙的味道。
不管是出於立場,還是出於愛財,本能的抵觸、抵抗。
別說永興帝,元景帝當年上位時這麽乾,一樣會遭遇阻力。
劉洪看了一眼各自扎堆的,交頭接耳的眾官:
“或許,這個時候,懷慶殿下正在冷眼旁觀。哪些人是讚同捐款的;哪些人是心裡讚同卻不敢犯眾怒的;哪些人是吝嗇到不肯吐一文錢的。”
張行英恍然道:“她知道此計不可行?”
他皺了皺眉:“這樣的話,豈不是害了許辭舊。”
劉洪笑道:“不至於,他有王首輔撐腰,頂多是坐幾年冷板凳。”
張行英點點頭,歎息一聲:
“本官還是希望能把此事做成,國庫實在沒銀子了,現在流民到處作亂,已有了江山大亂的苗頭。不及早掐滅,遲早大亂。”
劉洪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這時,遠處一陣騷動吸引了兩人。
劉洪和張行英眯著眼眺望過去,只見一個穿青袍的年輕官員,氣勢洶洶的站在同樣穿青袍的許新年面前,痛聲怒罵,唾沫橫飛。
劉洪眼睛不太好使,瞧了半天,問道:
“那是誰?”
張行英笑道:“今科探花,錢穆。”
劉洪也跟著笑起來:
“就是那些寫折子狀告吏部侍郎貪汙受賄,連帶出吏部一眾官員的愣頭青?
“看來是冷板凳坐久了,屁股受不住涼,來這裡立投名狀了。”
張行英搖搖頭:“給人當槍使。短時間內確實會有收益,長遠來看,呵,惹怒了陛下,他還想有什麽好果子吃。”
劉洪笑道:“倒也無妨,立了投名狀,進了青黨,一樣可以好好的當官。往後只要低調些,陛下還能盯著他不放?”
這邊談笑風生,另一邊則劍拔弩張。
錢穆指著許新年,咄咄逼人道:
“歲大寒,朝中清廉者,缺米缺炭,不是人人都像許探花一般,家有千金萬兩,錦衣玉食。
“三個月的俸祿,你讓那些兩袖清風的同僚,如何度過這個冬天?”
不等許新年說話,他冷笑一聲,譏諷道:
“你為了討陛下歡心,竟想出此等荒唐之計,小人爾。本官與你同期,亦感顏面無光。”
邊上圍觀的官員紛紛附和。
許新年面無表情,道:“本官是為黎民百姓,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
錢穆大笑三聲,高聲道:“本官願散盡家產,填充國庫,賑濟災民。許探花,你既然問心無愧,既然為黎民百姓,那你敢不敢如本官一般,把家產盡數捐出?”
這話說完,四周一片叫好聲:
“錢大人高風亮節。”
“錢大人大義。”
一道道促狹的目光看向許新年。
許新年皺了皺眉,錢穆的話實屬無賴,許家有一眾鋪子、良田,以及大哥留下來的雞精分紅,而對方有什麽?
雖不至於一貧如洗,但坐了這麽久的冷板凳,家裡恐怕只有幾鬥米,幾兩銀子。
可他偏無法理論,因為不管是錢穆,還是他背後的人,亦或者周圍的官員,都不是和他講道理。
人家就是來找茬的。
若是不理吧,說不準朝會之後,他許新年又會多一個“偽君子”的罵名。
就在這時,王首輔走了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冷漠的掃了一眼周圍的官員。
眾官當即噤聲。
錢穆笑了笑,不管許新年應不應聲,他要表達的東西,已經傳達出去。
之後再無動靜,直到卯時來臨,鼓聲響起。
文武百官保持沉默,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從品級高低,依次列隊。
只有那一小撮人,能進金鑾殿。
許新年身為本次風波的核心人物之一,也被準許入殿,但得站在大殿門口位置。
隨著諸公入殿,幾分鍾後,永興帝就到了。
他高坐龍椅,俯瞰眾臣,高聲道:
“各地災情嚴重,朕身為一國之君,甚是痛心,諸位愛卿可有賑災良策?”
底下的諸公、勳貴們露出了“早知如此”的表情,不痛不癢的提了幾個建議,比如減免賦稅,號召鄉紳捐款等等。
永興帝就說:
“既要捐款,理當由朝廷做出表率,由眾愛卿做出表率。如此,鄉紳才能心甘情願,也能警告辦事官員,避免他們中飽私囊。”
隻號召鄉紳捐款,不出意外,那些銀子多半會被層層剝削。
幾名黨派的黨魁、勳貴,默契的先後出列,高呼“不可”。
這時,大理寺卿出場了,沉聲道:
“陛下,朝中風氣腐敗,貪汙之風盛行,以致於國庫空虛,捐款治標卻不治本。要想賑災,必先清掃歪風邪氣。”
話音落下,好戰分子,戶部給事中出列,高聲道:
“陛下,臣要彈劾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收受賄賂。”
殿內無人說話,也沒人質疑翰林院的庶吉士能收受什麽賄賂,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事。
吏部給事中出列,高聲道:
“陛下,臣要彈劾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打著王首輔的旗幟,收受賄賂。”
接著,六部給事中紛紛出列,彈劾許新年。
能站在金鑾殿裡的,個個都是老油條,立刻明白這些人在玩什麽把戲。
這是他們的反擊。
以許二郎為切入點,反抗永興帝,反抗王首輔。
這麽做既不會徹底激怒永興帝和王首輔,又能給出自己的態度,告訴永興帝,我們要乾掉你的衝鋒卒,來一個乾掉一個。
同時委婉的警告王首輔,王黨固然勢大,但還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況且此事,王黨裡也有不讚同的聲音。
許新年有收禮嗎?
答案是肯定的。
他作為王首輔未來的女婿,王黨成員沒少給他送禮,而在官場,收了禮物,才是自己人。
他想以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融入王黨,就不能太清高。
雖說許新年推掉了許多貴重的禮物,但這不能改變事實。
“身在官場,潔身是好一事無成,和光同塵又容易在風口浪尖時成為政敵攻殲的把柄。所以,核心問題還是勢力不夠大。
“解決的問題是:拉攏更多的人。”
許新年心裡忽有明悟。
殿內諸公,有的在觀察永興帝的神色,有的在審視王首輔。
看他們如何接招。
永興帝若是庇護許新年,他們還有後招,王首輔若是出面, 也有後招,比如把他拉下水,一起彈劾。
如今他們才是佔據大勢的一方。
誰都沒有注意到,劉洪慢條斯理的出列,作揖道:
“陛下,臣認為,大理寺卿言之有理,國庫空虛,賦稅難收,皆因有人貪汙舞弊,收受賄賂。
“因此,臣請陛下嚴查百官,整頓風氣。”
有意思........殿內眾臣、勳貴,齊齊看向劉洪。
這是要趁機渾水摸魚啊,劉洪在朝中被視為魏淵的“繼承人”,接手了魏淵的班底,在新君上位後,前魏黨有不少人被貶被罷,勢力削了近五成。
空出來的位置,被王黨和各黨派瓜分。
在官場,這是適當的退讓。
如今這劉洪站出來,很明顯,執掌著禦史台和打更人的前魏黨,想趁機漁翁得利。
永興帝笑了:“劉愛卿言之有理,繼續說。”
劉洪朗聲道:
“自魏公故去,打更人式微,臣能力不及魏公萬一,嘔心瀝血,精力不濟。欲向陛下舉薦一人,代替臣執掌打更人衙門。
“以更好的監察百官。”
諸公都是一愣,這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台詞,劉洪竟在這個節骨眼上,撂擔子不乾,把打更人的職位拱手讓人?
永興帝故作詫異:“劉愛卿想舉薦何人啊?”
劉洪掃了一眼或疑惑,或警惕的諸公、勳貴,朗聲道:
“前打更人銀鑼,許七安!”
.........
PS:繼續去碼下一章,但建議明天看。因為很可能明早才更新,我習慣性的會碼到半夜,然後睡一會兒。別等。
今天測完核酸,過幾天回家了。
第101章 威壓0官(六千)
許七安?!
這個名字回蕩在群臣腦海裡,讓人忍不住臉色微變,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憶。
堵午門開群嘲;堵午門殺國公;斬先帝.......
看著他上躥下跳,耀武揚威,偏偏無可奈何。
以前是有魏淵庇護此人,才讓他這般囂張跋扈。後來魏淵死了,當時朝堂很多人都在等元景帝清算此人。
坐等他滿門抄斬。
嘈亂的聲浪一下子起來,諸公面面相覷,相互低聲詢問著什麽,有人不停搖頭,表示自己沒有得到相應消息。
許新年站在隊伍的末尾,聽見最多的就是“他不是離京了嗎”、“什麽時候回來的”、“這天殺的狗才回來作甚”這類言語。
大理寺卿等黨魁臉色一沉。
張行英愕然的扭頭,看著劉洪。前魏黨的幾名成員同樣如此。。
許七安回來了?
他們竟沒收到半點消息。
那家夥回京了,回京就好.........這一刻,前魏黨成員心裡,居然是無比的踏實。
永興帝嘴角一挑,用眼神示意太監保持沉默,刻意沒打斷諸公的喧嘩。
一群老狐狸,治你們的人來了........永興帝神清氣爽,隻覺得這些天的鬱氣,統統一掃而空。
等殿內喧嘩稍歇,永興帝這才緩緩開口,道:
“據朕所知,許銀鑼早已離京,遊歷江湖去了。怎地又回來了?”
劉洪高聲道:
“許銀鑼遊歷江湖,目睹百姓生計艱難,心中悲憫,每每回憶魏公的教導,不禁潸然淚下,於是停止了遊歷江湖。
“想代魏公執掌打更人,還朝廷一個朗朗乾坤。”
眾勳貴、諸公,臉色狂變,紛紛高呼:
“陛下,不可!”
“許七安一介武夫,如何能執掌打更人。”
“此子桀驁不馴,當初在衙門任職時,便敢闖皇宮,若是他執掌了打更人,朝野上下,將不得安寧。”
當場,殿內諸公超過一半,表示反對,情緒之激烈,比強迫他們捐款要誇張很多倍。
勳貴之中,幾乎全員投出反對票。
可見那姓許的武夫有多不得人心。
當然,諸公中讚同者亦有,比如前魏黨成員,比如一部分王黨成員。
後者的心情要複雜很多,許七安是魏淵心腹,毫無疑問屬於魏黨,換成以前,王黨豁出命也要阻攔許七安執掌打更人。
可是現在........
所有人都知道,許二郎是王首輔的未來女婿。
有了這層關系,這個囂張跋扈的武夫似乎又可以成為盟友。
許七安這狗東西回來了..........刑部尚書臉色堪稱五味雜陳。
他對姓許的武夫,可以說又愛又恨,愛是因為此人利用價值極高,恨是因為這狗東西寫過詩罵他,以前還屢屢壞他好事。
老仇家了。
但不得不承認,眼下只有這個狗東西能壓住滿朝文武。
“啪!”
太監甩動鞭子,抽打光亮可鑒的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永興帝掃視群臣,淡淡道:
“打更人糾察百官,守護皇宮和皇室,由誰統領打更人,是朕說了算。
“何時輪到諸位愛卿越俎代庖?”
他話剛說完,就看見定國公從勳貴隊伍裡邁步出列,沉聲道:
“陛下三思。”
定國公年約五旬,頭戴八梁冠,身穿赤羅衣,玉帶束腰,佩雲鳳四色花錦綬。
盡管已是半百年紀,雙眼明亮有神,氣血旺盛不見老態,一看便是有不俗的修為傍身。
定國公聲音中氣十足:
“陛下豈可任命一個弑君之人執掌打更人。
”見有人觸及到這個禁忌話題,殿內眾臣為之一靜。
定國公繼續道:
“父為子綱,先帝畢竟是陛下的父親,陛下任命許七安執掌打更人,百年之後,史書記上一筆,對陛下的名聲恐怕不好。
“朝野上下,必將生出非議。”
他這話說的很委婉,意思是,你任命一個殺父仇人當大官,這事傳出去,怎麽都不好聽。將來史書上也會記下來,讓你受後人詬病、非議。
永興帝最在乎的就是名聲。
“陛下,定國公言之有理,望三思。”
“此事,唉,確實不妥啊陛下。”
群臣紛紛附和。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昂之際,永興帝淡淡道:
“許銀鑼今早已入宮,來人,請他上殿。”
抗議聲忽然就沒了,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你把人都請進宮了,為什麽不早說..........諸公怔怔的看著永興帝,臉上的表情仿佛寫著:
你玩我們?
沒人說話了。
定國公僵在那裡,進退兩難。
殿門口的許新年伸手捂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諸公反對的厲害,叫囂著弑君之人,一聽大哥已經入宮,立刻不敢說話了。
就好比單方面的隔著牆咒罵,沒想到對方搬來梯子翻過牆來,當場慫半邊。
讓人窒息般的沉默裡,殿內諸公聽見了腳步聲跨過高高的門檻。
紛紛側目,只見一襲華麗青衣跨步而來,氣質沉穩,目光溫和,恍惚間,眾人險些以為昔日的大青衣死而複生。
靜默之中,腳步聲不疾不徐的回蕩,走到禦座之前,走到定國公身邊。
噠!
許七安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定國公,道:
“聞誅一賊矣,未聞弑君。
“定國公覺得呢?”
定國公臉皮火燒火燎,又尷尬又丟臉,強撐著哼道:
“許七安,你........”
話沒說完,忽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許七安嗤笑道:“凡夫俗子,不配與我說話。”
他揮了揮手,便將定國公掃飛出去,當場昏厥。
堂堂國公,竟在殿內遭受此等羞辱..........當場就有皇親宗室氣不過,喝道:
“許七安,金鑾殿內,豈容你行凶!”
這聲怒喝極為響亮,殿外的群臣聽的一清二楚,紛紛昂起腦袋,朝殿內觀望。
“許七安竟在金鑾殿內動手?”
“荒唐,金鑾殿乃陛下與諸公議事之地,王朝核心,許銀鑼太沒分寸了。”
“這匹夫,越來越膽大包天,以後誰還能製他?”
殿外的群臣嘀嘀咕咕起來,一些推崇許七安的文官,也覺得許銀鑼太過衝動,有辱斯文。
這時,他們聽見殿內傳來許銀鑼的狂笑聲:
“當日我持刀闖金鑾殿,誅元景,爾等怎麽沒有怪罪我殿前行凶?
“元景勾結巫神教,企圖顛覆老祖宗留下的基業,許某斬之,在爾等眼裡,竟成了弑君之人?
“我在玉陽關殺退炎康兩國聯軍,在京郊斬殺昏君元景,這才保住大奉江山不受巫神教侵蝕,就是為了讓你們這群廢物吸食民脂民膏?
“區區一個國公,也敢在殿內妄議我,也不想想,他還能站在殿內耀武揚威,是誰的功勞。”
殿內鴉雀無聲。
丹陛兩側,以及廣場上的京官面面相覷。
有人嘀咕道:“打個國公算什麽,菜市口還斬了兩個呢。”
“就是,許銀鑼為社稷貢獻巨大,不輸當年的魏公,豈容一個國公詆毀非議。”
“如今各地流民作亂,世道不太平了,有一位三品武夫坐鎮,社稷才能安穩。陛下和諸公但凡還有理智,就該明白如何選擇。”
推崇許七安的文官紛紛開口,而不滿他的官員,則沉默不語。
殿內,許七安負手而立,銳利的目光掃過諸公、勳貴、宗室,哂笑道:
“我九死一生,保住大奉社稷,可不是為了養你們這群廢物。
“今日爾等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打更人衙門都將由我執掌。冥頑不靈者,休怪我不客氣。”
殿內群臣,臉色鐵青,暗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人的名樹的影,這個匹夫殺過國公,斬過皇帝,發起狂來,六親不認。
指望官場的規矩、大奉的律法約束他,簡直癡心妄想。
此人若是執掌打更人,整個官場都將任他揉捏...........一念及此,殿內不少人已萌生辭官的念頭。
這樣的官場混著沒有意義,一個不守規矩的人掌控官場,是件很可怕的事。
許七安話鋒一轉,道:
“諸位若肯盡心輔佐陛下,勤政為民,許某自然不會為難爾等。反之,曹國公和護國公的昨日,便是爾等的明日。”
殿內靜悄悄的,無人反駁,無人回應。
沒有聲音,亦是一種態度。
勳貴和諸公一臉不甘,但可能是許七安最後的話起到一點作用,他們的情緒暫時還算穩定。
一人壓服百官,當今大奉,除了監正,只能許七安能做到了...........永興帝見狀,笑呵呵的打暖場:
“有許愛卿坐鎮打更人衙門,朕就放心了,以後還勞煩許愛卿多協助朕。
“退朝吧。”
他面帶微笑的起身,帶著貼身太監離開金鑾殿。
朝會結束,文武百官沉默的走在廣場上,劉洪和王首輔站在金鑾殿的丹陛上俯瞰,眾官一個個垂頭喪氣,像是吃了敗仗似的。
許七安從殿內出來,朝兩人頷首示意。
王首輔也點點頭,問道:“龍氣收集的如何?”
許七安歎了口氣:“任重而道遠。”
王首輔默然片刻,深深作揖,轉身離開。
“劉大人,找個地方喝酒?”
許七安笑著說道:“正好有些事要問劉大人。”
劉洪也笑了起來,拒絕了許七安的提議:
“喝酒就算了,這要是被人彈劾,一個月的俸祿就沒了。
“去打更人衙門吧,我們以茶代酒,聊聊。”
..........
浩氣樓,七樓茶室。
許七安坐在案後,與張行英、劉洪兩人舉杯示意,調侃道:
“恭喜張大人高升,今晚勾欄聽曲,你請客。”
劉洪打趣道:“以許銀鑼的身份,喝花酒當然得選在教坊司,怎麽是去勾欄。”
許七安搖搖頭:“浮香死之前,我答應過她,不再去教坊司了。”
劉洪和張行英對視一眼,各自歎息。
並不是歎息浮香紅顏薄命,他們歎的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張行英感觸尤深,當初他以巡撫之尊,赴雲州查案。
彼時,許七安只是一個小小的銅鑼,練氣境巔峰,途中衝擊煉神境。
短短一年時間,魏公死了,元景帝死了,而當初的小銅鑼,如今已超凡入聖,成為真正的大人物。
“有件事想勞煩劉大人。”
許七安放下茶杯,語氣鄭重:
“你知我在收集龍氣,它們散落在中原各地,想短時間內集齊,無異於大海撈針。原本由官府出面是最省力最有效的。
“但如今各地災情嚴重,官府恐怕難以做好情報收集工作,且容易被敵對勢力摘桃子。我需要一個更隱蔽,更有效的情報組織幫忙。”
劉洪聽懂了,“你想要打更人的暗子?”
見許七安點頭,劉洪臉色凝重的搖了搖頭:
“我沒有繼承打更人的暗子。”
許七安愣了一下:“什麽?”
劉洪解釋道:
“我接手打更人衙門後,曾去過案牘庫尋找記載各地暗子布局的卷宗,但發現它早已不翼而飛。
“負責看守案牘庫的吏員告訴我,魏公在出征前,就已經取走了它。”
許七安眉頭緊鎖:“魏公,把那些暗子的卷宗取走了?”
劉洪頷首:“我原以為他會把打更人的暗子交托給你,如今看來,魏公是另有打算。”
許七安指頭輕扣桌案,緩緩道:“兩位大人覺得,魏公把它托付給誰了?”
劉洪和張行英對視一眼,俱是搖頭。
許七安有些失望,皺眉想了許久,轉而說道:
“我明日就會離開京城,打更人衙門的事,勞煩劉大人繼續費心。
“也別忘了寫折子告訴永興帝一聲,讓他不用擔心我這個武夫會挾天子以令天下。”
聞言,張行英和劉洪齊齊搖頭,笑了起來。
就目前來說,陛下是不可能真的讓許七安執掌打更人衙門的。
帝王心術中,最基礎的一條就是“平衡”,許七安能壓製文武百官,但誰能壓製許七安?
這樣一個無人能製衡的存在,永興帝是絕對不會讓他手握實權的,否則連睡覺都不安穩。
許七安在這件事上,充當的是一個工具人的角色。
主要是,他目前的重心不在朝堂,不在京城。
“不出所料的話,午膳之前會有小朝會,到時候,捐款的事可以定下來了。”
“這是好事。”
許七安說。
這是好事,所以他願意當工具人。
閑聊幾句後,許七安起身告辭,走至茶室門口,停下,回眸看了一眼擺設沒有任何改變的茶室。
忽然想起去年的冬天,他剛加入打更人不久,剛抱上魏淵的大腿。
每每來此處見魏淵,心裡就很忐忑。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找春哥還有宋廷風、朱廣孝喝幾杯。”
...........
朝會剛結束,許銀鑼在金鑾殿痛毆定國公,怒斥諸公的消息,在京城官場不脛而走。
自元景帝被斬,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這段時間以來,許銀鑼低調極了,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關於他的事,京中眾說紛壇。
市井流傳,許銀鑼因為殺了昏君,被朝廷所不容,被迫流浪江湖。
也有人說,他在那驚天動地的一戰中,重傷垂死,於是閉關養傷。
別說市井之中,其實就連官場,很多級別不夠的京官也不知道許銀鑼的動向。
而今他再次出現,直接就幹了件震驚朝野的事。
“許銀鑼終於出來了,本官說過,他是大奉的良心,諸公不捐款,自然有人逼著捐款。”
“各地寒災嚴重,百姓民不聊生,許銀鑼也坐不住了。”
“只要有許銀鑼在,大奉就還有希望。”
“許銀鑼終於恢復官職了,老夫甚是激動啊。”
消息一經傳開,支持捐款的忠義之士振奮不已,再也不用顧忌同僚的態度,不用害怕犯眾怒,敢堂而皇之的表明立場。
果然,午膳之前,內閣便傳出消息,陛下決定於三日後號召百官捐款,諸公無人阻擾。
............
景秀宮。
臨近午膳,陳貴妃坐在溫暖的室內,頻頻望向門口。
“陛下怎麽還沒來?”
風韻動人的貴妃看一眼側方的女兒,道:“也不知道那許七安出面,管不管用。”
臨安下意識的說:“當然管用,誰都怕他........”
忽地板起俏臉,故作冷漠:“他的事,與我何乾,我早已與他劃清界限。”
陳貴妃審視她片刻,有些奇怪的挪開目光,繼續望向門口。
今早朝會的事,早已傳開,自然瞞不過陳貴妃。
得知許七安出面幫忙,陳貴妃又驚又喜,她很清楚,現在能幫到永興帝的人只有許七安。
他之所以願意幫忙,歸根結底,多半是為了臨安吧..........陳貴妃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女兒,眼神裡透著一絲複雜。
永興帝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大步穿過院子,進入屋子。
陳貴妃早已站在門口等候,見面的第一句話,便是迫切的詢問:
“如何?”
永興帝知道她指的是什麽,笑道:“三日後,朕會親自號召百官捐款,並給各州發邸報,讓官員捐款,同時號召鄉紳捐錢捐糧。”
陳貴妃心裡一塊大石落下,露出明媚笑容:
“陛下餓了吧,菜已經備好,母妃現在就讓下人送來。”
握著永興帝的手,到桌邊坐下,美婦人臉上笑容不絕:
“陛下總算能安心一陣子了,母妃心裡也高興,此事多虧了許七安。母妃雖然不喜歡他,但還是得承他情。”
臨安圓潤明媚的鵝蛋臉,隨之露出甜美的笑容。
永興帝心情極好,打趣道:
“也得承臨安的情,要沒臨安啊,朕現在肯定舉步維艱,這皇帝當的窩囊。”
“與我無關。”臨安立刻收起笑容,學起懷慶冷冷淡淡的神態。
永興帝又好笑又茫然,道:“臨安殿下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與那許銀鑼再無瓜葛了,往後皇帝哥哥莫要誤會,莫要以為我與他不清不楚就好。”臨安保持著冷漠的表情。
別說,她這般冰冷無情的姿態,立刻讓一個嫵媚多情的女子,轉變成高冷性感的小禦姐。
陳貴妃見女兒情緒不對,忙說:“行啦,先用膳。”
心裡暗暗決定,飯後再悄悄問她。
...........
德馨苑。
陳設雅致,掛著字畫,擺著瓷器玉盤的書房。
懷慶坐在案後,聽完侍衛長的匯報,微微頷首:
“他出面,捐款之事,便不再有任何問題。”
侍衛長語氣有些激動:“陛下把打更人衙門交給許銀鑼,殿下,你要多余許銀鑼來往,以您和他的交情,打更人遲早是您的。”
懷慶聞言,秀眉微蹙,語氣冷淡的糾正:
“我與他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似乎不願多講一句關於他的事,翻開擺在左手邊的書籍,抽出一份名單,吩咐道:
“替本宮給名單上的大人發請柬,做的隱蔽些。”
這是她通過本次事件,觀察後,選出來的官員。
...........
本該是眾人焦點的許七安,此時正牽著小母馬,走在京城外的官道上。
馬背上坐著姿色平庸的王妃,身子隨著坐騎的行走,輕輕搖晃。
被打入冷宮多日的慕南梔終於重見天日。
“好難受呀,前面有讓我不舒服的東西.......是浩然正氣。 ”
她懷裡的小白狐嬌聲道。
哦,白姬也重見天日了。
“南梔啊.......”
慕南梔雙手合十,語氣無喜無悲:
“許施主,僧不言名,道不言壽。貧僧已經遁入空門,不可再以過去的名字稱呼貧僧。”
許七安糾正道:“你應該自稱貧尼。”
要你管!!慕南梔險些破功,深吸一口氣,淡淡道:
“施主隨意就好。”
從浮屠寶塔出來後,她就這副模樣了。
動不動雙手合十,念一聲佛號,表示自己出家了,跟某個偷妻子閨蜜的渣男從此一刀兩斷。
“南梔,難得回一趟京城,我們多買一些話本帶著,你旅途無聊了便翻翻。這話本啊,還是京城的最好看。”許七安提議道。
慕南梔念誦了一聲佛號:“貧尼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她倒是學的快,改自稱了。
“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白姬附和了一句。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魚塘炸了,每條魚兒都處在要與我恩斷義絕,劃清界限的狀態........國師啊國師,你也別怪我前幾天那麽糟蹋你,讓你擺了那麽多羞恥的姿勢,都是一報還一報.........對了,我得趁明天來臨前,溜出京城,不然性命危矣!
走了片刻,清雲山在望。
他這次來雲鹿書院,是要找院長趙守,問一問魏淵不惜一死,也要封印巫神的真相。
順便討要幾張記錄儒家“言出法隨”法術的紙張。
..........
PS:更新稍晚,但字數很多。
第102章 遠古秘辛
“白姬,你要不要進浮屠寶塔?”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在山腳的牌坊下停步,他把小母馬拴在柱子邊,然後詢問小白狐的意見。
“不去!娘娘說過,我這次出來是歷練的,增長見識的。”小白狐稚嫩的童音,說著一本正經的話。
鬼使神差的,許七安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把它和小豆丁放在一起,不知道會擦出怎麽樣的火花。
它會被揍的很慘吧........許七安心說。
“你們娘娘漂亮嗎?”
許七安攙扶著王妃下馬。
“漂亮死了。”白姬軟濡的嗓音叫道。
許七安察覺到慕南梔冷冰冰的斜了自己一眼。
你也不是真的四大皆空嘛........他嘴角一挑。。
兩人一狐把小母馬留在山腳,拾階而上,清雲山草木蔥鬱,即使在如此寒冷的冬季,也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綠色。
許七安見她興致勃勃的欣賞沿途風景,便說道:
“這裡的花草樹木,常年受浩然正氣滋養,與外面的植物不同,發生了些許變異。即使在冬天.........”
慕南梔語氣冷淡的打斷:“我需要你來解釋?”
.......差點忘了,你是花神轉世!許七安當即閉嘴。
以慕南梔的段位,恐怕第一眼就看出端倪了。
花神轉世的身份,許七安一直沒提,假裝自己不知道。
慕南梔也當他不知道。
兩人有著超高的默契,仿佛是生活在一起很多年的老夫老妻,過著不需要太多交流,就能相互意會的生活。
不多時,他們沿著山階來到書院,許七安先去拜訪了一下三位大儒,他名義上的老師。
三位大儒在清幽雅致的閣樓裡招待許七安。
“寧宴啊,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許新年的授業恩師,大儒張慎笑著問候,轉而看向慕南梔:“這位是.........”
“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許七安這樣介紹。
三位大儒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就連慕南梔,也愕然的側著臉,盯著許七安。
慕南梔連忙雙手合十,展開反擊:
“貧尼是出家人,許施主休要胡說八道,壞了貧尼的清譽。”
小白狐蹲在茶幾上,昂起小臉看她,道:
“姨,出家人哪來的清譽呀,你應該說,休要壞了貧尼的修行。”
慕南梔反手一個暴栗,惱羞成怒:
“就你懂的多。
“要不要給你搭個戲台子,讓你表現個三天三夜?”
白姬年幼,正好處在半桶水叮當響的狀態,很有表現欲。它不是一次兩次拆慕南梔的台了,盡管它自己沒有這個意識。
見四個男人都在盯著自己看,慕南梔覺得有些丟人,氣呼呼的起身走人。
“姨,等等我.......”
小白狐慌忙跳下桌,搖著毛茸茸的狐尾,像是被主人丟棄的小貓,焦急的追上去。
許七安目送一人一狐離開,搖頭歎息:
“我這個婆娘,嫁過人,脾氣差,年紀和我嬸嬸差不多.........唉,幾位老師見諒。”
還嫁過人?!
還年紀可以當他媽?!
三位大儒看許七安眼神裡,仿佛多了些東西。
“這次來拜訪三位老師,是想討要幾張“言出法隨”的法術。”
許七安搓了搓手,為自己的白嫖而感到不好意思。
之所以要三位大儒的法術,而不是趙守的,是因為四品的“言出法隨”的反噬,他能承受。
而院長趙守三品巔峰,僅差一步就邁入真正的“大儒”境,
這個層次的法術反噬,許七安遭不住。“法術啊!”
“這樣啊!”
“不算事,不算事!”
三位大儒依次露出和藹友善的笑容,也搓了搓手,道:
“寧宴最近有沒有新作?”
“沒有!”許七安很遺憾的搖頭,然後想解釋幾句。
豈料三位大儒瞬間收起和藹友善的笑容,露出了“大家萍水相逢”的表情,道:
“儒家法術不傳外人,許銀鑼請回吧,不要讓我們為難。”
這,這就成許銀鑼了?太真實了吧,你們就是想白嫖我的詩..........許七安於心裡吐槽,旋即覺得自己好像也沒資格腹誹別人。
他沉吟一下,道:“突然就文思泉湧了。”
在三位大儒眼神驟然明亮,挺直腰杆,做出傾聽、嚴肅的姿態。
許七安緩緩道: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七律........三位大儒專心聆聽,心裡咀嚼著開篇兩句。
這兩句詩突出的是印象深刻的追憶,清晰到了“今日”。後半句的人面和桃花,則讓三位大儒知道,他要寫的與情有關。
作為才高八鬥的大儒,他們對詩的賞析能力是超強的。
判斷出這首詩,應該走的是意境和情感的路子,與“暗香浮動月黃昏”那首不同。
甚至,三位大儒根據前兩句詩的鋪墊,或在腦海裡主動作詩,或猜測下半首詩的情感走向。
許七安轉頭望著窗外,低聲道: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三位大儒沉默著,咀嚼著,心裡沒來由的泛起惆悵。
以桃花襯托美人,以“去年”這個時間來鋪墊,等後半首出來後,令人油然而生一種“物是人非”的悵然之感。
若是多愁善感之人,聽著就要黯然神傷了。
“好詩,此詩要是流傳出去,肯定深受教坊司姑娘的喜愛和推崇。”
張慎撫須感慨。
這種明顯寫情傷的詩,最能擊中風塵女子柔軟的內心。
“寧宴憑借這首詩,又可以在教坊司肆意消費,不花一文錢。”
李慕白稱讚道。
“寧宴這首詩是為浮香寫的吧,把它傳出去,教坊司的姑娘們都要為你的深情而落淚。”
陳泰歎息道。
許七安眼睛一轉:“這首詩沒有名字,就勞煩三位老師幫忙了。”
話音落下,三位大儒呼吸忽地粗重,他們彼此審視對方,目光飽含警惕,充滿了不信任和戒備。
見狀,許七安起身作揖:“我還有事要找院長,告辭。”
退出了閣樓。
............
他在外面張望片刻,沒見到慕南梔,在清雲山倒也不用太擔心,便沒去尋找。
許七安輕車熟路的穿過“學區”和“宿舍區”,往後山走了許久,直到風裡送來竹葉婆娑的“沙沙”之聲。
眼前出現翠綠中夾雜枯黃的竹林。
以及掩映在竹林裡的小閣樓。
院長趙守早已站在閣樓前的籬笆院裡,等待多時。
“方才去拜見了三位先生。”許七安作揖。
趙守還了一禮,如今的許七安,有了與他平起平坐的資格。
“尊師重道。”趙守微笑讚許。
他知道三位大儒是許七安名義上的老師。
許七安看他一眼:“給他們寫了詩,沒取詩名。”
趙守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罷了,有話直說吧,找我什麽事。”趙守捏了捏眉心,待會兒我還得處理爛攤子。
“魏公為什麽要封印巫神。”許七安果然有話直說。
........趙守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進屋一敘。”
兩人進了屋子,趙守看一眼空蕩蕩的茶幾,不悅道:
“此處該有茶水。”
清光一閃,茶幾多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這也行?許七安簡直驚呆了。
心說我還是低估了儒家這些掛逼。
看出他的疑惑,趙守笑著解釋:
“並非無中生有,只是以法術,召來了附近飲茶之人的茶水。”
他看了一眼茶杯,道:“很好,沒有被喝過。”
如果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在被窩裡念叨一句:此處應該有個老婆。
是不是能把別人的老婆召喚過來?嘿嘿嘿。
許七安一臉誠懇的說道:“院長,請給我幾張言出法隨的法術。”
趙守抿了一口茶,微笑道:
“因為儒聖的力量在流逝,巫神即將掙脫封印,為避免中原,乃至九州生靈塗炭,魏淵選擇犧牲自我,加固儒聖封印。”
許七安收斂了雜念,深深凝視趙守:
“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儒聖為什麽要封印巫神, 又為什麽要封印蠱神,天蠱老人當年與許平峰謀奪氣運,也是為了加固封印。
“因為南疆極淵底下的儒聖雕塑,也同樣裂開了。儒家的修為與氣運有關,儒聖身負氣運,所以天蠱老人認為,奪來一份滔天的氣運,可以加固封印。
“因為它與儒聖的力量是同源的。”
趙守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反駁,點頭道:
“蠱神是遠古神魔,它不會憐憫蒼生,本性是嗜殺好鬥的。這樣的凶物,自然得封印。而巫神企圖侵佔中原,一位超品的敵人,有多可怕無需我多說吧。”
許七安搖了搖頭,苦笑道:
“院長,我是破案出身,你別在我面前盤邏輯。
“為了中原不被侵佔,所以封印巫神。可巫神存在的歲月遠比儒聖要早。
“如果巫神要侵佔中原,那中原早就是巫神教的天下。儒聖封印巫神的原因,沒有那麽簡單吧。”
趙守默然不語。
許七安繼續道:
“神魔時代終結,至今為止,總共出現過儒聖、巫神、蠱神、佛陀、道尊五位超品。儒聖最年輕,出現的最晚,死的最早。
“為中原安危封印巫神這套說辭,根本站不住腳。
“再說了,佛門也覬覦著中原,按照你的邏輯,儒聖是不是也要封印佛陀?”
許七安咄咄逼人的盯著趙守。
屋內靜悄悄的,兩人在沉默中對峙了片刻,趙守緩緩道:
“誰告訴你,儒聖沒有封印佛陀?”
刹那間,許七安隻覺得後背有電流掃過,頭皮發麻。
...........
PS:繼續碼下一章,老規矩,明天再看。
第103章 我1直在
你確定不是開玩笑?!
許七安很想拎起趙守的胸襟,大聲質問。
很早以前許七安就知道儒聖封印巫神和蠱神,但封印佛陀,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從來沒有人說過這個。
即使他現在已經足夠強大,接觸到很多高層次的修士,就連一宗道首洛玉衡都和他雙修過了。
可在今天之前,依舊沒有人向他透露過任何相關情報。
“也許,不是沒有人向我透露,而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許七安腦海裡靈光乍現。
當今知道這個隱秘的,除了佛門,恐怕只有趙守這位儒家的最強者...........這與品級無關,而是趙守繼承了儒家,當然也就繼承了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秘密.........許七安借此展開聯想,忽然明白了許多以前想不通的事。
“根據白姬轉述萬妖國公主給我的情報,五百年前,佛門幫助武宗篡位,曾有菩薩死於初代監正之手。當時我竟然沒有質疑佛陀為什麽不出手阻止。。
“一品的高手,在任何勢力中都是極為珍貴的,甚至是扛把子的存在。哪怕佛門高手如雲,也經不起這樣的損失。
“另外,三百年前,大奉背信棄義,儒家滅佛。佛陀同樣沒有出手。原來如此,原來祂早就被封印了。”
許七安瞬間想到了很多,問道:“儒家當年滅佛,就是因為這層原因?”
如果儒聖封印了佛陀,那麽儒佛兩家的關系,可想而知。
“你可以這樣認為。”趙守喝著微微苦澀的香茗。
“不對!”許七安突然想到了什麽,連連搖頭:
“如果佛陀被封印了,那五百年前的甲子蕩妖是怎麽回事,我聽說萬妖國主九尾天狐是半步武神,戰力滔天,連菩薩都不是對手。
“最後是佛陀親自出手,將她磨滅。倘若佛陀已經被封印,那麽是誰殺的萬妖國主,是誰滅的萬妖國。”
趙守輕輕搖頭:
“個中詳情,我不知道。這應該是佛門最大的秘密了。”
許七安頓時無比失望,沉吟許久,試探道:
“我此次遊歷江湖,去過一趟雷州,與佛門產生了不少交集,發現一件很值得探究的事。
“雷州三花寺有件法寶叫浮屠寶塔,它的主人是法濟菩薩。這位菩薩消失了三百多年。
“院長覺得,此中有何內幕?”
法濟菩薩消失三百多年,佛門的琉璃菩薩外出尋找數次無果。
這裡頭的幾個點很有意思:
法濟菩薩去了哪裡?是什麽原因讓他不再返回阿蘭陀?或者,他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無法回佛門,也無法被找到。
那麽,又是什麽樣的存在,能困住一品的菩薩。
趙守想了想,語氣嚴肅道:“寧宴,我是一個讀書人。”
“什麽?”許七安沒聽懂。
“算命的事我不會。”
“........”
許七安當即略過這個話題,拋出另一個疑問:“道尊,是不是也被儒聖封印了?”
趙守搖頭:“道尊是超品強者裡最神秘的一個,祂成道於上古時代,在儒聖還沒出生的年代裡,道尊就已經消失了。”
這樣的話,道尊的消失另有隱情,這絕對和天宗的天尊神秘消失有關...........許七安念頭一轉,斟酌道:
“會不會已經隕落?”
“不排除這個可能。”趙守一副討論學術的姿態:
“目前所知,除我儒家外,超品強者壽元幾乎無窮無盡,不可能自然死亡。
“但道尊消失數千年,沒有任何關於他的痕跡。
“曾經有一位前輩分析,
道尊當年遇到了某種無法度過的劫難,為了活下來,他被迫一氣化三清。”許七安發表自己的看法:“這個猜測具備相當大的合理性,一氣化三清,只要有一個化身存活,就能不滅。鎮北王就是個例子。”
趙守沉聲道:“但他最後還是難逃厄運,天宗的化身詭異消失;地宗的化身遭因果反噬;人宗的化身則因業火纏身,死於天劫。”
“這是哪位前輩的推測?”
許七安猛吃一驚,道門三宗的副作用,也算是極高的體系機密。
人宗的業火灼身,知者甚多。
但地宗的因果反噬,可是連魏淵當初都不知道的。是後來紫蓮道長死於楊硯的槍下,魏淵才漸漸分析出地宗道首出了問題。
再經過自己這位二五仔的潛伏,才知道地宗道首被因果反噬,墮入魔道。
而天宗的天尊會詭異消失這件事,比地宗的隱患還要機密。
趙守笑道:“那位前輩道號金蓮。”
“.........”
許七安嘴角一抽,不,他道號橘貓。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儒聖封印幾個超品的原因是什麽?”
對於這個問題,趙守既沒有回答,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他沉默了好半天,無奈道:
“如果可以說的話,魏淵留給你的遺書裡,早就告訴你了。
“不是我們故弄玄虛,而是說出來的話,會影響到某位的謀劃,會被當場屏蔽。”
這句話相當於明示了。
監正!
監正在這件事上,也有相應的謀劃?
許七安臉色一點點的凝重,他一直認為,監正最大的謀劃就是對付許平峰,拯救大奉。
如今看來,老銀幣算計的事情裡,還有涉及到超品。
也對,巫神和佛陀都是要侵吞中原的,而監正和大奉國運是共生關系,換句話說,超品就是監正的敵人.........許七安盤完邏輯,認同了趙守的話。
“行了,我沒什麽好回答你的了。”
趙守結束了這次面談,歎了口氣,捏著眉心說道:“外頭那三個家夥,打的也差不多了。”
他揮了揮手,散去籠罩在閣樓外的結界。
下一刻,許七安感應到外界澎湃而強大的氣息波動,隻覺得整座清雲山的浩然正氣都在沸騰,宛如海嘯。
“走吧!”
趙守揮舞手臂,卷起一道清光,帶著許七安離開。
畫面閃爍間,兩人來到山頂,遙望半空,只見三位大儒,一人握著筆,一人捧著書,一人手裡握著鎮紙。
戰況激烈,如火如荼。
捧著書的是張慎,他沉聲道:
“千軍萬馬入世來!”
手裡的兵書爆發出耀眼光芒,當空凝聚出一道道虛影,他們或騎乘駿馬,手握戰刀;或身披甲胄,持著長矛;或推動著火炮弓弩。
這是什麽路子?許七安吃了一驚。
“張謹言以言出法隨的法術,召喚出了兵書裡的軍隊。本質上和“退去一百裡”一樣都屬於輔助類,只是更加精妙。”趙守給解釋道。
“為什麽我使用法術時做不到?”許七安羨慕壞了。
“你那只是最基礎的運用,非儒家人,施展不出這般精妙的法術。”趙守說。
虛擬軍隊在張慎的操縱下,騎兵和步兵殺向李慕白,炮兵則朝著陳泰開炮。
另一邊,陳泰提著筆,在虛空中奮筆疾書,寫出來的不是字,而是一個個騎馬握刀,身披甲胄的虛影。
他白嫖了張慎的法術。
這是六品儒生的能力,可以記錄別人的法術、技能,化為己用。
陳泰召喚出的虛影,也分成兩撥,一波和張慎開炮對轟,一波殺向李慕白。
轟轟轟!
火炮齊鳴,一團團氣波在半空炸開,聲勢駭人,宛如焦雷。
“比真正的法器火炮威力弱很多,攻城很難,但在沙場上轟殺敵軍足夠了,而且是由法術凝聚出的虛影,這簡直比巫神教的屍兵性價比高多了.......
“嗯,這應該是無法長久,也不能無限制施展.........”
許七安不得不佩服,儒家幾乎沒有短板,除了命短。
李慕白拎著鎮紙,大開大合的揮舞,把殺過來的兩波敵軍統統打成純粹的清光潰散。
“哼,會兵書了不起?”
李慕白氣聚舌尖,鼓動浩然正氣,高聲道:
“此處禁止使用書籍;此處禁止使用筆。”
張慎手裡的書籍頓時被一股力量封住,無法再造兵。
陳泰手裡的筆亦是如此,再寫不出東西。
兩人見狀,當即鼓蕩浩然正氣,道:“此處不得使用法器。”
直接把法器給剔除出戰鬥領域。
李慕白冷哼道:“行啊,那大夥就用“言出法隨”好好鬥一場,看誰的浩然正氣更充沛。”
浩然正氣能抵禦言出法隨的效果。
誰的浩然正氣先枯竭,誰就輸。
“我也不是吃素的。”
“今天要打的你倆心服口服。”
兩人旋即發表態度。
“此地禁止浮空。”
“此地禁止說話。”
“李慕白,學狗叫。”
“張慎是吾兒。”
“混帳東西,陳泰不能穿衣........”
“汝彼母之尋亡呼?你們褲腰帶斷了。”
眼見戰況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院長趙守終於出手,跨前一步,朗聲道:
“書院重地,不得戰鬥。”
亞聖學宮蕩漾起一道清光漣漪,覆蓋整個清雲山范圍。
在清雲山范圍內,趙守可以借用亞聖學宮的力量,以前亞聖學宮的力量被程亞聖的石碑鎮著。
自從石碑裂開後,亞聖學宮就掙脫了封印。
掌控亞聖學宮力量的趙守,在清雲山地界,戰力不輸二品。若是再有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輔助,就算是一品,趙守也能硬剛。
趙守繼續道:“你們三人,回屋禁閉三天。”
想了想,又添加了一道“法則”:
“三日內不得作詩提名。”
而我可以........
“無恥老賊!”
三位大儒怒吼聲裡,被迫化作清光,遁入學院深處。
這就結束了啊.........許七安沒看過癮,惋惜的作揖,道:
“在下先告辭了。”
“不送。”趙守點頭。
...........
他找到了抱著小白狐,和書院學子一起站在廣場看戲的慕南梔,與她一起下山。
兩人騎著小母馬返回京城,進城後,許七安問她:
“回家,還是去許府。”
慕南梔想了想,道:“回家。”
許七安在街邊買了菜,帶著她回到那座小院,院子裡栽種的花草早已枯萎,一個多月沒人居住,顯得有些冷寂和蕭條。
但慕南梔卻有種歸家的喜悅和踏實。
“家裡柴火還充足,就是沒炭,我待會出去買一些。你晚上自己燒水沐浴吧,我還有事........”
慕南梔臉色一沉, 繼而冷笑道:
“許銀鑼這是又要去找國師幽會呐。”
不是國師,是其他的魚........許七安一本正經的解釋:
“我剛代替劉洪接管打更人衙門,後續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慕南梔不信,哂笑道:“許銀鑼,國師滋味如何啊。”
啊這,很潤.......許七安歎息道:“算了,晚上留下來陪你。”
這時候,他忽然對道門的一氣化三清充滿渴望。
夕陽西下,天色漸漸青冥。
屋子裡亮起了燭光,灶房的煙囪上升起黑煙。
慕南梔隨手做了幾碟小菜,廚藝的話,從白姬興致勃勃到滿臉失望一整個心裡變化,就可以概括。
“不想吃可以不吃。”
慕南梔冷冷道。
白姬一聽,高興壞了,果然不吃。
吱......哐.......房門開了又關上,慕南梔黑著臉回到桌邊,低頭扒飯。
門外,小白狐支起小小的身子,趴在門上,兩隻爪子“啪啪”拍打房門。
“姨,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它委屈的叫著。
許七安心說,你這孩子,求生欲可真低。
吃完飯,許七安燒了熱水給大奉第一美人洗澡,自己則用冰冷的井水簡單衝洗一下。
洗完澡,天剛好黑了。
慕南梔坐在桌邊,抱著白姬,一聲不吭。
蠟燭燒了半根後,她開始犯困,眼皮子直打架,就是倔強的不肯睡。
許七安把她攬在懷裡,低聲說:“我在的,一直都在。”
她就沉沉睡去。
..........
PS:回家過年。
第104章 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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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七安把慕南梔打橫抱起,走進臥室,一邊撩起棉被,一邊把她放下。
她在灶房做飯時,許七安已經把床給鋪好了。
當初離開京城時,床單和棉被都好好的收在木櫃裡,並塞入驅蟲的香丸,現在可以直接拿出來使用。
“睡吧!”
許七安默默收了毒蠱散發出的麻醉氣體,在床沿坐下,抓起慕南梔的腳踝,輕輕脫掉繡鞋。
然後是白襪。
很快,一雙白嫩晶瑩的腳丫子暴露在他面前。
它也就許七安的巴掌那麽大,腳背弧線流暢,腳趾圓潤,趾甲修剪的漂亮乾淨,白皙的肌膚下隱約可見青筋。
她的腳掌是粉紅色的,握在手裡,宛如世間最細膩,最溫軟的美玉。
許七安大拇指在腳跟處按了按,與自己常年練武因此有著厚厚一層繭的腳跟不同,她的腳跟是柔軟的。
“適可而止,適可而止.........”
他強迫自己放下兩隻小腳,拉開被子,蓋住王妃無限美好的嬌軀。。
接著,把小白狐也放在被窩裡。
想了想,回憶起白姬窒息到雙腿亂蹬的過往,又把它從被窩裡搬出來,給它過上衣袍。
吹滅蠟燭,關上房門,許七安來到院中,摸了摸小母馬的側臉:
“小母馬,照看她們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剛吃完豆子的小母馬心情不錯,用臉蹭了蹭他的手背。
...........
韶音宮。
寬敞奢華的臥房,臨摹著《牡丹雙鶴圖》的三疊式屏風後,蒸汽嫋嫋浮出。
紅漆浴桶裡水聲“嘩啦”作響,一雙玉腿邁出浴桶,穿著輕薄紗衣伺候在邊上的兩名宮女,一人立刻展開綢布,細心的替主子擦拭身上的水珠。
另一人摘下掛在屏風上的衣裳,為主子更衣。
俄頃,秀發高挽的臨安從屏風後走出,淺藍色絲綢裡衣,搭配寶藍色長裙,裙擺拖曳在地。
她曲腿盤坐在床榻,問道:
“讓你們去禦藥房取的丹藥,都取來了嗎?”
左邊的宮女嬌聲道:
“丹藥、銀子、衣裳........都已經準備妥當。”
右邊的宮女掩嘴笑道:
“殿下準備這些東西作甚?”
左邊的宮女打了她一下,調侃道:
“明知故問,竟敢取笑殿下,小心撕了你的嘴。”
倆宮女“咯咯”的嬌笑起來。
殿下嘴上說要和那人劃清界限,再無關系,其實暗地裡偷偷籌備丹藥、銀子和衣裳,生怕那人受了傷沒藥吃;行走江湖缺銀子;漂泊在外穿衣不便。
衣食住行,都考慮進去了。
她們伺候殿下這麽多年,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她。
臨安殿下是什麽人?深受先帝寵愛的嬌蠻公主,太受寵的人普遍都是沒心沒肺,什麽時候對一個男人這般上心?
裱裱瞪了她們一眼,隨口問道:
“今兒府上有消息傳回來嗎。”
她指的府上,是皇城裡的臨安府,先帝賜給她的府邸。
裱裱語氣平靜,似是不經意的一問,但她嫵媚水潤的眸子裡,有著期待。
兩名宮女猛的一靜,相視一眼,小心翼翼的回復:
“府上沒有消息遞進來。”
桃花眼裡的希冀隨之黯淡,她強笑著點頭,“哦”了一聲。
她在宮裡等了一日,沒等他來向自己解釋,自從那晚司天監分別,她好像就被遺忘了。
現在,皇城的公主府也沒消息遞進來,說明許七安也沒去那邊留話。
她木然片刻,輕聲道:
“本宮乏了。”
兩名宮女識趣的退出臥室,
去了外室。她們看的出來,殿下情緒不佳,待會兒說不得要藏在被窩裡偷偷抹眼淚。
宮女們雖然很了解臨安,但她們依舊小覷了臨安的骨氣,她沒有躲在被窩裡抹眼淚,因為淚水還蓄在眼眶裡,沒有流下來。
她蓋著松軟的棉被,側身蜷縮。
裱裱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堂堂國師,連父皇都得不到的女子,竟然瞎了眼會看上她的狗奴才。
一想到那晚洛玉衡耀武揚威,咄咄逼人的姿態,心裡就很氣,恨不得手撕了那個老女人。
但也隻敢在心裡想想。
如果情敵是洛玉衡的話,臨安沒有任何信心,雖然她是公主,且自負美貌。但洛玉衡僅是一個人宗道首的身份,就能碾壓她。
她不由想起了以前的點點滴滴,想起許七安陪她聊天、下棋的時光,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
裱裱覺得自己失戀了,雖然她並不知道這個詞。
淚水越滾越多,她側身躺著,半張臉埋在松軟的枕頭裡。
“睡之前不能哭,不然眼睛會發炎症。”
這時,床鋪裡側,有人遞來了手巾。
裱裱“哦”了一聲,接過手巾擦拭眼淚,緊接著嬌軀一僵,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猛的從床上彈了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叫。
尖叫的同時,她看清了床鋪裡側的人,穿著青色長袍,頭戴玉冠,做富家公子哥打扮。
是她的狗奴才。
“砰砰!”
敲門聲響起,兩個宮女在外頭拍門,叫道:
“殿下,殿下?”
臨安凶巴巴的瞪了許七安一眼,拉起被子把他蓋住,低聲道:
“別出聲.......”
抽了抽鼻子,清了清嗓子,讓自己聲音顯得正常,道:“進來吧。”
剛才那聲尖叫過於驚悚,不是她一句“我沒事”便能打發的,因為宮女會想,主子在裡面是不是受了脅迫。
她們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宮女,很難糊弄。
臥房的門被推開,一位宮女臉色惶急的進來,另一位宮女則留在外頭,很謹慎的沒有進來,方便隨時奔出屋子呼救。
進來的那名宮女左顧右盼一陣,繼而看向床榻,詢問道:
“殿下,怎麽了?”
臨安淡淡道:“方才做了噩夢,已經無礙。”
宮女盯著她通紅的眼眶看了幾眼,頓時恍然,信了幾分,接著又審視了一眼大床。
慶幸的是,自從國庫空虛,永興帝縮減了宮中妃嬪、皇室宗親的用度,昂貴的獸金炭也在其中。
炭火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索取無度,因此臨安蓋的東西,從輕薄的“綢”和“被”。換成了更厚實的“衾”。
填充羊毛和鴨絨的被子,厚實蓬松,完美的藏住了許七安。
“殿下,是不是太熱了?您的臉燒的厲害。”
宮女關切道。
“本宮沒事。”
臨安心裡越慌,表面越要冷漠。
“公主喘氣的厲害,太悶了麽。”
“是有些,把窗子開一些出來。”
“要不奴婢就守在屋子裡吧。”宮女說道。
“不必,本宮心情不佳,想一個靜靜。”
聞言,宮女便沒有堅持,掃了一圈屋子,退了出去。
等她離開,並關上臥房的門,臨安一把掀開被子,推搡著枕在自己胸脯上的腦袋,又羞又氣又驚又喜,柳眉倒豎:
“狗奴........”
小嘴裡剛蹦出兩個字,就被許七安捂住,他朝房門方向揚了揚眉,壓低聲音:
“人還沒走呢。”
臨安扭頭看去,果然看到門邊貼著一個影子,似在偷聽屋裡的動靜。
許七安把被子拉上,蓋住兩人,聲音很低的笑道:
“沒看出來,你的奴婢還挺機警的。”
以前倒是沒發現。
“都是宮裡嬤嬤訓出來的,后宮娘娘們身邊的大宮女更機警呢。”
臨安附和了一句,而後羞紅著臉,怒道:
“狗奴才,你好大的膽子,本宮的床你也敢上。
“你走你走,去上洛玉衡的床去。”
伸出小手,用力推搡。
許七安握住她的手腕,湊近她,把距離拉近到互相吐息能噴在臉上的地步:
“殿下,我在遊歷多日,無時無刻不再掛念著你。每天每夜都在懊悔沒長翅膀,不然就可以乘著風來見殿下。”
這段時間和渣男聖子相處,許七安把哄女孩子的手段融會貫通,領悟了一個以前沒有想明白的核心道理。
哄女孩子,首先要站在她的角度,然後揣摩她想聽的是什麽,她想要的態度是什麽。
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
如果站在自身的角度來哄,那就輸了。
比如,站在許七安的角度,國師當初冒著業火灼身的危險,幫忙阻攔黑蓮。如今她業火複發,不雙修就會死於天劫。
他但凡有點人性,就應該為道德脫褲子。
要這麽解釋的話,臨安現在就炸了。
而站在她的角度,她想聽的是什麽?想要的是什麽態度?
“殿下的一顰一笑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讓我魂牽夢縈。”許七安伸出攬住臨安的小腰,眼神真摯,語氣誠懇。
“但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今日在家愁腸百結,不敢來面對你。可是,我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那顆仰慕著殿下的心。”
臨安聽著耳邊的情話,心跳加快,臉頰火燒火燎。
滿肚子的委屈煙消雲散,發狠的決心也被糖衣炮彈化解。
她哼了一聲,強迫自己狠下心來,推開他攬在腰間的手臂,扭過頭去:
“許大人哄其他女子時,是不是也是這般?”
她企圖用自己的冷漠的態度,來打壓這個男人。
許七安盯著她晶瑩小巧的耳垂看,強忍住舔一口的衝動,歎了口氣:
“唉,看來我不管說什麽,殿下都不會原諒我。我明日就要離京了,別無他求,只求殿下答應我一件事。”
前半句話讓臨安心裡一沉,湧起焦急情緒,聽了後半句話,連忙問道:
“什麽事。”
旋即感覺自己語氣缺乏骨氣,哼一聲:“本宮酌情處理。”
“想請公主陪卑職,看一看世間最璀璨的燈火。”
聽到這句話,臨安愣了半晌,沒明白他的意思。
但下一刻,她就看見狗奴才拉起被子,蓋住了兩人的頭。
隨後,臨安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不知過了多久,她眼前出現了光,耳邊聽見了呼嘯的風。
夜幕沉沉,孤月高懸。
她站在天地間,迎著寒風,空曠孤寂,卻又自由自在。
臨安詫異的環首四顧,她站在一座漂浮的炮台上,頭頂是灑下清冷輝光的月亮,腳下..........
她驀地睜大眼睛,水潤嫵媚的眸子裡,映出一盞盞的萬家燈火。
下方是整個京城,外城大部分漆黑,偶爾有零星的燈火。
最明亮最璀璨的是皇宮,像是一簇巨大的煙火,煙火的外圈是皇城,皇城同樣璀璨明亮,華燈萬盞,拱衛著皇宮。
而住著富裕殷實人家的內城,則像是火苗的外焰,一簇簇的宛如星辰點綴。
臨安從未見過京城的夜景,一時間竟癡了。
她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是許七安的那首“滿船清夢壓星河”,而現在,這個男人又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不要著涼了。”
許七安走過來,脫下袍子給她披上,順手擁美人入懷。
臨安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眼兒媚了,臉蛋紅了,飄飄欲醉。
對於這樣的反饋,許七安並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臨安喜歡爛漫,幾乎很難抵抗這種攻勢。
待會兒把炮台還給孫玄機,這一招對懷慶是沒用的.........以後要對聖子好一些,畢竟也從他那裡學了點東西.........許七安思緒發散,耳邊響起臨安夢囈般的聲音:
“狗奴才,你向皇帝哥哥提親好不好。”
在臨安看來,早在許七安離京時的熱吻裡,兩人的關系就確定了。
這個男人不是互生情緒的對象,而是情郎。
“會的。”
許七安看著她嬌媚的鵝蛋臉:“但不是現在。”
不管是他還是大奉,都將迎來巨大的挑戰。
贏了,坐臨安右懷慶,國師腿上坐,王妃身後藏。
輸了,就好好的輪回去。
...........
夜深了。
宮女小心翼翼的推開門,躡手躡腳的進入臥房, 來到床邊。
臨安殿下裹著衾,睡容踏實,嘴角翹起,似乎夢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宮女如釋重負,正要離開,忽然臉色微變,看見殿下雪白的脖頸處,遍布著吻痕。
這........宮女瞬間頭皮發麻,驚恐的四處張望。
過了一陣,她似乎想明白了什麽,臉色忽轉柔軟。
............
同樣的夜色裡,某座小城。
姬玄站在屋脊上,俯瞰著下方的交手。
那是柳紅棉在戲耍對手,一個散碎龍氣寄宿的江湖客。
這些天裡,他們依靠天機宮密探的渠道,找到了數位龍氣宿主。
有四處遊歷的江湖客,有文質彬彬的讀書人,甚至有衙門當值的胥吏,和待字閨中的女子。
姬玄的計劃是,盡可能的搜集散碎龍氣,積少成多,以此來吸引九道龍氣的宿主。
當然,這也有可能會引來許七安。
“紅棉,不要浪費時間了。”姬玄提醒道。
柳紅棉當即打暈對手。
姬玄從懷裡掏出巴掌大的青銅小鼎,口中念念有詞,鼎口射出清光,將那名龍氣宿主收入其中。
青銅小鼎叫四方鼎,國師知曉雍州城的事情後,派人送來的饋贈之一。
它和尋常儲物法器不同,後者只能納物,而它能收人。
姬玄把小鼎收好,望向西北邊,喃喃道:“許七安!”
...........
次日!
京城靈寶觀。
靜室內,沉睡一天兩夜的洛玉衡,緩緩睜開美眸。
...........
PS:繼續碼下一章,明天再看。
第105章 劍來
洛玉衡怔怔的望著屋頂,瞳孔似乎沒有焦距。
有一種深度睡眠醒來後,念頭渾噩,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的感覺。
上一次有這樣感覺的時候,她還是個少女。
洛玉衡“呼”出一口氣,抱元守一,穩固元神,開始內視自身,接納過去七天的記憶。
七種人格,代表著業火灼身時的她,可以稱為“心魔”。
如今業火平複,七種人格的記憶開始逐一浮現。
洛玉衡覺得,這幾天不管和許七之間發生什麽,自己都是能接受的。
首先,她對許七安是有好感的,這點毋庸置疑。所以就不存在厭棄的可能。
其次,為了不給自己留後路,第一次雙修時,她是以主人格的身份與許七安纏綿了一夜。。
不會出現那種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和陌生男人睡了整整七天的狀況。
最後,連身子都給他了,這七天裡無非就是反覆雙修。
“第一次與他雙修時,我心裡還是抗拒居多的,等我接收了這七天的記憶,或許就能接受他,不會再有尷尬和窘迫的情緒.........”
廣個告,我最近在用的追書app,緩存看書,離線朗讀!
洛玉衡心裡想著,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開始出現記憶片段。
她首先“回憶”起的,是“怒”人格的記憶。
一幅幅畫面走馬燈似的閃過,記憶裡,她對許七安橫眉冷對,動輒發怒,刁蠻姿態讓她都為之皺眉。
“還是老樣子,性格暴躁。她代表的是我最後的倔強,不願為業火屈服於一個情感不夠的男子。竟然選擇獨立壓製怒火,拒絕雙修,很不理智........
“嗯,他的態度還算不錯。沒有因為“我”的暴躁易怒而產生太大的不滿。”
洛玉衡暗暗點頭,一邊覺得“怒”人格太情緒化,不夠理智。一邊暗暗滿意許七安良好的態度。
這時,一副畫面閃過,那是夜深裡,許七安強行闖入臥房,“勾引”怒人格,兩人在床榻上扭打,然後,她的衣裳被一件件的剝離,雪白豐滿的胴體暴露無遺。
洛玉衡挑了挑眉,有些慍怒。
“不過他說的話是有道理的,怒人格不肯雙修,其他人格若也是如此,我就死定了,他不清楚其他人格的情況下,強行闖入,也是為我著想.........”
洛玉衡強行說服自己。
好了,怒人格的一天就這樣過去,雖然略有些波折,總體來說,洛玉衡還是能接受的。
接下來是什麽人格.......她心裡不太自信的嘀咕一聲。
七種人格的出現是隨機的,無跡可尋,沒有規律。
很快,一段畫面閃過,洛玉衡知道了第二個出現的是什麽人格。
欲!
畫面裡,她早早的蘇醒,主動把大腿搭在許七安腰上,豐滿的胸脯在他胸膛擠壓出圓弧。
欲人格纏著許七安,不停的喊著“我要”,不讓他下床,整整一天一夜,兩人就在床上鬼混了過去。
太不知羞恥了,太不知羞恥了........洛玉衡的臉色漲紅,血衝湧面皮,生出鑽地縫的衝動,尷尬的她腳趾用力彎曲,渾身繃緊。
她知道欲人格可能會一點,一點放蕩,但沒想到竟如此的恬不知恥。
洛玉衡絕不承認這是她自己。
欲人格之後是恐懼人格,恐懼人格方甫出現,便纏著勞累一天一夜的許七安繼續雙修。
洛玉衡清晰的“看見”,許七安結束雙修溜出屋子裡,臉色是發白的。
看到這樣許七安,國師心情複雜之余,竟冒出“委屈他了”的念頭。
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接踵而來的記憶畫面擊破,她看見了許七安欺負恐懼人格,非要在溫泉裡雙修,看見自己雙腿纏在他腰上,後背緊貼著池壁。
.........洛玉衡嘴角抽搐一下,強行忍了下來。
接著,哀人格上線了。
“我的年紀做你娘都綽綽有余.......”
“不枉我苦熬二十年,沒有和元景帝妥協。等你江湖之行結束,我們便正式結為道侶。”
“快說你愛我。”
“討厭。”
“快叫許郎。”
“許,許郎........”
許郎?!
洛玉衡身子一晃,目瞪口呆,她的身軀微微發抖,嘴皮子也跟著顫抖。
我都做了什麽啊,我以後在他面前怎麽抬起頭來?
這還沒完,哀人格自憐自艾,對他傾訴衷腸,說著自己的心裡路程,說什麽一早就想接近他了,但又拉不下臉來,心裡糾結的難受。
後來因為他主動聯系自己,喜極而泣。
你這是汙蔑!!洛玉衡怒極了。
冥冥之中,她感覺自己過去的形象徹底坍塌,一去不複返。
跟羞恥的還在後面,哀人格對姓許的已是情意綿綿,愛人格對他竟是死心塌地。
洛玉衡“看到”小客棧裡,她無力的平趴在床上;她的雙腿被分到極限;她坐在梳妝台上身子後仰;她雙手撐在床上死死咬牙........
這些都不是上古房中術裡的修行之法,純粹是姓許的在糟蹋她。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洛玉衡眼前一陣陣發黑。
呼!
她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平複情緒,目光有些空洞的望著房間某處,喃喃自語:
“既然決定了與他雙修,便已視他為未來道侶,喊,喊一聲許郎就不過分。
“道侶之間,魚水之歡乃人之常情,不必介意,不必介意........
“至少,至少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旁人並不知道這些。”
突然,一段記憶呈現,只見某個房間裡,桌邊,坐著臨安懷慶李妙真以及監正的兩個女弟子。
“我知道你們中,有人喜歡許郎,有人對他抱有好感,有人對他芳心暗許。但今夜之後,本座希望你們收起不該有的念頭。”
“許郎,你說句話呀。”
洛玉衡宛如一尊石塑,在風中寸寸風化。
她無喜無悲的靜坐許久,某一刻,探出右手,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說道:
“劍來!”
鏽跡斑斑的鐵劍從池水裡飛出,把自己送入洛玉衡手裡。
國師駕馭著金光衝出靈寶觀,她去的果決,去的壯烈,仿佛是奔赴戰場的女將軍,帶著玉石俱焚的勇氣。
..........
許府,嬸嬸邊打哈欠,邊教訓精力過剩,一大早起來吵鬧,把她鬧醒的小豆丁。
“你能不能省點心,天沒亮你就鬧騰了,老娘供你吃供你穿,就是讓你一大早攪人清夢的?”
嬸嬸掐著腰,舌燦蓮花。
小豆丁站在她面前,低著頭,虛心認錯。
“你知道錯沒有。”
“知錯了。”
“下次還敢不敢?”
“不敢了。”
“說,你錯哪裡了。”
“娘,我哪裡錯了?”小豆丁不懂就問。
嬸嬸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無力的坐倒,一手撫額,心力交瘁道:
“出去出去,老娘不想看到你。”
“好噠!”許鈴音蹦蹦跳跳的往外跑。
“娘,有神仙。”
她停在廳門口,大叫道:“好漂亮的神仙。”
嬸嬸茫然的走過去,只見廳外的小院裡,站著一位身穿羽衣,手提生鏽鐵劍,美貌絕倫的女子。
嬸嬸自己就是小仙女,一看到這位女子,就湧起了“同類”的共鳴。
“許七安呢?”
女子一字一句道。
她面無表情,但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嬸嬸不認識這個女子,盡管她對國師的名頭如雷貫耳。
“寧宴天沒亮就走了。姑娘是哪位,尋他何事?”嬸嬸謹慎回答。
“可有說去何處?”洛玉衡臉色沉的可怕。
“沒有。”
嬸嬸剛回答完,瞳孔裡映出金光,那女子駕著金光飛走了。
...........
距離京城遙遠的西北方,官道,慕南梔騎乘在小母馬背上,她雙手撐在馬鞍,披著狐裘大氅,眯眼遠眺。
身邊還有兩騎,分別是苗有方和李靈素。
前者是許七安的跟班,因此追隨著他。後者,聖子的本次江湖遊歷,最終目的就是定在京城。
京城有人宗道首洛玉衡,有大奉第一美人鎮北王妃,有教坊司的一眾花魁等等。
可惜世事難料,京城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傷心地。
既然如此,隻好重新踏上遊歷江湖,太上忘情的旅途。
可是,天宗如今要捉拿他回山禁閉,甚至會有更不好的事情發生。
李靈素覺得,自己已經被逼的走投無路,想要度過來自師門的劫難,唯有太上忘情。
而在太上忘情之前,明顯跟著許七安更安全,能解決來自紅顏知己和師門雙方面的壓力。
至於師妹李妙真,她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偷偷仰慕許七安,決定遠離渣男。
但李靈素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以師妹的性格,如果真的和許七安清清白白,她反而會結伴遊歷。
可惡的許七安!
“楊兄,我會負責盯著他,把他做過的事,巨細無遺的轉述給你。”
晨光裡,李靈素扭頭眺望京城方向。
他跟著許七安最後一個原因,就是受結拜兄弟楊千幻之托,暗中監視許七安。
苗有方見兩人都在眺望京城方向,納悶道:
“徐前輩為何不與我們同行?”
在外面,保險起見,得稱呼他徐謙。
慕南梔回復道:“他說去見個人。”
“什麽人?”
“一個對他恩重如山的人。”
“哦哦。”
李靈素趁機插入話題,道:“徐夫人,那隻小狐妖呢?”
他依舊傾慕著大奉第一美人,只不過她既然名花有主,聖子也只能把仰慕之情埋藏在心底。
當然,他能有這麽大的覺悟,與慕南梔現在平庸的外表有關。
倘若王妃以真面目示人,沒有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就算她男人是許七安,也會有數之不盡的好漢悍不畏死的揮舞鋤頭。
慕南梔嘴角一挑:“我托它去給幾個小賤人傳遞消息。”
某人業火灼身期間,會被“七情”折磨,變的不像自己。
慕南梔答應過她,替她保密,不透露給任何人。
反正白姬不是人........
而白姬大嘴巴亂說出去的話,和她慕南梔有什麽關系?
..........
洛玉衡在京城地界巡視一圈,沒有發現許賊的蹤跡,凝神感應那枚護身符,發現與它失去了聯系。
也就是說,她再也找不到許七安了。
“下個月再找你算帳!”
洛玉衡磨了磨牙。
她駕著金光返回靈寶觀。
前腳剛回來, 後腳就有弟子前來,站在小院外,高聲道:
“道首,臨安殿下、懷慶殿下,還有天宗的李妙真,派人給您送了三封信。”
信?
洛玉衡微微蹙眉,道:“拿過來。”
道衣弟子邁步進院,從懷裡取出三封信,恭敬遞上,然後退出院子。
洛玉衡指尖一彈,三封信同時從信封裡飛出,於半空中展開。
從左到右,信上依次寫著:
“白頭偕老!”
“永結同心!”
“早生貴子!”
洛玉衡呼吸一窒,隻覺得自己被公開處刑了,被嘲笑了,被內涵了,巨大的羞恥感將她吞沒。
這三封信來的是如此的巧,像是專程為了補刀。
...........
司天監,密室的門被推開。
許七安拎著酒壺,輕手輕腳的進來,回身關上門。
晨光從格子窗裡照進來,這間密室很寬敞,陳設簡單,一張四方桌,一張簡易的木板床。
因此顯得有些空曠。
許七安緩步走到床邊,默默的看著床上沉眠的男人。
穿著做工考究的青袍,五官清俊,兩鬢斑白,眼角細密的魚尾紋昭示著他不再年輕。
“真像啊,簡直一模一樣,可惜沒有氣機,是個普通的肉身。”
許七安咧嘴笑道:“魏公,我來看你了,給你帶了酒。我馬上要離京,繼續收集龍氣,走之前,陪你說會兒話。”
............
PS:推一本書,黑山老鬼的《從紅月開始》,成績很不錯,老鬼是大神,品質有保障。廢土背景,喜歡這個題材的讀者可以去瞅瞅。
第106章 怪事
許七安仰頭喝了一口酒,想了想,道:
“魏公,卑職先匯報一下工作,元景帝死後,龍氣潰散,大奉岌岌可危,
“巫神教、佛門,還有五百年前的那一脈都在覬覦龍氣。經過一個月的遊歷,我收集了三條至關重要的龍氣,一道散碎龍氣。
“監正說,散碎龍氣可以不用理會,只要把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集齊,那些散碎龍氣會自行聚集。
“不過,我估摸著,其實不一定要集齊九道龍氣,因為難度太大,只要其中一道龍氣被敵人找到,並帶回大本營,我就根本沒有辦法。
“所以,應該是盡可能的收集龍氣,來穩住大廈將傾的大奉,比如超過一半的龍氣收集到手就夠了。又或者,監正在其中另有謀劃,他實在太深不可測。
“如果魏公你還活著,我就不用那麽苦惱了.........”
許七安又喝了口酒,伴隨著輕輕的歎息聲:
“您的捐軀,並沒有給大奉帶來好的變化,雖然監正和趙守說,你為中原爭取了時間。
“這一路走來,天寒地凍,看到的盡是些不忍目睹的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誠不欺我啊。。
“我會試著豁出命去改變這個局面,把大奉從滅亡的邊緣拯救回來,這同樣關乎著我自己的性命,大奉一旦滅亡,身懷半數國運的我,也會隨之殉國。
“有時候會覺得迷茫,不知道路該怎麽走,如果您還活著就好了。
“啊對了,我終於和國師雙修了,她已經是我的道侶,但現在她應該恨不得一劍戳死我。真是個母老虎啊........
“我以前純粹是饞國師的身子,她實在太漂亮太迷人,這段時間的雙修,讓我對她有了一些不同的感情。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先上車後補票吧。
“唯一苦惱的是,她對我的其他女人不太友好.........偏偏我壓不住她,等她平息業火,渡劫之後,便是一品陸地神仙。
“想想就感到絕望,或許,臨安她們更絕望。好吧,風流好色是我的錯。魏公您這樣的大情聖,能理解我嗎?
“等我恢復修為,達到三品巔峰,便能與慕南梔雙修,憑我出眾的魅力,她斷然不會拒絕,但我並不想攫取她的靈蘊。
“或許,上古道門的房中術能解決這個煩惱,讓我們互惠互利。
“還有啊,懷慶性子也很強勢,而且霸道。我昨日去見她,硬是被她以身子不便為由,擋在屋外半個時辰。
“您猜我後來怎麽見著她的,我說:臨安那邊我還沒去呢。
“她這才見我,要是讓她知道我先去找了臨安........”
許七安盤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榻,喝酒的同時,回頭看了一眼魏淵,無奈道:
“抱歉,實在沒有精力和時間去搜集招魂鍾的材料,形勢讓我不得不把收集龍氣放在第一位。
“換成以前,我會選擇先復活你。現在,我選擇先救國,這是我必須要扛起的責任。你當初習武,是為了踏入三品,為了帶皇后離開京城。
“可後來你真的擁有了俯視蒼生的修為和權位,你卻選擇留在朝廷,甘心當元景的棋子,當一個帝國的縫補匠。
“世上安得兩全法,不負蒼生不負卿。”
許七安收回目光,繼續喋喋不休:
“我新收了一個徒弟,叫苗有方,資質一般,但很有俠義心腸,夢想是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俠。
“我當時突然覺得,我應該給他一個機會,因為當初正是你給了我機會,給了我這樣一個無親無故的人機會,才有現在的許銀鑼。
“你為朝廷培養人才,我亦是如此。
“魏公,這是你給我的傳承。”
話說完,一壺酒也見底了。
許七安撐起身子,在床前作揖,行完一禮,離開密室。
他一邊維持著“移星換鬥”的能力,不讓自己的氣息外泄半分,一邊借助法螺聯系上孫玄機。
單方面聯系,他言簡意賅的說了一句:
樓底見!
不給孫師兄回復的機會,切斷了通信。
............
孫玄機來到地底一層時,正好看見許七安揉著五師妹亂糟糟的頭髮。
“你在司天監好好等我回來,不是不想帶你一起,而是那樣太危險。
“你也不想年紀輕輕的沒嫁人,就英年早逝吧。”
許七安感受著指尖發絲的順滑,鍾璃看起來不修邊幅,頭髮凌亂,常常給人一種不注重個人衛生的印象。
但頭髮順滑,身上也沒異味,其實很愛乾淨。
鍾璃沒抗拒許七安的摸頭,小聲辯解:
“你的氣運可以抵消厄運,我未必會出事。”
鍾師姐,你身為女子,卻沒有一點逼數..........許七安沉聲道:
“難道你忘了雍州城外,恆遠大師滾燙的肉湯了?忘了地宮裡的遭遇了?忘了你在我家的種種倒霉遭遇?”
鍾璃說:“但你現在有龍氣伴身,加上原本的氣運........”
許七安瞪她一眼:“你還不服氣?”
鍾璃低著頭,受氣包的委屈模樣,不敢說話了。
許七安這才看向孫玄機,道:
“孫師兄,勞煩你帶出京。”
他怕國師還在京城地界巡視,一旦遇到,國師的小拳拳會捶他胸口,捶到死那種。
換位思考,如果誰讓自己社死到這個地步,許七安也會抓狂。
孫玄機“嗯”了一聲,看了一眼鍾璃,說道:
“她........”
話音方落,許七安已經遞過來紙筆。
.........孫玄機頓時失去了表達欲,抬腳重重一踏,傳送陣法亮起,帶著許七安消失。
“師妹,你是想早些晉升四品,好幫他抵禦將來的危機?”
鍾璃聞聲側頭,看見門口探出楊千幻的後腦杓。
她老實的“嗯”一聲。
“真是多事之秋啊。”
楊千幻歎息一聲,道:“等我處理完京城的事,也得走一趟江湖,監正老師給我安排了任務。許七安這狗賊雖然討厭,畢竟相交一場,能幫還是得幫。”
鍾璃好奇的問:
“楊師兄在京城還有何事?”
楊千幻低聲道:
“這是秘密,但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嗯,和捐款有關。”
鍾璃恍然大悟:
“楊師兄又想捐出司天監的所有財產?”
“啊這.......你怎麽猜到的,不不不,我沒這麽想,你別冤枉我.......”
楊千幻語無倫次了半天,頹然道:“鍾師妹,你記得給我保密。我準備打監正老師一個措手不及。”
............
雲州!
潛龍城,山頂觀星閣。
“咳咳........”
嘶啞的咳嗽聲回蕩在茶室裡,穿著白衣的中年男子,坐在案邊煮茶,時不時捂嘴咳嗽。
茶室外的瞭望台,站著一個鐵塔般的金色身影。
他身高八尺,身材比例堪稱完美,穿著露的袈裟,暴露在外的肌肉,猶如黃金澆鑄。
他的五官有著明顯的西域人特色,站在那裡時,有著竹節般的挺拔和蒼勁。
他的目光深邃中帶著威嚴,與他對視的人會產生“如臨深淵”的錯覺。
“以你現在的狀態,十招之內,就會被監正斬殺。”
金色身影開口說話,聲音明明不大,卻有一種雷霆震耳的威勢。
“氣運對術士的反噬,遠比你想象中的可怕。”許平峰耐心煮著茶,輕歎道:
“以自殘的手段對我發動咒殺術,我那個長子的戰鬥天賦,極其可怕。再給他五年十年,造反就只剩一句笑話了。”
金色身影俯瞰著整個潛龍城,緩緩道:
“法濟菩薩一直沒找到,不然他的藥師法相可以治療你的傷勢。
“你現在既然無法起事,就得把精力放在收集龍氣上。
“當前局勢不妙,度情羅漢被俘虜,佛子身上的封魔釘至少去了一半。他就算沒有恢復不死之軀,向來也能堪堪夠到三品戰力。”
白衣術士煮好茶,品了一口,笑道:
“不是還有兩位金剛和我的蒼龍七宿嗎,昨夜觀星象,發現西方有多一顆燦燦星辰。這是新誕生了一尊羅漢,還是輪回的羅漢覺醒了?”
“修羅王幼子歸位了。”金色身影說道。
許平峰點了點頭:
“修羅族是天生的戰士,佛武雙修,那位幼子歸位,佛門等於同時多了一位金剛,一位羅漢。
“收集龍氣的倒是不急,我另有謀劃,既然監正老師把我們堵在雲州,那正好可以閑下心來,商討一下起事後的細則。”
說完,白衣術士和金色身影同時抬起頭,仰望天空。
蔚藍天空中,雲層翻湧變幻,凝成一張巨大的臉,冷漠無情的俯瞰著大地。
監正!
...........
這天,許七安一行人,來到江州地界,路過一個叫“盛義縣”的地方。
城牆低矮,縣城門口站著四名守城的卒子,抱著長矛,站姿聳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這見鬼的天氣,太陽就像擺設一樣。”
苗有方罵罵咧咧,他距離銅皮鐵骨只有一步之遙,早已不畏寒暑。
但他的心態還是“咱們老百姓”的心態,本能的把自己代入到平頭老百姓的角度。
看著行人佝僂著身軀的模樣,便感覺自己也被“寒流”迫害了。
一行人進了城,主乾道的青石板,遍布裂縫。房屋低矮,雖說不算太破舊,但著實有些平平無奇。
這代表著“盛義縣”的經濟狀態不好。
街上行人來去匆匆,各自忙碌奔波,臉龐被寒風凍的發紅,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大部分人的手都有凍瘡。
一行人找了臨街的酒樓,坐下來吃飯。
“幾位客官要吃些什麽?”
店小二迎上來,並指了指掛在牆上的木牌,每一個木牌上寫著一道菜。
許七安隨意點了幾碟,並要了三壺酒,笑著問道:
“小二,你們這裡近來有沒有怪事?”
怪事........店小二左顧右盼,小聲道:
“巧了,還真有幾件怪事。”
...........
PS:第二章碼了一半,本來想兩章一起發的。但不可能趕在“早上”了。所以第一章先發出來。
第107章 廟神
每路過一個地方,便向當地消息靈通之人詢問奇聞軼事..........這是許七安認為,除了龍氣探測手段之外,比較有效的方法。
龍氣宿主個個都是妖豔jian貨,人前顯聖狂魔,他們會在各自的場合裡攪風攪雨,出盡風頭。
但根據龍氣的濃鬱程度,鬧出的動靜又不盡相同,有的龍氣能轟動一座城池,有的龍氣宿主,只能成為一條gai最靚的崽。
而且,時值亂世,各地都不太平,亂七八糟的事肯定一大堆。
李靈素笑道:“說說,有什麽趣事兒。”
苗有方叼著筷子,吊兒郎當的補充一句:
“江湖規矩,妖魔鬼怪作亂稱為“怪事”;江湖惡人打家劫舍稱為“禍事”;鄉紳豪強、官吏奸淫良家,欺壓百姓,叫“不乾人事”。
“前輩,您這問的是第一個呀。。”
許七安詫異道:“還有這種講究?”
他旋即看一眼李靈素,聖子也是滿臉詫異,表示自己第一次聽說。
見狀,苗有方頓時支棱起來,找到了優越感,搖頭晃腦道:
“兩位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對於江湖底層的諺語、規矩,自然是不太清楚。”
他說完,看見慕南梔縮了縮身子,緊貼著許七安,表情有些畏懼。
許七安剛才問的是“有沒有怪事”。
店小二回復:有!
這說明小縣城最近發生了幾起妖魔鬼怪作亂的事件。
慕南梔最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哪怕身邊有一個超凡境的武夫,也不能給她帶來安全感。
在客人們無聲的注視下,店小二先是瞅一眼店門,見沒有新客人進店,於是在苗有方身邊坐下,說道:
“這事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縣裡有一個叫李貴的人,婆娘死了。
“這死人本是常事,也沒啥稀奇,但誰知道,頭七的那天,李貴夜裡聽見有人敲門,李貴睡的迷迷糊糊,就問是誰?
“門外的人說是他妻子,要回家睡覺,還質問他為什麽關門。
“李貴當時頭腦不清,便起身去開門,走到門邊時忽然想到,妻子已經死了,怎麽可能回來?
“他嚇壞了,逃回床上,躲在鋪蓋裡不敢冒頭。
“李貴的妻子在外面不停的敲門,質問他為什麽不開門,反反覆複的就這麽一句話。
“一直到天亮,公雞打鳴,外頭的敲門聲才停止。”
慕南梔緩緩打了個寒顫,腦補了一下自己夜裡獨守空閨,然後一個男人來敲門,自稱是死了七天的許七安.........
她臉色頓時白了一下。
許七安並不知道自己在慕南梔的腦補裡成了亡夫,問道:
“後來呢?”
店小二說道:
“第二天李貴就去報官了,官府認為李貴在騙人,打了一頓板子,把他轟走了。第二天晚上,李貴的妻子又回來敲門了。
“這一次,他婆娘敲了會兒門,見李貴沒有開門,她就趴在窗外往屋子裡看,趴了整整一晚上.........”
慕南梔嚇的都呆住了,懷裡的小白狐被她抱的差點窒息,雙腿亂蹬。
苗有方聽的津津有味,並質疑道:
“你怎麽知道趴在窗外看了整整一夜,為什麽你知道的那麽詳細?”
店小二“嘿嘿”一笑,道:
“這事兒還沒完呢,公雞打鳴後,李貴的婆娘就走了,李貴被連嚇兩天,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於是........”
苗有方插嘴道:“於是他又去報官了?”
店小二一下子語塞,舔了舔嘴唇,露出尷尬且不失禮貌的笑容:
“客官真愛說笑,報官哪需要惡向膽邊生.........”
停頓一下,店小二臉色嚴肅,語氣低沉:“他呼朋喚友的,挖墳去了。”
慕南梔壓低聲音:“屍體是不是不見了?”
店小二搖頭:
“那倒不是,李貴帶著親朋好友,挖開妻子的墳,發現妻子好好的躺在棺材裡。屍體已經微微腐爛。
“大夥兒都松了口氣,責怪李貴胡言亂語,挨官府的打不冤。畢竟屍體還在棺材裡,難不成她自己夜裡掀開棺材板出來嚇人,天亮後又把自己埋回去?”
慕南梔聽說不是鬼怪作祟,便不怕了,衝拳出擊道:
“這李貴不當人子,消費亡妻。”(注1)
店小二臉色凝重,搖了搖頭,道:
“這位娘子稍安勿躁,且聽我說完。
“面對大夥的質疑和眼前所見的景象,李貴也不禁懷疑這兩天的遭遇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確信自己不會看錯聽錯,於是仔細的觀察妻子屍體,你猜,他發現了什麽?”
這店小二還挺有說書天賦,懂的賣關子,拋懸疑,配合眉飛色舞的模樣和手勢,許七安覺得要不是自己白嫖慣了,這會兒就說不準賞錢就丟出去了。
“發現了什麽?”
小白狐稚嫩的童音從慕南梔的胸脯裡傳出來。
店小二茫然四顧:“誰在說話?”
他的目光即將投向王妃豐滿鼓脹的胸脯時,被許七安用手掌按住臉,擰了回來,淡淡道:
“繼續說你的。”
慕南梔則趁機掐了一下小白狐的屁股蛋,警告小家夥不要亂插嘴。
不然,小縣城今兒又要多一樁“怪事”。
店小二諂媚的應了一聲,繼續說道:
“李貴發現,婆娘穿的鞋沾了很多泥漿。
“你們想啊,屍體躺在棺材裡,怎麽會沾泥漿呢?除非........”
他陰惻惻的說:“屍體自己會走。”
慕南梔低頭喝茶,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
我要是今晚和你講一講《山村老師》,你豈不是要嚇的今兒就跟我圓房.........許七安心裡嘀咕。
聽到這裡,李靈素苗有方兩人,已經斷定店小二說的故事裡,有誇大的成分。
半真半假都不是,九假一真才對。
店小二見客人們一臉不信,他信心十足的“嘿”了一聲:
“幾位客官是不是不信?
“很多外來的客人都不信,但到後來,他們都信了。”
江湖經驗豐富的苗有方眉頭一挑:“哦,還有後續?”
店小二指頭在桌面一敲,就像說書先生拍撫尺,道:
“李貴指出自己的疑惑後,親朋好友們也害怕了,草草的將墳頭埋上,便逃回了家去。不久後,事兒便在縣城傳來。
“這時,一個自稱神婆的老婦人找上門來,對李貴說,她婆娘死也不得安生,是因為她得罪了廟神。
“神婆說,李貴的婆娘生前對廟神不敬,這才遭了橫禍,死後依舊要受罪,永世不得超生。並且會禍及家人。
“李貴聽完,恍然大悟,才想起妻子生前的一樁事。
“在妻子還活著的時候,有一次回娘家省親,回城時遇到大雨,便躲進了城隍廟避雨。
“那城隍廟早已荒廢,李貴的婆娘淋了雨,就把城隍廟裡一具“木鬼”當柴火燒了取暖。
“從那以後,李貴的婆娘身子就越來越差,臥病在床後,夜夜噩夢驚醒,說看到有小鬼來拘自己的魂。李貴隻當她神智昏沉,做了噩夢。”
店小二侃侃而談:
“李貴這才知道,原來是妻子得罪了廟神,害怕的神婆該怎麽辦。
“神婆告訴他,要為那小鬼重塑雕像,並燒香供奉三天,厄運可解,李貴便掏空積蓄,重塑了雕像,還把城隍廟也翻新了。
“從那以後,他的妻子再也沒來找他。
“現在城隍廟也可熱鬧了,天天有人去上香,據說很靈驗,求什麽得什麽。而對廟神不尊敬的人,都受到了懲罰。”
李靈素笑道:“有多靈呢?”
店小二左顧右盼,壓低聲音,道:
“巧了,我就知道一樁事兒,廣華街開胭脂鋪的鄭老板,是個虔誠的。因為對面也開了一間胭脂鋪,搶了他的生意,他就去城隍廟上供燒香,詛咒那對家鋪子的老板不得好死。
“結果當天晚上,那家鋪子的老板就在家裡上吊死了。”
苗有方濃濃的眉毛頓時揚起。
李靈素則面不改色的笑道:“你怎麽知道的,難不成那鄭老板親口告訴你的?”
“還真是!”
店小二的聲音愈發低沉:“鄭老板前幾日在這裡喝醉了,酒後失言才說出來的。”
李靈素眉頭一皺,收斂笑容:“那你怎麽不報官?”
店小二奇怪道:“我為何要報官?且不說官府愛不愛管,這事兒與我何乾,得罪了廟神,我這條小命就不保了。”
這時,許七安敲了敲桌子,淡淡道:
“行了,去上菜吧。”
“好嘞!”
店小二過足了癮,心滿意足的離開。
等他身影消失在堂內,許七安沉吟道:
“這聽起來不像是龍氣宿主能乾的事。”
過於離奇怪誕。
李靈素問道:“那我們要管嗎?”
不等許七安發表意見, 苗有方搶答道:
“自然要管,殺人就得償命,吃完飯我們就去城隍廟看看。而且,本大爺也想看看,所謂的廟神是何方神聖。”
許七安點頭,看向聖子:“那李貴的遭遇,你有什麽看法?”
李靈素知他在問什麽:
“不可能是冤魂作祟,凡人的魂魄羸弱,頭七之前渾渾噩噩,頭七後煙消雲散,除非有精通道法的人煉魂。
“但方才小二說了,是屍體在作祟,我覺得是控屍手段。要不我們去挖墳驗屍?”
說完,李靈素忽然意識到許七安為何能在京城揚名立萬,因為他愛管閑事。
正如李妙真能成為飛燕女俠。
相比起來,楊兄弟在這方面就不夠執著。
許七安笑道:“目的呢?費了這麽大的勁,就是為了重建城隍廟?”
李靈素若有所思。
吃完飯,向店小二問明城隍廟地點,許七安一行人離開了小縣城。
第108章 神婆(感謝“山河墨韻”的白銀盟)
城隍廟在縣城外,東邊六裡外。
許七安一行人騎馬趕路,一盞茶的功夫便抵達目的地。
一座黑瓦白牆的小廟坐落在離官道不遠的地方,小廟被白色的圍牆圍著,一條羊腸小道把廟和官道連接。
城隍廟人氣頗為旺盛,不停的有穿著樸素的百姓、衣著鮮亮的富人往返那條羊腸小道,進出廟宇。
還有幾架馬車停在廟外。
“籲!”
許七安在廟門前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在攙扶慕南梔下來,與李靈素苗有方兩人把馬匹拴在路邊的木樁上。
他閉上眼感應片刻,頓時失望,四周沒有龍氣的氣息。
廟門口站著兩名五大三粗的漢子,伸手攔住他們,昂著頭,道:
“進廟燒香,先給二十文錢。”
這年代也有門票,雖然廟神這事兒與龍氣無關,但既然遇上了,就進去看看..........許七安看了一眼李靈素,後者撇撇嘴,摸出二十文錢遞過去。
左邊的漢子接過,審視一眼許七安身上的錦袍,嘿了一聲,道:
“每人二十文。。”
慕南梔皺了皺眉,這家夥明顯是看許七安穿的一身好衣裳,伺機索要錢財。
“他們怎麽不用?”她指著一對進廟的年輕夫婦。
“他們是常客,自然不用。”看門的漢子自有一套說辭,他似乎一點也不怕有人鬧事,不耐煩道:
“要燒香就趕緊給錢,沒銀子就滾蛋。”
許七安抬頭安撫慕南梔,說道:“給他。”
交了錢之後,四人跨過大門,許七安目光一掃,院子被通往廟內的青石板路分為兩半,左邊是一座黃泥澆鑄的功德塔,燒著黃紙。
右邊是兩排半人高的燭台,一根根紅蠟燭燃燒著,蠟淚滾滾。
兩邊都聚集了不少香客,或燒黃紙,或點蠟燭。
四人穿過院子,進入城隍廟,廟內供奉的東西,立刻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那是一個模樣醜陋,不穿上衣,有著大肚腩的小鬼,它雙手高高舉起,拖著一面石鏡,這鏡子似有破損,只剩半邊。
並非雕像破損,而是鏡子本身是破損的。
雕塑前,十幾名香客正虔誠的膜拜,前頭香案的右側,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她臉頰瘦削,額頭高闊,看起來有幾分鼠相。
又精明又市儈。
沒有氣機波動,沒有冤魂,沒有妖氣.........許七安運轉元神,掃了一圈,確認這只是一個普通尋常的城隍廟。
是不是城隍廟,還有待商榷。
正常的城隍廟,顯然不會供奉一隻小鬼。
李靈素同樣以道門的八品“開關”的手段,審視完這座小廟,他朝許七安微微搖頭,表示沒有發現異常。
是店小二誇大其詞?許七安有些失望,與其說是背後的東西手段高超,讓他察覺不出端倪,明顯是店小二在騙人的真相要更靠譜。
小小的縣城,總不可能和天宗一樣,出現兩位臥龍雛鳳,把堂堂許銀鑼給蒙騙。
許七安沉吟一下,走到神婆面前,道:
“我們是外鄉人,聽說這裡的城隍廟很靈驗,便進廟來燒香,您就是神婆吧。請問廟裡供的是什麽神仙?”
老婦人看了他一眼,見到許七安穿著料子上佳的衣袍,眼睛一亮,咳嗽一聲,沉聲道:
“年輕人,你算是來對地方了。
“廟裡供的是渾天神,它是無所不能的神,手裡托的的寶鏡叫渾天神鏡,渾天神通過這面神鏡,能看天下事。
“老身看你印堂發黑,近來恐遭厄運,你能來到這裡燒香,是冥冥中渾天神在庇佑你,他看到了你的厄運。”
許七安配合的露出“驚恐”表情,道:
“此話何解啊,我,我這一路來事事順利。”
老婦人淡淡道:
“時候未到罷了。如果想消弭厄運,老身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等許七安點頭,她審視著許七安的衣著,道:
“廟神愛財,獻上兩百兩銀子,供奉七日,便可消弭厄運。”
兩百兩,好大的胃口.........許七安記下了渾天神和渾天神鏡的名頭,打算回頭在地書碎片裡問問天地會的成員們。
雖然他基本篤定這老神婆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
這時,一個穿著淡薄的中年人走了過來,他裡面是一件汗衫,外頭一件破舊的棉襖,破洞裡可以看見稻草。
棉襖裡塞的是稻草。
中年男人有著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常年的勞作讓他看起來有些木訥,悶悶的說道:
“神婆,我家婆娘要死了,她,她怎麽還沒好?
“你說過供奉廟神七天,她的病就能好,可她今天已經吃不下飯了。”
神婆皺了皺眉:“那說明你還不夠虔誠,你需要繼續上供三天。”
中年男人聞言,飽經風霜的臉龐露出苦澀表情:“我,我已經沒銀子了,所有的積蓄都供給廟裡了。”
神婆不悅道:
“那是你的事,沒有銀子,你可以賣田,可以找人借。
“廟神是公正,不會因為你家裡窮苦,就偏袒你。其他香客難道就沒有供奉?難道家裡就不貧苦?”
一套邏輯下來,中年男人無言以對,嘴皮子輕輕顫抖。
“可是我婆娘吃不下東西了,吃不下東西了啊........”
在百姓樸素的觀念裡,走不動路,吃不下飯,就是要命的事兒了。
神婆哼了一聲,暗含威脅的說道:
“廟神會庇佑我們,若是有人冒犯,也會懲罰。”
中年男人似是想到了什麽,露出極其驚恐的神色,彎著脊梁,不敢再說話。
不遠處的苗有方旁聽全過程,兩條眉毛倒豎。
.........
另一邊,李靈素機智的向香客打探情報,他的目標是一個年輕人。
“兄台年紀輕輕,來廟裡求什麽呀?”
李靈素俊美無儔,風度翩翩,很難讓人忽視,年輕人卻言辭閃爍:
“沒,沒什麽。”
李靈素笑道:“大家都是來燒香的,不妨說說。”
暗中以元神之力施加影響,他的聲音裡夾雜著讓人服從、親近的魅力,年輕男子不自覺的敞開心扉,苦笑道:
“我是來求子的。”
李靈素“哦”了一聲,道:“也是七天?”
年輕男子點頭。
“花了不少銀子吧。”李靈素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中年男人。
“銀子倒還好.......”
年輕人露出異樣神色,欲說還休,這時,通往內堂的布簾掀開,一個清秀的女子疾步走出來。
她臉色有些潮紅,頭髮也有些亂,見眾人看來,立刻低頭,疾步走回丈夫身邊。
俄頃,布簾再次掀開,出來一個渾身粗壯的漢子,他瞄了一眼清秀女子的身段,滿臉意猶未盡。
“娘,我已經代廟神送子,你該收錢了。小娘子非常滿意。”
漢子笑嘻嘻的說。
老婦人看向那對年輕夫婦,笑呵呵道:
“張家小娘子,張相公,你們是否滿意?”
清秀女子臉色紅暈褪去,漸轉蒼白,姓張的年輕人眼裡閃過屈辱和憤怒,強笑道:
“滿意,滿意.........”
說著,強顏歡笑的摘下錢囊,遞了上去。
漢子伸手接過,掂量一下,目光在清秀女子身上打轉,咧嘴道:
“還有四天,記得要準時來,不然廟神會生氣。”
這對年輕夫婦眼裡同時浮現畏懼,連連點頭。
“為什麽不報官呢?”
張姓年輕人耳邊響起歎息聲,他側頭看去,是那個儀表堂堂的俊美男子。
他再次被聲音感染,心裡莫名的鼓起勇氣,帶著些許畏懼的語氣,道:
“報官的人都死了,對廟神不敬的人也死了。
“只要我們好好供奉廟神,廟神就會庇佑我們.........”
李靈素直戳本質的問道:
“你既知道對廟神不敬的人都死了,為何還要來此地燒香?”
這對年輕夫婦身為本地人,總該知道沾染上廟神的麻煩,完全可以選擇不來。
張姓年輕人咬牙切齒道:
“不是我們想來,是他,是他看上了我娘子,找上門來,讓我們去城隍廟求子,不然廟神會降下懲罰。”
李靈素明白了,這和權貴子弟欺男霸女一樣,區別在於,一個依仗的是權勢,一個依仗的是廟神。
他忍不住看向許七安,見他臉色陰沉,沉默不語,似是在思考什麽。
“娘,這是哪來的憨包?”
漢子老神在在的聽著,絲毫不懼,甚至有些不屑。
神婆臉色陰沉,指著許七安、苗有方,說道:“這幾個是一起的外鄉人。”
接著,她嗬嗬冷笑的看著年輕夫婦:
“張相公,張娘子,你們對廟神不敬,廟神都是看在眼裡的。”
那小娘子臉色“唰”的白了,帶著哭腔說:“廟神恕罪,神婆恕罪。”
敲打了年輕夫婦後,神婆冷哼一聲,看向許七安等人,宣布道:
“你們對廟神不敬,觸怒了廟神,已經死到臨頭。若想平息廟神怒火,就奉上三百兩銀子,不然,老身也救不了你們。”
她的兒子配合的拍了拍掌,廟外的三名漢子當即走了進來,把許七安等人圍住。
周圍的香客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這些外鄉人膽子真大。”
“是啊,趕緊奉上銀子吧,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麽死。”
張相公這時候已經回過神來,不再受李靈素影響,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話,嚇的腿都軟了。
顫聲道:“廟神恕罪,廟神恕罪.........”
神婆的兒子不理他,瞪著虎目,威脅許七安等人:“速速奉上銀子。”
邊上的香客連忙勸說:
“外鄉人,快向廟神認錯吧。”
“何必找死呢。”
“是啊,快些奉上銀子,莫要連累了張相公。”
那中年漢子張了張嘴,似是也想跟著勸,但眼裡閃過憤懣,默默握緊拳頭。
“銀子?你大爺的,找閻王爺要去吧。”
苗有方罵了一聲,疾走兩步,握拳,右臂後仰。
砰!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他一拳打在神婆兒子的腦袋上。
頭顱就像西瓜一樣炸開,血肉和骨塊四濺,濺射在地上、牆上,以及後面的廟神雕塑上。
廟內寂靜了幾秒,尖叫聲驟然炸開,香客們驚慌失措的往外逃竄。
三名看護城隍廟的漢子跟著香客一起逃到院子裡。
“兒啊!”
神婆淒厲尖叫,撲倒在無頭屍體前,哀聲痛哭。
苗有方從許七安賜予的儲物法器裡取出長刀,一通亂砸,踢翻香案,踹到香爐,最後一刀把廟神雕塑砍成兩半。
“你們.......”
神婆怨毒的瞪著四人,厲聲道:“廟神不會放過你們,所有人都要死。”
“殺了!”
許七安淡淡道。
他對這個廟神還有疑惑與不解,但是沒關系,稍後讓李靈素招靈,他要親自審問神婆的魂魄。
苗有方當即揮刀斬落神婆的腦袋,然後一腳把她頭顱踢爆。
有小弟就是不一樣,不需要我親自出手了.........許七安滿意點頭,目光愣在原地的張家夫婦,以及中年漢子,心裡歎息一聲。
神,神婆死了..........年輕夫婦呆若木雞,一顆心劇烈顫抖,分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是快意還是恐懼。
中年漢子也傻了。
同樣傻眼的還有院子裡的香客。
許七安知道,這些人需要安撫,他抬腳走出廟,望著院子裡張望的香客,道:
“本官是京城來的捕頭,這幾天是我的同僚。
“有人上京告狀,說盛義縣有人淫祠淫祭,禍害百姓。
“本官特意暗中調查幾日,已經查明真相。那神婆學了幾手妖術,暗中害人,並假托廟神,以此來恐嚇百姓。
“如今他已伏誅,諸位無需再來此上供。”
一聽這個年輕人是官府的人,眾香客心裡安定了許多。
天大地大,朝廷最大,正因如此,有朝廷出面,更能讓他們有安全感。
“可是,可是廟神確實靈驗啊。”有香客說道。
若只是恐嚇,還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燒香上供。
“廣華街胭脂鋪的老板,是被神婆害死的,這件事,本官已經查清了。”許七安道。
香客們這才釋然。
許七安轉身進廟,從懷裡掏出一錠官銀,遞給中年男子,道:
“有病還得找大夫。”
問明中年漢子的地址後,又轉頭吩咐李靈素:“稍後你去一趟,看看情況。”
他是擔憂中年漢子的婆娘病入膏肓,尋常大夫無力回天。
李靈素點頭。
中年漢子顫巍巍的跪倒:“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這時,苗有方撿起神婆兒子身邊的錢囊,拋給張相公,道:
“把這裡的事忘了,莫要因此看輕你媳婦兒。”
姓張的年輕人看了一眼神婆母子的屍體,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默默的給三人嗑了個頭,擁著妻子離開。
苗有方扭頭朝屍體吐口水,他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本大爺行走江湖多年, 這樣的惡徒殺的數都數不過來。”
“這並不是好事!”許七安說。
這說明朝廷對各地的管轄、統治已經非常薄弱,當秩序漸漸被動搖,亂象就會頻發。
自會有人站出來建立新的秩序,屆時,要麽改朝換代,要麽王朝經歷巨大創傷,苟延殘喘。
許七安朝外頭掃了一眼,確認香客都已被驅趕出去,當即關上廟門,吩咐道:
“李靈素,招靈!”
話音方落,苗有方忽然捂著胸口,臉色鐵青,緩緩萎頓在地。
他臉色呈現窒息般的豬肝色,雙眼翻白,生命氣息迅速流逝。
一個煉神境巔峰的武夫,竟莫名其妙的瀕臨死亡?
...........
PS:推本書:《舊日之籙》,作者狼狗熊。
第109章 廟神的真面目
沒有任何征兆,苗有方被強行剝奪了生機,氣息迅速下滑。
幾息之間,便已瀕臨死亡。
“怎麽回事?”
繞是見多識廣的李靈素,也被眼前一幕所震驚,疾走過來,蹲下身查看。
許七安腦海裡首先浮現的是“咒殺術”三個字。
根據他的經驗,印象中能無聲無息殺人的手段不多,其中巫神教的“夢巫之術”和“咒殺術”,以及道門的“勾魂術”能做到這一點。
但夢巫和勾魂都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目標必須在沉睡狀態。
苗有方不符合這個條件。
那麽就只有咒殺術了。
問題是,咒殺術要以發膚血肉為媒介,最次也要貼身物品,苗有方一直和我們在一起,並沒有“損失”類似的物品..........許七安眉頭緊鎖。
“他的五髒六腑在衰竭,元神缺了一部分。。”
李靈素臉色微變的給出情況,同時從儲物香囊裡取出丹藥,喂給苗有方。
“元神缺了一部分?!”
許七安確認般的追問。
李靈素點頭,明白他的意思,沉聲道:
“不是咒殺術。”
咒殺術不會出現“元神缺一部分”這樣的情況,如果苗有方是中了咒殺術,那麽他現在的狀態應該是元神和肉身一起衰竭。
直到死亡。
李靈素補充道:“他的天魂不見了,似乎是被強行抽離。奇怪的是,我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能在一位四品元嬰面前抽走元神,且不被發現,這比咒殺術更詭異啊.........許七安收回思緒,一邊把慕南梔拉到身邊,一邊俯身檢查苗有方的情況。
已是風中殘燭,隨時會一命嗚呼。
“什麽手段能強行剝離部分元神,並讓肉身瀕臨死亡?”許七安語速極快的問。
“強行剝離部分元神的手段倒是很常見,我也可以,但能瞞過我的感知,對方要麽是超凡境,要麽有特殊的方法.........
“至於讓肉身瀕臨死亡.........理論上來說,缺了天魂,人就會昏迷不醒;缺了地魂,就會變成傻子;缺了人魂,直接死亡。”
李靈素也語速極快的回復,接著,臉色沉重的說:
“糟糕,丹藥不見效,最多一盞茶的時間,他就會死。”
缺了天魂變植物人,缺了地魂變傻子,缺了人魂直接投胎..........許七安斟酌道:
“也就是說,苗有方的肉身情況,與缺失天魂沒有關系。”
李靈素想了想,以天宗聖子的專業角度給出結論:“應該說,沒有直接關系。”
許七安思緒轉的非常快:
“以天魂為媒介嗎,類似於咒殺術的手段?只不過前者是依據發膚血肉,後者依據天魂。嗯,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在李靈素若有所思的目光裡,許七安伸出手掌,於苗有方腦袋上輕輕一拍。
沒有任何異象產生,但苗有方五髒六腑的衰竭瞬間停止,服用下去的丹藥開始發揮效力,滋養髒腑。
移星換鬥!
許七安利用天蠱的這個高階能力,將苗有方“藏”了起來,切斷天魂與本體之間的聯系。
果然有效.........許七安呼出一口氣。
“好了!”
李靈素大喜,幕後之人再無法通過天魂迫害苗有方。
他們三言兩語間,便破解了一個讓大部分修士都束手無策的問題。
這既是兩人的學識淵博,見多識廣,也是因為許七安擁有足夠豐富的手段。
七絕蠱的作用實在太強,它雖然沒有成長到三品超凡境,但相比起只能展現破壞力的武夫體系,七絕蠱在某些時候,更加有用。
不過,新的問題接肘而來,李靈素皺著眉頭:
“是誰在對付我們?”
許七安反問道:
“你不是已經有猜測了嗎。
“目前與我們有明顯衝突的,近在眼前。”
兩人一起望向坍塌的廟神雕塑,許七安說:“剛才就是苗有方砍倒了它的雕塑。”
李靈素“嘶”了一聲:
“這不應該啊,一個小小的縣城,小小的淫祠,能有這麽可怕的東西?說起來,這廟神究竟是什麽東西?我至今都沒察覺到靈魂波動。”
許七安聳聳肩:“我只知道咱們中間出了一個非酋。”
在一座小縣城都能遭到這麽棘手的玩意,就好比孩童在溪裡摸魚,結果摸出一條蛟龍。
除了皮膚太黑,實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沒有了“徐前輩”的人設,許七安說話隨意了許多:
“先出去問靈,看看這廟神是什麽東西。”
我在明敵在暗,想要解決廟神,得先弄清楚它是個什麽東西。
到目前為止,他們還不搞明白廟神的底細。
李靈素當即背起苗有方,正打算出廟,可在他轉身的瞬間,忽然僵住,下一刻,他完美的重蹈了苗有方的覆轍。
砰!
兩人同時跌倒在地。
另一邊,慕南梔和小白狐也同步陷入昏迷,李靈素和小白狐生命氣息快速下滑,只有慕南梔安然無恙,但無法蘇醒。
許七安搶在她摔倒前,把花神轉世抱在懷裡。
他神色凝重的望著雕塑坍塌的地方。
那半面被小鬼捧著的石鏡,不知何時飄浮起來,“哢擦”聲裡,表面的石殼裂開。
這是半塊青銅鏡,外延包裹著藤蔓狀的花紋,光滑的鏡面映出一隻沒有睫毛的眼睛,冷漠、不含感情的盯著廟內的眾人。
它從中間被剖開,切口平滑,像是被利刃斬斷。
被這隻眼睛審視的刹那,許七安的武者直覺立刻預警,釋放危險的信號。
同時,許七安終於明白所謂的廟神是什麽東西。
一件法寶,殘缺的法寶。
它無疑是具備自我意識的,可視作另類生靈。
一件法寶,在這裡受人膜拜,吸收香火.........許七安心裡一動,隱約猜到了一些內幕。
鏡中那隻眼睛冷漠的俯瞰著許七安,驟然射出一道幽綠色的光芒。
這道幽光避無可避,直接作用在靈魂。
刹那間,許七安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元神,要將靈魂撕扯出體內。
“哼!”
他的元神是最先拔出封魔釘的,貨真價實的三品元神,超凡境強者的元神,即使是武夫,也不是法寶能輕易攝取的。
許七安一邊穩固元神,對抗拉扯,一邊掏出地書碎片,抖出浮屠寶塔。
他要以完整的法寶,對抗殘缺的法寶。
浮屠寶塔甫一出現,浩瀚威嚴的氣息降臨,充斥著每一處空間。
浮屠寶塔第二層——鎮壓!
專門用來鎮壓頂級強者,比如當初的二品雨師納蘭天祿。
銅鏡緩緩“抬眼”,注意力轉移到了浮屠寶塔上。
“去!”
許七安遙指銅鏡,浮屠寶塔朝著這件殘缺法寶鎮壓而去。
銅鏡翻轉過來,鏡面對準上空的浮屠寶塔,那隻沒有睫毛的眼睛激射出刺目的幽綠光芒。
嗤嗤!
幽綠光束激撞在浮屠寶塔基座,暴起刺目的綠光,宛如焊工製造出的火花。
浮屠寶塔堅定不移的壓下來,幽綠光束不斷被壓縮、壓縮,直到“哐當”一聲,浮屠寶塔落地,銅鏡被鎮壓在底下。
許七安顧不得查看浮屠寶塔,連忙朝著白姬和李靈素靠攏,用“移星換鬥”的能力把他們藏起來,避免肉身衰竭而亡。
做好這一切,他放心的進入浮屠寶塔,直接登上第三層。
塔靈老和尚盤坐蒲團,手裡把玩著半面銅鏡,微笑的注視著他的到來。
“大師!”
許七安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旋即問道:
“大師可知此為何物?”
塔靈老和尚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從何處得來的?”
許七安便將今日的遭遇,簡單的說了一遍。
塔靈老和尚恍然道:“原來它早已失落在民間,許施主不愧是有大氣運的人,竟能尋得此物。”
所以,這到底什麽玩意?許七安正欲追問,塔靈老和尚抖了抖鏡面,抖出四道魂魄,三人一狐。
苗有方、慕南梔還有小白狐,渾渾噩噩的飄在空中。
唯有李靈素活靈活現,充分展示了道門在元神領域的特殊,他詫異的四下張望:
“我怎麽跑塔裡來了。”
“你被這鏡子拘了天魂。”許七安指著銅鏡。
“是這鏡子?剛才在廟裡偷襲我們的是這鏡子?”李靈素嘖嘖稱奇:“這是什麽玩意,法器?”
“是法寶,不過好像殘缺了。”許七安邊說著,邊看向老和尚。
塔靈老和尚露出幾分感慨神色:
“這是一件法寶,叫渾天神鏡,它是萬妖國主,九尾天狐的梳妝鏡。
“它能照徹九州,讓那位妖族國主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
“凡是被它照到的人,元神會被攝入鏡中,肉身不得自由,生死、行為盡受其操縱,據說只有九尾天狐可以免疫,不受影響。”
“當年甲子蕩妖時,它被廣賢菩薩斬成兩半,後不知所蹤。沒想到今日會出現在此地,或許是許施主與妖族有因果的緣故吧。”
肉身不得自由,就是這東西控制了那個李貴妻子的屍體?
許七安當即提出疑問:“它應該是一個月前出現的。為何要以廟神之名,逼迫百姓香火供奉?”
塔靈老和尚解釋道:
“法寶能吸收香火願力,這能助它穩定狀態。貧僧在三花寺修行數百年,亦是日日受香火熏陶,甚是滋潤。只不過貧僧狀態完好,香火可有可無。
“而它是殘缺的,因此需香火進補。”
香火能溫養法寶,所以鎮國劍一直被供奉在桑泊的永鎮山河廟裡,所以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被供奉在亞聖殿?許七安恍然。
感覺沒什麽用的小知識增加了。
“這破法寶過去五百年,一直在乾冒充野神的勾當?”
許七安問出疑惑。
塔靈老和尚低頭看著銅鏡,似是在與它溝通,幾秒後,抬頭說道:
“它說記不得以前的事,醒來後就被一個老婦人撿到。然後問老婦人要香火.........嗯?賊禿驢?”
老和尚表情一頓,搖頭失笑:“因為殘缺的緣故,它的神智混亂不清。”
精神狀態不太對勁的殘缺法寶.......許七安點點頭,道:“勞煩前輩暫時看管此物。”
說完,他帶著三人一狐的魂魄離開浮屠寶塔。
魂魄歸位後,他們相繼醒來,許七安簡單告之了事情經過,聽的苗有方目瞪口呆,廟神是山精妖怪、邪修狂徒等等,他都有過假設。
唯獨沒想到竟然是一面鏡子。
“李靈素,招靈!”
許七安吩咐道。
李靈素口中念念有詞,俄頃,廟內陰風大作,氣溫驟降。
因為剛死沒多久,不需要輔助材料布陣。
兩道魂魄凝結而成,分別是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身材粗壯的漢子,俱是目光呆滯,神情木訥。
神婆母子。
許七安問道:“你是怎麽得到鏡子的。”
神婆目光呆滯的望著前方,聲音空洞:
“家中老宅枯井。”
新亡的鬼魂沒有思維,問什麽答什麽,不會多講半個字。
許七安斷斷續續問了一大堆,才知道事情大概。
大概一個月前,因收成不好,災情頻發,神婆的兒子不願贍養母親,便把她推入了枯井。
神婆在井中撿到了銅鏡。
她從此被銅鏡驅使,為它修繕了這座隍城廟,她也此過上富裕生活,再不必餓肚子。
不過她認為廟神是個神經病,一會兒要香火供奉,一會兒要去殺禿驢,一會兒又喊著國主不朽。
好在驅使她的廟神其實很聽話,基本會按照她的提議做事,讓殺誰就殺誰。
值得一提,李貴的婆娘是被神婆害死的,神婆與李貴的婆娘相識,偶然間得知她把城隍廟裡的“木鬼”當柴燒後,便心生一計。
於是就有了李貴的遭遇。
她因而從李貴身上獲得了第一桶金,並借此打出名頭,憑借著渾天神鏡的力量,讓縣裡百姓畏懼。
這一個月來,她兒子也接著廟神的威風,打著求子的名義,威淫了數名貌美的良家女子。
“死有余辜!”苗有方冷哼道:“早知道就不讓這對畜生母子死的那麽乾脆利索。”
“苗有方,回頭你去找人打聽一下,那幾個護院的漢子,一並殺了吧。”許七安有條不紊的安排。
他的養氣功夫比以前深厚了許多,心裡能藏得住喜怒。
那幾名助紂為虐的漢子早已在他必殺名單,卻不會像以前一樣火急火燎,有一種不疾不徐但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愈發的有幾分魏淵的老道。
現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銅鏡為何會流落中原,當然,也這不重要就是了,就像沒必要搞清楚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許七安揮揮袖子,把神婆母子的魂魄打的煙消雲散。
他轉而思考起如何處理渾天神鏡。
正常來講,把這件殘缺的法寶留在身邊驅使,讓它“將功贖罪”是最好的選擇。多一件法寶,就多一個手段。
手段越多,應對風險的能力越大。
但既然這件法寶是當年九尾天狐的“梳妝鏡”,許七安覺得或許可以讓利益更大化。
那位高貴的公主殿下,會不會對母親的遺物感興趣呢?
說不定我能把它賣出一個更高的價錢...........許七安看向白姬,笑容和藹可親:
“小可愛,你能聯系你家的公主嗎?”
第110章 交易
“啊?”
小狐狸歪著腦袋,黑紐扣般的眸子,茫然的看著許七安。
幾秒後,它欣喜道:“你怎麽知道我乳名叫小可愛,姐姐們都這麽叫我呢。”
這不是重點!!許七安在心裡嚴厲的批評一句,笑容和藹:
“所以,有辦法聯系她嗎?”
小白狐點點頭,又搖搖頭,烏溜溜的眼睛裡流露出警惕,道:
“娘娘的行蹤是保密的,不經允許,我不能主動聯絡她。”
娘娘?公主?他們說的是誰啊.........旁聽的李靈素愣了一下。
雖然他知道渾天神鏡是萬妖國主的遺物,但他不知道白姬是九尾天狐的族人,更不知道許七安的打算。
許七安側頭看向李靈素和苗有方,皺了皺眉:
“傻愣著做什麽,安排你們的任務都當耳邊風嗎?快點去幹活,我這裡可不養廢物。”
苗有方提著刀,屁顛顛的走了。
神婆母子死有余辜,而那些助紂為虐的下屬,同樣乾著欺壓百姓的事。
如果他們認為逃離城隍廟,就能把過去幹的壞事一筆勾銷,那也想的太美好了。
李靈素的任務時去給那位中年男人的婆娘看病,避免因為病入膏肓而死。。
徐謙,不,許七安這家夥,自從坦白身份後,就不裝了.........偶爾我還是會懷念那個徐前輩的,至少他不會像許七安一樣罵罵咧咧,一點素養都沒有,真是個粗鄙武夫。
徐謙就比較有前輩風范........
李靈素一邊腹誹許七安,一邊懷念徐謙。
許七安關上廟門,把小白狐從慕南梔懷裡抱過來,舉高高,露出溫和陽光的笑容:
“幫忙聯絡九尾天狐,我給你買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
白姬對白嫖的誘惑不為所動,用軟濡稚嫩的童聲,說著嚴肅的話: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
要是許鈴音的話,這會兒全家都給賣了,果然,人類幼崽和狐狸幼崽不可相提並論..........許七安又道:
“你知道渾天神鏡嗎?”
小白狐老實回答:“不知道。”
它是狐族裡新生代的幼崽,五百年前的事對她來說過於遙遠,隻從口口相傳中了解大致經過,無法精確到某件消失幾百年的法寶。
許七安把渾天神鏡的事說了一遍。
“所以,你必須要聯絡她,這非常重要。”
許七安拿出大人的架勢,擺出這是一件正經事的姿態。
通常來說,孩子看到這種架勢,多半會猶豫、六神無主,因為他們還沒有做主的習慣和意識。
當然,這一招對許鈴音肯定是沒用的,她會一本正經的聽你說完,然後不鳥你。
但白姬性格嬌弱、愛哭、脾氣軟、矜貴,就像是大戶人家裡的小姑娘,像個小大人,明事理。
“好,好吧........”
它歪著腦袋想了半天,軟軟的應答。
因為許銀鑼說的那麽鄭重其事,又是當年國主的遺物,白姬看來,確實是大事。
說不準娘娘很需要,自己不能壞事。
它旋即踢蹬後肢,示意許七安把自己放下來。
許白嫖照做,白姬翹著毛茸狐尾,跑到傾倒的雕塑邊,看了一眼高高的基座,回頭看來:
“你幫我放上去嘛。”
“你自己不會跳嗎?”許七安反問。
小白狐漂亮的眼睛似乎水潤了幾分,委屈道:
“我跳不上去。
“娘娘降臨要有排面,我得上那裡去。”
許七安就把它拎起來,放在原本廟神雕塑站立的基座上。
小白狐蜷縮起來,收攏狐尾,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許七安和慕南梔耐心等待著。
大概半刻鍾後,一股浩渺如煙,磅礴如海的意志降臨,不,準確的說,是從白姬體內蘇醒。
它的身後長出第二條尾巴,第三條,第四條........直到九條尾巴出現,宛如開屏的孔雀。
它睜開眼睛,烏溜溜的眸子被一片仿佛要溢出眼眶的清光取代。
銀鈴般的嬌笑聲回蕩在廟內,有著蠱惑眾生的魅力。
來了.......
萬妖國公主,九尾天狐,世間巔峰強者之一。
許七安與她也算有過“一面之緣”,但依舊不敢小覷,身軀微微繃緊,抱拳道:
“見過娘娘。”
白姬搖著九條狐尾走來,一步步的腳踏虛空,在許七安面前停下來,平視著他,笑道:
“你這小銀鑼,找我何事?”
一副大姐姐的姿態........許七安心裡嘀咕,沒有直接說事兒,審視著小白狐,道:
“白姬是你血脈?”
這九尾天狐出場的方式有些古怪,並非意志降臨,而是以蘇醒的方式出現。
也就是說,白姬本身可以視作沉睡中的九尾天狐,只要她願意,就可以直接佔據這具身體。
許七安現在也算見多識廣,清楚此類操作,除了需特定秘法,承載意識的載體也很重要,通常是嫡親血脈才可以。
九尾天狐輕笑道:
“不妨猜猜看。”
........許七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九尾天狐側著頭,看了一眼慕南梔,後者立刻瞪眼。
看什麽看!
她輕描淡寫的挪開目光,繼而看向浮屠寶塔。
“你既已找到神殊的另一條手臂,為何不把他釋放出來?”九尾天狐聲音柔媚。
這是在質問我嗎........許七安平靜道:“釋放他的前提是能駕馭它,而且,塔靈並不願意釋放神殊。”
“愚蠢!”
她就算是罵人,也給人一種情人間嬌嗔的感覺,許七安覺得,這大概是魅惑的最高境界。
“塔靈不願意,就強行毀了它,不聽話的法寶要它何用?神殊的斷臂充滿惡意,但換個角度,它是製敵的最好手段。
“合理利用的話,它能助你越階殺敵。你和它相處過,應該清楚它可以溝通、商議,而不是純粹的依照本能做事的邪物。”
小白狐一邊走,一邊說,當它停下腳步時,與許七安幾乎臉貼臉。
明明是一隻狐狸幼崽,卻展露出極強的禦姐攻。
許七安皺了皺眉,後退一步。
九尾天狐一愣,審視他片刻,忽然大笑起來,揶揄道:
“獸蠱。”
獸蠱就是心蠱。
九尾天狐笑吟吟道:
“狐族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妖冶放浪、純情可人、嫵媚熱情、冷豔如冰..........本宮可以賞許銀鑼一批狐族美人,供你修行心蠱。”
娘娘,咱們狐族要一諾千金.........許七安沉聲道:
“多謝好意,但本銀鑼不是好色之徒。”
慕南梔全程板著小臉,心裡老氣了。
身為女人,她本能的抵觸風情萬種的九尾天狐,更讓她警惕的是,向來在萬花叢中遊刃有余的許七安,在她面前似乎討不到好處,甚至隱隱被壓製。
這不是修為方面的壓製,而是主客位的壓製。
許七安深吸一口氣:“這次請娘娘過來,是有要事。”
九尾天狐含笑不語,等著他說下去。
“我找到了渾天神鏡的殘片。”許七安不賣關子,開門見山。
小白狐輕輕撫動的九條尾巴,頓時一滯,隔了幾秒,九尾天狐柔媚的嗓音響起,透著些許的渴求和驚喜:
“你確定是渾天神鏡?”
許七安沒有廢話,招手喚來浮屠寶塔,溝通塔靈。
浮屠寶塔第一層的大門打開,金光裹著渾天神鏡飛出,落在許七安掌心。
渾天神鏡似乎陷入了沉睡,那隻沒有睫毛的眼睛不再凸顯於鏡面。
九尾天狐的目光追隨著它,她眼裡的清光緩緩收斂,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同樣是這雙眼睛,可在許七安看來,它的神韻卻和小白狐截然不同。
白姬的眼睛水潤純真,是最乾淨的孩子眼睛。
現在這雙眼睛,有著太多太多複雜的神采,緬懷、悲傷、喜悅、悵然........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它所承載的情緒是如此的複雜。
“渾天神鏡是昔年萬妖國主的梳妝鏡?”
許七安把玩著銅鏡,問道。
“任何一件法寶,都有其獨特的能力,不過在平日裡,母親確實把它擺在桌上,充當梳妝鏡。”
九尾天狐眼裡複雜的情感收斂,清光再次溢出,填滿眼眶。
許七安笑吟吟道:“那麽,娘娘打算用什麽來交易呢。
主客位顛倒,許七安掌控了主動。
九尾天狐歎息一聲,嗔道:
“你這薄情寡義的男人,我把白姬送給你當童養媳,還不夠嗎?竟如此貪得無厭,罷了,夜姬反正也是你舊情人,我便把白姬和夜姬一起送給你。”
慕南梔眉頭一跳。
你想白嫖我?許七安“呵”了一聲:
“娘娘,不要開這種玩笑。
“法寶舉世罕見,渾天神鏡雖然殘破,但我可以用龍氣溫養它,留在身邊禦敵。
“你若沒有誠意,那便告辭了。”
九尾天狐笑道:
“娘說的沒錯,男人狠心起來,當真是半點不講情面。
“也罷,既然許銀鑼看不上白姬和夜姬姐妹,那本宮只能再想想別的法子。”
她似乎早有腹稿,毫不停頓的說道:
“兩根封魔釘!”
許七安眼睛一亮,道:“四根!”
九尾天狐嗔道:
“你索性讓我幫你解除所有封印算了。
“我雖有法子,但最多只能拔除兩根,再多便無能為力。你應該已經知道,封魔釘是佛陀煉製的法器,除祂之外,只有菩薩能盡數拔除。
“另外,我如今身在海外,無法返回九州大陸,拔除封魔釘要等一段時間。”
用殘缺法寶換兩根封魔釘,對我來說肯定是大賺特賺,現在的局勢,沒什麽比解開封印更劃算..........許七安皺了皺眉:
“多久?”
“三個月!”她說。
“不行,我隻給你一個月時間,過期交易作廢。”許七安相當強勢。
三個月太遲了。
“可以!”
九尾天狐應承下來。
達成交易後,許七安道:“娘娘去海外作甚?”
九尾天狐笑道:“尋找可能存在的族人。”
許七安沒怎麽聽懂,或者,沒意識到這句話蘊含的信息重要性。
九尾天狐解釋道:
“神魔時代終結後,人、妖兩族崛起,神魔的後裔中,有一部分遠走海外,再也沒有回來過。”
遠走海外.........許七安忽然想到了雲州傳說中的“白帝”神獸,那是一隻疑似麒麟後代的異獸。
曾經從海外而來,在沿海地區的雲州逗留許久,此獸呼氣成風,吸氣成雷,出現時伴隨著風雨雷電,恰好解決當時雲州的旱災。
“九尾天狐是神魔後裔,擁有獨特的靈蘊,但族人數量一直稀少。如今整個九州就剩我一個。”
九尾天狐歎口氣,自怨自艾道:“本宮一個活了幾百年的黃花大閨女,也想著嫁人的嘛,所以出海找未來的夫君咯。”
.......許七安一時間分不清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說實話,九尾天狐的性格讓他有些招架不來,擱在以前的武俠小說裡,就是古靈精怪,喜怒無常的妖女。
嗯,她本來就是妖女。
為什麽一定要找同族呢,找異族不好嗎........許七安道:
“我覺得心蠱適合您。”
九尾天狐噎了一下,幽幽的盯著他:
“你的挑釁非常到位。”
許七安乾笑一聲,岔開話題:
“渾天神鏡為何流落中原?”
“昔年妖族大敗,殘部四散潰逃,潛藏在九州各地。我崛起之後,收服了大部分萬妖國的殘部,但仍有小部分妖族被佛門嚇破了膽。
“選擇融入人族,安穩過日子。或隱居山林,不再參與兩族之事。而他們手裡或多或少都有萬妖國的遺產,遺失在外,不曾尋到的寶貝,可不只有渾天神鏡。”
九尾天狐道。
“娘娘先別急著走,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他一邊把渾天神鏡收入浮屠寶塔,一邊問道:
“當年佛門滅萬妖國,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史書上說,那是因為妖族作亂,殘害百姓,佛門滅妖是為人族著想。
但經歷了這麽多事,他要還相信書上寫的東西,那就太傻了。
九尾天狐沉默半晌,成熟柔媚的女性嗓音帶著幾分冷冽,反問道:
“佛門為何要覬覦中原領地?
“你若能知道這件事背後隱藏的真相,自然也就明白佛門為何要滅萬妖國。”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許七安道:
“請娘娘明示。”
九尾天狐撇撇嘴,嬌哼道:“這個情報的價值,就算把你賣了都不夠。想的真美,臭男人。”
語氣嬌軟,宛如撒嬌。
你這是寡婦夜裡鬧騰!沒能得到答案的許七安生氣的腹誹一句, 轉而問道:
“娘娘對中原局勢如何看待?據我所知,許平峰已經和佛門聯手,侵吞中原。”
萬妖國和佛門是死敵,許平峰和佛門聯手,那麽自然也是萬妖國的敵人。
“我會給予一定的幫助。”
九尾天狐直言不諱的表明態度:“還有什麽要問的?”
你們狐族幾歲成年啊..........許七安搖頭:“沒有了。”
白姬飛回基座,過程中,尾巴次第減少,眼裡清光收斂。
四條小短腿落在基座的時候,九尾天狐恰好離開。
“娘娘走了呀?”
它什麽都不知道的左顧右盼,小心翼翼的走到基座邊緣,往下看了看,目測了高度後,謹慎的跳了下去。
摔了一跤。
第111章 照徹9州
白姬麻溜的打了一個滾,邁著歡快的小短腿,跑到慕南梔腳邊,昂著頭,巴巴的望著她。
慕南梔俯身把它抱在懷裡,白姬側頭看許七安,嬌聲道:
“娘娘走啦?你們的交易達成了嗎。”
“她很滿意這個交易,並重點表揚了你的機智。”許七安道。
白姬頓時眉飛色舞,就像幼稚園裡被授予小紅花的小朋友,又得意又驕傲,但又強忍著。
許七安循循善誘:“所以,以後有什麽事,都得聽我的,明白嗎。我能有什麽壞心眼呢,都是為你們狐族著想。”
白姬“嗯”一聲。
感覺和許七安的關系親近了。
“娘娘還說了什麽嗎?”它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許七安,試圖得到娘娘關心自己的回復。。
慕南梔撇撇嘴,哼了一聲,說道:
“你家娘娘要把你賞給他當童養媳。”
“童養媳是什麽?”白姬沒聽懂。
“就是你還小的時候,他負責養你,等你以後長大了,就給他做牛做馬,還要侍寢,嗯,就是陪他睡覺,然後給他生狐狸崽子。”
慕南梔詳細的介紹“童養媳”的意思。
這麽通俗易懂的解釋,白姬頓時理解了,它在許七安身上來回打量,表情似乎有些不太高興。
艸,被嫌棄了.........許七安假裝沒注意狐狸幼崽的表情。
幼崽果然是無法領會本銀鑼魅力的。
說話間,李靈素率先返回,踩著飛劍降落在院裡。
“情況如何?”
許七安問道。
“確實病入膏肓了,原本只是感染風寒,早些吃藥的話,病情很快就能痊愈。但那老漢選擇了拜廟神.........”
李靈素搖搖頭:
“他妻子連著喝了好些天的符水,病情愈發嚴重,最多也就兩天可活。好在身體雖然衰弱,但五髒六腑沒有枯竭,我給她服了一粒驅寒丸,一粒補氣丸,算是壓製病情了。
“之後再好好調養,進補,不出一旬就能康復。”
而許七安之前給了一錠官銀,因此不需要擔心那對夫婦生活難以為繼。
李靈素接著道:
“剛才在縣城轉了一圈,我打聽到一件事,盛義縣的縣太爺,以施粥為名,誘騙貧苦之人,而後殺之,用他們的人頭冒充流民,向朝廷邀功,並以流民肆虐為由,討要賑災錢糧。
“所以盛義縣城裡很少看到乞丐,城外村子裡活不下去的百姓,也不敢進城。”
流民就是黑戶,或因犯罪、逃避賦稅,背井離鄉,四處流浪。
這些人因為沒有田地耕種,通常選擇撈偏門做壞事,比如偷盜、販賣人口等。
也有選擇做苦工的。
太平年代裡,流民是少部分,不足為慮。
一旦到了大饑荒,百姓因為活不下去,就會成為流民,如今大奉的流民肆虐極為嚴重。富裕之地還好,貧苦地帶,流民作亂就很恐怖。
這也是永興帝被逼得推動捐款的原因,實在是局勢太糟糕了。
好不容易父辭子笑,結果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寒災”,再加上先皇留下的爛攤子........
許七安臉色沉了幾分,“知道了。”
他看了聖子一眼,淡淡道:“你是在委婉的嘲諷我,救一人杯水車薪,其實什麽都改變不了。”
李靈素當然不承認,嘿嘿道:“是提醒,提醒........”
頓了頓,聖子歎息一聲:“大奉局勢已經非常糟糕,且會日益加重,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改善,放任災情繼續,到時候,各地起義是早晚的事。”
在歷史學裡,這種現象叫農民起義.........許七安想的更深,如果災情不能得到有效緩解,到時候許平峰振臂一呼,恐怕很多江湖勢力都會響應。
會認為推翻腐朽朝廷是大家唯一的出路,正如當年大周末期,群雄並起。
這時,苗有方從院外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竹篾籮筐,嗅覺敏銳的三人一狐,已經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哐!
苗有方穿過院子,把籮筐放在眾人面前,插著腰笑道:
“幸不辱命!”
許七安探頭一看,籮筐裡全是人頭,一個個雙眼圓瞪,驚懼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七顆?”
他皺了皺眉,當時在院子裡的打手,只有四人。
苗有方“哦”了一聲,說道:“我把縣太爺和縣丞,還有縣尉也殺了。”
廟內一靜,李靈素張大嘴巴:“你殺縣太爺和縣丞作甚?”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
苗有方一副“我是老江湖”的表情,雙手抱胸,呵道:
“這對母子敢肆無忌憚的欺壓百姓,奸淫良家,官府卻不管,這說明背後肯定有靠山。審問了這幾名狗腿子後,果然,他們和縣令縣丞沆瀣一氣。
“我再一打聽,好家夥,縣尉也是個黑了心的,壞事做盡,於是就闖入縣衙,把他們一鍋端了。”
效率好快........李靈素和許七安對視一眼,說不出話來。
後者捏了捏眉心,道:“行了,把人頭擺在這裡,然後不用再管,就當是個縣衙的胥吏一個警告。”
說完,他取出地書碎片,向懷慶簡單說明情況。
【一:本宮知道了。】
許七安這才放心,苗有方把縣衙裡的高層一網打盡,必定造成人心惶惶,盡早把事情上報給懷慶,讓她通知朝廷。
朝廷就能及時安排新的縣令過來穩住大局。
一行人回到盛義縣,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房間裡,許七安召出浮屠寶塔,讓塔靈解開神鏡封印。
“這東西能照徹九州,好功能啊,簡直是情報戰的王牌法寶。”
許七安反覆打量手裡的渾天神鏡,誇讚道。
慕南梔趴在水缸邊,攪著水缸裡的水花,回頭看來:
“九色蓮藕快成熟了。”
許七安握著半面“渾天神鏡”,走到水缸邊,定睛一看,淺淺的淤泥裡,九色蓮藕從最初的小半截,成長到成年人手臂那麽長。
“這不是已經熟了嗎。”許七安說。
“還沒有,再有個一旬就夠了。”花神轉世信誓旦旦的說。
她有些驕傲的抬起下巴,道:“這種極品靈寶,天地間只有一,沒有二,若非有我的靈蘊催生,哼哼!”
她明眸盯著許七安,似乎在等著他的誇獎和奉承。
“真棒!”
許七安捏著下頜,把她的臉抬了抬。
啪!
慕南梔拍開他的手,羞怒的啐道:“不要動手動腳。”
以她的傲嬌性格,是不能容忍被這樣調戲的。
一旬後成熟,該去武林盟了.........許七安走到床邊,眺望東南方向。
劍州在江州的東南方。
當初武林盟老祖宗在閉關期間,分出力量幫他對付許平峰,是冒了巨大風險的。
許七安只知道他在衝擊二品境界中,遇到了麻煩,處在一個進退兩難的狀態。
在這樣的背景裡,出手對付一個二品強者,很可能會讓老匹夫努力維持的平衡打破。
“不,很可能那種平衡已經被打破,他現在正往深淵裡下滑.........
“但既然武林盟沒有向京城傳信,讓我兌現承諾,說明情況還不至於太嚴重..........
“武林盟這樣的大勢力,老盟主這樣的三品巔峰武夫,一定要拉入陣營。
“對了,劍州有萬花樓,萬花樓裡全是姿色出眾的美人,以聖子的lsp本性,肯定有相好,哈哈,到時候有好戲看了。
“我還可以煽風點火,說李靈素喜新厭舊,以武林盟各大幫派和萬花樓的關系.........”
許七安突然有點迫不及待。
他持著鏡子走到書桌邊,元神化作“觸手”,探向渾天神鏡內。
青銅鏡面,再次凸顯出沒有睫毛的獨眼,冷漠的盯著許七安。
“怎麽稱呼?”
許七安傳達出友好的意念。
“萬妖國主萬歲!”
神鏡的器靈也傳達出意念。
“大家認識一下,我是風流倜儻人見人愛的大奉銀鑼許七安。”
許七安試圖溝通。
“佛門該死,禿驢千刀萬剮!”
神鏡器靈說。
........這完全沒法溝通啊!許七安撓了撓頭,感覺到了棘手。
他想了想,道:“我是你爹。”
青銅鏡猛的一震,那隻沒有睫毛的眼睛幽深了幾分,也更靈動有神,像是在審視著許七安。
同時,充滿威嚴的意念傳入許七安腦海:
“卑微的人類小子,你是在褻瀆本神嗎。”
清醒了?許七安又驚又喜,以意念回復:
“我是萬妖國的盟友。”
“巧舌如簧!”神鏡器靈冷哼一聲:“萬妖國早已湮滅。”
“昔年國主留下了一個女兒,她現在是萬妖國殘余勢力的領袖........”
許七安耐心的講述了自己和萬妖國的因果糾葛。
“卑微的人類小子,休想欺騙我。你這個佛門的走狗,不得好死。”
器靈不吃這一套。
九尾天狐降臨時,它被塔靈封印,沒有察覺到老主人的閨女出現。
浮屠寶塔是二五仔.........許七安沉吟一下,道:
“不管怎麽樣,你都落入我的手裡了,咱們不妨合作。你為我所用,我溫養你。”
“很誘人的條件,但是,我拒絕!”
神鏡器靈顯得很有骨氣,冷笑道:
“本神與佛門勢不兩立,本神就算灰飛煙滅,從這裡被丟出去,被遺棄,被封印,也不會吃你一口香火。”
強硬的過分,我敬你是條好漢.........許七安選擇和精神病器妥協。
也不好再讓白姬召喚萬妖國公主,這樣也太不尊重大佬了。
“罷了,我也不強人所難,一個月後,我會把你交給萬妖國公主,這段時間,你先在龍氣裡溫養。”
許七安說。
“什麽狗屁龍氣,本神不接受你的恩惠。”
器靈硬氣道。
懶得搭理你.........許七安摸出地書碎片,把它丟了進來。
渾天神鏡觸及到地書碎片時,玉石小鏡的鏡面蕩漾漣漪,將它吞入。
許七安用元神“搬運”渾天神鏡,將它投入栩栩如生的金龍裡。
“本神不接受你的恩惠,佛門走狗!”
神鏡在怒罵中投入龍氣,下一刻,它的叫聲夏然而止。
一股溫暖的,磅礴的力量將它包裹,滋潤著它的意識,讓它仿佛仰躺在萬妖國主的懷抱裡。
“啊~”
神鏡身不由己的發出呻吟:“爽死了,爽死了,這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如此爽?”
這種滋養是香火的無數倍,甚至撫平了它意識殘缺帶來的混亂和痛苦。
假以時日,我未必不能修補殘缺的意識,恢復當年的狀態.........神鏡心裡油然而生這個念頭。
它旋即激動起來。
太平刀一見有法寶進來和自己搶龍氣,頓時傳達出“委屈”的意念,希望主人能把它趕走。
放心,你是親兒子,它是撿的........許七安如此安慰。
“看來你很喜歡龍氣,那麽,現在能合作了嗎?”許七安笑道。
神鏡裝死,不予回應。
它既不想屈服,又想沐浴在龍氣裡。
許七安“呵”了一聲, 以元神將它搬運出來。
“快讓我回去,快讓我回去。”
神鏡一下子急了。
許七安面無表情的與鏡面凸顯的眼睛對視。
“好,好吧........”
僵持了十幾秒,神鏡終於屈服:“我可以為你所用。”
真香定律簡直是世上最硬的法則,諾貝爾欠王某人一個獎...........許七安露出笑容:
“合作愉快。”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說道:“現在,我想看看你的能力。”
照徹九州!
..........
PS:繼續碼下一章,明天看,別等。記住,別等。
第112章 晚節不保的太傅
渾天神鏡說道:
“我的能力你已經見識過了,能無聲無息的攝取目標元神,通過元神操縱肉身,把目標人物化作傀儡。
“偉大的國主當年依靠我,收服了許多大妖。但現在,我只能攝走天魂,讓肉身緩慢死亡。
“嗯,如果目標人物是普通生靈,或修為極其淺薄,我一樣能操縱對方。並非一定要面對面才能攝走天魂,你甚至能在萬裡之外強行操縱。”
萬裡之外強行控制,這簡直和萬裡之外取人貞操一樣變態.........許七安難掩詫異,覺得有些不合理。
渾天神鏡補充道:
“距離越遠,控制力越弱,萬裡之外通常只能控制沒什麽靈智的生靈。如今我已殘缺,這個能力已經無法施展。
“缺點是,被我控制的傀儡狀態無法掩蓋,會被修為高的,或精通元神領域的高手一眼認出。”
距離太遠,基本連普通人都控制不了。。
許七安恍然。
“我的第二個能力,是能照徹九州,無視距離。但一些特殊地方無法窺探,比如佛門聖山阿蘭陀。”
渾天神鏡唏噓道:“已經我是殘破之身,無法照徹九州。但方圓兩千裡想來是沒問題的。”
“怎麽使用你,滴血認主?”許七安問。
渾天神鏡嗤笑道:
“不要拿我和那種低級法器相提並論,只要我認可你,願意配合你,你便能使用我。我若不願意,即使你滴血認主,也無濟於事。”
地書碎片被內涵到了.........許七安“哦”了一聲,忽然想到同為殘缺法寶,為什麽地書碎片沒有自我意識?
只有方圓兩千裡,那雲州的情況就看不到了。嗯,我先試一試。許七安當即道:
“大奉京城能照到嗎?”
渾天神鏡遲疑道:“大奉京城有一位一品武夫,一位一品術士,我照不到。”
“沒事,那武夫已經死了幾百年了,一品術士的話,應該不會搭理你。”
許七安拍了拍鏡面,示意它趕緊行動。
它似乎不知道得氣運者無法長生這個隱秘。許七安心裡想著的時候,青銅鏡面出現變化,青銅材質消失,便的剔透如玻璃鏡。
玻璃鏡裡映照出一座恢弘的雄城。
俯瞰過京城數次的許七安一眼就認出下方是京城。
“我感覺有人在窺探我........”
渾天神鏡傳來意念。
是監正吧..........許七安點點頭,“不用理會,他只是個糟老頭子。”
希望監正聽不到。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一句。
渾天神鏡沒再理會,得意的說:“現在知道我的強大了吧。”
京城離此地還沒超過兩千裡。
“定位京城.......往北移七十丈,在移十丈.......好了好了,能穿透屋子嗎?”
溝通之下,鏡子顯示出韶音宮,臨安臥室內的場景。
她不在韶音宮,不知去了何處。
“能做到定位嗎?嗯,就是下次可以直接看到這裡,不用再給你指路。”
“你仿佛在懷疑我的能力。”
渾天神鏡傳達出不悅的情緒,接著,說道:“需要幫你定位浴桶嗎,我知道雄性都喜歡看雌性出浴。”
我等晚上再來看........許七安沉聲道:“胡說八道,我與你所認識的雄性不同。”
渾天神鏡詫異道:“你喜歡看雄性出浴?”
你特麽是捧哏嗎?!許七安又讓渾天神鏡定位許府,這一次,它善解人意的直接鎖定了浴桶。
這不是二叔和嬸嬸的房間嗎........許七安險些呆掉,怒道:
“不,這裡不需要定位浴桶,你真的是一面正經的法寶嗎?”
“你果然喜歡雄性!”渾天神鏡恍然大悟。
許七安懶得和一個精神病患者解釋,他把位置定在許府內廳。
“咦,鈴音這是要出門啊,上學嗎?”
畫面裡,他看見許鈴音背著小布袋製作的“書包”,扎著童子發髻,不情不願的被許二郎牽著出門。
嬸嬸在邊上耳提面命,說著什麽。
渾天神鏡沒有語音功能,只能看到畫面。
“嬸嬸還是沒有放棄鈴音的學業,真是偉大的母愛啊,即使經歷無數次的絕望,無數次的打臉,嬸嬸也沒有放棄望女成龍的心願。”
許七安調侃了一句,定位許府後,他接著又讓鏡子定位靈寶觀。
畫面一轉,出現氣派的道觀,旋即定位到幽靜小院,院子裡,水池上,一位穿著羽衣,頭戴蓮花冠的絕美女子,盤坐在水池上空。
閉目打坐。
突然,她睜開眸子,朝許七安看來。
下一刻,畫面破碎,渾天神鏡慘叫道:
“我瞎了我瞎了........那個女人是陸地神仙!”
它遭了反噬。
國師距離渡劫又近了一步啊,渾天神鏡都把她當做一品陸地神仙了.........許七安又喜又憂。
喜的是她修為更進一步,陸地神仙在望。
憂的是這條鯊魚根本駕馭不住,即使他恢復修為,三品武夫怎麽駕馭一品?
池塘裡的魚兒,永無出頭之日。
............
京城!
許二郎今天特意回府用膳,因為要回來接許鈴音進宮讀書。
事情是這樣的,敲定了捐款事宜,永興帝把許二郎傳召到禦書房,讚賞有加,表達了要給他升官的想法。
鼓勵許二郎多多努力,不要辜負朝廷期望。
談話末尾,永興帝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說:
“聽說許愛卿幼妹恰好在啟蒙年紀,她與宮裡的幾位皇子公主年歲相仿,不如就讓小姐兒進宮讀書吧,由太傅親自教導。”
許二郎立刻聽出,永興帝是在表達善意,在拉攏。
臣子的子女能進宮做侍讀,是莫大的榮耀,通常只有宗室的郡主、世子,以及一些勳貴和重臣的孩子有這個資格。
但許二郎並不想要這樣的“恩賜”,連忙拒絕。
永興帝就有些不開心,不理會許二郎的拒絕,強行下了命令。
皇帝拉攏施恩,豈容臣子拒絕?再說,他表面拉攏許二郎,實際上拉攏誰,明眼人都知道,所以根本不在乎許二郎的意見。
皇命難違,許二郎只能應下來。
回家和母親一說,嬸嬸高興壞了,心說我家蠢閨女終於時來運轉了?
這太傅可是教導皇子皇女的人物,他來教鈴音讀書識字,總是沒問題了吧。
上回因為鈴音打了世子,被逐出皇宮,嬸嬸遺憾至今。
馬車裡,許二郎瞅了眼在長條凳上乖乖坐的妹妹,道:
“進了宮,不管太傅.......先生問你什麽,你都說自己沒念過書,什麽都不懂,明白嗎。”
許鈴音用力點頭:
“嗯!
“我會好好念書,和二哥一樣金榜題名。”
不,我只求你饒太傅一條狗命.........許二郎心裡嘀咕道。
想了想,他摸著許鈴音的腦袋,道:
“誰要是欺負你,你就揍他,出了事有大哥替你擔著。”
頓了頓,忙補充道:“要注意分寸,別全力打人。”
要出人命的。
“噢!”
小豆丁略顯憨憨的點頭。
許二郎頓時放心,正常情況下,鈴音還是很聽話的。脾氣也很好,輕易不動怒,除非吃的被搶。
很快,馬車進了皇城,在宮門外被攔下來。
許二郎說明情況後,羽林衛進宮通知,俄頃,一名宦官出來,朝許二郎作揖行禮,帶著許鈴音進宮。
皇子皇女,還有郡主世子們上課的地方叫“上書房”。
許鈴音驚奇的左顧右盼,盡管來過皇宮一次,對孩子來說,一次顯然無法滿足他們旺盛的好奇心。
走著走著,她忽然看見一襲素雅長裙從遠處走來。
“姐姐,姐姐........”
小豆丁驚喜起來,毫無規矩的大聲喧嘩,朝那襲素雅長裙揮手。
懷慶聞聲望來,見到圓滾滾的女娃子,微微一愣,她面帶淺淺笑意的迎來:
“你還記得我?”
“我大鍋死的時候,你來過家裡。”許鈴音大聲說。
這話聽起來有些不對勁........懷慶笑著頷首:
“你來宮裡作甚?”
許鈴音憨憨的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什麽是做腎呀。”
“你來這裡幹什麽。”懷慶換了個說法。
“來讀書呀,娘讓我來讀書的。”
小豆丁有問必答,一臉純真。
懷慶看了一眼宦官,後者說道:
“陛下特許,許家小姐兒入宮讀書。”
懷慶便說:“我帶她去上書房吧。”
宦官不敢拒絕,躬身退去。
“走吧!”懷慶眉眼溫和的看著小豆丁。
她和許家小姐兒交集不多,只在許七安的葬禮上見過一面,後續沒怎麽關注。
畢竟就算和許七安關系再好,再怎麽賞識許二郎,也不可能對家裡一個六七歲的稚童保持關注。
她甚至不知道麗娜收了許鈴音當徒弟,更不知道小豆丁的厲害之處。
一號向來高冷,不太合群,天地會成員沒人會跟她聊這些日常小事。
“姐姐你真漂亮。”
小豆丁跟著懷慶身邊走,抬頭說了一句。
懷慶笑了笑。
“姐姐你真漂亮。”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了一句。
懷慶低著頭,看見女娃子大眼睛裡閃爍著討好的神色。
“你想說什麽?”
懷慶眯著眼,輕易的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我能去你家吃糕點嗎。”
小豆丁圖窮匕見。
懷慶笑了起來:“可以。”
她向來很欣賞聰明的人,聰明的小孩也在其中。另外,這個孩子不但機靈,膽子還大。
不多時,小豆丁跟著懷慶來到上書房。
寬敞的大堂裡,擺著十二張桌案,十二個孩子乖巧的坐在案後,目光專注,傾聽著堂前老太傅的講課。
太傅接近八十的高齡,是三朝元老,貞德年間的榜眼,教過元景帝,教過懷慶臨安,現在又要教導皇室新生代。
當初元景帝修道怠政,太傅衝進皇宮,在禦書房外怒罵昏君。
而後心灰意冷,在京城隱居。
元景死後,他是為數不多知曉其中秘密的人,因此解開心結,重新拿起了熱愛的工作,發揮余熱。
“太傅!”
懷慶帶著小豆丁跨入門檻,行了一禮。
“見過長公主。”
太傅躬身回禮。
“見過長公主。”
十幾位皇子皇女、郡主世子起身行禮。
懷慶微微頷首,看向許鈴音:
“這孩子麻煩太傅了,她是許七安的幼妹。爾等不準欺她。”
她帶許鈴音過來,主要是警告一下皇室的晚輩,免得這個憨憨的孩子在這裡被欺負。
太傅笑道:“長公主不必擔憂,這孩子厲害的很。”
把許鈴音上次的壯舉說了一遍。
懷慶詫異的看一眼圓潤可愛的女娃子,笑道:
“本宮多慮了。”
太傅破有深意的說道:
“殿下對宮中之事過於疏遠了。”
懷慶笑了笑,沒在多說,告辭離去。
太傅招了招手,讓許鈴音走到面前,問道:
“上次還沒來得及考你,你就出宮去了。來這裡之前,在何處啟蒙?啟蒙之師是誰?”
小豆丁歪著腦袋想了想,老實回答:
“忘記了。”
太傅一愣,啟蒙恩師都忘了,或者,這孩子還沒啟蒙?
他沉吟一下,道:“會背三字經嗎。”
“會的會的。”
許鈴音興奮的點頭。
太傅臉色緩和,笑著頷首:“背給老夫聽聽。”
...........
懷慶離宮後,去了一趟翰林院,把許七安交代的事轉告給許二郎。
永興帝對她,以及她的胞兄四皇子極為忌憚,因此這件事得由許二郎去說。
若是讓永興帝知道許七安私底下與她聯系緊密,少不得又是一番猜忌。
新君上位,最是敏感的時候,懷慶不願招惹麻煩。
“唉,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許新年感慨萬千。
“治國如烹小鮮,講究一個徐徐圖之。但若是國家病入膏肓,又該如何治理呢?陛下也好,王首輔也罷,以及朝堂諸公,都沒有類似的經驗。”懷慶淡淡道:
“許大人,還記得我們當日手談時做的賭約嗎?”
許新年露出鄭重之色,遲疑幾秒:“自然記得。”
懷慶頷首:“我們拭目以待。”
停頓一下,她轉移話題:“再有三日便是祭天大典,陛下會在那時號召捐款,許大人打算捐多少銀子?”
許新年知道她在提醒自己,說道:
“殿下放心,此事我早已和大哥商量妥當。
“我會捐出三個月的俸祿,大哥則捐出五千兩白銀。
“這樣,我既不會因為多捐而招人彈劾,又不會有人指責我推動捐款,自己卻吝嗇錢財。”
區區一個庶吉士捐出五千兩白銀,這是要出事的。
但不捐,又會招來狂風暴雨般的罵名。
“如此便好。”
懷慶頓時放心,轉而說道:“來時在宮中見到了許大人的妹妹。”
聞言,許二郎滿臉擔憂,歎息一聲:
“殿下今日若是無事,可否在上書房看顧著?”
懷慶笑吟吟道:“許大人害怕她受欺負?”
我是為太傅安危著想.........許二郎又歎了一口,把小豆丁的光輝事跡逐一稟明,無奈道:
“我已婉拒了陛下,奈何陛下一意孤行,唉。”
懷慶聽的人都呆了。
氣的清雲山眾先生見到她就躲,氣的李妙真咬牙切齒,楚元縝臉色鐵青,還把素有才名的王思慕氣的大哭........
“令妹是裝傻充愣,不愛念書吧。”懷慶說道。
“她若是裝傻充愣,書院的先生,李道長,楚兄,還有思慕,就不會如此沮喪氣餒。甚至因挫敗感痛哭。”
許新年苦笑道。
就是因為真的學不會,才讓他們覺得自己失敗,不配為人師表。
從而產生強烈的自我懷疑,自我否定。
鈴音若是裝傻充愣,他們也就一笑置之了,根本不會上頭。
懷慶半信半疑,移駕回宮,前腳剛踏入皇宮,後腳就得到消息:
太傅突發疾病,臥床不起!
懷慶猛吃一驚,心說剛才太傅還好端端的,怎麽就突發疾病.......
她想起許二郎剛才的一席話,心裡陡然一沉,當即趕去探望。
懷慶提著裙擺,飛奔去了上書房,看見太傅躺在小塌上,幾名禦醫正在問診。
“長公主殿下。”
禦醫紛紛行禮。
懷慶擺擺手,清冷絕麗的臉龐布滿嚴肅:
“太傅身體如何?”
一位禦醫說道:“長公主莫要著急,太傅沒事,只是忽有頭疼眩暈症狀,臥床休養數日便可。”
另一位禦醫補充道:“但這段時間不能再受刺激了,得靜養。”
用比較通俗易懂的話解釋:
太傅沒事,太傅只是血壓飆升!
懷慶走到床邊,看著氣息衰弱的太傅,柔聲試探道:“太傅這是怎麽了,遇到何事?”
太傅虛弱道:
“扶老夫起來,老夫還可以,老夫不信世上竟有如此蠢材。
“老夫今日一定要教會她背三字經,否則便是白讀了一輩子聖賢書。”
懷慶微微動容,握住太傅枯槁的手:“太傅,這太為難你了。”
太傅激動道:
“不,老夫就算死,也要教會她背三字經。
“老夫教過先帝,教過殿下們,老夫不能晚節不保。”
不至於不至於,那樣您死的就太沒價值了.........懷慶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撫他。
這時,太傅眼皮一翻,昏了。
.........
襄州!
東方婉蓉乘坐大攆,招搖過市,數十名東海龍宮門徒簇擁跟隨。
她身邊坐著容貌一致,但氣質清冷的東方婉清。
“師尊,我們已經收集了八位龍氣宿主,是否該將他們送回靖山城?”
東方婉蓉問道。
“不必!”
納蘭天祿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溫和道:
“龍氣之間有互相吸引的特性,我們收集的散碎龍氣越多,越能吸引來其他龍氣宿主。
“把他們送回靖山城的話,咱們就缺了一塊大海撈針的磁石。”
東方婉蓉點了點頭,又問道:
“您乾脆就佔據一位龍氣宿主的肉身得了,他們都是幸運兒,福緣深厚。”
納蘭天祿笑道:
“他們算什麽福緣深厚,在超凡境界的強者看來,不過是僥幸得了些許好處罷了。要讓為師奪舍的人,怎麽也得是超凡境。
“實在不行,四品巔峰也可以,就如你這般的。”
東方婉蓉咯咯笑道:“弟子願為師尊犧牲。”
納蘭天祿搖搖頭:“油嘴滑舌。”
四品巔峰雖然罕見,但也不難找,沒必要奪舍弟子。
再說,這弟子是女娃子,納蘭天祿並不願意以女兒身復活。
東方婉蓉想了想,好奇道:“若是能奪舍許七安呢?那才算是福緣深厚吧。”
“.........”納蘭天祿搖頭失笑:
“此子渾身都是因果,為師寧願以孤魂野鬼的狀態存在,也不奪舍他。”
頓了頓,繼續道:
“九州之中,為師知曉的,只有萬妖國的九尾天狐能以自身靈蘊塑造完美肉身。
“若能與她交易,為師便不必奪舍了。”
奪舍的後遺症極大,肉身和元神會相斥,數百年都無法磨合。
也就是說,數百年裡,他的修為再難寸進。
東方婉蓉沉吟道:
“我們在收集龍氣宿主,佛門也在收集龍氣宿主,還有那個許七安。
“師尊,您說我們各方會不會在某事某刻,於某個地點風雲際會?”
納蘭天祿給出了肯定答案:
“會的,那一定很精彩。
“到時候,為師會助你一臂之力。
“魏淵攻陷靖山城,殺了我兒子。我便殺他倚重的晚輩,了卻這段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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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針不戳
第613章針不戳(求月票)
禦書房,永興帝看著內閣奉上來的折子,上面寫著捐款的各項事宜,包括但不限於如何推動捐款,制定標準,對自稱兩袖清風的官員進行財產清算等等。
洋洋灑灑寫了千余字。
批閱折子並不比看書輕松,因為很多大臣遞交的折子裡藏著“陷阱”。。
如果不想被文官當猴耍,皇帝就要敏銳的察覺出折子裡的陷阱。
在這方面,沒人能幫忙,因為坐上這個皇位後,滿朝文武都是敵人。
永興帝推動捐款是為了賑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出紕漏,所以看的格外認真。
“陛下!”
這時,掌印太監趙玄振匆匆進入禦書房,低聲道:
“太傅病了。”
永興帝目光從折子挪開,捏了捏眉心,繼而問道:
“病了?唉,太傅年事已高,是不該如何勞累了。去禦藥房取一些補氣活血的丹藥給太傅送去。”
趙玄振應諾,但沒有離開,接著說道:
“太傅說要辭去官位,不教小主子們了,請陛下另謀高就。
“他要去許府當先生,教導翰林院庶吉士,許新年的幼妹。”
啊?永興帝大吃一驚,摸不著頭腦。
掌印太監趙玄振道:
“太傅的意思是,他必須全心全意的教育那孩子,不能有任何分心,希望陛下能理解。”
永興帝露出鄭重神色,身子微微前傾,詫異的追問:
“那孩子天賦異稟,才智出眾,讓太傅起了愛才之心?
“有意思,就算是當年的懷慶,太傅也不曾這般對待。嘖嘖,你說這許家真是滿門英傑啊,前有許七安,後有許辭舊,沒想到一個小小女童,竟也不是池中之物。”
說完,他見趙玄振一臉僵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模樣。
“嗯?”永興帝用一個鼻音表達疑惑。
“陛下有所不知,太傅是被氣的.”
趙玄振小聲把上書房發生的事,轉述給永興帝。
永興帝長時間沒說話,陷入深深自責。
好一會兒,他說道:“把那女娃子送回許府,朕寫折子安撫太傅,這段時間,不要讓太傅離宮,好好看護著。”
趙玄振應答,囁嚅道:
“留的了一時,留不了一世。”
永興帝沉默許久,緩緩道:
“朕會給許府下旨,禁止他們讓太傅登門。”
打發走趙玄振,永興帝喝了一口參茶,回憶起剛才掌印太監說的事,嘖嘖連聲: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朕不信世上有如此蠢才,得空兒親自試探。”
車輪轔轔,停靠在許府,小豆丁背著小布包,從馬車上跳下來。
小布包鼓脹脹的,裡面似乎裝滿了東西。
這是她從懷慶那裡討來的糕點。
許新年隨後躍下馬車,面無表情的往府裡走。
小豆丁雙手別在後腰兩側,低著頭,衝進了府,在門口位置被絆了一下,啪嘰摔在地上。
“二哥,我摔倒了。”
她昂起臉,看著許新年。
許二郎俊美的臉龐抽搐一下,“然後?”
她拍拍屁股站起來,護著小布包裡的糕點,謹慎的看著許二郎。
?許二郎皺眉看著她。
小豆丁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二哥,突然害怕的逃走了。
許二郎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一路上他沒給鈴音好臉色看,愚蠢的妹妹以為他在覬覦糕點。
證據就是,她摔倒後自己沒去扶。
一路進到內院,看見母女倆大眼瞪小眼。
嬸嬸氣道:“她怎麽回來了,
是不是又被趕出皇宮?”許二郎點點頭。
“你”
嬸嬸氣的胸脯劇烈起伏,咬牙切齒:“怎麽回事?”
許二郎無奈道:
“鈴音把太傅氣病了,呵,等明兒,她的大名會傳遍整個官場、儒林。
“所有讀書人都會知道,學富五車,儒林威望數一數二的太傅,竟被一個稚童氣的臥床不起。”
嬸嬸身子一晃,瞬間想到很多,臉色發白的說:
“鈴音將來還怎麽嫁人啊。”
許二郎也氣笑了,埋怨道:
“還不都怪娘,鈴音又不是讀書的料子,您偏不甘心,一門心思要讓她讀書識字當才女。”
嬸嬸悲從中來,甩鍋給二叔:
“你瞅瞅她這憨包樣,都是隨了你爹的,她要是隨了我,小小年紀已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我有好好念書的呀。”
鈴音一邊吃著宮裡的美味糕點,一邊委屈的說。
許二郎捏了捏眉心,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此事傳開後,鈴音可能會成為某些想揚名立萬之人眼裡的香餑餑。
太傅以國子監讀書人的身份,溫養出浩然正氣,在文壇是魁首般的地位。
連太傅都啟蒙不了的孩子,如果被哪位成功啟蒙,豈不是一舉成名天下知?
在沒真正見過鈴音之前,沒人會覺得自己連一個稚童都搞不定,那時必定蜂擁而至,登門拜訪者不計其數。
“蠢也能蠢到聞名京城,這都是些什麽事兒.”
許二郎頭疼的捏了捏眉心。
次日清晨。
李靈素前來敲門,木栓劃開的聲音裡,房門打開,他往裡看去,許七安站在窗邊喝著茶,慕南梔坐在桌邊,控制著小白狐,正拿一根豬鬃牙刷,給它刷牙。
“嗚嗚嗚”
小白狐發出痛苦的聲音,四肢時不時亂蹬一下。
“別動,要好好刷牙,不然嘴巴臭。”
慕南梔說。
“我不臭嗚嗚”
小白狐習慣性的抗爭一句,似乎習慣了這樣的事,反抗力度不大。
這是當女兒養了啊李靈素心裡感慨一句,說道:
“徐前輩,夥計在樓下準備好早膳了。”
他這聲“徐前輩”叫的沒有以前那麽有誠意。
小白狐趁機擺脫慕南梔,叫道:“餓了餓了!”
邊說著,邊吐出泡沫。
一行人下樓,看見苗有方已經坐在桌邊,吃著屬於自己的早膳。
人均一碗白粥、三個肉包,兩個饅頭,一疊鹹菜。
盛義縣並不富裕,物資匱乏,百姓處在填飽肚子的狀態。
周邊又沒有碼頭,貿易往來不發達,因此就算有錢,客棧也拿不出更好的東西。
眾人入座,低頭安靜吃飯。
苗有方問道:“前輩,我們接下來去哪?”
“等把江州的龍氣宿主找到,就去劍州。”許七安說。
劍州李靈素臉色變幻了一下,忙低頭喝粥。
“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店小二熱情的聲音吸引了他們注意力,苗有方側頭看去,眼睛微微發亮。
店小二招呼的是一位姿色頗為不錯,穿著素色短打,腳踩牛皮靴,身段極為窈窕的年輕女子。
她五官清秀,目光堅毅,透著生人勿進的冷漠。
“住店!”
那位女子說道。
目送店小二帶著她上樓,李靈素打趣道:
“你不是說自己是睡過好多花魁的人嗎,就這出息?”
苗有方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反駁道:
“花魁和江湖女俠能是一回事嗎,說起來,我最風光的那一個月裡,也是有好幾位女俠勾搭過我的。
“只是我殘忍的拒絕了她們。”
最風光的一個月,指的是龍氣附身的時候。
李靈素詫異道:“為什麽?”
苗有方歎息一聲,無奈道:
“你不懂,在江湖,女人永遠是麻煩。越漂亮的女人越麻煩。
“這不是說她們性格有什麽問題,而是漂亮女俠總是會招惹是非。有時候遇到好女色的高手,人家想睡你,你根本沒能力拒絕。
“不能指望每一個武夫都像本大爺一樣,有著俠肝義膽。
“那麽,身為同伴的你,該怎麽做?替她出頭,有可能被殺。不替她出頭,又過於屈辱。所以索性就獨來獨往。”
李靈素和許七安一臉“受教了”的表情。
不管是天宗海王,還是京城海王,都沒有遇到過這類事。
苗有方忽然露出猥瑣的表情,道:“李兄,你自稱閱女無數,其中不乏高品武者吧。有沒有六品以上的?”
李靈素頷首:“自然。”
苗有方嘿嘿道:“小弟就很好奇,六品武者銅皮鐵骨,你的繡花針,能破了人家的肉身?”
這個角度很清奇啊沒有睡過六品以上武者的許七安,也扭頭看向李靈素。
“粗鄙!”
李靈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許七安和苗有方“嘿嘿”笑了起來。
苗有方笑道:“其實我也想明白了,魚鱗甲同樣刀槍難傷,但是繡花針就能從縫隙裡刺進去。”
說完,他忽然一頭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李靈素掌心托著一道魂魄,眯著眼,笑道:
“苗兄,你很有想法嘛。”
這時,一隻黃毛土狗趁著店小二不在,跑了進來。
李靈素彈指把魂魄推入土狗身體裡。
“哪來的土狗,滾滾滾!”
店小二下樓來,揮舞著棍子把黃毛土狗趕走,還打了它幾棍。
李靈素臉上笑容愈發深刻,丟出一隻肉包:“可憐的家夥,來,大爺賞你的。”
“汪汪汪”
黃毛土狗不要肉包,在客棧外,有節奏的狂吠。
“他在罵你!”許七安說。
“罵我什麽?”李靈素笑眯眯道。
“他罵你生兒子沒py,老娘是花魁,睡過的女人全都有了新歡,還給你生了一堆孩子,就等你回家喊你爹。”
許七安道。
李靈素目瞪口呆,臉龐僵硬:“你怎麽知道?”
“我肯定能聽懂獸類的語言。”許七安含笑道,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哦,他剛還說,你屁股真棒!”
李靈素大怒,擼起袖子起身,“老子今天就剝了它的皮,吃狗肉”
他忽然感覺後背給人點了一下,接著,元神和法力盡數封印。
聖子臉色發白的扭頭,看著許七安:
“你,你幹什麽啊?”
許七安笑眯眯道:“要公平嘛,去吧,打一架。”
不久後, 路邊的行人和客棧裡的住客,或駐足圍觀,或探出腦袋,圍觀一人一狗在互咬,廝殺激烈。
眾人大聲叫好,時而給人打氣,時而給狗鼓掌。
許七安和慕南梔在愉快的空氣裡吃完早膳。
禹州的某處小城,清晨的薄霧裡,青樓。
姬玄在一眾嫖客和姑娘們驚恐的目光裡,取出青銅小鼎,把一名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子收入鼎內。
他掃了一眼被撞碎的樓梯,以及踏裂的地面,丟下一錠銀子,轉身離開。
青樓外的街道,小攤邊,獨臂的白虎、許元霜姐弟、嫵媚的柳紅棉,披著彩袍的乞歡丹香.正在低頭吃著早膳。
姬玄自顧自的坐下,讓攤主端來一碗滾燙豆漿,他噸噸噸喝了半碗,滿足的吐出一口氣:
“第十三位龍氣宿主。”
柳紅棉撇撇嘴:“可惜都是散碎龍氣。”
姬玄笑道:
“積少成多嘛,散碎龍氣匯聚到一定程度,對其他龍氣的吸引力會增強。
“還得感謝元霜妹子幫忙,沒有望氣術的輔助,哪能這麽快?”
許元霜淡淡道:“你該感謝的是天機宮的密探,沒有他們全力搜集情報,你不可能這麽快集齊龍氣。”
姬玄正要說話,看見許元霜從腰間的小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道:
“最新情報,禹州發現一位龍氣宿主,是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
“禹州的密探沒敢輕舉妄動,因為龍氣有趨吉避凶的能力,害怕打草驚蛇。”
姬玄眼睛發亮:“禹州啊,離此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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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4章 各方
第614章 各方(求月票)
姬玄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我們繼續收集散碎龍氣,那位大宿主就讓蒼龍七宿去降服。
“呵呵,我們現在無法判斷許七安的行蹤,如果在禹州碰到他就不妙了。正如我們沒有料到會在雍州遭遇他。。
“而如果蒼龍七宿的話,貨真價實的三品戰力,肯定比我們要更輕松應對。
“哪怕不是許七安的對手,脫身總是沒問題的。”
眾人聞言,沉默著的點點頭。
柳紅棉和乞歡丹香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色松弛了許多。
吃過早膳,姬玄一行人返回臨時住所,是貧民區裡一座廢棄的院子,像這樣空置的院子,小縣城裡還有很多。
它們的主人可能因為貧困和饑荒,投奔了親戚。
也可能在死在了某次賊匪入室搶劫裡,全家沒能幸免於難。
這一路走來,姬玄等人見慣了蕭條和貧困,見慣了風雪裡的屍骨。
簡陋的房間裡,姬玄坐在桌邊,專注的看著手裡的盒子。
紫檀木盒子打開,銘刻在其上的陣法散去,裡面是一個閃爍著猩紅微光的珠子。
鴿子蛋那麽大。
它濃縮了一位超凡武夫的氣血精華。
姬玄凝視幾秒,目光有些渙散,思緒跟著飄到遠處。
咚咚!
這時,房門敲響。
姬玄瞳孔收縮,從渙散狀態恢復靈光,啪,關上盒子,收入懷裡,臉上浮現微笑:
“進來吧。”
許元霜推開門,掃了一眼簡陋的房間,以及幾乎不存在的陳設:“七哥。”
她身後跟著乞歡丹香、白虎、柳紅棉,還有許元槐。
姬玄掃了他們一眼,笑道:“是有什麽事想和我說?”
許元霜點點頭:
“的確想和七哥商議。”
“雍州一戰後,蕉葉道長身死,柳紅棉他們都被許七安嚇破了膽,就連最不服氣的元槐,也沒了底氣。”
柳紅棉“哎呀”一下,嬌聲道:“人家不過一介女流,那許七安又凶又霸道,害怕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驕傲的許元槐撇撇嘴,卻無法反駁姐姐的話。
對於那個大哥,他除了無力,還是無力。
姬玄默然片刻,道:“然後?”
斷臂的白虎“嘿”了一聲:
“這段時間,我思來想去,其實收集龍氣不是必須。我們能不能得到龍氣,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阻擾許七安收獲龍氣,龍氣一日不歸位,大奉就會越亂,城主和國師起事才能成功。”
姬玄緩緩點頭。
於他們而言,只要對手情況夠糟糕,目的就達到了。
龍氣能增加他們的籌碼,卻也不是非龍氣不可。
許元霜接著說:
“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單打獨鬥?
“佛門在收集龍氣,度情羅漢雖被俘虜,但還有兩位金剛在中原負責收集龍氣,這是兩位三品。
“巫神教那一方,想必同樣在收集龍氣,我們三方聯手,統一戰線。許七安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同時打敗我們。
“如此,就能卡住他收集龍氣的進程,為爹和舅舅爭取時間。”
姬玄笑道:“很好的辦法。”
乞歡丹香適時插嘴:
“我可以回南疆一趟,說服蠱族出手相助,一起反奉。你們不要小看蠱族的實力,堪比超凡境戰力的強者有數位。
“他們若是願意出手,大奉必亡。”
柳紅棉笑道:
“蠱族與大奉有仇,若真到了起事階段,或許能成為盟友。但現在嘛,指望他們派出高手對付許七安.”
妖嬈美人呵了一聲:“你莫要忘了,他的蠱術是怎麽回事?若說與你們蠱族沒有關系,姑奶奶可不信。”
乞歡丹香皺著眉頭,無法反駁。
姬玄道:
“此事可行,至於蠱族,暫且不必聯絡了。兩位金剛的聯絡方式我們知道,但巫神教.”
許元槐道:“就交給天機宮負責。”
姬玄點頭,結束了這次會議,邊打發走眾人,邊說道:
“元霜,你留一下。”
許元霜關上門,坐回桌邊,默默看著他。
“你對許七安此人,怎麽看?”姬玄笑道。
“很強,強的讓人可怕。”許元霜給出中肯的回復。
“是啊,很強”
姬玄歎息一聲:
“雍州遭遇戰之前,我,包括潛龍城裡的那些兄弟姐妹,都認為許七安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全依賴於氣運。
“這或許也沒錯,但不是全對。
“雍州之後,我才真正意識到他的可怕。同樣是四品,他的“意”讓我感到戰栗,而這,是與氣運無關的。”
許元霜不由想起當日雍州城外,他一刀斬滅禪師陣的景象。
那一刀強悍犀利中,透著絕境之人退不可退的瘋狂。
“我知道,你受姑姑影響,對他抱著憐惜之情,認為是國師無情無義,殘害骨肉。而元槐更多的是受了國師的影響。
“一心想要超越許七安,證明給國師看,他不比京城的那個大哥差,但要說元槐對許七安有多大的仇恨,倒也不至於。”
許元霜冷冷的打斷:“你是想告訴我,不要手下留情?”
姬玄搖搖頭,笑道:“七哥想要你的一個承諾。”
“你說。”
“現在不是時候,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姬玄笑道。
許元霜深深看他一眼,沒說什麽,沉默的離開房間。
京城,皇城南大祀殿。
大奉一年有兩祭,年初春祭和年尾祭祖。
祭祖在供奉祖宗牌位的桑泊,祭天在皇城南邊的大祀殿。
遇到特別情況時,會有第二祭,第三祭,甚至更多。
比如永興帝登基時,同時舉行祭祖和祭天。比如開啟國戰時,皇帝要率領文武百官祭天、祭祖。
入冬之後,寒災席卷大奉,永興帝一直便有祭天祈福的想法,如今正好趁著號召捐款舉行祭天大典。
祭天結束,朝廷撥款賑災,百姓情況好轉,豈不就是他這位皇帝的祈福取得卓爾有效的成果。
正午,許二郎騎著馬來到皇城南的大祀殿外。
此時距離祭天大典尚有一段時間,百官陸續前來。
“許大人!”
許二郎把馬匹交給吏員,便見一群文官走了過來。
本該對許二郎橫眉冷對的他們,今日卻格外的熱情。
許新年面不改色的作揖行禮。
“許大人,本官有一位好友,近來打算收徒授業,聽聞許大人幼妹天資聰穎,便起了收徒之心,托本官代為問詢,許大人,可否看在本官的面子上.”
“許大人!”另一位文官打斷道:
“本官好為人師,也想收徒,令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讀書種子,本官願為她啟蒙。”
“許大人”
“許大人”
過來搭訕的都是職位平平的官員,真正的大佬自是矜持的,不過一個個似乎頗為關注,都在朝這邊觀望。
許新年連連作揖,搪塞了過去,擠出了包圍圈。
這都是些什麽事兒.
司天監。
楊千幻盤坐在房間裡,安靜的一動不動,他的內心卻處在焦急之中。
終於,腳步聲從寂靜的廊道裡響起。
不多時,黃裙子的大眼萌妹出現在門外,透過小小的透氣窗看進來,嗓音如銀鈴般清脆:
“楊師兄,我去八卦台看過啦,監正老師元神出竅了。”
楊千幻呼吸陡然急促,但很好的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追問道:
“喊他了嗎?”
“喊了,監正老師沒搭理我,不知道神遊到何處了。”褚采薇道。
“好,很好!”
楊千幻大笑起來。
褚采薇伸手入懷裡,摸出一張紙條,從門窗裡丟進去:
“那交易達成了,你必須在三天內幫我拿到上面的東西。”
紙條是一份“菜單”,褚采薇通過許七安的回信,把上面提及的美食、美酒,羅列了出來。
她當做秘籍一樣收藏著,本打算將來晉升四品時,按照單子上的美食遊歷一遍江湖。
直到楊千幻找到她,讓她暗中監視老師。
機智的褚采薇當即提出交易,報酬是楊千幻要在三日內,為她集齊美食、美酒。
雙贏!
褚采薇心裡喜滋滋的,鵝蛋臉露出明媚笑容,繼而有些擔憂,說道:
“楊師兄,你又要鬧什麽么蛾子?就不能讓監正老師省點心嗎。”
楊千幻反擊道:
“你一個為了口吃的,監視自己老師的家夥,有什麽資格說我。”
說完,師兄妹識趣的相互退讓,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爭執。
楊千幻當然不會告訴褚采薇,他打算在祭天大典上大鬧一場。
並不是破壞大典,而是要借此一舉成名天下知。
他要捐出司天監所有錢財。
“百姓貧苦,饑寒交迫,我們又怎麽能過著朱門酒肉臭的生活呢。我這麽做,絕對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是為受苦受難的百姓做些事。”
楊千幻義正言辭的在心裡告訴自己。
身下清光亮起,將他吞沒。
褚采薇蹦蹦跳的離開。
走廊另一頭的房間裡,鍾璃悄悄取出一隻傳音法螺,小聲道:
“宋師兄,楊師兄果然賊心不死,要像上次那樣,把司天監的錢財捐贈出去。
“他還讓采薇師妹幫忙監視監正老師。”
法螺裡傳來宋卿的聲音:
“監正老師所料不錯,我知道了這就取出天機盤鎮壓他。這個蠢貨,他把司天監的錢財捐出去,我拿什麽做煉金實驗?
“采薇師妹也助紂為虐啊,那看來我也只能鎮壓她了。
“監正老師答應過,只要幫他盯著楊千幻,他就允許我做一次人體煉金實驗。現在多了一個采薇師妹,我得爭取讓他再允諾我一個實驗。”
停頓一下,宋卿笑道:“鍾師妹,監正老師答應了你什麽?”
鍾璃人畜無害的小聲說道:
“沒答應什麽,我只是覺得最近有些無聊,想找人來陪陪我。”
江州城。
許七安手持著半面青銅小鏡,一邊感應著周圍,一邊吩咐道:
“我要鳥瞰江州。”
渾天神鏡的鏡面凸顯出一幅畫面:
某個客棧的房間裡,苗有方赤條條的浸泡在藥浴中,表情痛苦,渾身皮膚如同煮熟的蝦。
許七安表情呆了一下:“你給我看這個作甚?”
渾天神鏡的器靈回復:“難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看的嗎。”
許七安嘴角抽搐:“我說過很多遍,我並不想看男人沐浴。”
渾天神鏡:“明白,這就換一個。”
畫面一變,鏡子裡出現一個陌生男人沐浴的情景,模樣比苗有方英俊許多。
你的閱讀理解是不是有問題?許七安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態度。
“明白,你想看雌性和雄性一邊交配,一邊沐浴。”
渾天神鏡見他不說話,又擅作主張的變幻畫面。
這一次,畫面裡出現的是一雙年輕男女,他們泡在寬大的浴桶裡,與熱氣騰騰中赤裸緊貼,水花濺起,運動激烈。
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氣:“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一談。”
畫面破碎,渾天神鏡的“獨眼”凸顯出來,審視著許七安:
“可以。”
“不用這麽嚴肅和鄭重,你可以繼續剛才的畫面,嗯,我是覺得,這樣聊起來會更輕松。”
等渾天神鏡恢復直播,許七安緩緩道:
“我忍你很久了,你為什麽每次都擅作主張?”
“難道你不想窺探別人的私密嗎?”
渾天神鏡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
“我最大的能力,就是能讓你肆無忌憚的窺視別人最私密的事情,你會因此獲得神明般自信和優越感。”
當年九尾天狐就用你來乾這事兒的?她是不是還喜歡看兩個男人洗澡許七安好像明白了。
渾天神鏡繼續說:
“你並沒有用我窺探雌性出浴,所以,你喜歡看雄性出浴,我是如此的貼心,你應該慶幸才是。”
不,懷慶和臨安的出浴圖只有我能看,就算你是一個沒有性別的器靈,也不行.許七安再次吐出一口氣:
“懶得與你多說,我的要求很簡單,以後,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要再擅作主張。
“不然,你休想再得龍氣滋養。”
“好吧.”渾天神鏡妥協了。
“我要鳥瞰江州城,別耽誤我收集龍氣。”
許七安最近開發了渾天神鏡的新用法,他可以通過渾天神鏡為媒介,觀測一座城市的情況,再通過地書碎片與龍氣之間的感應,找出潛藏在茫茫人海裡的龍氣宿主。
限制是,他需要在渾天神鏡裡清晰無誤的看見龍氣宿主,才能感應到他,無法通過鳥瞰江州城直接定位龍氣宿主。
許七安用渾天神鏡觀測城北,一條街一條街的看過去。
自己則在城南,感應附近可能存在的龍氣宿主。
這個方法效果很好,他僅用了一個早上,就找到一名龍氣宿主。
那家夥是個賣燒餅的攤販,自從得到龍氣後,生日紅紅火火,成為附近攤主羨慕的對象。
許七安在他那裡買了兩張燒餅,順手收走龍氣。
禹州。
許元霜外出返回,對著院內的姬玄等人說道:
“蒼龍七宿抓住那位龍氣宿主了。
“另外,襄州那邊的密探傳來消息,東海龍宮的兩位宮主在尋找龍氣宿主。”
(本章完)
第115章 最後的決戰地
第615章 最後的決戰地(求月票)
客棧裡,苗有方發出滿足的、痛苦的歎息。
自從跟隨許七安以來,這位名義上的東家,實際的師父,就在幫他搜集錘煉肉身的藥草。
並教他獨特的運氣法門輔助晉升。。
每日浸泡藥浴,承受火灼酸蝕般的痛苦,默默運氣,他終於邁過門檻,晉升了六品銅皮鐵骨。
他從浴桶裡站起身,環顧自身,古銅色的皮膚表面,閃爍著淡淡的神光。
力量、五感有了不小的進步,氣機也旺盛許多,但最讓武者驚喜的是這身刀槍不入的體魄。
江湖上有句話:六品的縣令,五品的知府,四品的侯。
用官職來比喻武夫品級,六品可以在一縣之地稱王稱霸,官府也不敢招惹。
五品則能在一府之地耀武揚威。
四品指的是能像諸侯一樣,稱雄一方。
當然,這個說法僅限於江湖中稱雄一方,不涉及朝廷。
苗有方低頭一看,亂草叢中的那條鹹魚閃爍神光,宛如一杆絕世神槍。
他驚喜道:
“好家夥,果然如我所料。
“今後長槍縱橫,姑娘們還不得哭爹喊娘呀喂,李兄,羨慕吧,你一定很羨慕吧。
“只有武者才能對付武者。”
李靈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繡花針再堅硬,不也是繡花針?
“哦,你是覺得能刺的姑娘們疼一點。”
苗有方大怒,挺著腰:“比比?”
李靈素翹著二郎腿,嗤笑道:“我的玩意隻給美人看,不和繡花針一般見識。”
這時,許七安推開房門,掃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道:
“收拾一下,離開江州城。”
兩個活寶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轉身離開。
他心情不是太好,沒想到江州城作為一洲主城,竟然只有散碎的龍氣宿主。
豫州。
襄、荊、豫三州緊鄰炎國,本著就近原則,納蘭天祿首先“搜刮”三州的龍氣宿主。
他的決定無疑是正確的,經過一段時間的搜集,他們在襄州收集到八位龍氣宿主,在豫州收集到兩位龍氣宿主。
城中最高酒樓,天字號雅間。
東方婉蓉穿著桃紅色的低胸長裙,裸露出胸口的白膩,側身坐在軟塌,喝著茶。
房門推開,與姐姐容貌一致,但氣質清冷的東方婉清跨過門檻,一邊伸手接過姐姐遞來的茶,一邊說道:
“抓住一個探子,準確的說,是他主動找上我。”
東方婉蓉精致的眉梢一挑,詫異道:
“大奉朝廷的探子?”
東方婉清搖頭:“他自稱是天機宮的人。”
天機宮.東方婉蓉輕輕皺眉,對這個名字充滿陌生。
這時,她腦海裡傳來蒼老溫和的聲音:“讓他進來。”
東方婉蓉一邊傳達老師的命令,一邊在腦海裡問道:
“老師,您知道天機宮?”
隔了幾秒,納蘭天祿才回答道:
“一個二品術士建立的情報組織,他們遍布於中原各地,乃至九州。當年山海關戰役中,這個組織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魏淵當年可是吃了大苦頭。”
東方婉蓉愈發不解:“二品術士,卻站在了大奉的對立面?”
在她的印象裡,術士也可以是司天監的代名詞,而司天監隸屬大奉朝廷。
納蘭天祿歎息一聲:
“當年山海關戰役,本質是九州大陸各方勢力矛盾日益加劇的一個爆發,但若非兩個人從中遊說,推波助瀾,山海關戰役可能要延後十幾年才爆發。
“而那兩個人裡,一位是天蠱部的首領天蠱老人,一位就是這個二品術士。”
二品術士和天蠱部的人聯手推動山海關戰役?東方婉蓉第一次聽說戰爭內幕,又驚奇又茫然:
“那位二品術士為何如此?”
納蘭天祿緩緩道:“當然是為了取代監正,晉升一品。”
取代監正東方婉蓉恍然道:
“難怪您要見探子,那二品術士是可以拉攏的盟友。”
納蘭天祿哼道:
“暫時的盟友罷了,他是個極可怕的角色,我被鎮在浮屠寶塔二十年,再次出世,他已經把大奉搞的如此烏煙瘴氣。
“山海關戰役最大的獲益者,除了佛門,就是他和天蠱老人。大奉雖然贏了,卻被竊走一半國運,若僅是如此,還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但那人謀劃二十年,先後除掉鎮北王和魏淵,鎮北王也就罷了,魏淵一死,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納蘭天祿忽然沉默,東方婉蓉隨之望向房門。
吱~房門再次打開,東方婉清領著一位披鬥篷,戴兜帽的神秘人進來。
“見過兩位宮主,在下天機宮密探“風”,負責豫州地界。”
兜帽裡傳來刻意嘶啞的男性聲音:“請允許我做個介紹,天機宮是”
東方婉蓉冷漠打斷:“直接說事。”
“風”密探沉默兩秒,笑道:“看來大宮主已經知道我們的背景。”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封信,雙手奉上。
東方婉蓉招了招,信封自動落入手中,展開閱讀。
十幾秒後,她把信紙放在桌上,笑道: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風”密探作揖道:
“大宮主英明。少主還說,遇到許七安,能避則避,等待機會。
“呵,龍氣之間有互相吸引的特性,隨著我們收集的龍氣越來越多,各方遲早碰頭。屆時,再共謀大事。”
頓了頓,他說道:
“接下來,有個情報要與兩位宮主分享。
“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許七安已得三道,分別在雷州、漳州的湘州,以及青州遊俠苗有方。
“雍州並無九道龍氣之一的宿主。
“如今已知禹州有一道,雲州沒有。大奉十三洲,便只剩下江州,東北襄、荊、豫三州,劍州、楚州,以及京城地界。剩下的五道龍氣,就分部在這六洲之中。”
在大奉官方行政劃分裡,京城也是一個洲。
“襄州沒有!”
東方婉蓉搖頭。
“風”密探道:“那麽荊、豫兩州,必有一道,甚至兩道。如果沒有被司天監的孫玄機提前截獲的話。”
“我明白了。”東方婉蓉道。
“風”密探點頭,接著說道:
“等兩位宮主走完東北三州,剩下的就是江州、劍州和楚州,我們和許七安,應該會在這三州之一發生衝突。
“巫神教的靈慧師,可有在附近?”
他委婉的提示,沒有超凡境的實力,無法摻和到這個層次的戰鬥中。
東方婉蓉笑吟吟道:“無需操心。”
禹州。
許元霜展開手臂,讓信鴿落在自己小臂,他從信鴿爪子上捆綁的細竹管裡抽出小紙條。
展開認真看完,清秀的臉龐露出幾分笑意,回身說道:
“蒼龍七宿擒住禹州的那位龍氣宿主了,雖說歷經波折,幾次險些讓他逃脫。
“但有心算無心,且用天機宮密探輔助,加之蒼龍七宿的強大,算是有驚無險。”
就是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之一。
柳紅棉等人如釋重負,姬玄笑道:“接下來,該聯絡兩位金剛了。”
臨近雲州的青州,淨心和淨緣徒步走了數千裡,終於在青州邊界的某個郡縣,與度難、度凡兩位金剛在一座荒廢的破廟會合。
金剛們穿著鬥篷,戴著兜帽,以此掩蓋暗金色的膚質。
“師尊!師叔!”
“兩位師叔!”
淨心和淨緣合十行禮。
淨心把被擄走之後的事,詳細的告之兩位金剛:
“許七安按照承諾,釋放了我們。”
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禪師的他,也再無法稱那人為佛子。
心裡嗔念繚繞。
“三年.”
度凡金剛歎息一聲:“幸而修羅王之子已經歸位。”
就算是佛門,也損失不起一位二品羅漢。
淨心淨緣大喜過望。
後者問道:“師尊,師叔,你們在此地作甚?”
度難金剛緩緩道:“伽羅樹菩薩的一尊化身在雲州潛龍城,近期或許會有命令。我二人在此等候信使。”
淨心疑惑道:“為何不進去?”
度凡金剛甕聲道:“監正在盯著雲州。”
淨心和淨緣駭然相視。
一旬後,江州城。
兜兜轉轉,許七安足跡踏遍江州,又回到了這座主城。
他已經把江州的所有龍氣宿主一網打盡,但依舊沒有找到九道龍氣之一的宿主。
“如果江州的龍氣宿主是遊俠兒,那麽現在已經遊歷到別處去了,就跟苗有方一樣。”
許七安牽著小母馬,與苗有方、李靈素走向搭建在城外的粥棚。
那裡排起了長龍,一名名穿著簡陋的貧民、流民拿著破碗、竹筒,等待施粥。
城防軍粗暴的維持秩序,對擁擠的貧民動輒訓斥、拳打腳踢。
方式雖然粗暴,但確實穩住了局面。
而那些饑寒交迫的貧苦之人,雖然臉上還殘留著麻木和痛苦,但他們看著粥棚的眼神裡,有著亮光。
說實話,永興帝的這次賑災舉措,讓許七安對他大有改觀。
大奉走到如今,各地官府多是陰奉陽違之輩,王朝腐朽到一定程度,不是皇帝一個人能改變的,甚至不是京城的主公能改變的。
政令難行,一直是各朝各代最頭疼的事。
據懷慶說,永興帝采納了許二郎的建議,把京城的禦史盡數派遣下去,負責監督各州,給予巡撫先斬後奏之權。
每位巡撫身邊,又配一名白衣術士負責監督。
眾所周知,白衣術士是出了名的驕傲、有錢,這大大避免了聯合貪汙的行為。
但因為低品術士是弱雞的原因,為防止巡撫經受不住誘惑貪汙,殺人滅口,朝廷又補了一條鐵律:
術士身死,巡撫問斬。
而對於各地官府,朝廷鼓勵相鄰郡縣之間,互相監督,互相舉報。
一旦查實,舉報者官升一級,被舉報者視情節輕重,革職或問斬。
防止官員貪汙賑災糧草的政策還有很多,比如粥桶裡“筷子浮起人頭落地”等等。
至於如何對付那些假扮難民冒領救濟糧的,老辣的王首輔給出的辦法是:
七成米兩成糠一成沙。
這些仍然不能完全杜絕貪汙,但起到了極大的扼製效果。
李靈素望著粥棚,笑道:“雖說與中原各地的災情相比,朝廷做的這些事效果有限,但好歹是讓百姓看到希望了。”
苗有方罕見的沒有抬杠,目光柔和的看著這一幕。
一行人進了城,打算歇息一晚,下一站是劍州。
夜裡。
許七安把圓桌邊的蠟燭,挪到書桌,鋪開客棧裡自備的宣紙,提筆寫下:
“襄、荊、豫、劍、楚。”
慕南梔抱著小白狐走過來,探頭一看:“這些地方都在哪兒?”
“你不是天天翻《大奉地理志》嗎?”許七安反問。
“我看完就忘了,誰還記得呀。”慕南梔撇嘴。
女學渣.許七安心裡腹誹。
這女人要是活在他那個時代,大概就兩條出路:
一:憑借超凡脫俗的美貌嫁給土豪大佬,當個闊太太。
二:進娛樂圈,當一個怎麽都紅不了的爛片女王。
為什麽紅不了?因為花神轉世顯不是那種吃苦耐勞的人。
許七安對她倒也沒什麽要求,除了過分傲嬌,她本質是善良的,關鍵時刻也明事理,不會拖後腿。
一個女人願意陪你浪跡江湖,在許七安看來已經是最難得品質了。
“剩下的那六道龍氣,基本就在這幾個地方。”
許七安摸著下巴,給她分析:“但我們不能判斷巫神教、佛門還有潛龍城這些勢力,有沒有提前摘桃子。”
慕南梔一本正經的點點頭,臉色嚴肅,像是認真聽課的好學生。
“如果他們得了九道龍氣之一,便立刻返回大本營,這是最麻煩的情況。”
她緊張問道:“那該怎麽辦?”
“這是無解的。”許七安搖頭:“我的底線是損失兩條至關重要的龍氣,用散碎龍氣積少成多來彌補。”
慕南梔頓時眉頭緊皺:“那怎麽搶的過他們?”
許七安笑道:
“不急,我身負半個國運,我遇到龍氣的概率比他們更大,我都沒遇到,他們當然也遇不到。最多也就遇到一兩條。
“我有預感,劍州會有九道龍氣之一的宿主。”
就在這時,他心有感應,取出了傳音法螺。
“在”
那邊剛響起孫玄機的聲音,許七安立刻搶答:
“在江州城來福客棧, 三樓靠東,第三個房間。”
那邊陷入長時間的沉寂。
許七安耐心等待了一個時辰,終於,床邊清光自下而上升起,交織成一個身穿白衣,身高普通,五官普通的年輕男子。
“孫師兄,有什麽事?”
他邊說著,邊恭敬的遞上紙筆。
能動手,就絕不讓孫師兄嗶嗶。
孫玄機認命般的握住筆,寫下:
“龍氣情報匯總!”
停頓一下,又寫道:“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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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6章 情報
第616章 情報
“奇怪的事?”
許七安愕然反問,見孫玄機嘴唇一動,他忙推一下紙筆:
“孫師兄,不勞您金口玉言。”
孫玄機想了想,試探道:“如果.我.”
五分鍾過去了,許七安打了個哈欠,指一指紙筆。
孫玄機歎息一聲,再次認命,提筆寫道:
“我收集了二十道散碎龍氣,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共收集六道龍氣,你收集了多少?”
“十四道!”
許七安當即道,他這幾天就像得了零花錢的孩子,每天都數,一個銅板都不放過。。
“正好三十道。”
孫玄機點頭,奮筆疾書:“那麽,沒有地書碎片的佛門、巫神教以及潛龍城,不可能比我們收集的更多。對吧?”
“這是自然。”
許七安點頭給予肯定答覆。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漸漸的找不到龍氣宿主了。這幾天我不眠不休,駕馭炮台在各地不停搜尋,可卻很難再找到龍氣宿主。”
孫玄機寫完,默默的看著許七安,似乎是希望他能給出看法。
“龍氣宿主快收集完了?”
許七安給出腦海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孫玄機搖頭,附身繼續書寫:“九為極數,九道至關重要的龍氣,九十九道散碎龍氣。”
這樣啊.許七安頓時明白了,他們這邊收集了三十道散碎龍氣,佛門、巫神教和潛龍城,不可能比他們更多。
因為這是冥冥中的氣運決定的,三方勢力不可能比他這個身負氣運者收集的更多。
那麽,剩下的龍氣去哪裡了?
許七安心裡一動,目光隨之銳利:“有我們不知道的勢力在暗中收集龍氣?!”
“看來你也這麽認為。”孫玄機頷首。
許七安凝眉不語,腦海裡閃過九州大陸的勢力,西域的佛門;中原的大奉朝廷;東北的巫神教;以及潛龍城的那一脈皇族。
這些是已經下場的勢力。
沒有下場的勢力有北境的妖蠻;南疆的蠱族;萬妖國余孽。
其中北境的妖蠻率先排除,他們經歷了上半年的戰亂,百廢待興,首要任務肯定是重建家園,休養生息。
就算讓他們得到龍氣,也沒兵力入主中原。
“蠱族倒是有可能的,當年天蠱老人竊取氣運,為的就是用氣運來修補儒聖封印。龍氣也是氣運的一種。
“萬妖國的終極目標肯定是復國,奪回家園,但佛門是邁不過的檻。我要是九尾狐,我就合縱連橫拉盟友,先把佛門乾掉。
“這個節骨眼搶龍氣沒有意義,反而會助長潛龍城叛軍,而叛軍是佛門的盟友。”
許七安心裡一通分析,說道:“蠱族?”
孫玄機點點頭,低頭書寫: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我覺得,不應該把目光瞄準整個勢力,也要注意那些有能力掌控龍氣、尋找龍氣的小勢力或個人。”
許七安道:“監正有什麽看法?”
孫玄機搖頭。
沉默了一下,他繼續寫道:
“現在說一說敵人的情報。
“根據可靠消息,禹州可能出現了一位九道龍氣之一的宿主,但在不久前,被一群神秘人劫走,根據旁觀者描述,我判斷是蒼龍七宿。
“嗯,他們是在鬧市中行動的,非常猖狂。”
九道龍氣之一許七安猛的往座椅靠背一躺,捏了捏眉心。
雖然他和慕南梔說,底線是兩條龍氣,但事到臨頭,還是沒來由的一陣煩躁。
“還有嗎?”
無聲的吐出一口氣,許七安問道。
“東海龍宮的兩個姐妹在幫巫神教收集龍氣,按理說,荊襄豫三州會有九龍之一的宿主。我們要做好心裡準備。”
孫玄機在紙上寫著,這句話還沒寫完,許七安迫切追問道:
“你為什麽不宰了她們?”
孫玄機搖頭:“不敢!”
“嗯?”
許七安用簡短的鼻音發出疑問。
“雙胞胎之一,體內寄宿著納蘭天祿的元神,巫師和道門一樣,元神為根基,即使沒有肉身,戰力也不會削弱太多。
“我和她們在不遠不近的距離遭遇過,雙胞胎沒發現我,但納蘭天祿鎖定了我幸好我跑的快,傳送陣真好用。”
許七安抬頭,看見孫師兄臉上露出了後怕和慶幸。
納蘭天祿是被魏公殺死的,我是魏公的傳人許七安又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強笑道:“孫師兄,咱們說一些有趣的事嗎。”
孫玄機想了想,提筆蘸墨,寫道:
“楊師弟離京了,監正老師有任務交代給他。”
“這算什麽有趣的事?”
許七安心說,我還以為他又叒被監正鎮壓了呢。
“事情是這樣的,楊師弟試圖趁老師神遊時,在祭天大典上宣布捐出司天監所有錢財.”
筆觸輕輕遊走紙面,許七安看著這行字,心裡一連串的“好家夥”!
一旦給他成功,文武百官和皇帝親眼見證,就算是監正,也很難厚著臉皮反悔。
換成其他白衣術士這麽乾,滿朝文武不會信,還會通知司天監把這個神經病弟子帶回去。
但楊千幻是監正的三弟子,堂堂四品高手,他是能一定程度上代表司天監的。
許七安老神在在,因為他知道,以老銀幣的手段,逼王這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
“為了掩人耳目不被察覺,楊師兄以美食誘惑采薇是沒,幫他監視監正老師。但監正老師早有所料,把天機盤交給了宋師弟,一旦楊師弟離開觀星樓便立刻鎮壓。在這件事情上,宋師弟絕對比任何人都積極。
“五師妹也在其中立了大功,她向來是很乖的,老師的話她都會聽。”
許七安都聽的愣住了,心說這是什麽司天監版的無間道.
監正有經驗了啊,知道用徒弟製衡徒弟。
“監正給楊師兄的任務是什麽?”
“不知,我只知道楊師兄是帶著采薇師妹一起走的,她也被發配出去了。”
“.”褚采薇這蠢貨,腦子不行就別摻和這種掉腦袋的事嘛。
“我的情報給完了。”
孫玄機道。
許七安想了想,把渾天神鏡的事,以及自己與九尾天狐的交易說了一遍。
“孫師兄,你怎麽看?”
孫玄機沉吟許久,寫道:“她應該掌控了部分神殊的殘軀。”
他的意思是,封魔釘只有佛門秘法能解,九尾天狐敢做出這樣的承諾,說明她掌控了神殊的部分殘軀。
我也覺得是這樣.許七安點頭:“我沒事了。”
孫玄機頷首,腳下清光升騰,裹著他離開。
見狀,矜持的坐在床邊,拿捏著王妃儀態的慕南梔,吐出一口氣。
不悅的瞪了眼男人:“總是三更半夜的來,煩不煩?男女有別的道理你不懂嗎。”
她記得上次許七安在被窩裡壓著她,孫玄機也來了。
“孫師兄來之前都會通知的,上次是我們不了解他,沒做好準備。再說,身在江湖就別那麽多規矩啦,客房只是臨時歇腳的地方。”
許七安隨口安慰一句。
咀嚼著孫玄機帶來的情報,他心裡沉甸甸的。
犬戎山。
方圓百裡犬戎山是武林盟肇基之山,以庭院森森的盟主府為核心。
峰巒對峙如龍虎相爭,山丹水綠,雲霧升騰,美不勝收。
獨臂老周是武林盟的百夫長,按理說,哪怕是在高手如雲的武林盟,百夫長也可以說是中流砥柱了。
可惜獨臂老周是個沒有實權的。
據說,武林盟一直沿用老盟主留下來的軍隊編制,六百年來從未改變。
他百夫長的官職是用右臂換來的,老周原本是一名侍衛,大概一個月前,隨隊伍護送曹青陽的妻子和一雙兒女回娘家省親,遭了仇人截殺。
老周的右臂就是當時沒的,為曹青陽的兒女擋了一刀。
打那以後,老周就從一個小小侍衛,提拔為百夫長,受百夫長待遇,只不過沒有實權。
作為一個煉精境的武者,缺了右臂之後,戰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斷臂老周拎著一壺酒,迎著寒風,敲開了某間院子的門。
院門打開,一個穿著厚棉衣的中年漢子笑容滿面:
“老哥你可算來了,狗肉正香著呢,快,裡邊請。”
中年漢子高高瘦瘦,雙臂格外的長,他叫王遊,是站崗的弓箭手。
兩人入屋,坐在桌邊享用烈酒和狗肉,喝著滾燙的湯汁,在寒冷的冬季渾身舒暢。
“老哥你可真厲害,一條手臂換來百夫長的待遇,一輩子衣食無憂啊。不像我,那點錢全花在女人肚皮上了。”
王遊滿臉感慨,喋喋不休的抱怨。
老周喝著酒,哈哈大笑:“人這輩子活著,不就是為了睡在女人柔軟的肚皮上嘛。”
兩人邊喝邊吃,什麽都聊,酒過三巡,王遊一副閑聊的語氣道:
“老哥,你上次說,曹盟主的那雙女兒,挨了敵人一掌都沒死,真的假的?”
老周打了個酒嗝,大聲說:
“騙你作甚, 我當時離他們最近,為保護兩娃子,才被砍的手。
“嗝~我親眼看到那兩小娃娃被拍了一掌,當時是沒氣兒了,要不然仇人能走?可你猜怎麽著,半刻鍾不到,他們又醒了。”
王遊笑道:“肯定是你看錯了。”
老周不滿的拍桌子,怒道:“你不信還問我兩遍?”
王遊立刻拱手道歉。
很快,狗肉火鍋吃完,老周心滿意足的離開。
王遊眼裡的醉意蕩然無存,他走到床邊,從床底拉開一個箱子,取出裡面的筆墨紙硯,鋪在桌上書寫:
“武林盟曹青陽子女,疑似龍氣宿主。”
PS:今天鑽牛角尖,在一個邏輯bug上自我矛盾了很久很久,大概好幾個小時。
(本章完)
第117章 暗子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子(求月票)
王遊把打探來的情報,寫在密信裡,末尾,添了一句自己的總結:
“曹青陽的子女年紀尚幼,養在深宅大院之中,鮮少與外人接觸,亦無表現出異於常人之處。
“稚子啟蒙不久,心智尚未成熟,即便龍氣附身,恐也神異不顯。
“卑職無法窺探到龍氣,望大人早早想辦法確認。
“武林盟的老祖宗避世不出,後山是禁地,除曹青陽外任何人闖入都會被犬戎異獸擊殺。
“但卑職暗中打探後,發現後山外圍多了一批暗樁警戒,因此判斷武林盟老盟主的狀況或許愈發下滑。”
寫完,他吹乾墨跡,然後吹了口哨。
俄頃,後院的林子裡飛來一隻黑色的野鳥,落在敞開的窗邊,黑色的眼睛幽幽的看著他。
王遊不緊不慢的取出竹管,綁在野鳥腳上,摸了摸它的頭。
野鳥振翅飛遠。
王遊目送野鳥遠去,呼出一口氣。。
這種鳥是很尋常的野鳥,它沒有傳信白鴿那麽顯眼,在武林盟用飛鴿傳書,那是在侮辱武林盟的智商,以及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
用一種隨處可見的野鳥,就能很好的規避大部分風險。
畢竟犬戎山縱橫百裡,林莽蒼蒼,最不缺的就是野鳥。
當然,依舊有被人無意中射落的風險,因此不是重要信息,不會飛鳥傳書。
值得一提,這種鳥是受蠱族心蠱師訓練過的,因此才能充當信使。
王遊關上窗戶,在火爐裡添了一把炭火,裹著厚厚的羊皮裘,借著酒勁,側臥在床上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沉睡中的他耳廓一動,霍然驚醒,伸手摸向枕頭下的短刃。
砰!
在他握住短刃的同時,腦袋被鈍器狠狠砸中,萬念俱消。
迷迷糊糊中,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涼意澆在臉上,王遊呻吟著蘇醒過來。
他的眼神從茫然到銳利,僅用了不到一秒,壓住內心的慌亂,冷靜的環顧四周。
同時感應一下身體現狀,他被五花大綁著,渾身酥軟,似是中了某種迷藥。
這是一間密閉的房間,石牆上掛著鎖鏈、狼牙棒、鐐銬等刑具、
角落裡擺著老虎凳、剁足刀、剝皮台等大型刑具。
此外,王遊還看到一些專對付女犯人的,比如木驢、千人騎等等。
密室裡燒著炭盆,炭盆左側的大椅上,端坐著一個黑衣男人。
他左臉頰又一道猙獰醜陋的刀疤,馬臉,綠豆眼睛,五官也和刀疤一樣醜陋。
王遊認識他,是武林盟掌管刑罰的大司獄。
“你真名叫什麽?”
大司獄笑眯眯道。
王遊露出驚恐和迷茫之色,誠惶誠恐:
“小人王遊,是南峰崗的弓箭手,不知犯了什麽錯,請大司獄明示。”
“沒沒沒!”大司獄連連擺手,真誠的解釋道:
“千萬不要妄自菲薄,你沒犯錯,你犯的是區區死罪。”
王遊臉色大變,高聲叫道:“小人忠心耿耿,為武林盟效力多年,何來死罪啊,大司獄莫要冤枉人。”
大司獄笑道:
“你覺得,少主和小姐年紀尚幼,硬挨仇人一掌不死,這麽離奇的事,曹盟主會不放在心上?會不調查?
“你不妨再想想,當日護衛隊人數不少,別人都守口如瓶,怎麽就老周沒有收到封口的命令。”
王遊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口腔裡的舌頭隱晦的攪動........
“你的那顆假牙我給你取出來了,裡面藏著毒藥,我找了條狗實驗,
頃刻間斃命,嘖嘖,這毒可不是一般人能煉。”大司獄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你的真名是什麽?”
王遊低著頭,辯解道:“小人只是好奇才問的老周,司獄大人誤會了。”
大司獄微笑道:
“我從不問第三遍,雖然我不喜歡折磨人,但也從不抗拒用一些殘酷的手段來達成目的。
“嗯,相比起尋常的刑罰,我更喜歡另辟蹊徑,求變求新,這樣才夠意思。
“比如說,千人騎這種刑具,同樣也可以用來對付男人嘛。
“扒掉他的褲子。”
兩名下屬上前,把渾身酥軟的王遊提起,讓他趴在刑具上,再用繩索將他牢牢捆綁。
值得一提,“千人騎”的模樣,類似於火炮的炮管。
王遊咬著牙,一聲不吭,他已經知道自己即將面臨怎樣的屈辱。
但接下來,大司獄的舉動,卻讓包括兩名下屬在內的三人,臉色一變。
大司獄拿起炭盆裡炙烤的鐵鉗,輕輕吹了一口,通紅的烙鐵映照他的臉,嘴角的笑容愈發深刻。
王遊臉色陡然慘白。
兩名下屬,猛的夾緊臀部肌肉。
..........
夜色沉沉,寒風凜冽。
大司獄披著黑色大氅,帶著兩名隨從,於夜色中進入盟主府。
堂內,得到通報的曹青陽早已等待著,他僅穿著輕薄的藍袍,魁梧的身軀宛如高山般厚重,沉穩、內斂。
方正的國字臉面無表情中透著嚴肅。
“盟主!”
大司獄抱拳行禮。
曹青陽抬手示意他入座,讓下人奉上熱茶。
大司獄喝了口熱茶暖胃,緩緩道:
“查清楚了,王遊是一個隸屬於天機宮組織的諜子,七年前被安插在盟中。
“根據他的交代,是因為上一任諜子死於意外,他才被補充進來。但上一任諜子是誰,死於何時,他並不知道。”
曹青陽濃眉微皺,半沉吟半思考:
“天機宮?
“名字聽起來,似是與司天監有關。”
身為劍州武林盟的一把手,三品術士叫天機師,這個他是知道的。
“天機宮不可能會對付我,你們抓錯人了?”
曹青陽皺眉。
月余前,妻子回娘家省親遭了埋伏,顯然是盟中有諜子泄露了情報。
曹青陽一直在暗中調查,試圖揪出諜子。
大司獄臉色有些怪異,道:
“屬下審出了另一件事...........”
大司獄措詞片刻:
“據王遊交代,他在尋找一種叫龍氣的東西。
“此物會俯身在人身上,得到它,會變的福緣深厚,展現出種種異常。比如,某個資質平平的人,突然開竅,變的天資聰穎。
“某個底層的江湖武夫,忽然修為大漲,奇遇連連。”
說到這裡,大司獄看一眼曹青陽的臉色,見他默然不語,便繼續道:
“他認為,少主和小姐死而複生,可能是龍氣的緣故。但無法確認,今日已飛鳥傳信給上級,希望他能想辦法確認。
“王遊的級別太低,對於天機宮的內幕、背景,了解不多。”
曹青陽沉默許久,似在消化情報,隔了陣,他問道:
“龍氣?”
大司獄道:“屬下也困惑,但王遊也不知道龍氣究竟是什麽。天機宮應該是采用了廣撒網的方式來尋找這個龍氣,隻透露龍氣會造成的現象,但沒有講述它的本質。”
曹青陽指頭敲擊茶幾,語氣緩慢的說道:
“這麽說來,那個天機宮有觀測龍氣的手段。可我並未發現淳兒和雪兒身上有所謂的龍氣,嗯,望氣術是術士的手段,天機宮果然和司天監有關。
“此事倒也解開了我的疑惑。”
可惜老祖宗經歷京城之戰後,狀態極其糟糕,不得不陷入沉睡,不然兩個孩子出事當日,說不定他就能從老祖宗那裡尋到答案。
曹青陽喝了一口茶,問道:“王遊還活著?”
大司獄笑道:“自然活著,每一個諜子,都是很有價值的。”
曹青陽“嗯”了一聲,道:
“如果是司天監的人,就暫且留一命吧。派人去一趟京城,向司天監尋求答案。”
他想了想,又抬手說道:“不,暫時不要聲張,聽我安排。”
先向老祖宗求證一下,了解龍氣,並聽聽老祖宗的意見。
此事關乎兒女,他必然要慎重。
大司獄點頭,起身拱手道:“屬下告退。”
..........
曹青陽出了大堂,轉入內院,分別去看了看兒子和女兒。
他們是一對雙胞胎,今年七歲,恰好到了不同席的年紀。
曹青陽早年沉迷武道,成為盟主後,又操勞於盟中事務,到了而立之年才娶妻生子。
雖算不得老來得子,但也是高齡了。
因此對雙胞胎極為疼愛。
內院溫暖的大廳裡,曹淳腰間挎著木劍,在炭火熊熊的廳內玩耍。
乳娘在身後追著,不斷提醒他注意炭盆。
曹雪則安靜的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和她一起看畫著圖畫的小人書。
見曹青陽進來,曹淳立刻不鬧騰,曹雪也從母親懷裡坐直,挺起小小的身板。
兄妹倆比較畏懼不苟言笑的父親。
曹青陽脫下袍子,遞給迎上來的乳娘,招了招手:
“淳兒,過來。”
曹淳在他面前站的筆直,叫道:“爹!”
曹青陽微微頷首,露出一絲笑容:“許久沒有考校你的劍術了。”
看一眼他腰間的木劍:“給爹耍耍。”
“嗯!”
曹淳眼睛明亮的點頭,小臉有些興奮。
當即抽出木劍,有模有樣的耍了一套劍法,竟有幾分凌厲。
妻子笑道:
“淳兒不知怎麽的,突然開竅了。相公,這是不是和你很像?”
曹青陽年輕時曾被人嘲笑資質愚鈍,連帶著上一任盟主也被人暗中恥笑識人不明。
他心無旁騖,埋頭苦練,每日揮拳八千,很多年後的某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成了武林盟青壯派裡的第一高手。
遂成佳話。
曹青陽卻沒有半分笑意,一言不發的披上袍子,離開內院。
他出了府,目標明確的往後山行去。
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問老祖宗。
龍氣是什麽東西;為何會在兩個孩子身上;司天監對所謂龍氣的態度等等。
他很快來到崖壁前,來到禁閉的石門前。
“老祖宗,青陽有事詢問。”
他躬身道。
連喊三遍,石門內毫無回應。
老祖宗還在沉睡,何時能醒?當日京城一戰,讓他的狀態愈發糟糕了,而許七安承諾的九色蓮藕卻遲遲未至.........曹青陽心裡沉重,正要再次呼喊。
崖壁上忽然亮起兩盞血紅燈籠,冷冰冰的望來。
曹青陽便知,是守護老祖宗的犬戎在讓他離開,不要打攪。
他無奈的行了一禮,原路返回。
..........
江州邊界的小城。
苗有方咬著一串冰糖葫蘆,道:
“我發現邊界的難民,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李靈素也咬著冰糖葫蘆,道:
“這是因為此地臨近劍州,難民都逃到劍州去了。”
苗有方滿臉疑惑,道:“劍州很富裕嗎?”
“風調雨順之地,自然是富裕的,劍州有武林盟,號稱劍州真正的主人。就算是劍州三司,也要忌憚幾分。”
李靈素侃侃而談:“劍州江湖極有秩序,匹夫為非作歹,會被武林盟以雷霆手段除去。與凶徒聚集的雲州恰好相反。
“同時,官府和武林盟相互製衡,誰都不敢太肆無忌憚。”
“我只聽說劍州是武道聖地。”苗有方不太相信,反駁道:“按你這麽說,難道朝廷不管嗎?任由一個江湖勢力如此壯大。”
“我聽說劍州武林盟有一位超凡境的老祖宗,不知是真是假。”李靈素笑道。
“那你說個屁嘞。”苗有方撇嘴。
兩人展開爭執,話題漸漸與偏離,與“難民”、“富裕”沒啥關系了。
“你要不信,大可問問徐謙。”
李靈素哼道。
許七安的身份和地位,肯定會這些隱秘有所了解。
苗有方立刻看來,吃著糖葫蘆的慕南梔和舔著糖葫蘆的白姬,也興致勃勃的看向牽馬而行的許七安。
“確實有一位老家夥,而且是與國同齡的老家夥。”
許七安斟酌道:“不過朝廷能容忍武林盟的存在,倒也不全是忌憚一位超凡武夫。要知道,大奉鼎盛時期,別說一位超凡,兩位超凡都不夠看。”
“那是為什麽?”苗有方愈發不解,興趣十足。
李靈素側耳傾聽,他知道許七安有一肚子的秘聞趣事,身份還沒暴露時,自己就經常從他那裡聽來一些古代秘聞。
正因如此,自己才對徐謙的身份深信不疑,忽略了一些細節和破綻,沒有看穿他身份。
許七安道:
“當年大周末期,群雄並起,一位江湖匹夫在劍州拉起一隊人馬,展開了逐鹿中原的征途。
“後來,各路人馬被消滅、統合,只剩兩支。一支是大奉開國皇帝的軍隊,一支就是這位劍州武夫的軍隊。
“彼時大周已滅,中原百廢待興,他不願再造殺孽,便與大奉開國皇帝約戰。
“勝者入主中原,敗者隱退。後來的結果你們都知道,大奉因此而生。
“當初我聽說此事,隻感慨高祖皇帝的強大。如今才回過味來,劍州這老匹夫,其實並沒有稱帝的念頭。
“他造反,純粹是因為當時百姓實在活不下去。內心裡,追求的應該是武道。
“而高祖皇帝,對武道和長生興趣不大,他熱衷於王圖霸業。兩人追求不同,便注定了結果。
“劍州老匹夫隱退時,高祖皇帝和他約法三章,允許他在劍州保留嫡系軍隊, 算是對自己,以及後代的一個警示吧。
“到了如今,當皇帝對劍州的態度怎樣已經不重要,監正的態度才是關鍵,劍州能延續到現在,是監正默許的。”
說到這裡,許七安歎息一聲。
現在想來,武林盟也是監正的棋子之一。
這老銀幣,不知道他的棋盤裡還有多少棋子。
天命師是天生的棋手........許七安於心裡感慨。
............
雲州,潛龍城。
披著簡易袈裟,露出半個健碩胸膛的和尚,盤坐在茶幾邊。
“你既已謀劃了這麽多年,應該不會沒料到今日。”
伽羅樹菩薩看一眼對坐的白衣術士。
他指的是雲州此時的困局。
監正就堵在雲州之外,誰敢出去,誰就第一個死。
當然,對伽羅樹菩薩來說,硬剛就是了。
就算中原是監正的地盤,他也可以橫躺。
身為掌控金剛法相、不動明王法相的他,一品中能殺他的人不存在。
許平峰一旦起事,他會負責纏住監正,許平峰則負責攻城奪地。
但伽羅樹菩薩覺得,如今許平峰解決不了眼前的危機,那這個盟友未免太過不濟。
許平峰笑道:“莫急,鎮北王和魏淵是監正老師擺在明面上的棋子,他還有很多暗子,待我一一拔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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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0裡之外,1槍取人.......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裡之外,一槍取人.......
“暗子?”
伽羅樹菩薩分身,以一種可知可不知道的輕松語氣,反問道。
“監正老師是天命師,最擅長的便是布局,很早以前,我認為只要解決掉貞德帝的三具分身和魏淵,便能成勢。
“好在我從未小覷過他,無數次閉關推演,逐漸發現了一些隱藏極好的暗子。”
許平峰停頓一下,舉杯飲茶,笑道:
“武林盟便是監正老師的暗子,它便如一支養在江湖的軍隊,不屬於朝廷,卻擁有極其不俗的戰力。
“大部分時候,它只是一個江湖勢力。可當有朝一日,朝廷腐朽,軍隊不堪,這支休養生息的秘密軍隊就能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專用來平叛。”
伽羅樹點點頭:“武林盟早已暗中投靠了監正?”
他對這個中原江湖的勢力了解不多,武林盟並沒有資格入一品菩薩的法眼。
許平峰搖頭:“不,那老匹夫不會投靠任何人。可惜啊,可惜。。”
伽羅樹菩薩把玩著釉色豔麗的茶盞,等著白衣術士解釋。
“此人當年與高祖皇帝有過約定,假如哪一天朝廷腐朽,重蹈大周覆轍,他便揭竿而起,推翻大奉。
“乍一聽,似乎是可以拉攏的盟友。
“其實不是,如今的大奉與當年的大周不同,大周氣數已盡,腐朽入骨,早已不可挽回。
“而大奉在元景被斬後,新君登基,勵志革新,在很多有識之士眼中,這是王朝煥發生機的表現。寒災是天災,天災總會過去,況且朝廷也在努力賑災。
“說明朝廷並非腐朽到毫無作為。
“況且,在那老匹夫看來,這是大奉龍氣流失造成。幫助朝廷找回龍氣,肯定比展開一場席卷中原的戰爭要更好。”
許平峰提起茶壺,往茶盞裡添加熱茶,感慨道:
“我可惜的是,那老匹夫是個立志武道登頂的武夫,追求不同,便注定了他不可能成為盟友。”
若是個野心勃勃的,遇到這種大好時機,就絕不會放過。
那才是盟友。
伽羅樹面無表情的旁聽。
許平峰揮了揮手,桌上的茶盤、瓷器等物迅速扭曲變化,被生生煉成一副棋盤,兩盒棋子。
他一手挽袖,一手捏出瓷棋子,“啪”的落在棋盤上。
“大奉陣營的超凡高手,監正老師、人宗道首、儒家趙守、許七安。”
每報一個名字,便落一子。
“趙守立的命是為儒家塑脊梁,重返輝煌。於他來說,這皇位由誰坐,區別不大,甚至更願意看到有人取代如今的皇室。
“這樣儒家讀書人才有出頭之日,再者,儒家衰弱至今,只有他一位三品,參與龍氣之爭,或許會有隕落風險。
“他或許不怕死,但儒家卻不容他死。此人無需顧慮。”
許平峰把代表趙守的棋子,放回棋盒。
“洛玉衡渡劫在即,雖然當了我的兒媳婦,初步平息業火。但這也意味著她距離天劫又近一步,如今需要平衡日漸壯大的法力和業火,一旦失衡,天劫轉瞬即至。”
把代表洛玉衡的棋子也放了回去。
“許七安修為尚未恢復,如今至多是三品初期,甚至不如。不足為慮。”
把代表許七安的棋子輕飄飄的丟回棋盒。
“武林盟老匹夫本身狀態不對,京城一戰後,我料他愈發糟糕了,如今怕是處在合道失敗的邊緣,面臨肉身崩潰的危機。
“那麽,想保住武林盟,監正就必須親自出手。雲州的困局自然解了。
”伽羅樹菩薩合十,淡淡道:
“想來,你早已準備好了毀滅武林盟的刀。”
許平峰笑道:“此前尚未準備妥當,現在,我等來那個時機了。”
...........
青州邊界,城郊破廟。
在此地打坐清修數日的淨心睜開眼,緩緩起身,走出了破廟。
他站在院中,無聲的眺望,許久後,淨緣化齋返回。
金剛無需進食,但身為四品的他們,依舊是血肉之軀,還是得恰飯。
師兄弟對視一眼,淨心歎息道:
“我無法入定了。”
淨緣心裡了然,但仍問道:“何故?”
淨心輕聲道:
“心魔入侵。
“這段時日以來,我腦海裡反反覆複閃過雍州城外的爭鬥,閃過師兄弟們被他一刀斬殺的場景。
“恐懼和憤怒,時時灼燒我的心靈,讓我無法平靜入定。”
淨緣默然片刻,臉龐冷峻:“你許的宏願是什麽。”
淨心不做隱瞞:“我選的是殺賊果位。”
殺賊果位有兩個能力:斬斷世間一切煩惱;斬殺世間一切敵。
前者可斬自身煩惱,也可斬他人煩惱。
後者則是純粹的暴力加成,從根底上抹除對方存在,通俗的話,就是殺人。
淨緣淡淡道:
“師兄,這便是你的機緣啊。
“你的煩惱因他而起,若是能因他而終,你便能成就殺賊果位,邁入羅漢之位。”
淨心眼神茫然:“要殺他,談何容易?”
許宏願是修成果位的必經之路,而殺賊果位相關的宏願,有兩種模式。
一:殺佛門大敵,或殺幾身宿敵。
殺佛門大敵的宏願很難達成,因為能成為佛門大敵的,就不是四品苦行僧能對付。
殺幾身宿敵同樣艱難,既是宿敵,那必是隨時會有隕落危險。
二:斬自身心魔。
這條路子乍一看簡單,但其實更加虛無縹緲,很可能一生都無法達成,甚至有些苦行僧至死,都沒能觸摸到自己的心魔。
淨心想修成果位,成就羅漢,殺許七安是成功率最大的辦法,也是死亡率最高的.........
淨緣默然。
羅漢果位,本就只有大造化大機緣之人才能修成。
就在這時,一位裹著黑袍,戴著兜帽的天機宮密探,沿著山道來到破廟外。
淨心和淨緣同時停止交談,側目看去。
“我要見兩位金剛。”
密探說道。
師叔和師父說的命令來了?淨心雙手合十:
“裡邊請。”
密探頷首,大步進廟。
小廟不大,傾倒的山神泥塑前,盤坐著兩位膚色暗金,後腦火環燃燒的金剛。
“宮主有密信要給兩位金剛。”
密探自懷中取出信封,恭敬的雙手奉上。
度難金剛攤開掌心,讓信封自動飛來落在手掌,他拆開看完,甕聲道:
“可還有其他?”
密探旋即又摸出一隻金屬盒子,躬身道:
“這是宮主讓我轉交給兩位的。”
度難接過,未曾打開,頷首道:“我等已經知曉。”
聞言,密探躬身合十,退出了小廟。
院外的淨心和淨緣目送密探離開,並肩進入小廟。
度難金剛掃了兩人一眼:
“伽羅樹菩薩有令,讓我等即刻動身,前往劍州,滅武林盟。”
武林盟?身為西域佛門弟子,淨心和淨緣對這個大奉江湖組織實在陌生。
度難金剛沒有回答,轉而打開了金屬小盒。
一抹璀璨的金光映入淨心和淨緣眼中,刺的他們下意識閉上眼睛。
同時,一股磅礴浩瀚,讓人心靈戰栗的力量充斥小廟空間。
四周空氣變的灼熱,仿佛直面了火山噴發,肺部火燒火燎。
“啪!”
度難金剛適時合上金屬盒子,銘刻在表面的陣法應激生效,屏蔽了這道可怕的力量。
“這是伽羅樹菩薩的一滴精血,可讓我,或度難師弟,短時間內施展出金剛法相。”
醜陋的修羅金剛度凡給出解釋。
伽羅樹菩薩的精血.........淨心和淨緣相視一眼,屏住了呼吸。
度難則說道:“那位宮主讓我們北上禹州,與姬玄等人會合。”
...........
原來劍州還有這段歷史,我竟然從未聽說..........李靈素恍然,咬了一口糖葫蘆,不得不承認,對許七安是有些佩服情緒的。
此人左國師又王妃,京城還有一眾貌美如花的紅顏知己,是個人渣。
但不管是修為還是見識,都遠超同齡人。
李靈素作為天宗聖子,驕傲是必然的,也有這個資格。
踏入江湖前,他自詡九州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是最巔峰的那一小撮人,事實也是如此。
然而,這一代的年輕人裡,出了一個許七安。
壓的所有青年俊彥黯然失色。
即使是成名已久的老一輩強者,也得感慨一聲:後生可畏。
“這樣啊.......”
苗有方聽的津津有味,道:“以前竟然沒有聽說書講過這麽有趣的歷史。”
他雖然認字,但讀書不多,頂多是啟蒙而已。
大部分文化知識,是從說書先生那裡得來,就如當年的山海關戰役,至今,還有一些酒樓茶館在老調重彈。
苗有方從說書先生那裡聽來許多野史、正史,就認為說書先生嘴裡有著所有歷史。
“你知道剛才徐謙說的東西,有多隱秘,多重要,多有價值嗎。”
李靈素嗤笑一聲,習慣性的鬥嘴、抬杠。
“你又知道了。”苗有方也習慣性的鬥嘴,然後道:“說說看?”
李靈素哼道:
“這些隱秘未必有用,但絕對是層次極高,不具備一定地位的人無法接觸的內幕。這有助於你看清世界的本質,以及自我沉澱。
“呵,現在的你,滿嘴的“他奶奶”、“本大爺”、“睡女人”等粗鄙之語。”
奈何本人沒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許七安內心做出總結。
苗有方不以為意:“武夫不就是粗鄙嘛。”
李靈素一時啞然,竟無言以對,默然片刻,才說道:
“但你現在不同,能給徐謙當隨從是你人生的轉折點,若是繼續粗鄙下去,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苗有方看一眼許七安,不抬杠了,沉吟道:
“那我該怎麽改變。”
許七安笑道:“首先要注重涵養,不要滿嘴粗鄙之語,比如把“你是人渣”改成“你是李靈素嗎”。”
人渣竟嘲諷我是人渣........李靈素呵呵道:“徐前輩可真謙虛。”
許七安指了指聖子,看著苗有方:
“看,這又是一個例子,學學人家。”
小白狐旁聽了三個人族雄性的相聲,昂起臉看著慕南梔,嬌聲道:
“姨,我也要學嗎。”
慕南梔撇嘴:“你會學廢的,別搭理他們。”
許七安笑吟吟的回眸看一眼花神轉世,後者用明亮水潤的眸子反瞪他。
“你對劍州這麽了解,以前遊歷過劍州?”
許七安問出了一直以來在意的問題。
李靈素點點頭:“劍州離天宗不算太遠,我和師妹下山後,第二站就是劍州。”
天宗離劍州不遠啊.........許七安默默記下,繼續問道:
“那有沒有相好呢?”
李靈素避而不答。
這反而讓許七安有些好奇,李靈素從不認為自己是渣男,因此在亂搞男女關系上沒有太大的避諱。鮮少有這般諱莫如深的態度。
正常的情緣肯定不止於這樣,看來是一場不太好說出口的愛情.........那麽問題多半是出在女人身上了,有夫之婦?
想到這裡,許七安本能的回頭看向慕南梔。
“你看我作甚?!”
慕南梔柳眉倒豎,怒不可遏。
提到相好這個話題,許七安就扭頭看她,這擺明了是把她擺在“相好”這個位置。
驕傲高貴的花神轉世是不會承認自己是相好的。
苗有方嘿了一聲:“聽說劍州的萬花樓美女如雲,個個國色天香,李兄,你要真是個風流的多情種,肯定不會放過。”
許七安緩緩點頭:
“這倒也是,劍州萬花樓確實美女如雲,風華正茂的少女,嫵媚豔麗的美人,還有風韻猶存的熟婦........尤其那萬花樓主蕭月奴,國色天香啊。
“那身段,那容貌,那氣質,那韻味.........”
突然瞥見慕南梔臉色陰沉,忙話鋒一轉:“都不及南梔一根汗毛。”
倒也不算拍馬屁,就算是國師這樣的絕色,在花神轉世面前,仍是差了一些。
不是五官和氣質上的差距,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
許七安把這種感覺,理解成花神獨有的“魅惑”。
但不可否認,蕭月奴的綜合評分,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
“萬花樓的美女如雲.........”苗有方一臉向往。
李靈素沉默不語,騎著馬“噠噠噠”跑遠。
苗有方連忙追上去,諂媚討好:
“李兄,你是不是真有相好的在萬花樓?兄弟我還沒討媳婦呢, 給引見引見啊。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不,親爹.........”
許七安看著一對活寶追逐著跑遠,耳邊傳來慕南梔陰陽怪氣的聲音:
“某人的心呀,是不是飛到那個蕭月奴身邊去了。”
“是啊是啊,我已經千裡之外一槍取她貞操。”
因為這句話,許七安的腦袋被碎石子砸了一路。
.............
禹州。
姬玄等人外出搜尋龍氣宿主返回,便見臨時落腳的住處,多了九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他們俱是一身黑袍,區別在於,其中八位身軀略顯臃腫,黑袍之下,似還藏著甲胄。
而另一人,則是正常體型。
蒼龍七宿,以及一位天機宮密探。
踏入院子前,就已經感應到堂內有人的姬玄,毫不意外的打招呼:
“諸位久等了。”
他拎著柳紅棉許元霜等人,在另一側入座,沉聲道:
“發生了什麽?”
沒有突發情況,蒼龍七宿和禹州的密探不會聯袂而至。
禹州密探拿起手邊的密信,抖手甩了出去。
姬玄伸手接過,面帶疑惑的展開閱讀。
看完後,他臉色肅然。
“七哥?”
許元槐問了一句。
姬玄把信給了對方。
許元槐看完,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爹要我們滅了武林盟?
“武林盟內有九龍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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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聚首
身邊的許元霜劈手奪過密信,凝神閱讀,接著傳閱給柳紅棉、白虎和乞歡丹香。
看完,眾人面露異色。
這是入江湖集龍氣以來,天機宮的宮主,首次下達命令。
突兀的,鈴音般的笑聲響起,笑聲先是歡暢,繼而有些淒涼,眾人紛紛扭頭,看向捧腹大笑,笑出眼淚的柳紅棉。
姬玄默默的看著她,隔了一陣,直到妖嬈嫵媚的女子平靜下來,他語氣柔和的說道:
“紅棉是萬花樓的弟子,她對武林盟最為了解。”
“是前弟子。”
柳紅棉糾正了一句,明媚如桃花的臉蛋,噙著淡淡的笑容,又恢復了往常那副顛倒眾生的姿態。
她沉吟片刻,道:
“劍州被江湖譽為武道聖地,就是因為武林盟的存在。
“從開國之初,它就是劍州的龐然大物。六百年裡,武林盟維護劍州江湖秩序,讓劍州有了幫派繁榮成長的土壤。。
“時至今日,劍州江湖排的上號的幫派,都是武林盟的下屬。”
柳紅棉掃了一眼在座眾人,繼續道:
“武林盟的附庸勢力裡,有九個門派最為強大,分別是神拳幫、萬花樓、墨閣、千機門、神行宗、鐵衣堂、禹山、白鶴觀、劍州商會。
“這些勢力的祖師,要麽是武林盟裡出去的,要麽是在武林盟的扶持下開宗立派。幾百年來,與武林盟同氣連枝。
“至於小幫小派的,我便不贅述了。”
許元槐沉聲道:“這些幫派裡,都有四品高手?”
柳紅棉頷首:“至少有一位。”
眾人頓時沉默。
撇開蒼龍七宿不說,若是僅憑他們,根本不用武林盟親自出手,麾下的眾幫派,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
而且,附屬幫派裡肯定還有其他高手,只要沒到超凡境,車輪戰是可以有效殺死四品的方式。
斷臂的白虎則道:“說說武林盟總部的情況。”
聞言,眾人目光聚焦在柳紅棉身上,包括蒼龍七宿。
“武林盟在犬戎山,山腳下有一座軍鎮,號稱有兩萬重騎兵,但其實最多八千騎兵,而重騎不會超過四千。兩萬兵馬是當年老盟主的嫡系部隊,當然,已經更新換代不知道多少次。”
柳紅棉邊回憶,邊說道:
“除軍隊外,武林盟內部的高手不好統計,就算是我,也無法準確判斷。我認為真正值得重視的,是曹青陽和老盟主。
“曹青陽在江湖百強榜中排前五,半步超凡。單打獨鬥,我們中任何一位遭遇他,都是死路一條。
“至於老盟主,雖然江湖上不少人認為他的存在是武林盟製造出的噱頭,但以我們的層次,自然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
“不過老盟主數百年來,從未露面,此前我不知道這是為何,如今看了宮主的迷信,才知事情原委。”
介紹完劍州江湖的情況,她不再說話。
“我們需要跟多的人馬。”姬玄冷靜的做出判斷,他看向禹州密探,道:
“傳信給東海龍宮的東方姐妹,還有兩位金剛,於此地議事,讓他們速速趕來,越快越好。”
...........
今日休沐,許二郎騎乘快馬出城,一個時辰不到,抵達了京郊的雲鹿書院。
他快速登山,穿過書院,徑直來到後山竹林。
“院長,辭舊拜見。”
許新年在竹樓外作揖。
他腳下清光一閃,人被帶到了竹樓內。
雅致整潔的竹樓裡,趙守一人端坐在案邊,手裡品著香茗。
對坐的位置,已經有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許新年知道這是給自己準備的,也知道這是趙守給出的態度。
原本以他的身份,沒資格和趙守平起平坐。
不管是修為,還是師長的身份,在趙守面前,許辭舊都應該站著。
“多謝院長。”
許新年作揖,坦然入座。
“兩件事要托你幫忙。”
趙守放下茶盞,目光溫和:“替書院呈一份折子上去;替我約王貞文,午後喝茶。”
許新年目光閃爍,略作遲疑:“好。”
...........
江州邊界。
小母馬甩著馬尾,低頭嚼著木桶裡的精飼料。
兩邊的兩匹公馬,對它的飼料垂涎不已,把腦袋探過來試圖分一杯羹,每每這個時候,小母馬就會甩動脖子,給對方一個頭錘。
溪邊的篝火前,慕南梔在架起的鐵鍋裡翻炒著野菜,許七安剁著山林裡打來的野味。
李靈素則在蹲在溪邊清洗食材。
苗有方沒有乾活,他在不遠處打拳,渾身大汗淋漓。
“銅皮鐵骨之後,就是五品化勁,這個境界最大的特點,就是從吐納氣機,回到打熬氣血。”
許七安一邊片肉,一邊傳授:
“但和煉精境時純粹的打熬氣血是不一樣的,你需要用心的感悟身體的律動,完美駕馭力量。”
苗有方手腳不停,高聲回應:“我已經能駕馭了。”
李靈素“嗤”的笑道:“你還差的遠。”
“你一個道士懂個屁!”苗有方罵道。
李靈素不理會他的髒話,說道:
“人生而能控制自己的手腳,駕馭身體,但這是對身體最淺薄的運用。
“常人能發揮肉身的力量不足十之一二,危機關頭會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便是最好的證明。
“五品化勁的精髓,就是掌控這些無法掌控的力量,我說的可對?徐前輩。”
許七安點頭,讚同李靈素的話,補充道:
“這個境界無法速成,也無法用資源去堆,靠的是個人天賦和頓悟。越往高品級走,越需要機緣和悟性。各大體系都是一樣的。
“不過先輩的經驗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我建議你除了打拳外,每日堅持不懈的冥想,錘煉元神。”
苗有方問道:“為何還要錘煉元神?不是打熬肉身嗎。”
許七安笑道:“因為身體是受大腦操縱的,腦子開發的越好,對身體的駕馭能力越強。”
苗有方似懂非懂,李靈素則若有所思。
..........
王府。
許二郎在王府用過午膳,被王思慕帶到了閨房的外廳。
即使兩人有婚約在身,但尚未出嫁,女子閨房也不能讓未婚夫進去。
外廳擺設奢華,鋪設昂貴地衣,博古架上擺著各種古玩珍品,牆上掛著名家字畫。
王思慕才情極高,秀外慧中,與她相處總能感覺到愉快。
偶爾也會向情郎發發小性子,好在二郎不是以前的鋼鐵直男,還是會哄幾句的。
“等春祭過去,玲月妹子應該就十九歲了吧。”
王思慕笑吟吟的問道。
許二郎心裡想著事兒,心不在焉的點一下頭。
“也是到婚嫁的年紀了,可有定親呀。”
王思慕又問。
在大奉對於女子婚配的年紀,平民通常是14歲以後,達官顯貴家庭,則在16歲以後。
最遲不能超過22歲,否則就是大齡剩女了。
許二郎看一眼21歲的未婚妻,道:“不急,再過幾年吧。”
王思慕笑著點頭,補充一句:
“等我們成婚後,她能挑的夫婿就更多了。”
王思慕的思路很清晰,將來嫁入許府時,一定要把許玲月嫁出去。
單單是一個許家主母,就給她巨大壓力,若是再讓那個喜歡裝可憐扮柔弱的妹妹橫插一腳,自己將來的地位堪憂。
當然,王思慕也不是個好鬥之人,嫁人就是為了宅鬥。
她只是想減輕自己身邊的“威脅”,盡量不受人鉗製。
許二郎“嗯嗯啊啊”的敷衍了片刻,道:
“我還有事與王首輔商量。”
王思慕點點頭,柔聲道:
“爹似乎病了,前陣子一直在咳嗽,人也昏昏沉沉的,總是發呆。”
許二郎一愣,關切道:“找司天監的術士看過了嗎?”
王思慕歎息一聲:
“司天監的人說,爹是積勞成疾,憂思太重,需要靜養。另外還染了些風寒。
“以前魏淵在的時候,他鬥志昂揚,現在魏淵死了,他沒了政敵,那股子勁一下子泄了。
“原本還可以一展抱負,誰知災情洶湧.........”
許二郎神色沉重的點頭。
從未婚妻住處離開,他輕車熟路的來到王首輔書房前,扣響了門。
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王首輔抱著熱騰騰的茶盞,坐在案後,身前空無一物,剛才似乎在坐著發呆。
“首輔大人,院長想見你。”
許辭舊開門見山。
王首輔定定的看了他片刻,淡淡道:
“沒什麽好見的,我已沒精力替他周旋,更沒那個興趣。
“新君登基,他雲鹿書院想借此重返廟堂,這勢必會造成朝野動蕩,引來文官的抗拒。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許二郎沉聲道:“雲州叛軍蓄勢待發,雲鹿書院若是能重回廟堂,無疑是極強的助力。”
王首輔搖頭:
“朝廷現在需要的,不是他雲鹿書院的那群清流,是銀子,是用不完的銀子。你去告訴趙守,如果他能讓國庫多五百萬兩紋銀,老夫的位置,拱手相讓。
“抵觸雲鹿書院讀書人,是天下士子的共識,是文官的共識。若是放開這個口子,你猜那群文官會不會“逼宮”?
“那麽,誰去賑災呢。”
許二郎歎口氣:“我明白了。”
第三日,他請假未去翰林院,前往雲鹿書院“複命”。
“王首輔雖然沒見院長,但把折子遞上去了,只是陛下,他沒有理會.........”
許二郎道。
“罷了!”
趙守歎息一聲,望向京城方向:“我對永興已經仁至義盡。”
此時的許二郎,還不明白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
...........
月朗星稀,寒風凌厲。
一艘飛舟穿梭在雲霧中,緩緩“停泊”在巍峨雄城的上空。
東方婉蓉傲立船頭,秀發與裙裾飛揚。
“師尊,禹州到了。”
..........
小院裡,姬玄正在招待度難、度凡兩位金剛。
“不知兩位金剛可有尋到九龍宿主?”
姬玄望著坐在上首的佛門金剛,試探道。
度難微微搖頭。
修羅金剛則閉目不語。
姬玄笑了笑,沒再說話,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足以讓兩位金剛重視。
淨心說道:“姬玄施主,你讓我們等的盟友是誰?”
姬玄如實回答:“巫神教之人。”
度難金剛睜開看他一下,繼而闔眸,未曾發表意見。
武僧淨緣眉頭微皺:“屆時, 龍氣如何分配?”
與潛龍城合作,是佛門高層的決定,龍氣即使歸潛龍城所有,他也沒有意見。
但巫神教與佛門的關系還沒到這一步。
姬玄正要說話,忽然扭頭看向院外。
淨心淨緣等人同步做出類似的動作。
俄頃,小院兩扇破舊的木門敲響。
柳紅棉扭著腰肢前去開門,門口站著以東方姐妹為首的東海龍宮一行人。
姬玄起身相迎,笑眯眯道:“兩位宮主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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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對弈
東方婉蓉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姬玄的肩膀,望向堂內眾人。
同時,腦海裡響起納蘭天祿的聲音:
“那八人有些古怪,氣息宛如一人,似超凡又非超凡。”
東方婉蓉稍加判斷,明白納蘭天祿口中的“八人”是哪幾個,因為他們都裹著相同的黑袍。
好漂亮的雙胞胎........柳紅棉審視著姐妹花,眼裡閃過詫異。
她自認是極為出挑的美人,哪怕在萬花樓這樣一個美女如雲的門派,姿容也是拔尖的。
眼前這對姐妹花,任何一個都不能讓柳紅棉驚豔詫異,但雙胞胎站在一起,便仿佛有了質變。
尤其她們一個嬌媚,一個清冷,相輔相成。
堂內眾人的態度與柳紅棉差不多,都被這對雙胞胎姐妹花驚豔了一下。
這裡麵包括冷峻少年許元槐,南疆蠱族的乞歡丹香,以及妖族白虎。
東方婉蓉看向姬玄,媚笑道:“閣下是?”
“在下姬玄,潛龍城城主之子。。”
姬玄拱手道。
東方婉蓉早已從老師納蘭天祿口中知曉潛龍城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微微頷首。
她率領東海龍宮教眾進入院子,讓他們在院中列隊,自己和妹妹東方婉清進入堂內。
“拜見兩位金剛。”
姐妹倆恭敬施禮。
“兩位小師傅,又見面了。”
東方婉蓉笑吟吟的朝著淨心淨緣打招呼。
等各方互相打過招呼,姬玄接過話題,道:
“大致的情況,天機宮的密探已在密信中闡述明白。兩位宮主有什麽想問的?”
東方婉清默然不語,姐姐東方婉蓉說道:
“為什麽武林盟會出現兩條龍氣?”
九龍之二,同時出現在武林盟,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淨心雙手合十,猜測道:“或許是龍氣之間相互吸引的特性。”
東方婉蓉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這時,許元霜淡淡道:
“並非是龍氣相互吸引的特性,龍氣是氣運的一種,它有自我意識,這種意識不是我們理解的心靈意識,更像是一種天地法則。
“氣運是民心所向凝聚而成,所以龍氣會本能的尋找一些聲望極佳之人、或受到供奉之物寄宿。
“劍州武林盟風評極好,充當著維護秩序的角色。再加上武林盟老盟主的背景,諸位覺得,如果沒有外來勢力的干擾,中原大亂,最有希望逐鹿中原的勢力,是哪一支?”
毫無疑問,是武林盟。
東方婉清問道:“不對,我在收集龍氣的過程中,遇到過許多奸詐之輩。”
許元霜想了想,道:
“首先,人性複雜,即使是一個爛賭鬼,他或許也會有帝王資質。其次,自古以來稱王稱帝者,有幾個是忠厚老實之人?
“龍氣擇主,若是依照個人品性來定,那縱觀古今,便沒有一個開國皇帝是合格的。”
東方婉清不再說話,反倒是柳紅棉皺了皺眉:
“那當日龍氣潰散時,為何沒有選擇寄宿在許七安身上?論及聲望,他比武林盟任何人都強。”
許元霜淡淡道:
“因為它本身就是被打散的,龍氣是中原氣運凝結而成,打散之後,自然還於中原。”
東方婉蓉頷首,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審視著清冷的少女,道:
“你是個術士?”
許元霜不說話,默認了。
東方婉蓉掃了一眼潛龍城眾人,又問道:
“事成之後,龍氣如何分配?”
姬玄給出回應:“各取一條。”
見東方婉蓉沒有反駁,他接著說道:
“兩位宮主對武林盟有多少了解?”
東方婉蓉道:“正要請姬公子說明。”
東海龍宮不在大奉境內,於姐妹倆來說,武林盟是一個完全沒有利益衝突的中原組織,因此只是略有耳聞,詳情不知。
柳紅棉充當解說員,詳細告之了武林盟的情況。
這聽的東方姐妹連連皺眉。
姬玄說道:
“武林盟勢大,因此需從長計議。這也是我邀請兩位宮主面談的原因。
“那麽,讓我們來做一番推演吧。
“首先是曹青陽,此人為半步超凡,蒼龍七宿能輕易搞定。但考慮到劍州江湖的中高層武夫數量太多,若是與曹青陽聯手,大概能打個平手?”
他看向蒼龍七宿。
蒼龍的兜帽裡傳來嘶啞的聲音:“無法準確估量,但勝算極大。”
此中戰力不好估算,如果蒼龍七宿是貨真價實的三品武夫,那麽即使是曹青陽聯手劍州所有四品,都無法撼動蒼龍七宿。
但己方同樣是劍走偏鋒的路子,只有三品武夫的戰力,卻沒有相應的防禦、血肉重生能力。
這樣的話,容錯率就很低了。
而且,無法判斷武林盟沒有合擊陣法輔助。
因此情況到底如何,打了才能知道。
姬玄頷首,道:
“接著是犬戎山下的軍鎮,兩萬人的軍隊足夠磨死四品,山海關戰役中,不少四品武夫都是死於力竭。”
白虎沉吟道:“把戰場選在犬戎山便成,可有效遏製騎兵的優勢。而且山中作戰,我們還可以借助地勢,製造滾石,這對凡人士兵來說是毀滅性的災難。”
乞歡丹香則說:
“我可以操縱毒蟲肆虐,毒殺士兵和普通幫眾。不過,單憑我們幾個四品,縱使手段再多,依舊不夠看。”
作為問鼎劍州六百年的江湖勢力,豈是區區幾個四品能應付。
“主力當然不是我們。”
姬玄笑了笑,道:
“武林盟的老盟主閉關多年,我得到可靠消息,他如今狀態極其糟糕,早已不足為慮。但我們要防備的是另外一個人。
“一個,讓人戰栗的對手。”
除兩名金剛外,在場眾人表情出現不同變化。
姬玄團隊的人,以畏懼為主;淨心和淨緣臉色陰鬱了幾分;東方姐妹則滿臉憤懣。
就是那個人,搶了她們的男人。
姬玄一見眾人表情,便知不需自己解釋,沉聲道:
“許七安本身是超凡境,但不複巔峰,他的戰力可以一定程度的估算,雍州城外展現出的實力,應該不弱於曹青陽。
“度情羅漢被擒後,他的封印應該進一步解除,保守估計,堪堪到三品吧。
“這樣的修為不足為慮,一位金剛出手,便能壓他。但他身後可能牽扯出的人物,卻讓人極為頭疼。比如洛玉衡,比如天宗。”
許元槐眉頭一皺:“我爹的迷信裡說了,洛玉衡多半不會出手。至於天宗的兩位陽神,行蹤飄渺不定,難以預測。”
柳紅棉看著東方姐妹,似笑非笑道:
“兩位姐姐有什麽底牌?”
東方婉蓉頭頂飄起一位白發白須的老者,平靜的俯瞰著堂內眾人,溫和道:
“若是天宗陽神現身,由我來對付。”
納蘭天祿........淨心淨緣心裡一凜,他們身後的兩名金剛相視一眼,臉色也隨之沉重。
姬玄試探道:“納蘭雨師?”
老者微笑頷首。
姬玄吐出一口氣:
“那晚輩就放心了。
“其實,天宗的兩位陽神不可能一直跟隨著許七安,上次的出手,大概是巧合。”
他猜對了。
“而且,許七安現在未必在劍州,也未必知道劍州武林盟有兩道龍氣,我們只是預防罷了。相比起制定完美無缺的計劃,我認為,我們首要的任務是速戰速決。”
姬玄侃侃而談,思路清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上犬戎山,滅了武林盟。隨後再把附屬門派連根拔除。”
...........
武林盟。
曹青陽這幾日處在焦慮和忐忑情緒中,上次拜見老祖宗未果,次日,他便派人去了京城,向司天監坦白龍氣的事。
理由很簡單,龍氣明顯是瑰寶,有著超越常人認識的神效。
而王遊已經交代清楚,他在被俘虜前,便已把信息傳播出去。
那麽,司天監的人遲早會來興師問罪,討要龍氣。
曹青陽就算再自傲,武林盟就算再強,也沒底氣和司天監叫板。
既然這樣,還不如坦白一點,這樣有討價還價的余地。比如取出龍氣,會不會危及子女性命。
同時,他還讓信使給許七安捎了一封密信,希冀他能從中斡旋。
...........
孫玄機返回司天監,沒有去八卦台見監正老師,而是找到了宋卿。
煉金狂人正帶著師弟們搞研究,他目前正在努力煉製一種質地輕薄柔軟,但防禦強悍的金屬。
這能有效減輕士兵們行軍的負擔,枕戈待旦時,睡的也更安穩。
甚至,以後可以製造成馬甲,讓騎兵既擁有超高的機動性,又能與重騎兵抗衡。
但是宋卿失敗了,這個實驗的成果,只是加重了他的黑眼圈。
宋卿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遂放下手裡的器皿,扭頭回看,發現是二師兄回來了。
“孫師兄你回來啦。”
宋卿扭回頭去,一邊擺弄著金屬疙瘩,一邊說道:
“昨日有個自稱武林盟的江湖人來司天監,自稱武林盟裡有龍氣宿主。我想起你一直在收集龍氣,就用傳音法螺通知你。”
他語氣平靜,說起龍氣宿主,就像在說路邊的阿貓阿狗。
孫玄機頷首,正要離開,宋卿連忙喊住他:
“等一下。
“前陣子,監正老師神遊之前,給了我一件東西,讓我轉交給你。”
說著,他朝著丹室內其他煉金術師喊道:
“鎮國劍呢?鎮國劍放哪兒了。”
白衣術士們面面相覷,表示自己沒看見。
孫玄機瞥見一個白衣術士手裡握著一把黃銅劍,一邊用它撥弄丹爐裡的炭火,一邊搖頭回復說:
“沒看見鎮國劍。”
宋卿怒道:“徐福,你手裡的不就是嗎。堂堂鎮國神劍,你拿來當燒火棍?!”
那白衣術士低頭一看,大吃一驚:
“啊,它放在這裡太久,我都忘記了........
“宋師兄,你自己不也把監正老師的天機盤墊桌腳嗎,你也好意思說我。”
孫玄機低頭一看,果然,監正老師的天機盤被壓在桌腳。
天機盤是一件法寶,但沒有自我意識,它從來就沒有誕生過靈智。監正老師說,推演、窺探天機之物,不可能誕生出靈智。
所以就算把它丟進茅廁,天機盤也不會反對。
但孫玄機好奇的是,鎮國劍是有器靈的,它堂堂開國皇帝的佩劍,鎮壓國運六百載,脾氣何時變的如此溫和。
“哦,監正老師把它封印了。你回頭記得解開,但別在司天監。”
宋卿說道。
孫玄機接過鎮國劍,立刻就明白了宋卿的意思。
鎮國劍微弱的意識傳來:
“毀.......滅.......吧.......”
..........
庭院裡,曹青陽負手而立,審視著奮力揮劍的曹淳。
七歲的孩子把一柄木劍使的虎虎生風,身姿靈動,任何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會相信,他其實從昨天才開始練這套劍法。
龍氣果然是瑰寶,若能一直留在淳兒體內,他的成就只會比我更高.......曹青陽很快把這個念頭摒棄。
相比起兒子出人頭地,作為父親,他更希望孩子首先能平安。
希望司天監的人不會不高而取,希望許七安收到密信後,能趕來武林盟。他忽然扭頭,看向身後,發現不知何時,那裡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術士?司天監的人,沒有敵意........曹青陽目光閃爍,道:
“淳兒,回屋去。”
曹淳停了下來,疑惑的看一眼父親:“是。”
他像是沒有看見白衣人,徑直返回。
曹青陽拱手道:“閣下高姓大名?”
白衣術士定定的看著他:“孫.........”
半刻鍾過去,曹青陽沒等來後續。
他姓孫?隻報姓不報名,司天監的術士果然眼高於頂.........曹青陽拱手:
“孫先生,龍氣的事我已知曉,敢問孫先生要如何處理?”
他等了半天,等來的是:
“玄......機........”
見多識廣的曹青陽,腦子裡閃過一片問號,深吸一口氣,他沉聲道:
“取出龍脈,我兒是否有性命之憂?”
“不!”
“許銀鑼可有同來?”
“沒。”
真是個冷傲的術士.......曹青陽覺得自己對眼前的白衣術士有了初步的認識,非常冷傲,說話隻說一個字。
“孫先生,能否與我說說龍氣之事。”
曹青陽道:“另外,我想帶兒女去京城,見許銀鑼。”
他心裡想的是,必須有許七安在場,言明利弊。
曹青陽不相信這個陌生的術士。
.........
半個時辰後,書房裡,曹青陽看著軟毫在紙上走出流暢的筆觸,心裡竟湧起強烈的滿足感和幸福感。
孫玄機放下筆,抖了抖紙張,遞給曹青陽。
曹青陽接過,凝神閱讀,臉色越看越凝重。
滿滿一頁紙張,簡單說明了龍氣的來歷,曹青陽也終於知道了龍氣為什麽會俯身在自己兒女身上。
元景帝死後,龍脈之靈崩潰,散落在九州各地,依附於不同宿主。
另外,這位叫孫玄機的術士,明確的表示他無法抽取龍氣,只有許七安才能做到。
這讓曹青陽稍稍松口氣,如果抽取龍氣之人是許七安,他心裡會踏實很多。
接下來的內容,才是讓曹青陽臉色凝重的原因。
目前正在收集龍氣的還有巫神教、天機宮、以及佛門,這些勢力試圖染指中原。
如今,極有可能已經把矛頭指向武林盟。
老祖宗狀態糟糕,沉睡不醒,如何禦敵..........曹青陽心頭沉重。
“曹盟主請做好迎敵準備。”
孫玄機寫下這句話,起身作揖,腳下清光亮起,消失在曹青陽眼前。
他要去找許七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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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備戰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備戰(求月票)
“劍州確實富裕啊,想不到這郡城不大,青樓卻這般熱鬧。”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苗有方坐在馬背,側頭看著左邊。
在他左側,是一座三層高的青樓,二樓的美人靠邊,坐著一位位花枝招展的豔麗女子。
她們笑靨如花,大冬天裡或穿著低胸群,或披著紗衣,盡情的扭動著腰肢,揮舞袖帕,招攬著路過的客人。
“大爺,大爺來玩呀。”
“公子,小女子在樓裡等您,您快來嘛。”
“公子,給奴家一個伺候你的機會.......”
鶯鶯燕燕的聲音裡,許七安歎息一聲,姑娘們大冬天穿成這樣拉客,可見業績有多慘淡。
李靈素憐惜道:
“都是可憐人,世道如此艱難,原本有能力來青樓喝花酒的人,都減少了頻率,或者就不再來了。
“青樓掙不到銀子,自然要壓榨樓裡的姑娘。大冷天的,染上風寒就不好了,還得花銀子看病,沒錢的話........”
李靈素搖搖頭,身為多情之人,最看不得姑娘受苦。。
苗有方憂心忡忡道:
“你說青樓會不會開不下去,閉門歇業?”
“會!”李靈素給予肯定答覆,歎道:
“到時候,這些姑娘多半是要賣掉的,給人做奴做婢,甚至當牛做馬。”
苗有方罵了一句粗話,道:
“這狗屁的世道,連風塵女子都活不下去了。唉,本大爺兜裡也沒幾個錢,老子要不是沒了龍氣,現在就揭竿起義了。”
《沒錢拯救失足婦女的我隻好造反了》,很有某類型小說的風格啊........許七安心裡吐槽。
李靈素笑眯眯道:
“起什麽義,起什麽義?你看著某人說,別跟我說。”
一行人找了落腳的客棧,喂完馬,用過餐,苗有方神色扭捏的私底下向許七安借了十兩銀子。
然後屁顛顛的去拯救業績慘淡的小娘子們。
李靈素則回房間吐納打坐,他對情人的質量要求很高,尋常的清秀女子都看不上,更何況是青樓女子,除非是那種名動一方的名妓。
不過,以李靈素的俊美無儔的容貌,他去青樓睡女人,很難說到底是誰更吃虧。
許七安之所以會這麽想,是因為他在京城時,偶然聽說教坊司女子把睡許銀鑼、許二郎、許二叔視為一種榮耀。
“許家三個男人我都睡過!”
說出去就特別有面子。
嗯,二叔只是添頭。
許七安之所以借錢給苗有方,還有另一重原因。
他默默打開苗有方的房間,關上門,在靜悄悄的環境裡,鑽進了床底。
七絕蠱的副作用相當麻煩,他每天要擠出時間來滿足蠱蟲的“欲求”,每天堅持攝入劇毒之物,每天在床底下待一段時間。
每天和白姬互動,和小母馬互動。
每天定期進食,飯量巨大。
每年都能在路邊發現凍死骨,然後用屍蠱操縱他們,讓屍體挖墳墓把自己埋了。
唯獨情蠱暫時壓製著,等著道侶小姨來找他雙修。
都大半個月過去了,國師應該平息怒火了吧..........許七安祈禱小姨是個豁達的人,社死這東西,一回生二回熟。
就別那麽放在心上了。
在這樣安靜的氣氛裡,他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安平喜樂,有些不想離開這裡,隻覺得外界是苦海,床底下是極樂淨土。
這時,他余光看見床邊多了一雙白鞋子。
“誰?”
許七安心裡本能的一凜,
身軀瞬間遁入陰影,沒有前置,這是暗蠱升級之後的提升。下一刻,他從桌邊的陰影裡冒出來,定睛一看,是孫玄機。
“呼......”
他一邊松口氣,一邊埋怨道:“孫師兄,你怎麽沒有提前打招呼?”
其實他能猜到是孫玄機,但許平峰留給他的心理陰影實在太重,再就是因為監正的緣故,潛意識裡對白衣術士有著強烈的戒備。
平時狀態還好,在最平靜最放松的時候,猛的來這麽一下,頓時就激發出最真實的內心。
孫玄機顧盼一眼,徑直走向書桌邊,倒水研磨。
他竟沒有試圖開口?許七安臉色一肅,跳腳跟了過去。
磨好墨水,孫玄機提筆書寫:
“武林盟有兩道龍氣,九龍之一,寄宿在曹青陽的子女身上..........”
劍州的龍氣果然在武林盟!許七安對此並不意外,因為有過這方面的猜測,如今只有驗證了猜測的恍然,沒有驚訝。
“天機宮的探子,已經把情報傳遞出去。”
天機宮的暗子真是遍布中原啊,打更人的暗子應該更強,但魏公不知道把他們傳承給了誰.........另外,孫司天監的情報網也太厲害..........許七安微微點頭:
“知道了,我們現在就去武林盟抽取龍氣,趕在天機宮的人之前。”
孫玄機沒回應,繼續書寫:
“取完龍氣之後呢?
“佛門與天機宮已經結盟,他們早晚會來武林盟,如今老盟主狀況糟糕,武林盟不可能對抗天機宮和佛門,甚至還會有巫神教。
“他們得知龍氣被取走,無法肯定他們不會趁機滅了武林盟泄憤。
“監正老師,讓我給你帶來了鎮國劍。”
“嗯?”許七安定定的看著孫玄機,試探道:
“武林盟果然是監正的棋子?”
對於這個問題,孫玄機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許七安收起了輕視之心,積極開動腦筋,在他的印象裡,監正是幕後黑手,很多事情的發展都有他在背後推動,但非常隱蔽。
有時候甚至都察覺不到監正的推波助瀾,需要時時複盤,加一定的猜測。
這既是天命師的可怕,也是天命師的限制。
監正鮮少有這種直接饋贈的舉措。
這說明什麽?
本次武林盟相關的風波,可能極度危險,且他沒有底牌可以應對,監正不得不親自撥來一個籌碼給他。
“稍等,我驗證一下。”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取出國師贈予的護符,意念沉入其中,千裡傳訊。
“國師,我是許七安,有緊急之事。”
傳音如泥牛入海,沒有回應。
是你的小可愛許七安啊.........你說句話啊.......國師應該是在閉關了,她短則三月,長則半年就要渡劫,現階段是渡劫的最後衝刺。
許七安收好護符,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自己的幫手。
“院長趙守是可以求助的對象,可以通過地書讓懷慶幫助傳話。
“九尾天狐剛剛搭上關系,直接要求人家當打手,先不說成不成,狐狸精在海外還沒歸來,顯然幫不上忙;
“天宗的兩位陽神行蹤不定,上次是意外之喜,不可複製。況且,他們拔劍砍我的可能性更大。”
總結完後,他發現隊友是孫玄機,趙守。
“武林盟老匹夫的狀態怎麽樣難說,九色蓮藕是熟了,但他不可能拿到蓮藕,光速升級吧,甚至很可能都幫不上忙。
“趙守幾十年沒有離開清雲山,上次因為我破例一次,那是因為事關生死,而這次不同,所以願不願意來,難說的。
“最壞的打算是,我只有孫玄機一個隊友。而對面都有誰?
“兩個金剛、蒼龍七宿、納蘭天祿........難怪監正要讓孫玄機把鎮國劍帶來,可就算是這樣,感覺也不太穩妥啊。”
許七安收回思緒,問道:
“兩道龍氣都在武林盟?為什麽會這樣。”
孫玄機寫道:“龍氣更看好武林盟,造反有前途。”
許七安頓時眯一下眼:
“造反有前途,還要救武林盟,監正和老匹夫肯定有什麽約定吧。唔,這樣的話,許平峰肯定不會坐視不理,他要在造反前,把能除掉的隱患全部除去。”
孫玄機寫道:“你很聰明,我拿到鎮國劍時,也是這麽想的。”
媽的,我的白衣術士應激障礙症,父愛如山心裡陰影又要犯了........許七安暗罵一聲。
“但是這很有趣!”
他補充了一句,眼前仿佛出現了棋盤,而棋盤的對面是許平峰。
以前許七安是棋子,在棋盤裡任由棋手擺布。現在他依舊是棋子,但與以往不同,這顆棋子已經能脫離棋手的掌控,自己選擇走哪一步。
身在棋盤,卻能與棋手對弈。
“和他再來一局,嗯,不能輕視許平峰,我得思量一下,也落幾個字.........”
............
犬戎山。
銷魂手蓉蓉跟著宗門隊伍,騎乘快馬,來到山腳下那座巨大的牌坊。
抵達武林盟總部後,這支由美貌女子組成的隊伍,氣氛緩解許多,不再嚴肅。
蓉蓉看了一眼前頭的樓主,低聲問身邊的師父:
“師父,你說這次的赤旗令,又是因為什麽事?”
武林盟對附屬幫派的召集,分三個層次,從低到高依次是青木令、黑水令、赤旗令。
青木令,通常是命令各幫派通緝某個流竄罪犯、江洋大盜。
黑水令則是涉及到幫派與幫派之間的鬥爭,性質很大。
赤旗令很少使用,因為它只在盟主召集各大幫派共同禦敵時,才會被使用。
通俗的說,赤旗令就是帥印,號召兵馬用的。
上一次用到赤旗令,還是爭奪蓮子的時候。
美婦人搖搖頭,語氣凝重:
“總之是發生大事了。”
她抽了一下馬鞭,趕上前頭的蕭月奴,低聲道:
“樓主,連日來,災民不斷湧入劍州,官府已經不堪重負。沒有得到救濟的災民,做起了流寇土匪,劍州各地都受了影響。
“您說盟主召集我等,是不是為了商討處理災民的事?”
換成任何一個江湖勢力,都不會有這樣的自覺。
但劍州的江湖幫派,保留著維護秩序的傳統。
“不是災民的事。”
蕭月奴微微搖頭,她的半張臉被絲巾遮著,俊挺的鼻子和臉頰構出漂亮輪廓。
她的眼睛明亮有神,宛如秋水,白皙的肌膚能與白絲巾一較高下。
“方才路過軍鎮時,鎮外的守衛力量增加了三成,外派的斥候也多了。”
蕭月奴聲音有著成熟女性的磁性,柔媚又好聽:“災民不會讓總部做出這樣的反應,應該是有外敵環伺。”
外敵.........美婦人心裡一凜。
她有些不可思議,武林盟在劍州屹立數百年,已經很多很多年沒人敢挑釁這個龐然大物。
縱觀中原,能威脅到武林盟的,只有朝廷。
難道是新君登基後,要拿武林盟立威?但為什麽啊,武林盟和那位年輕的天子井水不犯河水, 立威也立不到武林盟........
她看了一眼蕭月奴,那雙澄澈美眸沒有絲毫慌亂,這讓美婦人心裡稍安。
自家樓主是她看著長大,自幼聰慧,是個極有靈性和主見的孩子。
在同齡的女孩們玩著玩偶,吃著糖葫蘆的時候,她就已經在思考自己的未來,宗門的未來,表現出異於常人的聰穎和成熟。
只是她的美貌,往往會讓人忽略了她的聰明。
美婦人覺得倒也不能怪那些男人膚淺,樓主常年以絲巾遮面,便是因為過於美貌,不得不做掩飾。
記得她十一歲那年,就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身段初具規模,既有少女的清純,又有成熟女子的韻味。
當時的武林盟副盟主一眼就看中了她,費盡心機要納蕭月奴為妾。
彼時的副盟主年過五旬,什麽女人得不到,依舊沒能抵抗住蕭月奴的美色。
最後因為前任盟主的乾預,萬花樓把她保了下來。
“你讓門中年輕的女弟子準備一下,如果武林盟真的遇到大敵,你便讓她們回宗門去。”
蕭月奴輕聲道。
“是!”
美婦人知道她是在保留宗門香火,年輕弟子戰力有限,如果敵人過於強大,與其留下來當炮灰,不如保留火種。
很快,萬花樓的女子們登上犬戎山,順著台階,來到城主府外的廣場。
這裡,已經聚集了千余人。
..........
ps:繼續下一章,明天看。
第122章 敵至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敵至
“元霜妹子,你知道什麽是氣運嗎?”
數千丈高空中,姬玄傲立船頭,俯瞰蒼茫大地。
狂風呼嘯,但被他撐起的氣機屏障擋在三丈之外。
許元霜也在氣機屏障范圍內,清麗的少女收回俯瞰的目光,側頭看一眼表哥,微微皺眉:
“你約我出來,便是為了問這個?”
氣機屏障將兩人的交談限制在方圓三丈。
姬玄眯著眼,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道:
“不太放心,所以想再確認一遍。”
許元霜秀眉輕蹙,沒能聽懂他的這句話,斟酌一下,道:
“世間萬物皆有氣數,氣數各不相同,人獸草木,尊卑貴賤,這些因素決定了氣數的多寡。
“王朝也有氣數,不過在術士的說法裡,這個叫氣運。”
姬玄收斂了笑容,目光遠眺,隔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道:
“七哥想問的是,氣運與氣數,是否相同?”
許元霜點點頭:“本質一樣,但個人氣數與國運相比,猶如滄海一粟。”
姬玄不再說話,遙望遠方,笑道:
“犬戎山到了!”
...........
蕭月奴一眼掃過,看見了神拳幫、墨閣等春秋鼎盛的幫派,也看到了一些勢力次一級的幫派。
他們人數多的有幾十位,少的則不足十人,此時也都循聲望來。
齊聚在廣場的江湖豪傑們,眼睛一個個發亮,目光黏在萬花樓女子身上不肯挪開。。
其中打量蕭月奴的視線是最多的。
作為劍州第一美人,蕭月奴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當之無愧的焦點。
若純粹只是美貌的話,只會招來男人的覬覦和褻瀆,但蕭月奴同時也是一位四品武者。
論個人戰力,在座的幫主門主們,沒人敢說能穩贏她。
強大的修為做根基,絕美的姿容為點綴,讓她成為劍州豪傑們夢寐以求的女人。
“諸位候在此處作甚?”
蕭月奴眸光流轉,面紗下飄出柔媚磁性的嗓音。
“曹盟主去後山了。”
“盟主不在府上,已去半個多時辰。”
“蕭樓主一路前來,途中可有遇到異常?”
武林盟豪傑們打開了話匣子,七嘴八舌的說起來。
另一邊,墨閣陣營,柳公子的師父看了一眼徒兒,順著他的目光,發現這個不肖弟子癡癡的望著風華絕代的蕭月奴。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
“你好歹多看看蓉蓉姑娘,我好找個由頭去萬花樓提親,給你娶個媳婦回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為父,當然要為弟子的婚姻大事操心。
結果這個不肖弟子,對蕭月奴癡迷無比,也不想想,是他這個癩蛤蟆能吃到嘴裡的嗎?
柳公子小聲道:
“師父,您自己都沒娶妻呢,還是早點給我尋個師母吧。”
柳公子師父就說:
“為師是劍客,有劍就夠了,只有一心一意的對待它,它才能真心誠意的對待你。
“長路漫漫唯劍作伴,明白嗎。”
說話間,憐惜的摸了摸掛在腰間的佩劍。
這把佩劍是司天監替許銀鑼賠給他們的。
柳公子小聲抗議:
“師父,這把劍是我的。”
“為師不是說了嗎,等為師死了,再把這劍傳給你。”
中年劍客瞪眼,語重心長道:“你要真心真意的待它。”
“我會像師父一樣,待它如妻。”柳公子舔了舔嘴唇。
說完,師徒倆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對勁,對視一眼,雙雙沉默。
這時,盟主府內走出一名中年男子,儒雅隨和,有幾分讀書人的氣質。
穿著繡金銀線黑袍,戴著金冠,打扮的非常精致講究。
武林盟副盟主,溫承弼。
武林盟內部的制度,完全沿用當初老盟主的軍製,只不過調整了職位名稱。
大將軍改為“盟主”。
副將、軍師改為“副盟主”。
歷代武林盟的副盟主,以讀書人為主,注重智謀才華,而非武力。
“曹盟主已經返回,諸位,請隨我入內。”
溫承弼站在府門口,作揖道。
默契的,在場的門主、幫主出列,並肩走入府中。
弟子們則留在外頭。
蕭月奴與一眾幫派領袖進入盟主府,來到議會大廳。
臉型方正,氣質嚴肅的曹青陽,身穿淡青長袍坐在大椅上,望著聯袂而至的眾人。
待眾人入座後,他沉聲道:
“諸位,武林盟即將面臨一場危機。”
堂下眾幫主聞言,無聲的交換眼神,似是有所預料,沒有太過驚訝。
中小型幫派的首領沒敢開口,保持沉默。
逢著這場場合,大家只需要保持沉默,等待傅菁門開口變成。
九大附屬幫派的領袖裡,穿著深青色短打的傅菁門高聲道:
“哪個不開眼的要招惹我們武林盟?打就行了,就算是朝廷的軍隊,我們也不怕。”
見話題已經打開,蕭月奴輕聲道:
“怕不是朝廷吧。”
傅菁門皺眉:“何以見得?”
他斜對面的一個肥胖中年人,嗤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道:
“用你只會打拳的腦子想了想,寒災洶湧,朝廷忙著穩定各方局勢,安撫百姓,怎麽可能在這個節骨眼為難我們。”
胖子是劍州商會的會長,叫喬翁。
犬戎山腳下那座軍鎮的開支,大半是由劍州商會提供。
雷州商會是犬戎山的錢袋子。
傅菁門立刻看向曹青陽,後者頷首,又一次環顧眾人,道:
“此事說來話長.......”
當即,把龍氣的事情詳細的告之在座眾人。
龍脈之靈崩潰,化作龍氣散落中原..........
龍氣事關國運,事關中原安危..........
佛門金剛、巫神教高手,還有一個聞所未聞的天機宮,都在覬覦著龍氣...........
廳內一時沉默,聽完曹青陽的話,幫主們努力消化龍氣的概念,消化這個讓人瞠目結舌的消息。
尤其是即將面臨的敵人,金剛兩個字,就讓在場的桀驁武夫沒有任何氣焰。
墨閣閣主楊崔雪歎息一聲:
“龍氣潰散,導致天災人禍不斷,百姓凍死無數。
“外族虎視眈眈,意圖染指中原,我大奉已經到了這等地步了嗎。”
墨閣的祖師是個讀書人,科舉屢戰屢敗,一怒之下棄文從武,在劍州開宗立派。
該派的弟子,保留了讀書習字的風俗,平時著裝也偏向讀書人打扮,只不過把士子喜歡握在手裡的折扇,換成了三尺青鋒。
楊崔雪此刻頗有些憤世嫉俗的書生意氣。
眾人寂然,堂內氣氛宛如凝固。
曹青陽聲音沉穩有力,不疾不徐:
“此事關乎朝廷存亡,但若是扛了,則首先要擔憂武林盟的存亡。
“本座不忍祖宗基業毀於一旦,但更不能容忍外族染指中原。特邀請諸位共禦大敵。”
“盟主!”身為商人的喬翁首先權衡利弊:
“屬下覺得,這不是我們能不能扛的問題,而是扛不扛的起。”
傅菁門暴躁衝動,聞言怒道:
“有什麽扛不起的。
“朝廷無能,不代表我們中原人無能。西域的禿驢和巫神教雜碎想搶奪龍氣,染指中原,欺負到家門口了。
“真當我中原人族沒人了?狗屁的金剛,他趕來,老子就敢打。”
千機門的門主韓蠍,陰惻惻的說道:
“傅菁門還是一如既往的沒腦子,不過我讚同他的看法。佛門勢力又如何,金剛就能在中原肆無忌憚的搶奪我大奉龍氣?”
墨閣閣主楊崔雪,輕扣了幾下桌案,問道:
“司天監那邊是什麽態度。”
曹青陽道:“司天監會給予一定的幫助,監正二弟子孫玄機如今身在劍州,他是一位三品術士。”
在和孫玄機痛苦的語言交流過程中,他早已熟悉了對方的背景和品級。
“老盟主呢?”
問話的是個中年道士,武林盟九大附屬勢力裡,白鶴觀的觀主。
曹青陽搖頭:
“老祖宗在閉關中,我剛才在後山等待許久,沒喚醒老祖宗。”
這.........堂內眾人心頭一沉。
老盟主是整個武林盟的底氣所在,在太平盛世裡,他更多的是充當一個威懾手段。
可在強敵環伺的當下,老盟主卻不能出關,武林盟相當於丟失最大底牌。
這時,一直沉默的蕭月奴輕聲道:
“許銀鑼呢?”
眾人齊刷刷看向曹青陽,目光裡帶著希冀。
曹青陽用簡單的點頭,給出肯定的答覆。
呼.......幾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得知許銀鑼會來助陣,原本心裡忐忑的部分幫主、門主,心裡一下子安定許多。
老盟主閉關不出的情況下,僅僅一位三品術士,並不能讓他們放心。
況且,白衣術士是陌生人,實力如何?人品如何?會不會在情況不對後逃之夭夭?
這些都是可能存在的問題。
但如果是許銀鑼的話,他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傅菁門哈哈一笑,振奮道:
“當日與許銀鑼聯手殺那個不知道底細的年輕人,如今又有機會共抗強敵,人生快事啊。”
另一個出手幫助過許七安的是楊崔雪,他則露出期待之色,道:
“彼時的許銀鑼不過甚至連五品都不是,還是曹盟主助他領悟化勁。
“而斬殺昏君時,他卻已是超凡武夫。不知道現在修為有沒有精進。令人期待啊。”
............
犬戎山南側山峰,被“移星換鬥”掩蓋氣息的李靈素,站在一株巨松之上,眺望山腳牌坊。
“武林盟附屬門派基本全到了,軍鎮也在枕戈待旦,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聖子沉吟道:“但我覺得,武林盟的這些嫡系軍隊,根本派不上用場。”
苗有方站在他旁邊,一同俯瞰,問道:“何以見得。”
李靈素道:
“蓉姐身上有一件極品法器,叫禦風舟。
“我要是那姬玄,我就乘坐禦風舟而來,直奔後山閉關之處,擒賊先擒王。
“解決了武林盟的老匹夫,他們就大功告成了。之後,軍隊也好,武林盟的武夫也罷,都是任其宰割的羔羊。”
“這是最有利的戰術,那老前輩現在的情況明顯很糟糕。”
他說著,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許七安,試圖從他那裡得到證實。
不久前,許七安很突然的把劍州的事告訴了他們,大戰說來就來,讓李靈素和苗有方措手不及。
雖說現場瞬息萬變, 可這變的也太快了。
尤其苗有方,前一刻還在床上和姑娘們殺的難解難分,下一刻李靈素就闖進來,說不用廝殺了,戰鬥結束!
苗有方當時人都是懵的。
許七安閉著眼,對李靈素的試探置若罔聞。
過了很久,他猛的睜開眼睛,望向遠處天空,道:
“來了!”
...........
禦風舟,三方勢力齊聚船頭,身為法器主人的東方婉蓉站在正中央,佛門兩位金剛在左側,姬玄團隊以及蒼龍七宿在右側。
下方,是一座連綿數百裡的巍峨山脈。
犬戎山,《大奉地理志》記載,劍州有山,其上有獸,人面獸身,六尾,能吞月,名曰“犬戎”。
姬玄微笑著掃過眾人,道:
“許七安不知是否已在犬戎,穩妥起見,我們先行試探。
“異獸犬戎是神魔血裔,雖說血脈稀薄,但依舊不是尋常四品等對付,誰下去會一會它?”
武僧淨緣邁步而出,淡淡道:“我來。”
他有金剛不敗神功,防禦力遠超同品級的武夫。
見師父度難,還有修羅金剛度凡沒有拒絕,淨緣抬指敲擊眉心。
“當!”
撞鍾般的脆響裡,金漆自眉心亮起,流水般覆蓋全身。
淨緣縱身躍下飛舟。
............
盟主府。
曹青陽率領一眾幫主、門主,衝出大堂,抬頭望向天空,看見一道金色流光劃過,墜入後山。
第122章 攻山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攻山
眾人又驚又怒,沒想到敵人來的這麽快,不給人一點點反應的機會。
前一刻他們還在堂內商議,下一刻對方就殺上門來。
“混帳,敢打擾老盟主閉關。”
傅菁門情緒暴躁。
千機門的門主韓蠍,望向天空,他眯著眼,仔細分辨,神色微變道:
“空中有飛行法器。”
曹青陽等高層人物,抬頭凝望,果然看見蔚藍的天空中,凝固著一個黑點。
縱使是他們的目力,也只能勉強看清是一個船型法器。
飛行法器.......曹青陽心裡一沉,但沒有慌亂。他在犬戎山,以及周圍的道路設了關卡、斥候,山上更是假設了許多床弩。
軍鎮的騎兵枕戈待旦,進可奔襲,退可入山抵禦強敵。。
武林盟內部的高手與士卒配合,能形容非常可觀的戰力。
“鳴金!”
曹青陽轉頭對副盟主溫承弼下達命令,接著環顧眾人:
“你們九位隨我去後山禦敵,其余人召集弟子戒備,防備有其他敵人趁機作亂。”
說完,他躍上屋脊,看了一眼府外廣場上,騷動起來的各幫派弟子。
如果敵人的數量不多,且都是頂尖高手,那麽這些人可以保住性命,只需要旁觀就好。
而後不管武林盟是勝是敗,都與這些底層弟子無關。
如果飛舟上的是敵人的前鋒隊,其後還有大規模的敵襲,那麽廣場外以及武林盟的嫡系子弟們,就要面臨一場生死大劫。
傅菁門蕭月奴等九大附屬幫派的幫主,跟隨曹青陽,朝著後山掠去。
他們都能短暫禦空,但其中身法最靈動的是神行宗的宗主,這位宗主身形瘦削,他沒有禦風,而是踩著樹梢疾行。
腳尖每在樹梢輕點,身形就如利箭激射,待衝勁減緩,又在樹梢輕踏一下,如此循環,速度比勻速飛行的四品武者們快不少。
很快,終於來到後山,獸吼聲不絕於耳,氣機爆炸聲層層疊疊。
曹青陽等人驟然拔高身形,竄向天空,俯瞰後山情況。
只見崖壁石門前,一隻體長約四丈,形如犬的怪物,正在與一道金色人影激鬥。
它有著一張與人類相近的臉,渾身覆蓋黑色短毛,雙眼赤紅,宛如兩盞紅色的燈籠。
“吼!”
犬戎撲擊金色身影,試圖撕碎他。
豈料那道金色人影異常靈活,於輾轉騰挪間,躲開犬戎的一次次撲咬、拍打。
轟轟轟.......
堅硬的岩石在犬戎的拍擊中不斷開裂,金色人影抓住機會,一個滑鏟從犬戎的腹部突進,瞬間來到它身後。
哢擦!
金色人影踏裂地面,化作金色流光衝向石門,似是要撞碎它。
當!
讓人心頭一震的撞擊聲裡,金色人影倒飛出去,擊飛他的是犬戎身後六條粗壯的尾巴。
淨緣一路撞斷數根大樹,堪堪穩住身形,隨手把破爛的納衣撕裂,露出黃金澆鑄般的健美身形。
犬戎擊退敵人後,昂首咆哮,宣泄憤怒,聲波響徹整個犬戎山脈。
啪嗒.......曹青陽率領眾人落地,來到犬戎身邊,一邊安撫巨獸,一邊說道:
“金剛神功,果然是佛門中人。
“呵,四品的武僧嗎,正主還沒下來,你們誰去會會他?”
神行宗主站了出來,沉吟道:
“我的身法能克制他,我來........”
話沒說完,便被鐵衣門主打斷,沒好氣道:
“繞著他轉圈圈嗎?你們神行宗逃命功夫厲害,
打架可不在行,人家站著不動讓你打,你頭禿了,也傷不到人家一根頭髮。”這是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個頭不高,但橫向體積甚是嚇人。
和尚本來就沒頭髮........神行宗主心裡嘀咕一聲,沒有堅持己見,因為鐵無雙說的是事實。
“尤石,小心點。”
曹青陽說了一句,抬起頭,警惕著天空中的禦風舟。
這裡有個很尷尬的事,四品武夫雖能短暫禦空飛行,但高度和速度受限,禦風舟明顯已經超出四品武夫能觸及的范圍極限。
“盟主放心,屬下早就想領教,是佛門金剛神功厲害,還是我鐵衣門的護體神功更強。”
矮壯的尤石雙眼冒光,死盯著遠處的密林裡的金色身影。
淨緣站在一顆斷裂的樹乾邊,面無表情的望著武林盟眾人,眼神冷傲,似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好狂的和尚........蕭月奴等人紛紛皺眉。
噔噔噔的聲音裡,尤石狂奔而出,於半途縱身躍起,像是一塊隕石砸向淨緣。
當!
尤石一拳砸在淨緣臉頰,砸的他身體猛的往後一仰,即將倒地時,淨緣脊背一收,就像一個不倒翁,在後仰出誇張的角度後,猛的拉了回來。
當!
又是一聲巨響,尤石額頭一痛,大腦瞬間進入眩暈狀態,身體則往後拋飛。
而以頭錘撞飛對手的淨緣,只是輕描淡寫的揉了揉額頭,用不太標準的中原官話,淡淡道:
“差了些。”
楊崔雪等四品武夫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僅從剛才的交手裡,便能判斷出尤石的體魄比這個佛門武僧要差一籌。
當然,尤石尚有保留,沒有全力以赴,可誰也沒法肯定這武僧已經使了全力。
僅僅是打頭陣的武僧,就有這般修為.........曹青陽望著頭頂,朗聲道:
“船上的朋友,既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聲浪回蕩。
俄頃,似是在回應他的喊話,禦風舟中躍下五道身影。
他們分別是穿納衣的年輕和尚,眉目溫和,五官深刻,有著明顯的西域人種特征;斷臂的魁梧大漢,虎目方臉,極具威嚴,周身繚繞著旋渦狀的微風。
穿著色彩斑斕長袍,頭髮微卷,雙眼蔚藍皮膚棕色的中年人,南疆人種。
秀美清冷的妙齡女子,手裡拎著一把彎刀,冷冰冰的站在枝頭俯瞰。
還有一身紅色長裙,容貌嫵媚,身段曼妙的美豔女子。
“柳紅棉?!”
蕭月奴語氣微變。
柳紅棉扭著小腰,款款而來,咯咯笑道:“師姐,別來無恙啊。”
蕭月奴淡淡道:“你早已叛出萬花樓,這聲師姐,本樓主擔待不起。”
柳紅棉眼裡閃過怨氣,冷笑道:
“若非有你這個好師姐從中作梗,師妹我怎麽會叛出萬花樓?當年那筆帳,是時候討要回來了。
“白虎,我與你說過,蕭月奴天姿國色,沒騙人吧。”
斷臂的白虎審視著蕭月奴,緩緩點頭:
“雖然戴著面紗,但的確是難得的人族美人,我很滿意。”
柳紅棉笑容嫵媚:
“行,我便擒了她,給你做女奴,供你玩樂。
“唉,姬玄少主和乞歡丹香不喜女色,許元槐不解風情,便宜你了。”
白虎頷首:“多謝,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身為百獸之王,女人在他眼裡宛如宣泄欲望的工具,他甚至連垂涎和色欲的表情都懶得做。
這就讓柳紅棉很不開心,她需要一個lsp來一唱一和,打擊蕭月奴。
曹青陽沉穩的目光掃過在場五名四品,既沒重視也沒輕視,在柳紅棉身上停頓了一下。
柳紅棉........在場的武林盟高層,都認出了她。
當年因為爭奪萬花樓主之位,鬧出過不小的風波。
原本門派弟子競逐幫主、樓主之位,最正常不過。反目成仇的也有不少。
不過萬花樓上一代的樓主之爭很有點意思,這柳紅棉和蕭月奴都是前任樓主的弟子,角逐樓主之位的重要人物。
蕭月奴被譽為劍州第一美人,能與她爭的柳紅棉自然不會太差。
但後來,柳紅棉因為放蕩的原因,被排除在了競爭者行列裡。
萬花樓作為一個女子組成的門派,對樓主的私德極為重視,豈能讓一個放蕩之人掌控門派。
但柳紅棉不服,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沒多久,便叛出萬花樓,從此杳無音訊。
沒想到今日重回劍州,也帶回來了一群敵人。
“嘖!”
被打攪興致的鐵衣門主尤石,默默退回曹青陽身邊。
雙方展開對峙。
..........
飛舟之上,姬玄俯瞰下方重巒疊嶂,摸了摸下巴:
“魚餌不夠,僅僅是他們,許七安不會出來。”
船頭的東方婉蓉發表看法:
“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姬玄笑著搖頭:
“不,我敢打賭,他肯定來了。
“滅武林盟是國師的意思,這意味著涉及到了國師和監正的博弈,監正不會任由武林盟被滅。
“大奉如今能用的武夫只有許七安,他不來,誰來?了不起再加一個孫玄機。”
東方婉蓉側頭傾聽了片刻,緩緩點頭,認同姬玄的話。
姬玄繼續道:
“如今便如兩軍對壘,相互試探。許七安忌憚國師,沒觸及底線,或摸清我們底牌之前,他不會貿然出手的。
“我們也一樣,誰知道除許七安之外,監正還有多少手段呢。”
東方婉蓉嫣然一笑,明媚動人,她側頭看向姬玄身後的蒼龍七宿,道:
“那就觸一觸底線,逼他出來。”
姬玄頷首,回頭,語氣恭敬道:
“蒼龍,勞煩去會一會武林盟的高手們。”
蒼龍邁步到船舷邊,縱身躍下,身後的七名鬥篷人隨後躍下。
八名鬥篷人倒立俯衝,衣袍獵獵鼓舞。
..........
下方,曹青陽霍然抬頭,凝視著八道黑點俯衝而下,緩緩道:
“八人?”
又是八名四品?三方勢力調集了這麽多四品強者攻打武林盟?
他有些疑惑,任何體系的四品,都是中流砥柱,是真正的統治階層。
但在眼下的戰場裡,四品武者只是開胃菜,此戰明顯要涉及到三品超凡境。
一次性派十四名四品打頭陣,不怕被潛伏著的許七安一鍋端了?
“戒備!”
曹青陽臉色忽然一變,因為他想到超凡高手,很可能隱藏在這八人中。
就在此時,俯衝而來的八人,在過程中調整姿態,首尾相連,拍成一線。
氣機霍然膨脹,化作一道虛幻的龍影,張開獠牙,撲擊而下。
幾乎在下一刻,可怕的氣機從天而降,宛如山傾。
“三品?”
曹青陽雙拳緊握,衣袍瞬間鼓脹如球,一道道氣流匯聚向雙拳,騰起熾熱的能量。
朝天一拳。
蕭月奴袖中飛出一把小劍,裹挾著氣機,隨著曹青陽的拳勁迎向蒼龍七宿。
其他四品幫派領袖,或雙拳出擊,或拔劍刺出劍芒,或連續不斷彈出氣機箭雨.........一起迎向天空中的敵人。
轟!
雙方氣機碰撞,山頂炸起悶雷般的巨響,氣機能量化作颶風,讓整個山頭的樹木出現搖晃。
這一幕若是從遠處觀看,甚為壯觀。
龍影稍有凝滯,被削弱了幾分,但沒有潰散。見無法阻攔,曹青陽咆哮道:
“退!”
眾人作鳥獸散,任由蒼龍七宿降臨。
伴隨著虛幻龍影的落下,整個山頭一震。
蒼龍七宿從腰間抽出長刀,轉而看向遠處石門,裡面毫無動靜。
“老家夥果然狀態不對,你們纏住武林盟的這群匹夫,我去斬了老匹夫。”
鬥篷裡,傳來蒼龍嘶啞的聲音。
“嗷吼!”
犬戎咆哮著撲來,比成年男子腦袋還大的爪子拍下。
蒼龍刀鋒一翻,往上撩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裡,火星爆開,犬戎的爪子被刀鋒削斷。
嘭!
曹青陽趁著一人一手的刹那,鬼魅般的出現在一名黑袍人身後,凶狂的拳意爆發。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目標人物的氣息暴漲,於瞬間突破四品,臻至凡人無法觸及的領域。
武者的危機預感瘋狂預警,曹青陽果斷收拳,朝後滑退。
幾乎是同時,那黑袍人斬出了長刀,刀氣落在曹青陽原本戰力的危機,斬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怎麽回事?這也是個三品?
曹青陽臉色微變,他轉而看向為首的那名黑袍人,發現他此刻又和犬戎對了一招,原本能輕易斬斷犬戎利爪的刀鋒,卻只在巨獸的身上斬出一串火星。
實力變弱了........曹青陽猛的反應過來,喝道:
“他們不是真正的三品,借助合擊陣法達到超凡境的爆發力。
“諸位一起上,撕開他們之間的聯系。”
這八人力量可以融合為一,在他們任何一人中流轉,每一個人都可以是三品,但不能每一個人同時是三品。
因此,只要采用人海戰術,同時攻擊八人,就能有效遏製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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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盟主晉升3品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盟主晉升三品了?
遠離後山的密林裡。
許七安盤坐在樹下,手裡捧著半面青銅鏡。
鏡子裡映照出戰況激烈的現場。
“淨緣的眼睛不是被我毒瞎了嗎,怎麽又恢復了,他不具備血肉再生的能力,應該是借助了丹藥,或者特殊手段.........
“犬戎山各處沒有敵人潛伏,軍鎮那邊也沒有遭遇襲擊,許平峰真的只派了姬玄他們來攻打武林盟?
“........蕭月奴和柳紅棉似乎有仇?這麽出彩的美人怎麽能白白便宜老虎精,對了,李靈素的相好不會就是蕭月奴吧。
“嘖嘖,如果是真的,那聖子的紅顏知己裡,總算有一個顏值能比肩我魚塘裡的小魚兒們了。
“不知道李靈素那邊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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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開他們之間的聯系........盟主打算用人海戰術?
在場的四品武者經驗豐富,立刻明白曹青陽的意思。
面對一個爆發力堪比三品的敵人,采用人海戰術,這意味著他們中任何一人都會死亡。
曹青陽沉聲道:
“戴宗,你去打頭陣!”
神行宗主頭皮發麻,應聲出列,他身法靈動飄逸,像是隨風而舞的葉子,時而飄在左,時而飄在右。
“阿彌陀佛,回頭是岸!”
這時,淨心雙手合十,念誦佛號。。
隨著悲憫之聲傳播的,還有戒律的力量。
神行宗主飄逸的身法,忽然卡殼,他在敵人面前,難以抗拒的轉身往回走,竟把後背讓給了敵人。
同境界情況下,戒律的控制很短,神行宗主轉身的刹那,便已經擺脫。
但這個時候,東方婉清輕盈如紙鳶,飄到神行宗主頭頂,掌心輕輕按下。
仙人撫頂!
危急關頭,千機門的韓蠍甩出一條軟鞭,纏住神行宗主的腰,再一抖手,將他往回拉。
砰!
掌力擊在地面,轟隆一震,凹陷處直徑一丈的圓坑。
堪堪躲過危機的戴宗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忽覺一陣狂風刮來。
斷臂白虎像是風中的幽靈,出現在剛剛站穩的神行宗主面前,獰笑著揮出拳頭。
噔噔噔........傅菁門搶身而出,後發先至,與白虎硬撼一拳。
砰,林子裡蕩起一陣強風。
兩人同時後退半步,傅菁門鋼牙一咬,右腳用力一跺,強行卸力,拳意爆發,一瞬間在白虎胸膛打出數十拳。
獨臂的白虎難以招架對方的拳法,被打的不停後退。
突然,傅菁門察覺到側方傳來強烈的殺意,武者對危機的本能做出預警。
他果斷的後撤一步,放棄對白虎的窮追猛打,一拳朝側方打出。
同時,他看到了襲擊自己的敵人,一隻潛伏在草叢中的花豹。
“嗯?”
傅菁門一愣,如果是豹子的話,他完全沒必要理會。
但剛才那嗜血的殺意,以及武者對危機的反饋,讓他錯以為敵人是同境界的高手。
區區花豹,竟有勇氣襲擊他?
這很不合理。
白虎趁機退回,輕輕吐納,平複胸膛的疼痛。
“心蠱師?”
白鶴觀的觀主,審視著乞歡丹香。
乞歡丹香尖嘯一聲,無形的音波擴散,掠過山頭。
幾秒後,在場的眾人聽見了嘈雜且紛亂的聲音,有無數灌木叢發出的“沙沙”聲;規模龐大的鳥群振翅發出的響聲;猿猴的啼叫聲;大蟲的咆哮聲.........
天空中,數十隻野鳥組成鳥群,盤旋啼叫,
時而朝武林盟眾人俯衝,佯裝攻擊,半途中重新回旋高飛。隨著鳥群的每一次佯攻,武林盟眾人都會得到武者直覺對危機的反饋。
灌木從裡鑽出一條條毒蛇,一隻隻毒蟲,林子裡則有猿猴、豹子、野豬、大蟲等野獸竄出,虎視眈眈的盯著武林盟眾人。
它們圍而不攻,隻宣泄自己的敵意。
於是,武林盟的武者們收獲了一波又一波的敵意,煉神境磨煉出的、對危機的預警,此時反而成了累贅。
乞歡丹香道:
“於我來說,對付武者的危機預警,實在太簡單了。
“沒了提前預知危機的本能,你們如何與同品級的高手鬥?”
話音落下,柳紅棉裙裾飛揚,銀鈴般的笑聲回蕩:
“師姐,當年你勾結外面的男人,傳播謠言,汙我名聲。
“大恩大德,師妹永世不忘,今日找你報恩可好?”
她抽出腰間的軟劍,橫掠過數十丈的距離,刺向蕭月奴。
蕭月奴不慌不忙,袖中滑出玲瓏小劍,當當.......火星四濺中,兩位絕色美人激鬥在一處。
“蕭樓主,我來助你!”
鐵衣門的尤石大步狂奔,造成輕微地震,高高躍起,把自己當成一塊石頭,狠狠砸向柳紅棉。
斜地裡,射來一道金光撞飛了尤石。
那是淨緣武僧。
兩名以肉身防禦見長的武者翻滾著,撞倒一顆又一棵大樹。
神行宗主無聲無息的逼近乞歡丹香,手裡的匕首往前一遞,殺機爆發。
斑斕色彩的袍子霍然高漲,化作一道五色牆。
這只是障眼法,匕首輕易刺穿了袍子,但乞歡丹香已經趁機脫離鎖定,匕首激射出的氣芒衝出數十丈,在地面濺起土塊和碎石。
另一邊,蒼龍七宿沒做耽擱,緩步靠向石門。
“吼!”
犬戎張開血盆大口,衝著蒼龍七宿咆哮,唾液如雨。
它的人臉露出了人性化的畏懼,面對走來的蒼龍七宿,一邊畏縮後退,一邊試圖用咆哮嚇退對方。
“犬戎,退後。”
曹青陽趕在異獸發狂搏命前,把它逐出戰場。
異獸巨大體型帶來的力量,是天生的優勢,但在這個時候,卻是致命的弱點。
體型大,意味著難以躲避,在面對一位超凡境強敵時,很可能兩三刀就被斬下狗頭。
在這方面,反而是擅長身法的武夫更有優勢。
“盟主,野獸太多,到處都是敵意,會影響我們的判斷。”
墨閣閣主楊崔雪,提著鐵劍,臉色難掩焦慮之色。
曹青陽沉聲道:“你去負責清理鳥群和獸群,把他交給我.........”
話音方落,楊崔雪喝道:“小心!”
無需他提醒,曹青陽先一步側身彈跳,避開了蒼龍斬來的刀光。
刀光落空,斬在山體。轟隆!崖壁開裂,石塊滾落。
噔噔噔........曹青陽避開這一刀後,狂奔著衝向蒼龍七宿。
“咻!”
迎面而來的是熾烈的刀光。
曹青陽沒有避讓,甚至主動迎了上去,因為這一刀對準是他身後的石門。
氣機凝聚雙拳,拳意爆發,曹青陽雙拳合擊,恰好“夾”住刀光。
他夾著刀光,刀光推著他往後滑退。
砰!
曹青陽後背重重撞在石門,撞的碎石簌簌滾落。
“盟主。”
蕭月奴等人滿臉焦慮,不自覺的與對手拉開距離,分心查看這邊情況。
“咳咳.........”
曹青陽劇烈咳嗽,雙拳和胸口鮮血淋漓。
武林盟眾人心裡一凜,僅僅一刀就把半步三品的曹青陽打的如此狼狽。
“不錯,距離三品只差半步,生命力和韌性已經漸漸脫離四品行列。”
蒼龍審視著曹青陽,嘶啞的嗓音夾雜著嫉妒:“再給你幾年時間,豈不是要晉升三品?曹青陽,你死的不冤。”
鬥篷霍然鼓舞,他高高揚起手裡的刀。
身後的七名同伴做出相同的動作,扭曲空氣的氣機將八人連接在一起,把所有力量匯集給蒼龍。
蒼龍手裡的刀變的滾燙,似乎無法承受磅礴的氣機,處在熔化的邊緣。
蒼龍不再猶豫,劈出了這道蓄力已久的刀氣。
劈出這一刀後,蒼龍凝神戒備周遭,曹青陽的實力鐵定是接不下的,而他身後是武林盟老匹夫閉關的地方。
所以許七安或孫玄機一定會出現。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出乎蒼龍的預料,許七安和孫玄機都沒有現身出手,那曹青陽不知死活的雙臂交叉於胸,竟妄圖以血肉之軀,擋超凡一刀?
“盟主,躲開!”
“曹青陽你別衝動........”
驚叫聲此起彼伏,蕭月奴一劍揮退柳紅棉,飛撲向石門。
戴宗發足狂奔,臉色猙獰,似乎要與刀氣比拚速度。
楊崔雪、傅菁門、喬翁等四品高手紛紛往石門方向支援。
轟!
刀氣在曹青陽身上炸開,氣波險些撕裂眾人的耳膜。
砰砰砰.......崖壁不斷迸裂,衝擊波震飛蕭月奴,震退傅菁門,也震退了一眾武林盟高手。
“莽夫!”
蒼龍傲然而立,衣袍在衝擊波掀起的狂風中舞動。
沒到三品,硬吃這一刀的結局幾乎已經可以預見。
乞歡丹香、白虎、柳紅棉等人按捺住喜色,緊緊盯著石門處。
............
禦風舟。
凝神觀戰的姬玄耳廓一動,望向後方。
東方婉蓉、許元槐做出同步動作,許元霜則毫無異常的低頭觀戰,直到聽見呼嘯聲,她才愕然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繡金銀絲線黑袍的年輕男子,腳踏飛劍,朝著禦風舟飛來。
他容貌俊美無儔,皮膚白皙,翩翩然如濁世佳公子。
任何懷春少女見到這樣的俊美男子,都會怦然心動。
李靈素?許元霜對這位容貌出眾的天宗聖子印象深刻,但她沒時間欣賞對方的姿容,神色警惕的環顧四周。
姬玄和許元槐同樣如此。
李靈素來了,許七安還會遠嗎?
這時,東方婉蓉淡淡道:“無妨,姓許的沒有來。”
三人如釋重負,姬玄苦笑一聲,心說這是被許七安給打怕了。
東方婉蓉不理會三人,徑直走向李靈素,冷冷的望著他:
“你來做什麽。”
李靈素躍下飛劍,凝視著她嬌媚如桃花的臉蛋,動情的說:
“來見我朝思暮想的姑娘。”
他接著歎息一聲: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話。因為我總是不告而別,總是拋下你的清姐。”
東方婉蓉俏臉如罩冰霜:
“李靈素,你不必再說這些花言巧語。
“我屬意你,才願意聽你那些話。可自從你選擇跟許七安走,拋棄我和清妹,我們姐妹就與你再無乾系。
“恩怨情仇,一刀兩斷,你不必再來找我。”
李靈素微微動容,臉上神色複雜,哀傷、失落、黯然皆有,宛如情場失意的可憐蟲。
“蓉姐,對不起.......”
東方婉蓉不屑的冷笑一聲。
“你說的這番話,真是讓人心疼的如刀絞,讓我在那一瞬間,知道自己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他說。
東方婉蓉看了他一眼,冷著臉說:
“速速離去,莫要在此礙事。否則,休怪我不念舊情了。”
說著,她抽出掛在腰間的匕首。
李靈素微微搖頭:
“那半年來,我確實一度覺得你和清姐的愛太過沉重,讓我絲毫感覺不到幸福,甚至有點腰疼。
“這些都不該是我離開你們的理由。我來不是祈求你原諒,也不是為自己找借口。
“我是關心你。”
見東方婉蓉臉色冷漠,他忽地痛心疾首,指著姬玄等人,怒道:
“你知道許七安有多可怕嗎?你知道許七安在雍州城外,把這群人打的丟盔棄甲,差點小命不保。
“為什麽你和清姐還要摻和進來?就憑你們的修為,連許七安一根汗毛都傷不了。”
東方婉蓉嗤笑道:“與你何乾。”
李靈素大聲道:
“是和我無關,但你要是堅持留在這裡,我就算是死,也要帶你走。我不希望你和清姐白白送了性命。”
東方婉蓉把匕首丟在他面前,語氣冷漠的宛如此刻的寒風:
“你可以自行了斷。”
啊這........李靈素默然片刻,強顏歡笑道:
“蓉姐,你是真的不愛我了啊........”
他揮淚而去。
望著李靈素禦劍離開的背影,東方婉蓉久久沉默。
“為什麽不殺他?”
腦海裡,響起納蘭天祿的聲音。
東方婉蓉微微搖頭:“他是天宗聖子,殺他會招來天宗的報復,我不想為老師樹敵。”
納蘭天祿笑了笑:
“你還愛著他,剛才如果我不逼你殺他,你就不會趕他走。
“婉蓉,情深不壽。我們不是天宗的人,但也要適當的學著太上忘情。用情太上,容易受情所製。”
東方婉蓉抿著唇。
...........
另一邊,李靈素禦劍離去後,沒有返回犬戎山,在外面漫無目的的繞圈子。
這樣能避免自己被跟蹤和窺視。
他取出地書碎片,往外傾倒出一隻小巧的野鳥。
野鳥振翅落在他肩膀,口吐人言道:“如何?”
李靈素臉色嚴肅,道:
“禦風舟上有兩位金剛,蓉姐,還有姬玄和那對姐弟。
“然後,我在蓉姐的元神波動裡察覺到了一絲不正常的波動,納蘭天祿的元神果然寄生在蓉姐身上。
“除了這些人外,禦風舟上空無一人。”
野鳥聽完,沉吟片刻,啄一下鳥頭:
“你做的很好。”
李靈素忙說:“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要對蓉姐和清姐手下留情,不要傷她性命。”
他這是在給東方姐妹加一層保險。
野鳥輕輕啄腦袋:
“我只能盡力,你該知道,納蘭天祿寄宿在她識海,我很難在不傷她的情況下,解決納蘭天祿。
“況且,生死存亡之際,未必能顧上這些。”
李靈素沒有堅持,道:
“我明白。”
他只是去禦風舟跑了一趟,風險不大,任務難度也不高,沒道理要求許七安打架時,必須保東方姐妹無恙。
許七安也不會答應。
..........
密林深處。
禦風舟上,除了幾個老朋友,沒有其他人...........許七安邊專注觀戰,邊開動腦筋。
“如果只有兩位金剛,我依仗鎮國劍的鋒芒,倒是不怕,但鎮國劍對付納蘭天祿顯然不會有太強的作用。
“李靈素沒看到其他人,不代表船上真的沒有埋伏,以許平峰的手段,想隱藏殺招的話,肯定不是李靈素能發現的。
“不過,雲州有監正盯著,許平峰不可能本體離開,先不說他能不能瞞過監正法眼,他要敢離開雲州,監正說不定直接偷水晶了。
“姬玄這些狗東西,跟我打的是一個心思,在一步步試探我的底牌.........”
許七安把渾天神鏡放在腳邊,摸出地書碎片。
他傾倒地書碎片,從中召喚出太平刀和鎮國劍。
兩把神兵氣息內斂,沒有任何波動。
“好久不見,老朋友。”
許七安摸了摸黃銅劍身。
鎮國劍傳來一股厚重溫和的意念,宛如敦厚沉穩的前輩高人。
太平刀則歡快了許多,不停的向許七安傳達“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這樣的意念。
就像一個半大的孩子,再向父親表示自己的是大人了。
“很好,經過半個月的溫養,你變的更鋒利了,太平!”
許七安摸著暗金色的刀身:“今天,我用金剛的血來祭你。”
他把鎮國劍和太平刀插在左右兩側, 重新拿起渾天神鏡,看著石門處半跪的身影,嘀咕道:
“曹青陽這蠢貨,竟然不舍得用我贈他的精血,想留下來消化、參悟,以此晉升三品。
“真以為靠自己的修為和楊崔雪他們的配合,能打敗蒼龍七宿?
“現在不得不用了吧。”
...........
“我太狂妄了。”
曹青陽歎了口氣,“就算你靠的是法器,不是真正的三品,仍舊不是我能對付,靠人多沒有用。”
見曹青陽竟安然無恙,傅菁門楊崔雪等人,隻覺得峰回路轉,一邊難以置信,一邊又大喜過望。
蕭月奴定睛一看,嬌軀微顫:
“盟主,你,你入三品了?!”
此時的曹青陽,氣息已經截然不同,隱隱散發出讓他們戰栗的氣息。
更離奇的是,曹青陽膚色變成了淺淺的淡金色。
三品.......楊崔雪戴宗默然凝視,一時間竟給不出面部表情,但每一個人心跳都驟然加快,怦怦狂跳。
“金剛神功?!”
突然,遠處的武僧淨緣,於臉色微變中,脫口而出。
正陷入巨大喜悅中的武林盟眾人,這時候稍稍清醒。
“盟主,什麽時候學會了金剛神功?”
鐵衣門的尤石看向同伴,試圖從他們那裡得到答覆,卻從他們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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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章五千字,當做拖更的補充。
第124章 金剛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金剛
金剛神功是佛門獨有的秘術,盟主怎麽可能學會?他要是修行了金剛神功,那問題才大了........這,這感覺有些熟悉啊........
莫非是........老成持重的楊崔雪心裡一動,露出激動面容,道:
“盟主,這是,許銀鑼的精血?”
一語道破。
曹青陽撕掉破損的袍子,在石門前站起,緩緩扭動脖子,道:
“是他的精血。”
三品武夫的精血,可以視作稀釋版的血丹,維持時間根據精血提供者的修為而定。
但就算是稀釋版的血丹,也不是尋常四品武夫能承受。只有像曹青陽這種,體內細胞開始初步蛻變,生命力漸漸超脫凡人的半步三品,才能承受精血的衝擊。
一般的四品武夫,哪怕四品巔峰,服用一滴三品武夫的精血,也要身軀崩潰而亡。
一部分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另一部分人則恍然大悟,並因為“許銀鑼”三個字由衷的狂喜。
“哈哈哈........”
傅菁門大喜過望,兩隻拳頭用力對撞,道:
“總算是可以反擊了,奶奶的,老子這口氣憋的快把肺撐炸了。”
楊崔雪、蕭月奴、戴宗等人,如釋重負之中,也露出了笑容。
之前誰都沒有開口,但其實誰都想問:
為什麽幫手還沒來?
老盟主閉關不出的情況下,武林盟很難抗衡一位超凡境的強者,因此他們內心一直處在焦慮狀態,心裡沒底。。
但現在,真真切切的看到許銀鑼的出手,看到他和盟主早有聯系,於是,他們一顆心高懸的心終於放下,看見了希望。
柳紅棉、乞歡丹香和白虎,聽見“許銀鑼”三個字,本能的產生害怕情緒,臉色有些難看。
武僧淨緣和淨心相視一眼,都是無比凝重。
尤其後者,面部微微抽搐,忍不住雙手合十,以平息內心的嗔意。
咦,他們似乎對許銀鑼格外的畏懼.........心細如發的蕭月奴,敏銳的察覺到這個現象。
包括師妹柳紅棉在內,這些人對許銀鑼的反應,給人的感覺是,曾經在許銀鑼手裡吃過大虧。
盡管內心無比好奇,但她不可能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定了定神,把注意力轉移到曹青陽身上。
此時的曹青陽,狀態已經穩定下來。
氣息處在初入三品的層次,瞧著與蒼龍七宿差距不大,甚至略有不如。
三品的感覺真好.........曹青陽握了握拳頭,沉穩凝練的目光裡,閃爍著戰意。
他抬了抬手。
楊崔雪等人心領神會,迅速退走,撤離到遠處。
這裡已經不再是他們所能插足的戰場。
默契的,柳紅棉等人也迅速退走,方向正好和武林盟四品們相反。
一東一西,遙遙對峙,中間是曹青陽和蒼龍七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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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青陽竟能吸收三品武夫的精血,短暫的踏足超凡領域,這就是半步三品的強者獨有的底蘊啊。”
禦風舟上,姬玄居高臨下看到這一幕,聽著度難金剛的解釋,心裡恍然。
曹青陽爆發出三品氣息時,他委實吃了一驚,相隔太遠,無法聽見底下的交談,他一度以為曹青陽臨陣突破,晉升三品。
“武林盟與國同齡,但幾百年來,從未出過一位超凡。曹青陽的天資,令人羨慕。”
姬玄感慨一聲,看向身側高大魁梧,膚色暗金的度難,問道:
“度難金剛,這便是你們皮膚、血色轉為金色的原因?”
他這話問的突兀,
但度難金剛聽懂了他的意思,頷首道:“修行金剛神功,晉升超凡後,精血中會自帶金剛神功的神威,膚色和血液轉為金色。曹青陽吸收了許七安的精血,因此也相當於短暫的具備金剛神功的威能。”
這時,東方婉蓉忽然說道:
“老師說,犬戎山的地勢有些不對。”
...........
曹青陽微微俯身,短暫蓄力後,以蠻牛衝撞的姿態,撞向蒼龍七宿。
八名鬥篷人散開,刻意打開一道口子,讓曹青陽撞入陣營,緊接著“合攏”,將他包圍在裡面。
嗤嗤嗤.......八把長刀凝練刀氣,散發灼熱氣息,同時斬在曹青陽胸口、頭頂、後背等地方,發出金石碰撞的銳響。
曹青陽臉色不變,探出淡金光芒繚繞的右手,抓向最近的一名鬥篷人。
那名鬥篷人氣息驟然暴漲,毫不畏懼的打出一掌,要與曹青陽硬撼。
豈料曹青陽半途收手,真正目標是身後揮刀襲擊的鬥篷人。
八名鬥篷人之間的氣機宛如呼吸,一漲一落間,那名要與曹青陽硬撼的鬥篷人氣息跌落,而被他當做真正目標的鬥篷人,氣息暴漲。
砰!
兩人對了一掌,平分秋色。
但曹青陽在這個刹那,被七把刀同時斬中不同地方。
曹青陽因此陷入苦戰,武夫之間的戰鬥,似乎注定無法在短時間內決出勝負。
“他們之間的力量可以生生不息的流轉,轉換之間,沒有任何凝滯,這也意味著無論我把哪一個當成目標,他都能是三品。
“而在我與“三品”交手的時候,其他七人會配合攻擊,消磨我的防禦........
“除非我能同時控制住兩名鬥篷人,逼他們二選一,才有可能破解這個合擊陣法,但這八人配合默契,不可能給我這樣的機會。
“許七安精血的時間只有一刻鍾,不能在這個時間裡解決他們,我必敗無疑.........”
曹青陽一邊冷靜迎敵,一邊念頭轉動。
雙方陣營的四品屏息觀戰,全神貫注。
淨心淨緣等人,因為知道三品精血的時效不長,且背後還有兩名金剛,一名雨師撐腰,心態上更加輕松。
而楊崔雪傅菁門這些武林盟四品,情緒上要更加緊張。
如果曹盟主不能在修為跌落之前打敗八名鬥篷人,那只能寄希望於許七安。
包圍圈裡,曹青陽凝眸一掃,鎖定左側的鬥篷人,佯裝攻擊,在對方招架之時,半途更改目標,撲向蒼龍。
“嗤!”
鬥篷裡傳來蒼龍的不屑的嗤笑,他氣息旋即暴漲,朝曹青陽劈出一刀。
過程中,七名同伴刀鋒揮舞,配合默契的攻擊敵人。
當!
八把鋒利的戰刀應聲砍在曹青陽身上,蒼龍卻愣了一下,驚訝於姓曹的竟然沒躲。
嘭!
幾在同時,曹青陽的拳頭落在他胸口。
嘭嘭!
又是兩拳,而在這個兩拳之間,曹青陽挨的砍更多。
蒼龍皺了皺眉,迅速後撤,召集七名同伴補位。
“回來。”
曹青陽張開右掌,氣機化作旋渦,將蒼龍吸攝回來。
被迫返回的蒼龍憤怒的給了曹青陽一套組合拳,單論格鬥術,同樣是化勁武夫的他並不輸曹青陽。
但是........
“你們的破綻是法器。”
曹青陽依舊沉穩,語速緩慢:
“法器成就了你們,但成也法器,敗也法器,我只要毀了它,你們的合擊陣法就破了。
“而這並不難,因為本身不是三品武夫的你們,防禦力比我差遠了。堅硬程度能勝過三品武夫的,只有絕世神兵。”
但九州之大,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拿出八件絕世神兵。
啪!啪!啪!
曹青陽拳意爆發,一聲又一聲脆裂的爆響炸開,宛如一顆顆炮彈爆炸,一記又一記的重拳砸在蒼龍胸口。
蒼龍竭力反擊,單論視覺效果,其實是八人持刀在狂砍曹青陽,砍的他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無力的逮著其中一人還擊。
可是正如曹青陽所說,雙方之間的肉身防禦不在一個層次。
吸收許七安精血的他,是貨真價實的三品,更有金剛神功做防禦。
而蒼龍七宿既沒有三品的再生能力,也沒有三品武夫的無敵肉身。
當當當.......
一輪輪氣波在蒼龍胸口炸開,突然,一聲金屬扭曲、讓人牙酸的聲音裡,八名鬥篷人的氣息驟然衰弱。
鬥篷撕裂,露出蒼龍被甲胄覆蓋的身軀。
甲胄刻滿深奧晦澀的陣紋,漆黑暗沉的材質一看就是通過煉金術提煉出的金屬,品質遠勝凡鐵。
此時,甲胄大面積凹陷,陣紋破損嚴重。
當!
曹青陽轟出一拳,氣波擴散中,蒼龍被打飛出去,重重撞在石門,撞的崖壁“轟”的一震,滾落碎石。
“嗬嗬.......”
蒼龍嘴裡發出無意識的聲音,鮮血從胸口處的鎧甲中流淌。
他藏在兜帽裡的腦袋動了動,似是想抬起頭,但很快歸於平靜,生機消散。
曹青陽右拳猛的一握。
砰砰砰........骨頭碎裂的聲音裡,七名鬥篷人胸口炸起血霧,撕裂心臟。
沒有了法器的加持,在三品武夫面前,他們弱小的不堪一擊。
贏了!
曹盟主斬了三品大敵!
武林盟這邊,爆發出一陣短促的歡呼,但迅速平靜,幫主門主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
不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色,大聲狂笑的傅菁門,面帶微笑的楊崔雪,眉眼彎彎的蕭月奴,快意無比的尤石..........
反觀另一邊,淨心淨緣略有失望,白虎和柳紅棉這些潛龍城的人,則有些氣急敗壞。
蒼龍七宿是他們的同伴,也是姬玄團隊行走江湖最大的依仗。
失去了蒼龍七宿,不管武林盟這一戰結果如何,他們都會被召回潛龍城,結束江湖之旅。
又或者,被潛龍城強製要求繼續留在江湖收集龍氣。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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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算不錯。”
密林裡,通過渾天神鏡,窺探到這一幕的許七安,滿意的點頭。
“三品武夫恐怖如斯啊........”
苗有方湊在一旁,也目睹了全過程。
“這不算什麽,兩邊都是半吊子而已,真正的超凡戰,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許七安說話的時候,回憶起了把整個楚州城夷為平地的超凡混戰,如果加上自己的話,當時參戰的超凡高手多達七位。
直接把一洲主城夷為平地。
後來的斬殺貞德,以及與許平峰交手,都不及那一場戰鬥來的可怕。
“別高興的太早,好戲才剛剛開場。”
許七安望著渾天神鏡,低聲說了一句。
分不清是對身邊的苗有方說,還是對鏡子裡的武林盟眾人。
..........
禦風舟。
姬玄歎了口氣:“依靠外物,終究不是正道,我潛龍城太缺超凡境強者了。”
九州生靈數以億計,能成就超凡的,寥寥無幾。
五百年時光裡,他們這一脈皇室,出現過的三品強者只有一位。
那位三品武夫因一場意外隕落,連血丹都沒留下。
姬玄身上的血丹,是五百年前,武宗掀起的叛亂裡,他們這一脈的某位三品武夫死後遺留。
“有勞兩位金剛了。”
姬玄雙手合十。
度難和度凡相視一眼,後者聲音洪亮:“本尊去吧。”
從禦風舟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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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時,下方的眾人抬起頭,看見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墜落。
伴隨著這道金光而來的,是沛莫能禦的偉力,浩瀚、威嚴,至剛至陽,讓人不自覺低下頭,戰戰兢兢。
“是佛門金剛。”
有人驚叫道。
盡管他們沒見過佛門金剛的模樣,更沒領教過金剛的可怕,基於之前得到的信息,以及這股渾厚無匹的力量,不難推測,佛門金剛,來了。
曹青陽沉吟一下,道:
“我還能維持一盞茶的時間。”
楊崔雪收回目光,臉色微變中高聲道:“盟主,小心啊。”
戴宗咧嘴道:“無妨, 盟主現在也是三品,同樣有金剛神功護體。”
肥胖中年人形象的喬翁,頷首道:
“即使不敵,想來也能支撐片刻,為曹盟主突破三品打基礎。”
有了方才的戰績,武林盟眾人的信心空前高漲。
說話間,金色流光從天而降,炎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曹青陽深吸一口氣,沉腰下跨,鼓蕩氣機,燃燒體內的三品精血之力,原本黯淡的金光,竟明亮了幾分。
一上一下,兩股超凡氣息提前碰撞。
金色的流光映照在眾人瞳孔裡,速度之快,宛如深邃夜空中一閃而逝的流星。
下一刻,地動山搖。
整座犬戎山震動起來,山體滑坡,巨石滾落,那些被乞歡丹香召喚而來的獸類,倉皇逃竄。
在場的四品高手,東搖西晃,站立不穩。
蕭月奴穩住身形後,立刻與同伴望向石門方向,查清情況。
那處滿目瘡痍的空地,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地縫。
這是泥土下的岩石皸裂導致。
場上只有一人站著,那是一位身高九尺,相貌醜陋的巨人。
他皮膚呈暗金色,五官醜陋的讓人驚悚,難以想象世上會有這麽醜的人。
鐵塔般的身軀宛如金屬澆鑄,紋起的肌肉彰顯著力量感。
他的腳下踩著曹青陽,半個身子陷入地裡,七竅流血,氣息奄奄。
場面瞬間寂靜了,蕭月奴聽見了身邊戴宗急促的呼吸聲,也聽見了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第125章 不用解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用解釋
“敵襲,就在後山,為什麽不讓我們去支援盟主?”
“難道我們來犬戎山,是為了看戲的嗎。”
“我們武林盟屹立劍州六百年,與國同齡,何時怕了外敵,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和敵人死戰。”
“沒有長輩在前禦敵,我們這些年輕人卻貪生怕死的。”
後山的動靜引來武林盟幫眾,以及附屬門派弟子的主意,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人聽說有敵襲,一個個抄家夥,熱血沸騰的要去後山死鬥。
對此,曹青陽早有安排,管理內務的副盟主溫承弼,率領幫眾封鎖通往後山的必經之路。
在超凡境界的戰鬥裡,別說是年輕人,即使是四品武者,能發揮的作用也極其有限。
曹青陽不可能讓這些“螻蟻”參與到後山的戰鬥裡。
而姬玄等人奇襲後山,直接針對老盟主的原因也在於此。
只要老匹夫殞落,後續的斬草除根就會變的很容易。
“副盟主,山中的老幼女眷,已經安排下山,暫留在軍鎮,那裡有軍隊保護。。”
溫承弼聽著下屬的匯報,緩緩吐出一口氣,神色也跟著緩和,叮囑道:
“讓鎮子準備好馬匹、馬車,讓騎兵做好準備,一旦看見山中信號示警,立刻帶著女眷和老幼去劍州城,找布政使。”
下屬領命而去。
這時,一名著輕甲,佩長刀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沉聲道:
“副盟主,外頭群情洶湧,快封不住了。
“不少人從林子、後崖等地方去了老盟主閉關地。”
溫承弼沉吟片刻,淡淡道:
“不必管他們,做好安撫準備。”
曹盟主給他的任務是護送婦孺離開,並阻攔教眾靠近後山。
前者不會有什麽問題和阻礙,但後者難度極大,因為武林盟終究是江湖人組成的勢力,盡管訓練有素,但紀律方面,山上的武者不能和軍鎮裡的軍隊相比。
江湖武夫的特點:桀驁、自信、只服強者(未必)。
因此,作為武林盟總部的犬戎山遭遇敵襲,桀驁的江湖武夫能忍?
他們甘心什麽都不乾,乖乖聽話轉身離開?
直接申明敵人的強大,倒是可以讓絕大部分頭腦過熱的粗鄙武夫清醒,但這樣一來,勢必造成恐慌。
極有可能被潛伏在盟中的敵人諜子抓住機會,煽動恐慌,製造動亂。
然後,一些心術不正之輩再火上澆油.........
對此,哪怕到了這一步,溫承弼一樣有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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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子跟著師父,兩人隨著人流,來到了通往後山的林子入口。
此地人頭湧動,武林盟的教眾提著各式各樣的兵器,群情洶湧,想去後山一探究竟,支援盟主等人。
柳公子目光一掃,看到了蓉蓉姑娘,還有萬花樓其他女子,她們皺著眉頭,臉色又焦急又茫然。
“蓉蓉姑娘.......”
柳公子迎了上去,與萬花樓等人頷首招呼,而後迫不及待的問道:
“怎麽回事,後山是老盟主閉關的地方吧?是不是........”
是不是老盟主遭受了襲擊?是不是這便是武林盟召集我們的原因?
他沒敢問出口,因為現在大家情緒都很緊繃。
蓉蓉看一眼美婦人,低聲道:
“我想,這就是盟主召集我們的原因。”
旁邊的萬花樓女子們默然不語,不覺得奇怪,顯而易見,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能輕易想通這件事。
蓉蓉的師父,美婦人沉吟道:
“無需擔心,
即使撇開老盟主不提,我武林盟的實力也是頂尖的,除非朝廷鐵了心要剿滅武林盟,否則中原之內,不會有任何敵人。”至於中原之外,她想不到中原外的敵人有什麽理由針對武林盟。
這時,通往後山的密林裡,突然竄出幾個拎著刀的好漢,他們滿臉驚恐,像是上山砍柴的樵夫遇見了大蟲,僥幸撿回一命。
“你們是從什麽地方溜進去的!”
兩名披堅執銳的甲士,怒氣衝衝的喝道。
從後山回來的幾名好漢,根本不理他,衝著人群,大聲喊道:
“是三品,是三品境界的敵人。”
“我們武林盟招惹了三品武夫。”
“還有好多四品高手,有,有佛門的高手........”
“三品”兩個字,像是丟入湖泊的巨石,讓本就不安分的人群瞬間炸鍋,嘈雜聲宛如掀起的巨浪。
柳公子清晰的看見,身邊的師父臉色狂變,看見眼前的蓉蓉姑娘睜大美眸,看見美婦人臉龐僵硬,看見周圍的人露出了極度驚恐和茫然的表情。
“為什麽三品武夫要對付我們武林盟?”
“難怪突然間召集所有幫派,難怪曹盟主要下赤旗令。”
“這,這........我說氣機波動為何如此恐怖,快逃吧,晚了的話,我們都會死。”
“逃什麽逃,去後山看看,要是能觀戰,死也值了。”
場面有些失控,怕事者提出逃離犬戎山,免得被波及。好事者則熱血沸騰,把生死置之不顧。
有悲觀者,已經開始傳播武林盟大難臨頭的言論,並奔走相告。
當然,也有不信的,聽了這番言論後,想要進後山一探究竟,開始衝湧“關卡”,與守衛發生了肢體衝突。
“諸位安靜!”
溫承弼帶著一隊人馬趕來,下屬們在人群裡開辟出一條道路,好讓副盟主通過。
“且聽我一言。”
身為副盟主,溫承弼有足夠的威望壓製混亂,人群稍稍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副盟主身上。
“不久前,曹盟主得到許銀鑼的通知,武林盟將迎來大敵,敵人是巫神教和佛門的人。至於敵襲的原因,尚且不明。
“曹盟主得到消息後,便立刻召集各大幫派的兄弟,共禦大敵。此事不曾公布,是為了避免恐慌。
“請諸位放心,有老盟主、許銀鑼和曹盟主在,此處危機不過爾爾。”
溫承弼的這番話很有技巧,沒有一味的隱瞞和否認,這反而會加劇恐慌和導致教眾不信任。
然後,抬出了許七安出來。
自從京城斬昏君的風波後,許七安的聲望宛如烈火烹油,在民間,在江湖,幾乎被神化了。
稱他是應運而生,拯救大奉的救星。
元景帝自沉迷修道後,聲望日漸下滑,昏君形象深入人心。百姓在遭遇天災人禍,生活艱辛時,會下意識的罪過歸咎到統治者身上。
史上許多皇帝,在災年都會下罪己詔來平息民怨,便是此理。
果然,聽見許銀鑼也參與了此事,惶恐的情緒一下子減弱許多。
不少人如釋重負,臉色明顯有所好轉。
相比起活在傳說中的老盟主,許銀鑼是真實的、形象正面的存在,能讓人安心。
溫承弼繼續道:
“三品層次的戰鬥,非常人能觀望,後山已成禁地,諸位莫要靠近,速速散去。等事件平息再回來。”
當場,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離開,有的是回去收拾金銀細軟,逃離犬戎山,免得受到波及。
但溫承弼很清楚,有很大一群人,會偷偷從別處溜到後山。
想完全杜絕是不可能的,他剛才那番話的作用是,讓修為低的教眾知難而退,就算他們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的長輩也會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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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我想去看看。”
柳公子雙眼冒光,又激動又興奮又畏懼。
中年劍客看他一眼,淡淡道:
“你想死我不攔著,正好這把劍將來傳給我親生兒子。
“要去後山可以,先把墨閣的弟子們帶到山下去。”
媳婦都沒有的人,也配談兒子........柳公子心裡腹誹一句,看見蓉蓉姑娘眼裡也有亮光,似是恐懼,又像是激動。
超凡戰鬥對江湖人來說,吸引力太致命了。
安排好墨閣的弟子後,柳公子隨著師父,從側峰繞路去後山,沿途遇到許多有相同目的的武者。
要麽是仗著藝高人膽大,獨自前往,要麽是師父帶徒弟的組合。
中年劍客沉聲道:
“南峰的崖頂可以看到後山,距離又遠,還算安全,但為師不知三品的戰力究竟如何,因此你要時刻待在我身邊,不得亂跑,一有情況,我便帶著離開。”
他對自己的輕功還是很自信的。
柳公子正要應答,忽然看見天空一道金光落下,朝著後山方向砸去。
那些趕往南峰觀戰的武者,也紛紛抬頭,注意到了那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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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盟主!!!”
剛才有多自信,現在,楊崔雪等人就有多驚恐。
從天而降,一腳把三品的曹青陽踩進土裡,佛門金剛的強大和恐怖,超出了武林盟這方的預料。
而看那名醜陋金剛輕松的姿態,似乎這只是一件小事。
原來三品也是有區別的.........傅菁門等四品武者,心裡油然而生這個念頭。
“嗬嗬.......”
曹青陽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正如剛死去的蒼龍。
修羅金剛的一腳,讓他五髒六腑受到巨大損傷,斷裂的胸骨刺穿心臟。
如果不是許七安的精血效力還在,他剛才已經死在這一腳之下。
“中原武林已經有幾百年沒有出現一位超凡,你的天資很不錯。”
修羅金剛低頭,俯視曹青陽,微微點頭,表示認同他的天資,說道:
“若是肯皈依佛門,本座親自收你為弟子,教你金剛神功。五年之內,你可入三品,成為佛門護法金剛。受西域萬萬人香火。”
曹青陽血絲遍布的眼球,死死盯著他,不說話。
“我佛慈悲,但本座並非禪師,責任是護教殺賊,不受佛門戒律限制。”
修羅金剛加重力度,只聽“哢擦”一聲,又有胸骨斷裂。
曹青陽眼前一黑,喉中噴出大量的血水,胸口的血液染紅了修羅金剛沒有穿鞋子的、暗金色的大腳。
修羅金剛淡淡道:
“修行不易,曹施主莫要自誤。這一身道行,常人幾輩子都修不來。”
曹青陽艱難的轉動脖子,轉動眼球,看向了後方的石門。
修羅金剛“哦”了一聲,隨之掃一眼石門:
“佛門不會強人所難,你既心有掛礙,貧僧便替你除了俗世中的牽掛。”
他收回大腳,不再看曹青陽,緩步走向石門。
...........
“盟主!”
武林盟眾人驚叫出聲,望著修羅金剛的目光,驚怒中夾雜著憋屈。
這位佛門護法金剛,竟要當著老盟主閉關的地方,當著他們的面,把武林盟的盟主度入空門?
狂妄!
可就算如此,他們除了心裡狂怒,實際行動上不敢做出任何有效抵抗。
因為結局會是度凡金剛輕描淡寫一巴掌,直接把武林盟的四品武者拍成肉沫。
這種螳臂當車,純粹找死的行為,讓最桀驁的傅菁門都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勇氣。
另一邊,快步登上南峰的柳公子等人,成群結隊的聚在崖頂,登高望遠,從後山石壁處的情況映入眼簾。
“那是曹........曹盟主?”
柳公子把眼睛眯到極致,隱約看見一位身高巨大,宛如鐵塔般的暗金色身影,腳下踩著一人。
那人滿臉鮮血,依稀是盟主曹青陽。
他的目力還沒強到這種地步,立刻求證般的看向身邊的師父,看向其他武者。
柳公子從他們眼裡,看見了惶恐和不安。
真的是曹盟主........柳公子沒在出身,瞪大了眼睛,微微張嘴,任由震驚和恐慌的表情在臉上發酵。
“許銀鑼呢?”
突然,有個女子聲音尖銳的叫了一聲。
“不是說許銀鑼也參與了嗎,為什麽只有我武林盟的人,許銀鑼為什麽不在?”
這是萬花樓的女子,清秀的臉龐微微發白。
斷臂的白虎搖搖頭, 笑道:
“佛門這強行度人的毛病,這麽多年都沒有改變。”
“若是曹青陽真的皈依佛門,他會不會轉頭報復我們?”
柳紅棉更在意這個。
“不會。”
乞歡丹香搖頭,說道:
“皈依佛門,要先聽經三日,三日之後,便是十惡不赦之徒,心裡也隻念著佛門的好,忠誠的很。
“呵呵,佛門管這叫四大皆空。”
這時,淨緣淡淡道:“度凡師叔出場,想來足以讓許七安現身。”
另一邊,修羅金剛已經靠近石門,他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個腳印。
仿佛是無法阻攔的巨人。
但鐵塔般的身影距離石門不足一丈時,忽地清光騰起,一道白衣身影擋在金剛和石門前。
此人身高普通,相貌普通,氣質普通,就如同芸芸眾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你一不留神,他就混入人群裡再也找不出來。
“布........”
孫玄機看著遠處的曹青陽,似乎想要解釋。
曹青陽喉結滾動一下,艱難道:
“我明白了,不用解釋.........”
這個男人是唯一不需要開口,曹青陽就能理解的人。
.............
ps:推一本書:《我的雲養女友》簡介:雲養貓,雲養狗,你試過雲養一個女朋友嗎?
ps:今天狀態還行,我去碼下一章。但肯定很晚更新,不建議大家等。
第126章 雨師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雨師
“你我之間的距離,不足一丈。”
修羅金剛度凡低頭審視著白衣服的小個子,他的身高隻到自己的胸口。
“除妖族外,在三品這個境界,任何體系被武夫近身一丈之內,必死無疑。”他睥睨著白衣術士,厚厚的嘴唇挑了挑起。
這個距離,就算對方想傳送逃脫,他也能提前打斷。
至於護體法器,在三品金剛眼裡,除了一些刻錄在城牆上,由無數小陣法環環相扣組成的護城大陣他攻不破。
銘刻在法器上的陣法,受限於體量和材質,不可能擋住他的鐵拳。
即使是浮屠寶塔這樣的法寶,此時祭出也已經晚了。
“或者,你是在給佛門送人質,換回度情羅漢?”
這句話說出口的刹那,修羅金剛蒲扇般的大手從上而下,籠罩了孫玄機的頭頂。
啵~
暗金色的大手拍在了氣界上,空氣震蕩發出刺耳的聲音。。
度凡金剛臉色一變,感受到了掌心遇到的阻滯。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仿佛與天地為敵,這方世界在排斥他。
孫玄機巍然不動,抬眸看他一眼,言簡意賅的說道:
“滾!”
他伸出手掌貼在度凡金剛胸口,大概有個一秒的停滯,然後,“當”的一聲巨響,氣浪爆炸的漣漪裡,度凡金剛就像一顆離膛的炮彈,彈飛出去。
沿途撞斷無數樹木,在密林中清理出一道“真空”地帶。
當他穩住身形時,已經被生生打出山頭,飄浮在空中,腳下是深淵。
“.........”
場上一片死寂,雙方觀戰人員,仿佛失去了語言表達能力。
司天監的術士竟如此強大........
不愧是司天監的人,不愧是監正的二弟子,恐怖如斯........
驚歎和誇讚在傅菁門等一眾武夫心裡升起,說實話,最開始他們沒有太重視曹青陽口中的“監正二弟子”。
聽都沒聽多,不知道修為,沒有戰績,而且是個連肉搏都做不到的術士,能發揮多大作用?
哪裡有“許銀鑼”三個字來的耀眼。
但眼前的這一幕讓他們知道,這位白衣術士強的可怕。
輕描淡寫的一掌,打退佛門金剛。
而這位金剛,之前才宣泄了自己的暴力,展示自己的強大。
柳紅棉簡直要把小嘴張成“o”形,加入潛龍城後,她與術士打過不少交道,團隊裡的小妮子也是術士。
她深知術士體魄羸弱,全靠不要錢似的煉製法器攻擊,靠花裡胡哨的陣法立於不敗之地。
真要讓術士和武夫肉搏,那是廁所裡打燈籠——找屎。
難道三品之後的術士,體魄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化之大,足以與三品武夫硬撼?
白虎乞歡丹香幾人的表情和她差不多。
淨心和淨緣兩位佛門弟子,眉頭緊皺,他們看不穿其中的玄機。
..........
禦風舟。
姬玄猛的側頭,看著許元霜:“妹子?”
許元霜卻凝眸,望向了東方婉蓉,低聲道:
“納蘭前輩目光如炬,犬戎山地勢確實發生了變化。”
她轉而看著姬玄,解釋道:
“孫玄機以犬戎山為根基,刻了大陣,如今整個犬戎山的地脈之力,盡歸他所用。”
她是新晉的煉金術師,距離四品陣法師尚遠,因此沒有立刻察覺出犬戎山的風水變化,直到剛才孫玄機出手,她才窺出一二。
頓時了悟東方婉蓉不久前的那句話。
姬玄眉頭緊皺:“犬戎山的地脈之力,
有這麽強?”許元霜“嗯”了一聲,小臉嚴肅:
“犬戎山是劍州名山,在中原洞天福地中排第九,相傳當年天宗祖師原本打算將宗門建在犬戎山,降服犬戎為護教神獸。
“這個傳說真假難辨,但足以說明犬戎山是一處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非尋常山脈能比。”
姬玄恍然,沉聲道:
“難怪孫玄機一直沒有現身,原來在暗中布置陣法。”
根據眼前所見,姬玄想起了很久以前,國師曾經與他們說過的話:
“中原之內,監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整個中原江山,都是監正的囊中之物。我要做的,就是把它變成我的囊中之物。”
當時他沒有多想,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
很多體系在低品時,會為高品打基礎,或乾脆就是高品的升級版。
姬玄隱約意識到,眼前孫玄機施展的,統禦山河之力的手段,或許隱藏著術士最深奧的秘密。
..........
“這不是你的力量!你剛才在布陣!”
修羅金剛踏空而立,試圖回到山中,但犬戎山“關上”了大門,每次他嘗試降臨,都會被氣界擋回去。
身為佛門護法金剛,他對術士極為了解,心裡對當下的情況作出了清晰的判斷。
孫玄機不說話,與之默然對視。
“為什麽不說話?”
修羅金剛似乎有些惱怒。
孫玄機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字:“別.......”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曹青陽拖著重傷的身軀,踉踉蹌蹌的往楊崔雪等人靠去,聞言,腦海裡下意識的浮現猜測:
他想說的應該是“別廢話”。
戴宗靈活的幾個起縱,便來到曹青陽身邊,攙扶著他往回趕。
傅菁門蕭月奴這群四品武者立刻圍上來,護好曹青陽。
“盟主,傷勢如何?”
蕭月奴一邊取出療傷藥丸,一邊問道。
“死不了,許七安的精血保住了我的命。”
曹青陽接過藥丸服下,順勢拉開衣襟,讓眾人看他的傷勢。
胸口血肉模糊,有骨刺凸出,但血肉在頑強的蠕動,試圖自愈,只不過速度很緩慢,給人隨時都會後繼無力的感覺。
“我短時間內,不能再吸收精血了。否則肉身會崩潰,這傷夠我養大半個月了。”
吞服藥丸後,曹青陽臉色漸轉紅潤。
“盟主,這位術士太強大了,金剛根本進不來,我們或許可以借此立於不敗之地。或許都不用許銀鑼出場呢。”
傅菁門喜色浮動。
曹青陽現在已經明白,孫玄機之所以遲遲未到,是在暗中刻畫陣法。
“還有一件事,盟中的教眾跑到南峰去了。”
心細的蕭月奴低聲道。
曹青陽愕然的望向南邊,果然看見崖頂,站著一大群的人,他們距離很遠,渺小如豆,不過曹青陽的目力能清晰看見他們的臉。
曹青陽額頭青筋跳了跳,怒道:
“真不怕敵人刻意大開殺戒?
“現在只是沒閑情搭理他們而已,但不能把自身性命,建立在敵人的仁慈上。”
啵~
氣波震蕩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抬頭看去,醜陋的佛門金剛,腦後燃起熾烈火環,暗金色的身軀化為燦燦金色。
他立在空中,就如同一輪金色的驕陽,刺的觀戰眾人睜不開眼。
修羅金剛握拳,右臂後擺,帶動整個身軀往後仰,隨著這套動作,健碩的肌肉一塊塊凸起。
啵~啵~啵~
那金色巨人不停揮拳,重重捶在氣界上,姿勢宛如打鐵。
每一拳砸下,氣界便會劇烈抖動、變形,山中的眾人隻覺得腳下的犬戎山都在震動。
這地震般的感覺,讓他們產生了巨大的恐慌,害怕下一刻犬戎山就坍塌了,把所有人埋葬在山底。
修羅金剛,要以一己之力,撼動山川地脈。
孫玄機不疾不徐的從袖中摸出一塊黑色鐵尺,並指如劍,掃過尺身。
隨著指尖拂過,尺身亮起一枚枚符文,黑色鐵尺散發出燁燁清光。
“定!”
孫玄機把黑尺插入腳邊泥地。
籠罩在整座犬戎山的氣界,一下子變的厚實凝練,修羅金剛的拳頭只能帶來輕微的震感。
又捶了幾拳後,度凡理智的放棄攻擊,自修佛以來,他早已磨去修羅骨子裡的瘋狂,變的冷靜而理智,這樣會損失“瘋狂”後帶來的戰力加成,但卻能更完美的駕馭自己。
他放棄了?盤坐在地上的曹青陽仰望著天空,心裡微微松口氣。
“不愧是監正的二弟子啊........”劍客楊崔雪撫須微笑。
一群四品笑了起來。
南峰頂上的武林盟教眾過足了癮,雖然只是單調的揮拳,可視覺衝擊和心裡震撼極強。
高品術士在山中刻畫陣法,建起籠罩整個犬戎山的屏障。
佛門金剛一人之力,險些撼動整座山。
這些都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造成劇烈的心理衝擊,讓他們看見了超凡境的風光。
就在武林盟武夫們欣喜之際,天空忽然烏雲滾滾,天色迅速的陰沉。
墨色的雲層翻滾凝聚,雲層之中,雷光時閃時滅,似在醞釀。
俄頃,一道粗壯的雷柱從天而降,轟擊在籠罩犬戎山的氣界上。
這道雷柱是如此的耀眼,讓天地驟然染上藍白色,無數人猝不及防,捂著眼睛慘叫起來,眼球灼痛,熱淚滾滾。
滋~轟~
先是氣界破碎的聲音,然後雷柱似乎轟在了山中,造成爆炸般的巨響。
雙眼短暫失明的武夫們,清晰的察覺到犬戎山為之一震,察覺到自己的頭髮和汗毛根根豎起。
這是空氣中忽然濃密無數倍的帶電粒子刺激皮膚造成。
隔了好久,曹青陽等修為高深的武夫率先恢復視力,迫切的望向場中。
看清孫玄機的情況下,他們心裡陡然一沉。
孫玄機一身白衣遍布焦痕,發冠早已炸裂,烏黑的長發變的發黃焦卷,冒著青煙。
臉頰、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膚,近乎碳化,黑中帶著鮮紅。
他的氣息衰弱的宛如風中殘燭,讓人害怕下一刻就會熄滅。
這.........楊崔雪等人瞳孔劇烈收縮,心神俱震,難以平靜。
孫玄機的慘敗讓他們無法接受,同時,也從孫玄機的遭遇中,明悟了一個讓人絕望的真相。
還有更強大的敵人,天空中的那艘船上,還有更強大敵人!
強大到可以招來雷電,可以一招製服連佛門金剛都無可奈何的孫玄機。
這,這還是武林盟能抗衡的嗎?
“盟,盟主........”劍州商會的喬翁,艱難的咽一口唾沫:
“我們到底招惹了什麽樣的存在?”
他問出了眾人的心聲。
曹青陽神色茫然,因為他也不知道,孫玄機找到他後,隻說敵人是佛門和巫神教,有超凡境界的戰力。
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
二品?
是的,能如此輕描淡寫製服孫玄機的,只有二品高手。
而二品,確實也是超凡境。
“嘖嘖!”
心蠱師乞歡丹香目光掃過遠處的曹青陽等人:
“二品雨師,名不虛傳。 ”
柳紅棉等人臉色平靜,一點也不意外,二品雨師是他們最大的依仗,也是信心的來源。
二品雨師.........巫神教的二品雨師........曹青陽等人面面相覷,滿臉的苦澀。
巫神教的雨師,如雷貫耳。
祈雨文化是東北三國獨有的,古時候,九州東北地域的百姓會在旱季向巫神教進貢,祈求雨師降雨。
這些不是隱秘,史料中多有記載。
雨師的大名,與佛門的羅漢一樣,是眾所周知的信息。
“剛才那道雷是怎麽回事?”
“太可怕了........”
“師父,我,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南峰的觀戰者還沒反應過來,依舊沉浸在剛才的天威裡,沉浸在視覺被剝奪的恐慌裡。
直到聽見有人驚呼:“那白衣術士被雷劈成焦炭了。”
他們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局勢的變化,旋即升起難以言喻的恐懼。
啪嗒!
修羅金剛重新降落在場中,審視著孫玄機,滿意點頭:
“還活著,死人可換不會度情羅漢。”
他邁步走向孫玄機,過程中,曹青陽等人噤若寒蟬,眼睜睜的看著他靠向石門和瀕臨死亡的孫玄機。
突然,一道淡金色流光從天邊劃來,叮.......清脆的聲音裡,釘在修羅金剛面前。
那是一把黃銅劍。
大奉鎮國劍!
..........
ps:睡覺,明天再戰。
第127章 超凡混戰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超凡混戰
這把黃銅劍的出現,讓修羅金剛被擋在犬戎山外時,依舊平靜的臉色終於出現明顯的波動。
他極為忌憚、凝重的後退了一步。
作為五百年前,參與過攻打京城,圍殺皇族的金剛,他對這把劍的印象無比深刻。
三品武夫引以為傲的肉身防禦,在它面前猶如凡人。
而防禦力比三品武夫更強大的金剛之軀,也不敢說能抗住這件法寶的無雙鋒芒。
在那場篡位的大動蕩裡,修羅金剛曾經見過一位同門,被當年大奉王朝的一位親王,連斬數十劍,渾身劍痕,劍氣侵蝕髒腑,最後殞落。
那位同門,正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金剛。
一把劍橫空出現,迫退修羅金剛的一幕,在三方圍觀者眼裡,有各自不同的解讀。
“這是什麽劍?竟然嚇退了金剛?”
“這是劍的事兒嗎,這是許銀鑼來了呀。”
“是啊,劍只是尋常的劍,但劍背後的主人是許銀鑼,肯定是他。。副盟主說過,許銀鑼會支援我們武林盟的。”
“終於來了啊......”
南峰的圍觀者,不認得鎮國劍,更不覺得一把劍能嚇退修羅金剛,真正逼對方後退的,是這把劍背後的主人。
而這個主人,顯而易見就是副盟主說過的許銀鑼。
許銀鑼終於來了.........柳公子心裡微松,剛才被那道雷柱造成的心裡陰影,緩解了許多。
他忍不住看一眼蓉蓉姑娘,發現她眼睛閃閃發亮,臉蛋酡紅,少女懷春的模樣是如此的明顯。
而她身邊的萬花樓女弟子,與她表情相似,一個個霍然間就興奮起來了。
“師父?”
柳公子看見自家師父臉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黃銅劍。
中年劍客恍然回神,有些疑惑的說道:
“那把劍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具體如何,為師說不上來,嗯........這是一個劍客的自我修養。”
我怎麽沒感覺........柳公子恍然大悟:
“難怪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中年劍客欣慰道:“很好,看來你這段時間修行很努力。”
這小兔崽子,跟我裝什麽裝,我剛才只是覺得那把劍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中年劍客心裡嘀咕。
..........
柳紅棉、白虎、乞歡丹香,以及淨心淨緣師兄弟,自然也不認得這把名揚九州的神兵,他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黃銅劍上。
警惕的左顧右盼,臉色謹慎、凝重,因為他們知道,姓許的來了。
他終於來了。
伴隨著他的出現,會有哪些幫手,怎樣的底牌,接下來都會粉墨登場。
禦風舟上的雨師、度難金剛也會全力出手。
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之前的交手不過是前戲罷了。
在雍州城郊出過苦頭的他們,對許七安懷著極其複雜的心理。
既渴望他出現,然後報復他。又害怕他出現,害怕再次翻船。
...........
一把劍.........曹青陽為代表的武林盟眾人,不認得鎮國劍,但看見這把黃銅劍能迫使修羅金剛後退,又驚又奇。
“許銀鑼,到了.......”蕭月奴一字一句道。
曹青陽“嗯”了一聲,緊繃的神色略有松弛,低聲感慨道:
“即使是佛門金剛,也如此忌憚許銀鑼。”
他把修羅金剛的忌憚和後退動作,理解成了對方在防備許七安,認為對方怕的是黃銅劍身後的主人。
傅菁門等人也是這樣的想法。欣喜於許七安的強大,這讓他們心裡有了底氣。
誰都沒特別在意那把劍。
墨閣的閣主楊崔雪,盯著黃銅劍看了一陣,他的瞳孔裡映照出無數道細針般的銳光,突然捂著眼,悶哼出聲。
鮮血從他指縫間溢出。
“楊閣主?!”
同伴們吃了一驚,連忙查看他的情況。
楊崔雪捂著眼睛,對眾人的關切毫不理睬,他以略顯尖銳的聲音,叫道:
“鎮國劍,是鎮國劍,這是鎮國劍啊!!”
他聲音高亢,語氣癲狂,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整個人像是魔怔了。
墨閣是劍修門派,歷代門人喜歡搜羅天下名劍,記載於書中。
從初代祖師開始,至今,共有“天地人”三本名劍譜。
但凡能載於三本劍譜裡的劍,都具備三個要素:
一,本身強大,屬於法器;二,有著非同一般的故事或歷史意義;三,第一條和第二條兩者兼備。
名劍譜排第一的,三百年來從未變過,它就是大奉開國皇帝的佩劍——鎮國劍!
名劍譜記載:鎮國劍!
大奉高祖皇帝佩劍,據史記載,此劍采崖山黃銅所造,劍身花紋猶如龜甲,故而有傳說,此劍是桑泊神龜贈予高祖皇帝。
墨閣的祖師也沒見過鎮國劍,因為它常年封於京城的永鎮山河廟。
但作為大奉鎮國神器,史料上對它會有頗為詳細的記載。
墨閣的名劍譜,便是摘抄了史冊上的描述。
楊崔雪能斷定此劍是鎮國劍,首先,身為四品劍修,他對劍器非常敏感,知道這是一把神兵。其次,黃銅劍身的紋路宛如龜甲。
最後,這把劍的鍛造工藝,與當下不同。楊崔雪愛劍如命,依稀能分辨出這是開國初,大奉最盛行的鑄劍風格。
而這種風格和工藝,正是模仿了鎮國劍。
“鎮國劍?!”
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圍攏在楊崔雪身邊的武夫們,瞠目結舌。
“這把劍,就是高祖皇帝的佩劍啊。”
“山海關戰役時,鎮北王用過它。”
傅菁門等人吞了吞唾沫,心裡竟有朝聖般的感覺。
楊崔雪激動道:
“鎮國劍現世,武林盟何懼外敵?此劍鋒芒所向,神鬼辟易。許銀鑼,他把鎮國劍都請來了,他真的能駕馭鎮國劍,傳聞是真的。”
許銀鑼為了支援武林盟,竟然把這件傳說中的法寶,請了出來!
鎮國劍?!
白虎、乞歡丹香、淨心、淨緣幾個無聲的用眼神交流,又驚愕又沉重,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把劍被率先投入戰場的黃銅劍,就是傳說中的鎮國劍。
鎮國劍的赫赫威名,他們豈會不知。
這就是許七安的底牌嗎?
他果然有備而來。
“咦,盟主他們似乎很激動?”
“怎麽都在看那把劍,此劍莫非有什麽特殊之處。”
“剛才楊閣主突然掩面而泣.......”
南峰這邊,聽不到聲音,只能通過曹青陽等人的舉動,做著模糊的猜測。
.........
孫玄機腳下的陰影,忽然蠕動,鑽出一道身影,攙扶住他的肩膀。
他沒有回頭,無力回頭,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還有,一刻鍾.......”
“我知道,接下來交給我。你的丹藥放在那裡?”
許七安一邊開口,一邊摸向孫玄機的腰,失望的發現,他的儲物法器已經在剛才的雷擊中損壞,打不開了。
幸好臨安之前給我準備了很多療傷藥,都是國師煉製的極品藥丸子.........許七安取出自己儲備的丹藥,捏碎後,塞入孫玄機嘴裡。
丹藥效力立竿見影,孫玄機的傷情初步穩定。
許七安用氣機托著他,送到曹青陽等人面前,道:
“照看好他。”
傅菁門大步上前,抱住平平無奇的孫玄機,目光熾熱的望著許七安:
“許銀鑼,有勞了。”
蕭月奴盯著許七安看了幾眼,很矜持的笑了一下。
他終於出現了。
南峰頂上,爆發出高亢的歡呼。
“許七安!”
白虎咬牙切齒,想起了斷臂之痛。
乞歡丹香等人則恐懼和憤恨交雜,其中情緒最激烈的是淨緣和淨心。
從雷州以來,他們在許七安手裡吃盡苦頭,屢戰屢敗。
這讓兩個佛門傑出的年輕天才差點喪失自信。
一刻鍾啊,只能拿命扛了........許七安心裡嘀咕一聲,他早已暗中來過武林盟,按照約定,把九色蓮藕交給老盟主。
老盟主的情況極為糟糕,肉身處在分裂、崩潰的邊緣。
需要沉睡來遏製崩潰。
若無九色蓮藕的幫助,他最多再撐一個月,就會身死道消。
老盟主需要時間來消化九色蓮藕,突破修為,成為二品合道境武夫。
按照許七安和孫玄機商量的計劃,先由他贈曹青陽一滴精血,助其短暫突破三品,牽製敵人。因為許七安知道,忌憚於他的姬玄和佛門金剛,會步步為營,慢慢試探。
過程中,孫玄機布置陣法,作為第二回合的主力。
如果這一回合支撐的夠久,拖延到老盟主出關,那麽許七安就能和老盟主聯手禦敵。
二品合道和三品武夫聯手,此戰穩如老狗。
奈何納蘭天祿不講武德,直接一發天雷,破了孫玄機的護山大陣。
許七安伸出右手,鎮國劍自動飛回,把自己送入掌心。
他接著伸出左手,胸口的地書碎片裡,太平刀應聲而出,把自己送入主人的左掌。
左刀又劍,傲然立於場中,嘲諷道:
“猩猩,敢不敢與我捉對廝殺?”
猩猩........修羅金剛深深看他一眼,高聲道:
“度難,納蘭雨師,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話音落下,天空中再一次降下金色流光,“轟隆”一聲砸在山頭,來人身高魁梧,膚色暗金,無須無法無眉,像是一尊黃銅雕像。
又是一尊金剛!
還有一位?!
武林盟眾人驚呆了,齊齊看向曹青陽,發現盟主的表情與他們如出一轍。
似是也沒預料到會有兩位金剛。
“兩名金剛,以及巫神教雨師........”
喬翁苦澀道:“曹盟主,你,你........”
他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亦是滿臉苦澀,要是知道敵人是這種規模,他們多半沒有勇氣來後山。
三品已是江湖百年不可見的無敵者,一下子來三個,後面還有一個二品雨師撐腰。
曹青陽確實不知道,孫玄機對他是有隱瞞的,隻說有佛門金剛和巫神教敵人。
孫玄機也怕曹盟主嚇尿,然後帶著小姨子逃跑,丟下一堆爛攤子不管不顧。
傅菁門嘴角抽搐:
“這讓許銀鑼怎麽打?一人鬥兩位金剛,尚有希望,可雨師呢?”
戴宗臉色發白,喪失了鬥志和自信,低聲道:
“我,我們先撤吧,保留武林盟火種最重要.......”
蕭月奴斜了他一眼,“你要怕死,就走吧。”
戴宗張了張嘴,噎住了。
說話間,一位身穿羅裙,鬢發高挽,嬌豔嫵媚的女子,踏著虛空,一步步走來。
她頭頂籠罩著一層墨雲,翻滾不息,厚厚雲層中時而有雷電閃爍,蓄勢待發。
她仿佛這片天地的主宰,風雨雷電盡受其使喚。
這就是巫神教的雨師?曹青陽等人看了一眼,便覺腎上腺素飆升,心跳加快,呼吸困難。
不能直視這個境界的強者。
你這武僧怎麽不吃激將法,武僧和武夫不應該一樣粗鄙嗎,果然挑釁人的事,還得楊千幻來做...........許七安握緊了手裡的刀劍,喝道:
“你們再退,退的越遠越好,後山保不住了。”
後山保不住了.......曹青陽等人心頭狂跳,二話不說,迅速退走。
“盟主,我們去南峰吧,那邊距離很遠,不刻意針對的話,不會被波及。”
戴宗把孫玄機抗在肩上,提議道。
曹青陽略作沉吟,“嗯”了一聲,拖著重傷之軀,速度卻不比其他人慢多少。
東方婉蓉完全放開對身體的控制,由老師掌控主動權, 成為身體的主人。
她單手捏訣,驀地指向天空。
“轟!”
蓄勢待發的雲層當即劈下一道水缸粗的雷柱,將許七安淹沒。
藍白色的雷柱聲勢浩大,遠在數十裡外都能清晰看見。
“嗡!”
許七安頭頂升起一道金光,浮屠寶塔撐起淡金色的氣罩,將雷電之力屏蔽在外。
噔噔噔........度難金剛發足狂奔,撞入浮屠寶塔的氣罩中,一拳捶在許七安胸口。
當!
金剛神功與金剛神功碰撞,聲浪如洪鍾大呂。
許七安宛如一顆炮彈,倒飛出去,撞斷無數樹木,撞塌一部分山體,造成落石滾滾。
他翻滾著卸力,已經被打出了山頭,於空中穩住身形。
突然,他腦海裡浮現修羅金剛出現在頭頂,雙拳合握,捶向他腦袋的畫面.........許七安的身體以不符合力學原理的變速,朝側面閃避,並擰腰回身,帶動右臂,斬出鎮國劍。
這時,天空中的東方婉蓉伸出右臂,對準許七安。
咒殺術!
揮劍中的許七安動作一滯,像是受到了看不見的傷害,七竅中溢出鮮血。
修羅金剛的打拳砸了下來。
許七安再次化身炮彈,被捶了回去,在“轟”的巨響裡,整個身體嵌入山中,犬戎山主峰猛的一震。
..........
ps:有沒有搞錯啊,幾天就開始放鞭炮了?讓我如何碼字!!!
繼續下一章。
第128章 賭命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賭命
伴隨著這一聲巨響,南峰頂上的圍觀者心裡一震。
有人臉色蒼白的喃喃:
“兩名金剛,還有天上那個更強大的高手,許銀鑼此戰危矣。”
眾人旋即沉默,即使對許七安有著盲目崇拜的這些江湖人,也能看清眼下的形式。
“會有其他幫手的吧。”
又有人安慰一聲。
蓉蓉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抿著嘴唇,臉上寫滿緊張。
柳公子心裡默默歎息,一邊為許銀鑼擔憂,一邊側頭看向師傅,想說:看吧,這就是我為什麽不追求她的原因。
蓉蓉和他一樣心有所屬,惦記著不該惦記的人。
區別在於,蓉蓉惦記的那個人,更加可望不可即。
但中年劍客緊緊握著心愛的佩劍,一瞬不瞬的盯著遠處的戰場,沒有注意到徒兒的內心變化。。
這個時候,曹青陽等人禦空飛行,來到了南峰頂部。
“盟主!”
一群武者連忙迎了上去。
“盟主,還有幫手嗎?”
“老盟主能出關麽,我們不能讓許銀鑼孤軍奮戰,他打不過這麽多高手的。”
“天上那個女子是何方神聖?”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眾人七嘴八舌的開口。
曹青陽皺了皺眉,默不作聲的在崖邊盤坐。
蕭月奴沉聲道:
“肅靜!
“許銀鑼何時敗過?”
簡單的一句話,仿佛起到了一錘定音的效果,讓四周的嘈雜聲瞬間平息。
他們默默的在腦海裡回憶起許銀鑼的傳聞、事跡,發現他確實沒有敗過。
不管是佛門鬥法、雲州叛亂、獨守玉陽關、斬昏君等等。
他竟從未敗過,仿佛是天地的寵愛,氣運加身一般。
蓉蓉姑娘吐出一口氣,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萬花樓的女子們紛紛圍上自家樓主,簇擁著她在崖邊觀戰。
..........
“嘩啦啦.......”
土塊和碎石翻滾中,許七安把自己“拔”了出來,他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管是度凡金剛、度難金剛,還有雨師納蘭天祿,都要強於現在的他,若是修為恢復,他或許能力壓其中一位金剛。
但現在讓他同時一對三,還是太勉強。
“他們不知道我拖延時間的目的,這是我最大的優勢,一刻鍾,只要拖住一刻鍾,老盟主出關後,就能配合我反殺他們。
“嗯,我也不是單打獨鬥,我還有鎮國劍和太平刀。”
他的念頭到這裡,立刻停止,因為上空烏雲滾滾,水缸粗的雷柱再次將領。
與此同時,東方婉蓉又一次探出手,對他發動咒殺術。
“轟!”
熾亮的藍白色雷電將他吞沒。
許七安出現在數十丈外,沒有被雷柱擊中,他剛才憑借“運氣”,規避了咒殺術的影響。
這種沒有任何媒介施展的咒殺術,不但威力會降低,還容易被屏蔽,但納蘭天祿之前憑借高位格的壓製,讓許七安中招。
這一次,許七安則憑借“氣運加身”,讓納蘭天祿打出了一個“miss”。
然後利用陰影跳躍脫身。
他剛站穩,度難金剛已經完成狂奔,奮力一躍,在地面坍塌的“推力”下,撲擊許七安,掌刀斬向他的脖頸。
“佛子,你既不願皈依佛門,那便輪回去吧。”
掌刃凝聚氣機,宛如最鋒利的絕世神兵。
事實上,以金剛肉身的體魄,這一刀與絕世神兵的劈砍沒有分別。
哪怕三品武夫被斬中,也得破防。
度難金剛的目標很明確,
殺下他的頭顱。三品武夫號稱不滅之軀,但在初入這個境界時,斬下頭顱便意味著身亡。到了中期,生命力得到沉澱,變的愈發渾厚,才能彌補這個缺點。
但被斬下頭顱,並施加封印的話,武夫會在不斷重生無果中,慢慢耗盡生命力,徹底殞落。
度凡金剛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許七安身後,同樣並掌如刀,刺向許七安的後心,目標是心臟。
控制著東方婉蓉的納蘭天祿,再次張開手掌,施展咒殺術,這一次,他成功了。
許七安的身體眼見就要被陰影覆蓋,遭遇打斷,陰影如潮水般褪去。
三位超凡聯手,要一擊必殺,速戰速決。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腳踏飛劍,呼嘯如風,埋伏在周圍的李靈素抓住機會,把手裡握著的渾天鏡,對準許七安、兩位金剛。
度凡和度難身軀陡然僵硬,眼神出現刹那迷茫,他們的天魂被強行拽出一半。
那股力量似是後繼無力,沒能成功。
但這給了許七安一線喘息之機,他冷靜的側身,從兩把掌到中閃出,同時旋轉,化作風車。
鎮國劍和太平刀橫掃。
當當當當........刀刃風暴在兩名金剛脖頸斬出刺目的火星,終於,“噗”的一聲,度難和度凡的脖頸割裂,暗金色的鮮血噴湧而出。
暗金色的血液灑下,但凡觸及到金剛之血的草木,迅速枯萎。
天魂離體的效果轉瞬而過,兩位金剛見失了先機,便捂著脖頸,便後撤。
而這個時候,李靈素已經逃遠了。
他聰明的逃出了烏雲籠罩的范圍,避免被納蘭天祿雷霆一擊打死。
“不要認出我,不要認出我..........”
李靈素踩著飛劍,在密林中穿梭,借助樹木遮蔽身形。
“我還沒來得及易容,該死的許七安,我就不應該救你。人渣死於天劫難道不是正義的表現嗎。”
李靈素一邊嘀咕,一邊往遠處逃。
“許銀鑼破了金剛的肉身..........”
這一幕在南峰一眾觀戰者看來,可謂峰回路轉,紛紛眼睛一亮。
曹青陽等人臉色不再緊繃。
至少他們知道,許銀鑼是有勝算的,並不是只能挨揍。
蓉蓉心裡喜悅,忽然發現身邊的師父,身軀僵硬,怔怔的望著遠處,表情似喜似悲似怒。
蓉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正是剛才那位禦劍飛行男子消失的山頭。
剛才那人,似乎有些眼熟........蓉蓉微微蹙眉,距離太遠,她看不清那人的目光。
“師父?”
蓉蓉低聲問了一句。
早已年過四十的美婦人恍然醒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但似乎不想說話。
“乞歡丹香,你操縱附近的獸類,尋找李靈素的蹤跡。白虎,你能禦風,速度最快,一旦乞歡丹香找到那臭道士的蹤跡,立刻現出真身帶我們去追殺。”
看到李靈素宛如神兵天降,險些改變戰局的柳紅棉,連忙下達命令。
白虎等人沒有意見,柳紅棉的建議正合他們心意。
..........
“哧溜.........”
許七安舔了一口鎮國劍上暗金色的血液,眼睛一亮,露出喜色。
“好濃鬱的金剛之力,若是能飲乾你們其中一人的鮮血,我的金剛神功就能大成。”
金剛神功修行到大成境界,膚色和血液會轉為暗金色,精血中蘊含金剛神力。
曹青陽吸收他的精血,擁有金剛神功便是例子。
“狂妄!”
度難金剛喝道。
金剛不具備武夫血肉重生的能力,盡管他們生命力極其強悍............許七安正要乘勝追擊,抓住這個優勢。
天空中的“東方婉蓉”再次張開雙臂,這一次不是對準許七安,而是對準兩名金剛。
只見度難和度凡金剛身上騰起陣陣血光,那被太平刀和鎮國劍斬出的恐怖傷口上,血肉蠕動,快速愈合。
血靈術!
這是九品血靈師的能力。
激發目標或自身的潛能,通常用來製造悍不畏死,不知疼痛的死士。
納蘭天祿激發了兩位金剛的生命力,讓他們的自愈能力在短時間內提升,堪比三品武夫。
“真夠難纏的,巫師手段花裡胡哨。還有十分鍾.........”
許七安深深吸氣,平複一下情緒。
幫助度難度凡恢復傷勢後,納蘭天祿不再只是輔助,他雙手結印,從天地間召喚來一道虛影。
這道虛影面目模糊,額頭隱約有一道豎眼,上身為人,下半身為蛇軀,是一位妖族。
從血緣關系上說,這道虛影是大妖燭九的祖父。
一位有神魔血統的蛇妖。
他在四百年前,被雨師納蘭天祿斬於東北荒原。
召喚出虛影后,“東方婉蓉”揚起手,雲層中劈下一道道閃電,在她掌心交織出一根雷矛。
“許七安,魏淵先斬我肉身,後殺我獨子。”
“東方婉蓉”俯瞰著他,緩緩道:
“他死在靖山城,是因果循環。但我的仇還沒報,你是他最倚重的晚輩,今日斬你!”
她持著雷矛,俯衝而下,攜帶者無數細碎電弧。
同一時間,度難和度凡金剛化身金色殘影,左右夾擊。
“老子遲早有一天,要踏平靖山城,把巫神斬了,斷絕你們巫師的傳承...........鎮壓!”
許七安大喝一聲。
浮屠寶塔一震,綻放出刺目金光,一股至大至強,透著無上威嚴的氣息降臨,施加在東方婉蓉身上。
打斷了她氣勢洶洶的俯衝。
當當當!
這個間隙裡,許七安揮舞刀劍,與兩名金剛展開肉搏。
化勁武夫的神異,讓他能輕松的一心二用,抵禦兩名金剛的攻擊。
而不死之軀的超強耐力、生命力,則讓他只要避免頭顱被斬下,即使挨了金剛的重拳,也能於瞬間恢復,續航能力比佛門金剛強大數倍。
反觀兩名金剛,身上很快出現細密的劍痕,就如同正常人被小刀劃破皮膚,雖是皮肉傷,卻鮮血淋漓。
這是鎮國劍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了。
金剛的肉身防禦,比同境界的三品武夫更強。
東方婉蓉身後,那道虛影,眉心的豎眼連連顫動,俄頃,一道烏光驟然激射,打在浮屠寶塔上。
威嚴的氣息出現凝滯,緊接著,東方婉蓉探出手,對浮屠寶塔施展了咒殺術。
當!
浮屠寶塔內部發出巨震,響起撞鍾般的聲音。
咒殺術同樣能對器靈施加。
咒殺術起效後,納蘭天祿沒有和這件法寶死磕,揮舞雷矛,狠狠抽打在塔身。
“當”的巨響裡,金光潰散成光屑,浮屠寶塔翻轉著飛了出去,撞塌遠處的一座山峰,數百萬噸的石塊和泥土飛濺,聲勢浩大。
這就是超凡戰。
“山塌了.........”
南峰的眾人看的呆若木雞,清晰的體會到自身的渺小。
浮屠寶塔只能牽製,無法迎戰一位二品.........許七安心裡一凜,盡管從未小覷過納蘭天祿這位雨師,可對方表現出的戰力,依舊讓人心驚膽戰。
這是真正能殺他的強者。
巔峰狀態下的納蘭天祿,是二品巔峰的雨師。
失去肉身後,修為稍降,但巫師的主要力量來自元神,因此下滑不多。
但許七安反而慶幸他是巫師,不是武夫,或者洛玉衡那樣的劍修,因為後兩者是以殺伐之力著稱。
而巫師則以詭異和統率聞名,戰場才是他們的主場,搏殺之術弱了一些。
滋滋........
雷矛從頭頂斬下來,許七安的身體在雷電中迅速“溶化”,於數十丈外的樹木陰影裡浮現。
許七安剛一落地,納蘭天祿似是預知了他的落腳點,頭頂的虛影猛的側頭望來,額頭豎眼激射出烏光。
結結實實的打中他,消融他胸口的血肉,打的他渾身僵凝。
“在卦術面前,你的陰影跳躍早已被我掌控。”
納蘭天祿淡淡道。
這個時候,度難金剛攤開掌心,那裡有一抹鮮血。
許七安的鮮血。
這是剛才交手中,度難金剛刻意收集的。
納蘭天祿指尖輕輕一抹,沾染鮮血,展開掌心對準了許七安。
這次,是以鮮血為媒介的咒殺術,一名二品雨師施展的咒殺術。
以二品雨師的位格,借助血肉,對一名三品武夫施展咒殺術,不說一擊必殺,至少能讓他當場重創。
最關鍵的是,有鮮血作為媒介,再以雨師的位格,可以有效杜絕許七安的“氣運加身”,達到百分百的命中率。
噔噔噔........輕微地震中,兩位金剛自然不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狂奔而出,一人握拳打向許七安被烏光腐蝕的胸口,一人並掌如刀,要切斷他的脖子。
三位超凡境強者,又一次聯手製造了殺局。
而這一次,李靈素沒能來得及出現。
嗤!
紙頁無聲無息的燃燒。
“無效!”
一道清光自許七安腳下騰起,浩然正氣加身,百邪不侵。
趙守贈予的紙頁,刻錄著一位三品巔峰強者的法力。
咒殺術沒能生效,許七安的身體“溶化”,出現在了遠處。
他又一次躲避了必死的局面。
以三品初期的修為,與兩名金剛,一名雨師纏鬥到現在。
南峰上的觀戰者,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度難金剛眼角一跳,心裡難以遏製的湧起嗔意。
合三人之力,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脫困,遲遲沒有拿下。
如此難纏。
修羅金剛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他以念誦佛號的方式,平複心裡躁怒。
“還有五分鍾,儒家法術還能持續兩分鍾,這段時間裡,我不用擔心納蘭天祿的咒殺術,可以適當的肉搏........”
許七安拎著黃銅劍和太平刀,主動迎向三人。
這場戰鬥裡,原本不存在你來我往,廝殺正酣的情況。
因為有納蘭天祿這個二品雨師的存在,只要被他抓住加以控制,許七安當場就去世了。
他就像是在懸崖上走鋼絲,隨時都會死。
這就是以一己之力,抗衡三名超凡的代價。
而現在,有了儒家浩然正氣護身,他能屏蔽虛影的烏光、咒殺術,那麽此時的納蘭天祿就相當於一名三品武夫(英魂召喚)。
他面對的只是三名三品武夫。
眾所周知,武夫粗鄙。
不用怕!
四人的混戰由此展開,許七安憑借太平刀和鎮國劍的鋒芒,以一敵三,盡管打的無比狼狽,但讓三位敵人一樣付出血的代價。
他們的戰鬥讓山體滑坡,毀了半個主峰。
這還是許七安時不時騰空,把戰場轉移到空中的緣故。
兩分鍾很快過去,繚繞在許七安身上的清光消散。
見狀,納蘭天祿果斷退出戰場,掌心抹上收集來的許七安鮮血,對他施展了咒殺術。
嗤!
紙頁燃燒,消散的清光再次騰起,咒殺術失效。
許七安摸出一疊紙,咬在嘴裡,笑道:
“你繼續。”
兩位金剛勃然大怒。
“你太小看我了。”
納蘭天祿淡淡道:“你以為雨師,只能呼風喚雨?”
“難道不是?”
許七安反問,他樂得用交談來拖延時間。
“那是你不知道雨師的本質,雨師的下一品級是大巫師,而大巫師能利用天地法則,讓自身融入天地,讓天地之位為己所用。
“甚至能抽乾這一片天地內的力量,讓千裡沃土化為荒漠。雨師能降雨,便是初步掌控了天地之力。”
納蘭天祿歎了口氣:“我失了肉身,本不想強行調用這方天地的力量,這會讓我遭受反噬。”
他張開雙臂,沉聲道:
“風來!”
犬戎山方圓百裡,刮起颶風,飛沙走石。
“雨來!”
犬戎山境內,烏雲蓋頂,電閃雷鳴,瓢潑大雨。
在這場可怕的風暴中,許七安看見樹木迅速枯萎,看見肥沃的泥土出現沙化,看見岩石腐朽........五行之力被剝奪出來,化作純粹的力量,匯入納蘭天祿體內。
他宛如這方世界的主宰。
同樣的手段,當初大巫師對付魏淵時,施展過一次。
神仙一般的手段........曹青陽等人置身風雨中,瑟瑟發抖。
“噗通......”
有人沒能撐住,在風雨中跪了下來,低埋著頭, 像是懺悔,又像是求饒。
品級較低的武者,一個個全跪了下來,不是他們想跪,而是在天威面前,再也直不起膝蓋。
曹青陽等四品武者沒跪,但渾身不停顫抖,苦苦支撐。
不可能贏的........眾人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許銀鑼的不敗神話,在這樣的力量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威信。
絕望!
絕望的情緒從許七安心裡湧起。
大雨澆在頭頂,像是無休止的冷水,澆滅他的鬥志。
風刮在身上,像是在催促著他趕緊逃跑。
武者對危機的預感啟動,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咆哮著“快跑”。
許七安隻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整個天地。
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玉陽關,回到了城頭枯坐的那一晚。
城下是八萬敵軍,身後是貞德帝。
看不見未來,看不見出路。
絕境之人退無可退!
他在那樣的環境中,領悟了玉碎。
“嗡!”
鎮國劍劇烈震動起來。
太平刀自動脫離主人的手,靜靜的漂浮在一側。
“浩然正氣!”他輕聲道。
嗤.......所有紙頁燃燒,化作浩然正氣,層層加護。
風雨交加,天色晦暗,許七安立於半空,俯視著宛如神靈的雨師。
“納蘭天祿,你敢與我賭命嗎!”
沉雄的咆哮聲宛如驚雷,在天地間回蕩。
..........
ps:5500字。
第129章 玉碎
第630章 玉碎
意,便是武道!
自領悟“玉碎”以來,他的武道,就已經定下來。
要評當世最霸道的“意”,魏淵的“破陣”算一個。
但要論世間誰的武道最純粹,最極端,許七安的玉碎絕對排在前列。。
其他武夫領悟的“意”是為戰鬥,為殺敵。
許七安的“意”,不為瓦片,隻為玉碎,是奔著同歸於盡去的。
為的,就是賭命。
乍一看,他是因為魏淵戰死,被局勢一步步逼的領悟了極端的“意”,可是,如果沒有《天地一刀斬》做鋪墊呢?
如果沒有這部“一刀之後,你死我活”的極端絕學打基礎,他當日在玉陽關面臨絕境,真的能領悟“玉碎”?
如今想來,從他當初選擇《天地一刀斬》這部極端絕學開始,他的武道之路就已經定下來了。
如今想來,他能迅速領悟“意”,踏入四品,也是因為他一直修煉這個“意”,從八品練氣境開始,就在修煉“玉碎”的雛形。
許七安喊出“賭命”,不是意氣用事,不是豪言壯語,而是有原因的。
自斬殺貞德,入江湖以來,許七安的處境,始終是如履薄冰。
一邊要防備許平峰的謀劃,一邊要防備佛門的追殺。
在這種逆境之中掙扎,他對“玉碎”的感悟,越來越深刻。
直到犬戎山這一戰,遊走於三位超凡境強者的圍攻,隨時殞命的真正絕境中,玉碎,終於迎來了突破
賭命?!
這聲咆哮響徹天地,連犬戎山下的軍鎮,裡面的士卒騎兵都聽的一清二楚。
盡管相隔遙遠,可犬戎山發生的戰鬥,動靜這麽大,軍鎮這邊也能清晰感受到。
深知武林盟遇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許七安和三名超凡境強者的戰鬥,時不時的從山裡打到天空,軍鎮這邊看到一清二楚。
納蘭天祿召來暴風雨的手段,
“賭命?許銀鑼被逼著賭命了嗎”
暴雨裡,一名武夫抹了一把臉,嘴皮子顫抖。
“都說許銀鑼義薄雲天,以前只聽說,沒見過。今日才知傳言非虛。他為了我出戰,已將生死置之不顧。”
一名底層士卒握緊佩刀,熱血沸騰,恨不得上天去助陣。
“許,許銀鑼他被逼到窮途末路了”
一名萬花樓女子,捂著臉,眼裡含淚。
眾人臉色悲戚、憤慨、擔憂,顯而易見,面對如此強大敵人,面對神靈般的力量,許銀鑼孤注一擲,要與對方搏命。
這番喊話,更像是絕境之人,在發出憤怒的嘶吼。
蓉蓉臉色煞白,秀拳緊握,一顆心幽幽的沉了下去。
“何至於此!”
柳公子聽見了師父的喃喃聲,側頭看去,師父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出於師徒間的默契,柳公子明白了師父的意思。
何必為了武林盟拚到這一步?
何必要死守犬戎山?
不遠處的曹青陽轉過頭來,看著中年劍客,低聲道:
“是為了老祖宗,老祖宗在裡面閉關。”
迎著眾人困惑的目光,曹青陽解釋道:
“因為京城那一戰,老祖宗幫了他。所以,他會堅守武林盟,絕不退讓。”
京城那一戰中,老祖宗也出手了?
所以,許銀鑼今日為武林盟而戰,不惜搏命,隻為報答當日的援助之恩.眾人沉默了。
蕭月奴往前走了幾步,深吸一口氣,揚聲道: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她望著風雨中而立的年輕人,輕聲呢喃:
“一諾千金重。”
眾人恍然想起,這是許銀鑼的佳作之一,據說是在雲州獨擋兩萬叛軍時所作,後來在京城廣為傳唱,被說書人傳遍中原。
許銀鑼,一諾千金重
禦風舟。
許元槐渾身被大雨淋濕,俯瞰著下方的那道身影,神色複雜:
“要搏命了.
“他終於也被逼到窮途末路了。”
許元霜蹙眉不語。
姬玄站在船舷邊,微微俯身,似是想再看的清楚些。
“納蘭雨師調動了這方天地之力,我不敢說威力有沒有達到一品,但絕對在二品巔峰的層次。”
姬玄深吸一口氣:“這比許七安足足高了一整個大境界,如果他沒有同境界的幫手或底牌,必死無疑。”
“賭命?”
“東方婉蓉”眸子五色流轉,這是五行之力盈滿身體的征兆。
她語氣平淡,甚至有些不屑,反問道:
“區區三品武夫,也配與我賭命?”
說話間,她高高揚起右手,掌心對準天空。
轟~
雷霆接二連三的劈下,在她掌心慢慢“劈”出一根長矛。
長矛由純粹的雷電組成,熾烈的藍白色,表面跳動著電蛇,發出“滋滋”的聲音。
“東方婉蓉”將汲取來的無形之力,匯入雷電長矛,熾烈的藍白色頓時變成了五色流轉。
她的手開始顫抖,似是掌控不住這股力量了。
“我只要輕輕投出這根雷矛,你必死無疑,賭命?你姓許的配嗎。”
盡管說著極具嘲諷的話,但“東方婉蓉”的語氣和表情,卻沒有絲毫嘲諷,平靜的仿佛在說著大道至理。
度難金剛和修羅金剛默默後退,在遠處雙手合十。
這根五行流轉的雷矛,給了他們無比強烈的威脅,引以為傲的金剛體魄,在它面前竟沒有半點底氣和信心。
納蘭天祿手裡的這根雷矛,凝聚了此方天地與雷電之力,可殺任何一位三品武夫。
危險危險危險許七安隻覺得身體在瘋狂預警,求生的本能催促他趕緊逃離。
這根雷矛凝聚的力量,足夠殺死他。
“許七安,你這次若是不死,必定名揚天下,我的楊兄又得羨慕的捶胸頓足,嫉妒的恨不得奪舍你.”
李靈素腳踏飛劍,在極遠處圍觀。
原本追殺他的白虎淨心等人,此時已經罷手,關注遠處戰況,誰都知道,決勝的關鍵時刻到了。
南峰頂的曹青陽一群人,屏住了呼吸,一張張臉色發白,一雙雙目光凝望。
他們仿佛在這一瞬間,化作了雕塑。
“魏淵.”
納蘭天祿低聲自語,跨前一步,猛的投出了雷矛。
這一刻,他腦海裡浮現的是那襲大青衣,暴雨中的那個年輕人,漸漸與記憶中的那個男人融合。
納蘭天祿並不在乎武林盟的存亡,甚至不是純粹的為了龍氣而來,他之所以選擇和潛龍城、佛門合作,是因為知道遲早要和許七安遇上。
武林盟也好,老匹夫也罷,納蘭天祿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不在乎許七安這個人。
他這根矛,刺穿的是二十年來的心結,刺穿的是與大青衣的恩怨糾葛。
轟隆隆.
可怕的音爆聲裡,雷矛化作絢麗的流光,刺穿雨幕。
在場所有人的瞳孔裡,映出了這道絢麗斑斕的流光。
許七安沉澱了所有情緒,坍塌了所有氣機,身軀化作黑洞,吞噬體內的力量。
面對這道流光,他冷靜的斬出了鎮國劍,斬了《天地一刀斬》。
黃銅劍爆發出璀璨的光華,隨著許七安的揮劍,熾烈洶湧的光華收斂,凝成一道金色的細線,呈弧形,掠過雨幕,掠過虛空,斬向五色流光。
這道凝聚了許七安所有力量的劍光,宛如脆弱的絲線,先是斷裂,繼而潰散。
然後才是“轟”的爆炸聲。
而這個時候,眾人聽見爆炸聲的時候,雷矛已經勢如破竹的刺向許七安。
天地一刀斬,只是削弱了雷矛的力量,沒有阻擋它的步伐。
風雨仿佛凝固了,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
一道道目光望著即將遭遇厄運的許七安,他們的臉上“緩慢”的浮現出或悲傷、或悵然、或狂喜、或擔憂的神色。
緩慢,是因為雷矛的速度,比他們的面部要快.
噗!噗!噗!
一層層浩然正氣潰散。
“浮屠寶塔.”
許七安張開雙臂,迎接了雷矛。
滋滋
雷矛擊中許七安的瞬間,沒有向尋常武器一樣貫穿而去,它直接“消融”在許七安體內。
下一刻,他的體表跳躍起刺目的電弧,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噴吐出絢爛的五行之力。
雷矛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了,摧古拉朽的毀滅著他的生機,毀滅著三品武夫旺盛的生機。
這樣的殺傷力,遠比貫穿身體要可怕很多很多。
許七安的眼睛裡,光芒慢慢褪去,陷入死寂。
他焦黑的身體從空中跌落,無力的跌落。
“許銀鑼!!!”
南峰頂上,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知是誰在哭喊。
禦風舟上,許元霜身子一晃,臉頰有兩行滾燙的液體滑過,她的望氣術告訴他,那人的氣息湮滅了。
直到此刻,她仍不知自己是該歡喜,還是悲傷。
“死了?”
姬玄眯著眼,目光穿透雨幕,一眨不眨的望著下墜的焦黑身影。
李靈素禦劍而出,臉龐僵硬,飛向許七安,想要在他墜落前接住他。
另一邊的密林裡,苗有方也在林子裡狂奔,奔向下墜的許七安,粗鄙的江湖遊俠滿臉發狠和悲傷。
雲州!
今日天清氣朗,東北方冷冽刮骨。
位於九州大陸南端,靠近沿海的雲州,濕冷陰寒,但氣溫比其他地區要高不少。
也是寒災最不嚴重的地方。
習慣站在瞭望台遠眺的伽羅樹菩薩,今日坐在茶幾邊,盤坐飲茶,品嘗雲州的特色美食。
而總是獨自煮茶、飲茶的許平峰,則在瞭望台站了一天。
“唉,你說武林盟這一戰,要是能殺了許七安,殺了老匹夫,那該有多好。”
許平峰忽然感慨道。
“聽你這麽說,就是此事不成了。”
伽羅樹菩薩語氣平靜。
“還是有希望的,只不過成與不成,講的是天命。我等謀事,成事看天。”
許平峰負手而立。
“許七安若是戰死雲州,那半數國運便還於大奉,對你我之事不利。”
伽羅樹默默看著他。
許平峰點了點頭,答非所問的感慨道:
“若是沒有武林盟老匹夫從中作梗,今日便是收回半數國運的最佳時機。
“如今重新複盤以前走過的棋,當日留花神轉世一命,是我的一個疏漏。”
伽羅樹菩薩放下茶杯,似乎明白了什麽,側頭看向白衣術士的背影:
“你還有其他謀劃。”
許平峰笑了起來:
“與監正老師對弈,永遠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永遠不能隻奔著一個目標去。不然,會輸的很慘很慘。
“你知道我是怎麽在雲州謀事,建立潛龍城,瞞住監正二十年的?”
“阿彌陀佛!”
度難金剛雙手合十,念誦法號。
阿蘭陀對許七安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以廣賢菩薩和度厄羅漢為首的僧侶,傾向於將許七安度入空門。
他們支持的是大乘佛法。
伽羅樹菩薩為首的一派,則推崇小乘佛法,因此對許七安態度並不友善。
護法金剛,毫無疑問是伽羅樹菩薩一派的。
因為這位佛門戰力第一人的菩薩,執掌著九大法相之一的金剛法相。
在這個背景下,度難和度凡兩位金剛,對許七安的態度是可度,可殺。
從雷州到雍州,這一路上的矛盾和衝突,消磨了兩位金剛的耐心。
既不肯皈依,又屢屢與佛門為敵,那便殺了。
“如此一來,阿蘭陀也不用為此事爭的頭破血流,大小乘佛法的衝突會溫和許多。”
修羅金剛心裡也是這麽想的。
突然,東方婉蓉高亢的尖叫,叫聲痛苦淒厲,她的體表跳躍起刺目的電弧,白皙的皮膚瞬間碳化。
她長大的嘴巴裡, 眼睛裡,鼻孔裡,耳朵裡,噴射出七彩的絢光。
一股可怕的力量在她體內爆發,瞬間帶走了她絕大部分的生機。
玉碎!
還不等兩位金剛反應過來,遠處又是“轟隆”巨響,浮屠寶塔衝破土塊的掩埋,浮空而起,飛向下墜的許七安。
塔頂凝聚出一尊金身法相,一手拈花,一手托著玉瓶,身形略胖,慈眉善目。
玉瓶灑下斑駁的碎光,宛如春雨,匯入許七安體內。
藥師法相。
PS:遲了遲了!繼續碼字。今天強忍誘惑,拒絕了小夥伴打牌邀請。還是碼字重要。
先更後改。
(本章完)
第130章 破關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破關
久旱逢甘霖........大概就是許七安此刻狀態最好的詮釋。
嚴格來說,他剛才其實已經死了,雷矛在他體內炸開的瞬間,雷電和五行之力肆虐,生機斷絕,天地兩魂離體。
納蘭天祿強行爆肝,付出一定代價,短暫恢復二品巔峰,那根雷矛的力量直接超出三品武夫能承受的極限。
好在浮屠寶塔裡的藥師法相,能生死人肉白骨。
這也是許七安敢和納蘭天祿賭命的底氣。
“我現在的水平差不多是三品初期,爆肝的納蘭天祿則是二品巔峰,差距甚至超過一個品級。幸好我用天地一刀斬和儒家的浩然正氣,對雷矛做了削弱。”
許七安心有余悸。
察覺到“玉碎”突破後,許七安保留了最大的底牌,改用玉碎來和納蘭天祿賭命。
他一邊溝通塔靈,確認塔靈老和尚沒有大礙能及時救援,於是,為保證存活率,給自己添了兩道防護,一道是《天地一刀斬》,一道是儒家的浩然正氣。。
用來削弱雷矛的力量。
他賭贏了,最後活了下來,不,準確的說,被成功救活。
這就是氣運加身。
“可惜我的玉碎剛有突破,無法百分百的把傷害返還給對方,要不然,納蘭天祿可能當場灰飛煙滅。”
許七安望著淒厲慘叫的東方婉蓉,一陣可惜。
玉碎的傷害返還會有一定的流失,他現在能返還的傷害,大概是百分之六十。
完全是賭誰的命更硬。
東方婉蓉其實是受了波及而已,玉碎返還傷害的對象是納蘭天祿,而不是東方婉蓉。
她之所以如此淒慘,是因為納蘭天祿寄宿在她體內,因此遭受牽連。
若是直接返還給她,就她區區四品的水準,早就化作灰灰。
李靈素在不遠處滯空,沒有靠近,也沒離開,防止有人趁機補刀。
不過他的目光沒在許七安身上,密切關注著東方婉蓉的情況,聖子眉頭緊鎖,心裡擔憂老情人的情況。
苗有方也停下腳步,攀上一根枯萎的大樹,隻恨自己無法飛行。
..........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藥師法相!!”
度凡和度難兩位金剛同時出聲,又驚又怒。
驚的是完全沒明白為何東方婉蓉會受到反噬,與許七安遭受同樣的攻擊。
這般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怒的是藥師法相一出,許七安的命,多半是保下來了。
佛門九大法相乃佛陀所創,是至高絕學,每一尊法相都有神鬼莫測的能力。
藥師法相不具備攻擊力,卻能讓人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當年甲子蕩妖中,法濟菩薩施展藥師法相,救了無數佛門弟子、金剛。
除了某些特殊手段,或當場魂飛魄散,藥師法相都能救活。
如今藥師法相顯形,那許七安即使剛才已經死亡,多半也能挽救回來。
反觀納蘭雨師,從剛才的元神波動來看,似是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東方婉蓉身上的衣裙焦黑,被電弧炸出不少破洞,她艱難的支撐起身體,盤腿而坐。
微弱的血光從她體內升起,如風中殘燭般閃爍。
此時,籠罩在犬戎山的烏雲開始消散,暴雨轉為小雨,失去雨師力量支撐的這場暴風雨,終於退去了。
“納蘭雨師,你的情況如何?”
度難金剛大步上前。
東方婉蓉默然不語,似是連說話的余力都沒有。
納蘭天祿以血靈術激發徒弟的身體潛能,修複傷勢,
但這具身體已是強弩之末,血靈術也不能無中生友。因此修複效果有限。
“姐姐!”
破空聲傳來,東方婉清禦空而回,她看著東方婉蓉慘烈模樣,臉色蒼白,眼裡又慌又急。
“丹藥.......”
納蘭天祿疲倦的聲音從東方婉蓉體內傳出。
東方婉清手忙腳亂的取出所有療傷丹藥,撬開東方婉蓉的嘴,塞了進來。
俄頃,升騰的血光稍稍濃鬱了些。
“不夠!”
納蘭天祿聲音嘶啞且疲憊。
巫師的肉身太脆弱,沒有武夫的韌性和旺盛氣血,自愈能力不行。
“沒,沒了.......”
東方婉清帶著哭腔說道。
她又不是術士和道士,哪來的那麽多丹藥?
“兩位大師,你,你們可有丹藥?”
東方婉清抿著唇,求助度難和度凡。
“阿彌陀佛,貧僧沒有攜帶丹藥。”
兩位金剛搖頭。
雖然金剛的自愈能力遠不如三品武夫,但也絕對比世上大部分療傷丹藥要強。
除非了監正煉製的極品丹藥,不然,所謂療傷丹藥對金剛來說,就是雞肋。
東方婉清抬頭看向禦風舟,她知道姬玄身上不缺丹藥。
但禦風舟太高了,她飛不上去。
禦風舟上靜悄悄的,姬玄似乎並不想救東方婉蓉。
呼嘯聲從身後傳來,一柄小劍拖著一隻香囊飛了過來,釘在東方婉清腳邊。
她看一眼香囊,又扭頭看向遠處浮空而立的李靈素。
東方婉清打開香囊,從裡面取出幾枚瓷瓶,湊到鼻端嗅了一下,分辨丹藥的屬性。
挑了一些療傷滋氣的丹藥,喂給東方婉蓉。
這才穩住姐姐的傷勢。
納蘭天祿松了口氣,緩緩道:
“我已無力再戰,兩位大師,自便吧。”
強行提升境界本就有損根基,接著又被雷矛的力量反噬,他已是極度虛弱。
..........
峰回路轉!
對於武林盟來說,局勢在跌落谷底時,突然一個折轉,然後衝破天際,扶搖直上。
轉變之大、之快,讓他們大腦處在一個懵的狀態。
幾秒後,尖叫聲和歡呼聲炸開了,夾雜著女子喜極而泣的聲音。
柳公子深吸一口氣,環首四顧,發現大部分人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哀傷,但他們口中卻又發出歡呼聲,或尖銳的無意義的叫聲。
前一刻,所有人都認為許銀鑼必死無疑。
下一刻,局勢逆轉,那位宛如神靈的女子忽然重傷不起,而許銀鑼此時,盤於空中,頭頂的佛塔灑下金光,護住了他。
“許銀鑼竟然贏了。”
“嚇死我了........”
“太強了,不愧是我中原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天才。”
“他剛才使的是什麽手段,為何那雨師突然受了重創?”
宣泄完情緒後,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他竟然拚掉了一位二品雨師.........柳公子已經從曹盟主等長輩口中知曉了那位女子的身份。
巫神教的二品雨師。
二品啊,在他眼裡,這是神仙般的存在。
“樓主說的對,許銀鑼從未敗過,從未敗過..........”
柳公子聽見了蓉蓉的叫聲,循聲看去,她正抓著師父的手,情緒激動的說話,臉上尚有淚痕。
柳公子移動視線,看向了那道仙子般完美無缺的背影,她背對著萬花樓的門人,站在崖邊,目光至始至終都沒有從許銀鑼身上挪開。
柳公子皺了皺眉,道:
“可是,不是還有兩位佛門金剛嗎,而許銀鑼似乎不能再戰了.........”
這句話,就像一桶冷水,“嘩啦”的澆在眾人頭頂,澆滅了他們的喜悅和激動。
場面瞬間一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
...........
“貧僧明白。”
修羅金剛看了度難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道:“不到萬不得已,莫要用它。”
度難頷首。
伽羅樹菩薩賜予過他們一滴精血,這滴蘊含金剛法相之力的精血,是作為最後兜底用的。
所謂精血,可不是尋常的鮮血,而是將金剛之力煉化入血液裡。
許七安給曹青陽的,也是類似的精血。
金剛法相的力量過於霸道,哪怕是三品金剛,也無法很好的駕馭它。
冒然使用,也許會被金剛法相之力撐爆肉身,或留下很難根除的暗傷。
再就是,如果能不使用菩薩精血就解決掉佛子和武林盟,那麽這滴精血,他們便可以留下來自用,緩慢消化,參悟其中的金剛法相。
伽羅樹菩薩把精血交給他們,就不會再索要回去。
“雨師盡管療傷,他就交給貧僧了。”
修羅金剛邁動步子,朝著許七安走去,他很快走到了崖邊,一腳踏入空中,如履平地。
“許七安,佛門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與佛門為敵。聯手洛玉衡俘虜度情羅漢。
“貧僧既然是護教金剛,理當為佛門殺賊。”
他看似走的緩慢,其實蓄勢待發,死死的鎖定許七安。
佛門的目標也是許七安,不管是殺他也好,度他也罷。
相比起來,除了潛龍城的眾人心心念念要除去武林盟,納蘭天祿和兩位金剛,心裡的主次順序是:
許七安、龍氣、武林盟!
許七安不來,他們便收龍氣,滅武林盟。
一旦許七安支援武林盟,他就會成為兩方的頭號目標。
此時的許七安,傷勢已初步穩定,碳化的皮膚下,長出新的稚嫩肌膚,體內生機緩緩複蘇。
他平靜的望著步步殺機的修羅金剛,笑道:
“一刻鍾已經過去了。”
什麽?修羅金剛皺了皺眉,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轟!”
突然,被滾石掩埋的石門,毫無征兆的炸開,無數石塊飛舞。
一道充滿肅殺之意的雪亮刀光,從石門內掠出,斬向修羅金剛。
武林盟的老匹夫?修羅金剛的危機預感,讓他提前做出閃避,避開了煊赫的刀光。
這道刀光落空後,迅速遁入虛空。
修羅金剛突然一個側身,下一刻,頭頂虛空中斬出一道刀光,與他擦身而過。
然後又一次遁入虛空。
不命中敵人,不會消失?
修羅金剛濃眉一挑,預感到左側的危機,他沒有再避讓,拳頭綻放燦燦金光,猛的轟出。
恰好與那道從左側襲來的刀光碰撞。
悶雷似的爆炸聲裡,修羅金剛翻滾著倒飛出去,他驚愕的低頭,看著血肉模糊的右拳。
這刀意,竟破了他的金剛之軀?
霍然間,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洞窟,幽暗的石窟裡,走出來一道身影。
他最引人矚目的是一頭白發,毯子一樣的白發劈在身後,拖曳在地。
雙眉垂掛在臉頰兩側,胡須垂到胸口。
他赤著身體,沒有任何遮擋的布料,常年不見陽光讓他的身體像是姣姣白玉,肌肉虯結,魁梧高大。
他的外表如同五旬老人,臉上有一些皺紋,又不顯得垂垂老矣。
面部五官宛如雕刻,想來年輕時,是極為英武的男子。
“老祖宗?!”
曹青陽喃喃道。
身後的一眾武林盟武者,同樣是茫然驚喜,外加憂慮。
“這就是我們武林盟的老祖宗?”
“對,就是老祖宗,和畫像上有幾分相似。”
短暫的迷茫後,漸漸認出了這位自封數百年的老人,與掛在祖師堂裡的畫像頗為吻合。
“老祖宗怎麽這個時候破關了?他,他狀態不是很糟糕嗎。”
傅菁門說著說著,臉色微變:
“不會是見許銀鑼有難,強行破關吧?”
他沒有再說下去。
眾人臉色也跟著大變,如果是這樣,老祖宗強行破關的代價可想而知。
此戰之後,武林盟的擎天之柱就塌了,這是武林盟無法承受的損失。
“這,這.......”有人顫抖著說不出話。
九色蓮藕的事,只有盟主曹青陽一人知曉,他剛要解釋,便聽許七安大笑道:
“老前輩,你可算出來了,你要再不破關,我扭頭就走了。”
躲進浮屠寶塔裡走。
老匹夫哈哈大笑:
“多謝許銀鑼的九色蓮藕助我破關。老夫已晉升二品,否極泰來!”
聲音滾滾,洪亮爽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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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父見子未亡,抽出7匹狼(1)
第632章 父見子未亡,抽出七匹狼(一)
兩人的隔空對話,回蕩在天地間,對在場的眾人,造成極大的衝擊。
修羅金剛第一時間撤回,與度難金剛並肩而立,凝神迎敵。
同時明白了為何武夫的刀意,能破了他的金剛體魄。。因為這是二品武夫,合道境的刀意。
合道,意味著道中魁首。
納蘭天祿終止了打坐療傷,果斷暴退,讓自己脫離戰場,免得被二品武夫盯上。
武林盟的老匹夫晉級了?
遠處山頭,柳紅棉等人面面相覷。
“先回禦風舟吧,這樣隨時能退走。”柳紅棉低聲道。
“不,回了禦風舟,我們就成靶子了。”乞歡丹香搖頭,否決了她的提議。
淨心微微搖頭,雙手合十:
“諸位無妨,兩位金剛還有禦敵後手。”
柳紅棉等人“唰”的看過去。
淨心臉色鎮定,成竹在胸。
二品?老祖宗晉升二品了?因為許銀鑼送來的九色蓮藕?
巨大的幸福感幾乎要把武林盟眾人砸暈。
二品武夫是什麽概念,九州之大,有幾個二品?
人宗道首洛玉衡,也才只是二品。
換而言之,擁有一位二品武夫的武林盟,可以躋身超級大派行列。
而這一切,都是許銀鑼帶來的。
“老祖宗晉升二品了,哈哈,哈哈哈.”
“許銀鑼真是我武林盟的福星。”
“當初奪蓮子時,曹盟主沒有與他交惡,實在英明,英明神武。”
“對,曹盟主英明神武。”
傅菁門楊崔雪一眾武夫欣喜若狂,隻覺得武林盟將迎來最輝煌,最巔峰的時刻。
聽著身邊人對許銀鑼的讚譽,柳公子不由的望向蕭月奴。
她眼角眉梢帶著笑意,也不知道是因為老祖宗破關高興,還是因為許銀鑼危機解除而歡喜。
蕭樓主會不會也仰慕著許銀鑼呢她們萬花樓女子喜歡青年俊彥,而像許銀鑼這樣的天縱奇才,對她們的誘惑可想而知只有蕭樓主這樣的絕色美人,才配的上許銀鑼吧.
柳公子這麽一想,就覺得心態崩了。
禦風舟上,姬玄緩緩收回目光,感慨道:
“明白了,他一直在拖延時間,等待老匹夫晉升二品。唉,如果納蘭天祿和佛門金剛能聽我們的意見,直接搗毀老匹夫的閉關地。這場戰役我們便贏了。”
許元霜淡淡道:
“在他們眼裡,武林盟並不重要,老匹夫是死是活,也不重要。況且,一個自封幾百年的超凡武夫,算得了什麽?”
此時的她,完全看不出半點悲慟,仿佛剛才流淚的不是自己。
許元霜道:
“以父親的智謀,不會沒算到許七安身上有九色蓮藕吧。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九色蓮藕,但父親肯定知道。
“基於這個前提,想必你這裡還有後手,或者,你和父親另有謀劃?”
姬玄笑道:
“元爽妹子冰雪聰明,不妨猜猜。”
許元霜蹙眉不語。
老匹夫身後的頭髮,像觸手一般纏繞在身上,遮住關鍵位置。
“還算不錯。”
他滿意的環顧自身,接著看向兩位金剛,笑道:
“佛門金剛竟到了我劍州,什麽時候,西域的手,伸的這麽長了?”
修羅金剛雙手合十,聲音威嚴厚重:
“佛光普照眾生,又有什麽地方去不得?”
老匹夫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
“收集大奉龍氣,意圖染指中原,佛門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猖狂,真當我大奉無人了。”
話音落下,他出現在修羅金剛身前,並掌如刀。
危機預警讓修羅金剛提前做出應對,雙臂交叉於胸前,嗡~金剛神力鼓蕩,化作圓形氣罩。
這是金剛神功練到高深境界時,才能施展的能力。
“哢擦!”
老匹夫掌刀輕描淡寫的一戳,便將圓形氣罩戳破。
潰散的金光擴散成一道直徑數十米的漣漪。
突然,他側了側腦袋,一隻金色的拳頭擦著他的脖頸打出來,原本這一拳打的是老匹夫的後腦。
度難金剛不知何時欺身,從身後襲擊。
老匹夫手腕翻轉,掌刀一挑,恰好挑在度難金剛的手腕上,掌刃上凝聚的刀意劃開暗金色的皮膚。
金色鮮血湧出。
“皮糙肉厚!”
原本想一刀斬下金剛手掌的老匹夫冷哼一聲。
護法金剛的肉身,比三品武夫強太多。
度難金剛手腕一震劇痛,他當機立斷,果斷後撤。
但他沒能成功退走,手腕被老匹夫反手扣住,一拉一拽,一個過肩摔。
轟!
鐵塔般的金剛重重砸在地上,可怕的勁力透過他的身體,貫穿山體,撕裂內部的岩石,裂縫一直蔓延至山體內部。
就這一下,讓犬戎山的主峰,宛如瓷器一般,遍布裂縫。
度難金剛眼前一黑,意識受到震蕩,喉嚨裡倒嗆出大量暗金色的鮮血。
浪費了啊遠處的許七安吞了一口唾沫。
度難金剛瞳孔發散,陷入短暫的暈厥。
另一邊,修羅金剛度凡舉起一塊數十噸重的巨石,沉沉低喝一聲,奮力朝老匹夫投擲。
呼~
大片大片的陰影籠罩了老匹夫。
老人揚起掌刀,畫出一個十字,“哢擦”聲裡,巨石精準的分裂成四塊,朝著四個方向飛散,恰恰與中心的老匹夫擦身而過。
老人眼裡映出修羅金剛的身影,他高高騰躍,以膝蓋為矛頭,氣勢洶洶的撞向老匹夫。
相比起別的體系,武者之間的搏殺顯得樸實無華,而不修“意”的佛門金剛,製敵手段就靠一雙拳腳。
抓住機會近身,一套連招帶走。
老匹夫跨前一步,同時甩出一掌,恰好打在修羅金剛大腿內側,打的他往左側傾斜。
老匹夫跨出第二步,只聽“當”的一聲,修羅金剛身上炸開綿密的金光,宛如金色的煙花綻放。
好強許七安看的清清楚楚,剛才那一瞬間,老匹夫的拳掌肘膝等部位,如暴雨般的擊打在修羅金剛身上。
打的他護體金光潰散,宛如剝漆的雕像。
圍觀者只聽見一聲“當”的巨響,那是因為所有的攻擊,幾乎在一瞬間完成。
修羅金剛的力量在三品中也不是弱者,至少比現在的許七安強,但完全沒有還手能力。
武夫引以為傲的近戰能力遭遇了更強大的武夫後,徹底被壓製。
膝撞被拍開的瞬間,修羅金剛試圖憑借化勁能力反撲,但被老匹夫以更強的暴力,強行打斷。
當!
老匹夫一掌拍在修羅金剛額頭,拍的他雙膝跪地,鮮血狂噴。
“我讓你起來了嗎。”
老匹夫旋轉抬腳,用力一踏,又把度難金剛重新踩在腳下。
“噗”度難金剛再次嘔血。
兩名金剛,一躺一跪,滿身鮮血。
哢~嘩啦~
堅硬的岩石開裂,山體坍塌,度難金剛隨著成千上萬噸的滾石,墜下山崖。
強的可怕.這就是二品武夫.圍觀的武林盟眾人,微微張大嘴巴。
兩位金剛不久前的凶威,眾人有目共睹,隻覺得不可戰勝。
就連許銀鑼都對他們忌憚不已。
而現在,他們就像兩個初入武道的新手,被老前輩按在地上摩擦。
“暢快,幾百年沒有活動筋骨了。”
老匹夫大聲狂笑,聲音震的遠處林子飛起鳥群。
“老前輩,別玩了,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
許七安籠罩在藥師法相灑下的碎光中,高聲提醒。
反派死於話多的原因不是因為反派,而是話多。
“許銀鑼過於穩健了。”
老匹夫在洞窟裡閉關幾百年,剛才忍不住小試身手,兩名金剛皮糙肉厚,就算是他,砍起來也費盡。
但費盡不代表殺不死,充其量就是耐打的沙包。
“不過確實不宜久戰,不然老夫的山頭就要夷為平地了。”
老匹夫騰空而起,半立虛空,這一刹那,他仿佛化身了一柄絕世狂刀,鋒芒畢露,曹青陽等人僅是看一眼,便立刻閉上眼睛。
雙眼刺目,流下滾燙的熱淚。
天空雲層撕裂,天地間,盈滿了裂面如割的刀氣。
強大如許七安的體魄,受無形刀氣的刺激,體表汗毛也豎了起來。
禦風舟上,許元霜猛的閉上眼睛,耳邊傳來“嗤嗤”聲,胳膊、大腿、肩膀等地方的衣裳被細微的刀氣割裂。
皮膚出現細細的傷口,火辣辣的疼痛。
“姐姐.”
許元槐反應過來,忙擋在她身後,替她抵禦刀氣。
“能殺金剛,這樣的力量絕對能殺金剛”
許七安眼睛一亮,駕馭著浮屠寶塔,朝主峰靠攏。
只要老匹夫斬殺其中一位金剛,他就立刻去吞吸金剛精血,把金剛神功推到更高境界。
修羅金剛感覺自己被鎖定了。
他是在場唯一直面刀意的人,度難金剛則被老匹夫打下了懸崖。
源自武者的危機預警在瘋狂釋放“危險”信號,催促主人趕緊逃離。
時隔多年,修羅金剛終於又一次體驗到了死亡的威脅,上一次有這樣的感受,還是隨佛門菩薩、羅漢滅南妖時。
可他逃不掉,半空中那道刀意已經鎖定了他。
“阿彌陀佛!”
修羅金剛雙手合十,索性盤坐。
“看來你已有覺悟!”
老匹夫身軀倒轉,把自己化作一把蓄勢待發的刀。
下一刻,長刀出鞘。
就在此時,一道道金光從崖底升起,金光是如此的熾烈,仿佛有一輪烈日要從崖底升上來。
一尊黃金鑄造的金身現世,祂比犬戎山主峰還高,有十二雙手臂,眉心一道金紅色火焰紋路,腦後懸著一輪烈日。
十二雙手臂各自握著不同的法器,刀、劍、杵、塔、幡、棍、鍾等等。
祂的氣息如山般厚重,如海般浩瀚。
見到這尊法相的所有人,幾乎同時控制不住自己的膝蓋,跪趴下來,匍匐顫抖。
神殊?!
許七安渾身顫抖,感受到了來自高位格的壓製。
他瞳孔微微睜大,這尊法相的外觀,與神殊在楚州城殺鎮北王時,現出的法相極為相似。
十二雙手臂,腦後有火環,眉心烈火般的紋路,不同的是,神殊的法相是漆黑色的,手裡也沒有抓著法器。
正反兩面。
當!
老匹夫化身的絕世狂刀,斬中修羅金剛,但沒能殺他,因為那尊十二臂法相,其中一隻手裡拖著的黃金鍾,罩住了修羅金剛。
“金剛法相!”
許元霜聽見了身後的輕笑聲,嗓音如此熟悉。
她嬌軀一顫,霍然回眸,看見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面帶微笑。
“爹?”
許元霜失聲驚呼。
PS:今天的煙花很沒,也很吵。今天打牌輸的我發誓再也不玩牌。
有點進不了碼字狀態,果然碼字還是要心靜。嗯,不是因為輸錢的緣故
(本章完)
第132章 父見子未亡,抽出7匹狼(2)
大奉打更人京察風雲第一百三十二章父見子未亡,抽出七匹狼前方,為姐姐抵擋刀氣的許元槐,霍然回首,看見父親降臨,又驚又喜。
“爹,你怎麽來了。”
冷峻少年連忙迎上去。
只有姬玄笑了笑,喊了一聲“國師”,一點都不奇怪,似是早知道他會來。
許平峰審視著次子,笑道:
“不錯,修為又有長進,踏入四品指日可待。”
得到父親的誇張,許元槐冷峻的臉龐露出笑容,滿足的像個孩子。
許元霜眼裡清光閃爍,觀測白衣身影,愕然道:
“爹,你不是真身啊........”
眼前的父親氣數古怪,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氣數。
“一具傀儡分身而已,監正在雲州之外盯著,我的真身來不了。借著天蠱老人留下的伴身法器,以“鬥轉星移”手段瞞過了監正老師的望氣術。”
許平峰簡單解釋一句,目光掠過許元霜,望向姬玄,道:
“準備好了嗎。。”
原來如此........許元霜恍然,到了父親和監正那個層次,術士體系裡屏蔽天機的法器和手段,對他們已經無效。
想瞞過監正,必須使用其他體系的手段。
但爹真身沒有前來,是不是意味著監正已經鎖定了父親,就算天蠱老人的手段,也無法瞞天過海?
姬玄沒有立刻回答,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似乎是借此平複情緒。
“時刻準備著,國師。”
許元霜姐弟倆好奇的打量父親和姬玄。
許平峰滿意頷首,手指在空中疾畫,一個個蘊含天地法則的陣紋浮現,它們有序的落在禦風舟各處,依附在甲板、桅杆、船舷各處。
眨眼間,整個禦風舟便覆蓋了陣紋。
許元霜睜大美眸,努力的記憶著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對術士來說,這些鬼畫符般的符文,是最大的瑰寶。
等到許平峰完成布陣,許元霜忍不住問道:
“爹,這是什麽陣法?”
竟然需要他親自動手刻畫。
術士晉升四品之前,會經歷一個漫長的“記陣”過程。
所謂“記陣”,便是將所有能掌控的陣法記在心裡,等到晉升四品後,那些烙印在腦海裡的陣法就會變成本能。
施展時,心念一動,陣法自成。
司天監有“天罡”和“地煞”兩本陣法大典,總共一百零八座大陣,每一座大陣又分十幾或數十個小陣。
許元霜十七歲的年紀,能記兩座大陣,已經讓她差點發際線上移。
但她知道父親這樣品級的術士,早就將“天罡”和“地煞”爛熟於心,施展陣法時,隨心所欲。
能讓他親手刻畫的陣法,必定是極深奧的那一類。
“什麽陣法?”許平峰望著女兒,笑道:
“這就是為父當年竊取大奉國運的陣法,當然,與那座驚世大陣相比,這座陣法是簡化再簡化的產物。
“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就是聚攏氣運。”
..........
老匹夫化身的“刀”,擊撞在黃金鍾的表面,尖銳的聲音響徹天際。
許七安距離戰場不遠,首當其衝,瞬間失去聽覺,耳鳴陣陣。
南峰頂上的人同樣陷入耳鳴困擾中,這讓他們痛苦的捂著耳朵,沒有精力思考戰鬥接下來的走向、局勢變化。
“哢擦!”
短暫的僵持了十幾秒,黃金鍾表面崩裂出一道裂紋。
與此同時,老匹夫的“一刀之力”耗盡。
威嚴且巍峨的金身不給他劈出第二刀的機會,握著黃金神劍的那隻手臂擺動,帶動著神劍劈下來。
武者的危機預感給出了閃避的提示,老匹夫化作殘影,朝一側避開。
嘩啦啦!
山體坍塌的聲音裡,神劍斬落大片大片的滾石,這一劍沒有氣機波動,但犬戎山的主峰在它面前,就如同沙堆。
輕易就能推翻。
此時,修羅金剛抓住機會,退到金剛法相的肩膀上。
沒有什麽地方比這裡更安全。
一劍斬空,尚未收劍,黃金棍子當頭抽了下來。
“轟!”
爆起無數的碎石,犬戎山主峰的山頭,徹底打爆,矮了一截。
轟!轟!轟!
老匹夫憑借著武者的危機預感,像一隻靈活的蟑螂,時而在左,時而在右,忽閃忽現。
金剛法相二十四條手臂齊開弓,刀劍棍棒不停的砸下來。
打的亂石穿空,犬戎山的主峰一次次皸裂,崩飛出成千上萬噸的泥土和岩石。
轟!
黃金長棍砸下,老匹夫身影破碎,真身出現在粗壯如巨樹的棍子上。
噔噔噔.......他沿著棍子,狂奔向了比山峰更高大的法相。
他越跑越快,如同一把呼嘯而出的刀,周遭的空氣出現扭曲。
刀鋒直指金剛法相的眉心。
啪!
金剛法相兩隻巨掌相互一拍,宛如拍蒼蠅似的,把老匹夫拍在空中。
下一刻,雙掌劇烈顫抖起來,難以合攏。
僵持幾秒後,沉悶的巨響聲裡,雙掌被震開,老匹夫破掌而出,渾身浴血,手腳呈詭異的扭曲,胸口塌陷。
二品武夫的體魄,被法相一擊打破。
金剛法相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知道這樣的攻擊很難殺死擁有頑強生命力的超凡武夫,猛烈的攻擊接肘而來。
身高數百丈的金身,佛光萬道,將犬戎山方圓數十裡染成金色。
它的氣息比深淵還恐怖,令佛光普照范圍內的生靈戰戰兢兢,匍匐在地。
“曹,曹盟主,這是怎麽回事........”
傅菁門雙膝跪地,渾身瑟瑟發抖,低伏腦袋。
曹青陽額頭滾落汗珠,同樣以不雅的姿態伏地,做膜拜狀。
原本以他半步超凡的修為,不該如此不濟。但重傷在身,且一番大戰後,狀態極其糟糕,這會兒沒比傅菁門等人好多少。
“是,是傳說中的羅漢?菩薩?”
劍州商會會長,喬翁肥厚的嘴唇發抖,斷斷續續的從嘴裡擠出猜測。
老祖宗已是二品武夫,能將他壓製在下風,這尊法相,定是某位羅漢或菩薩,金剛是三品,三品不可能壓製二品武夫,這是很簡單的推理。
他不說還好,他這麽一說,點燃了武林盟眾人心裡的恐慌。
為什麽羅漢或菩薩要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麽佛門對付武林盟要下這麽大的血本?
許銀鑼重傷,不能再戰,老祖宗獨木難支,能贏嗎?
一個個問題在眾人心裡浮現,帶來忐忑和緊張,惶恐和不安。
曹青陽沉默不言,臉色凝重,眼神裡,隱隱有些焦躁。
從兩位金剛登場開始,他就知道孫玄機對自己有所隱瞞,模糊了敵人的情報。
但因為許銀鑼以一敵三,拚掉巫神教雨師,展現出超強的戰力,後續老祖宗破關,晉升二品,完美的駕馭住局面。
他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隻當是自己資格不夠,孫玄機沒有耐心詳細告之。
直到現在,看到這尊恐怖無雙的法相降臨,曹青陽不由的開始懷疑,孫玄機之所以刻意隱瞞,不是不屑,而是這位監正二弟子也沒必勝的信心。
吐露真實情報,只是在唱衰而已。
這場攻山戰打到現在,雙方底牌層出不窮,你來我往,已經完全脫離了曹青陽能想象的極限。
他甚至害怕接下來敵人還會有更強的後手。
怕什麽來什麽,耳邊忽然想起蕭月奴的驚叫聲:
“那是何人!”
曹青陽等人勉強抬頭看去,遠處,老祖宗依舊在和法相纏鬥,沒有異常。
隔了一秒,眾人才反應過來,蕭月奴指的是許七安那邊。
............
從白姬那裡得到過佛門情報,對現存一品菩薩掌控的法相了如指掌的許七安,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但沒人驗證,無法確定。
“這是金剛法相!”
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道溫和的、熟悉的聲音。
一瞬間,許七安有種炸毛般的應激反應——回首掏,全力爆發平A!
但他強行克制住了這股衝動,因為沒有從對方身上感應到敵意和殺意。
因此武者危機預感沒有反饋。
許七安“不疾不徐”的回過神,看見一道白衣身影,腳踏虛空,負手而立,目光溫和的凝視著自己。
此人五官與自己,與二叔,都有幾分相似。
許平峰!
看清不當人子狀態後,許七安心裡松了口氣,嗤笑道:
“區區一具分身,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不慌不慌,他的本體有監正盯著,過不來.........許七安凝神感應遭受,沒有任何松懈大意。
“正是因為分身,所以方才壓製住了對你的敵意,過來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許平峰背著手,笑容溫和。
說話的語氣也很溫和平靜,仿佛兩人之間不是父辭子笑的關系,而是父慈子笑的關系。
“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許七安左手握太平刀,右手握鎮國劍。
許平峰側頭,遙遠節節敗退的老匹夫,笑道:
“金剛法相攻防無雙,一滴精血裡蘊含伽羅樹菩薩的力量,蘊含他對金剛法相的感悟。要知道,伽羅樹之所以能成為佛門戰力第一的菩薩,依仗的就是這具金剛法相。
“神殊為什麽這麽強大?也是因為金剛法相。
“這不是老家夥一個初入二品的人能擊潰。”
他這是變相的在告訴我,神殊的展露的法相,就是金剛法相!只不過產生了些許變異.........許七安默不作聲,腦子快速轉動,思忖著許平峰現身的目的。
簡單評價一句後,許平峰收回目光,不再關注戰鬥,說道:
“寧宴,父子一場,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
“我願意接納你,你隨我回雲州,過去的恩恩怨怨,一筆勾銷。我會想辦法替你解開封魔釘。
“至於皇族那邊,你不用擔心,只要立下不稱帝的天道誓言,他們會很欣喜你的加入。
“你知道的,取回國運不是非抽取出來不可,招攬你入麾下,同樣能壯大潛龍城的氣運。”
許七安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
“既然招攬我一樣有效,當日為何要置我於死地?”
許平峰歎息一聲:
“你的成長太快了,從你崛起至今,也就一年多的時間。招攬你風險太大,尤其是你的性子,寧折不彎。讓你背叛大奉,你願意?”
許七安傻子似的看著他:
“現在我就願意了?”
許平峰道:
“大奉社稷風雨飄搖,百姓民不聊生,這些你都看到了。我今日來找你,同樣是因為你的性子。
“再過不久我就要起事,有佛門相助,監正老師這座大山,再也不是不可撼動。加入潛龍城,一起推翻腐朽王朝,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
“寧宴,這也是想看到的,是你一直為此努力的目標。你與大奉命運共同的關系,同樣很好解決。
“與洛玉衡雙修後,你已是三品中期,三品巔峰指日可待。屆時,你再奪了慕南梔的靈蘊,便可踏入二品。
“還記得當日京城時,我與你說的話嗎。你若能合道,便不會因為國運被抽離而死。”
許七安沒有任何回應, 沉默以對。
許平峰繼續道:
“你娘為了保你性命,背棄了家族,偷偷到京城生下你。
“這二十年前,她被軟禁在潛龍城,一步都不能離開。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她很想念你,暗中通過元霜,打探你的消息。
“看著你一步一步成長,揚名立萬,這一年多來,臉上笑容越來越多。
“元霜和元槐是你的手足,因為我的關系,他們對你抱著些許敵意,但就算是元槐,也只是不服氣你罷了。對你沒有真正的仇恨。
“你要你肯放棄與我之間的矛盾,歸順潛龍城,現在你擁有的一切不會變,你還會多一個母親,一個妹妹,一個弟弟,還有雲州。
“製霸中原的大業完成後,雲州會改為許州,你是我的嫡長子,許州將來是你的,是你這一脈的。”
然後生一個躺在祖輩功勞簿上,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後代?
許七安淡淡道:
“我若是不同意呢。”
許平峰緩緩收起笑容,居高臨下的睥睨:
“你怕我怕的夜不能寐。”
他不屑冷嘲熱諷,但這句話,卻是世上最具嘲諷意味的話。
你怕我怕的吃不好睡不香,我以強者的姿態向你遞出橄欖枝,身為弱者的你,不應該趕到榮幸,感到慶幸,感到如釋重負麽。.
...........
PS:牛年牛氣衝天。
第133章 子見父未喪,磨刀霍霍身上砍
回應許平峰的是刀光和劍芒,撕裂了他的身體。
許平峰的身影隨即出現在另一邊,負手而立,雲淡風輕,輕笑道: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倔強,明明心裡對為父忌憚無比,偏要裝的囂張桀驁,這樣就能在父親面前表示自己長大了?”
許七安冷笑道:
“你的攻心術很強,我已經開始生氣了。”
許平峰笑了笑,不屑做口舌之爭,道:
“罷了,機會已經給你,既然你執迷不悟,我也不強求。”
他始終是這副雲淡風輕,智珠在握的姿態。
好像眼前這個被大奉廟堂懼怕,被江湖敬畏的許銀鑼,在他眼裡什麽都不是。
當然,許平峰的自信是有底氣的。
盡管上次在京城出手,回收氣運失敗,與嫡長子明面上的第一次交鋒,失敗了。。
但其實回收龍氣只是計劃之一,他的另一個計劃——殺貞德、碎龍氣!
進行的非常順利。
他永遠不會空手而歸。
許平峰越是這般姿態,許七安心裡怒火越盛。
虎毒還不食子,而許平峰生下嫡長子的目的,只是為了作承載國運的容器。
若非生母舐犢之情強烈,保下了他,許七安早就作為工具,被用完丟棄。
即使是這樣,許平峰仍然沒有放過“他”,以稅銀案為由,將他發配邊疆,途中收貨。
為了這個目的,他連胞弟一家都可以舍棄,毫無感情,冷血的讓人害怕。
畜生!
如今見他修為日漸精進,居高臨下的打親情牌,仿佛是強者對弱者的施舍。
許七安知道,即使到現在,許平峰也沒真正重視過他。
“別把自己想的太獨一無二,在真正巔峰強者眼裡,氣運加身者,只是殺了會遭反噬,比較麻煩而已。事實上,能成為一品的強者,哪個不是有獨到的氣數?”
許平峰淡淡道:“氣運對術士的反噬尤為嚴重,但其他體系的巔峰強者殺你,頂多是支付一定的代價。”
他不再多言,以傳送手段消失,再出現時,站在了金剛法相的頭頂。
許七安沒有阻止,他和納蘭天祿一樣,都是半廢狀態。
不過他有藥師法相救治,最多半刻鍾,他就能初步恢復戰力。
他還有一張底牌沒用。
此時戰鬥已經停歇,老匹夫傲立空中,與金剛法相遙遙對峙。
兩者巨糜懸殊,但老匹夫的氣勢半點不弱於金剛法相,武夫氣焰,慣常如此。
“寇陽州!
“你閉關四百年,可曾想過,破關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許平峰語氣平淡,聲音卻能響徹天際,清晰的傳入曹青陽等人耳裡,傳入遠處軍鎮士卒耳裡。
老匹夫審視著許平峰,高聲回應:
“你就是監正的大弟子?”
他從許七安那裡大致了解到監正和大弟子的恩恩怨怨,當然,許七安隱瞞了“不當人子”是他生父的事。
隱瞞,沒有什麽理由,只是不想說而已。
許平峰不予回應,腳下清光亮起,一座座陣法誕生,覆蓋在金剛法相身上。
傳送陣覆於雙腳,強化陣覆於體魄,五行大陣融入金剛法相體內,代替五髒六腑..........
黃金長棍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厚重的仿佛要壓塌虛空。
黑色黏稠的光華水流般的流淌在黃金神劍上;白色的碎光星星點點溢散,依附在黃金戒刀;熾烈的火焰則從金剛圈燃起;青色的藤蔓從黃金寶塔外殼生長出來;黃金神鍾蕩漾出土黃色的厚重光暈。
轟!
天空一道驚雷劈下,直直打中金剛杵,讓這根錐子的尖端跳躍出電弧。
陣法是術士最核心的能力。
以陣法撬動天地之力,用途廣泛,可主攻,可輔助。
許平峰這一手,便是用陣法作為輔助,提升金剛法相各方面的屬性。
送福利,去微信公眾號【書友大本營】,可以領888紅包!
眨眼間,金剛法相的氣息暴漲,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是真正的一品境戰力。
布置完這些陣法,許平峰分身的氣息衰弱到極點,隨時都會消散。
但許平峰仍不滿足,於懷裡摸出一串手環,手環掛著獸牙、五色石、銅片等物,充滿異族風格的飾品。
沐浴在藥師法相光輝中的許七安,從這串手環裡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天蠱的氣息。
許平峰的這具分身,就是靠著“移星換鬥”瞞過監正,來到劍州?他心裡暗想。
這時,他看見許平峰松開手,任由手環下墜,“融”入金剛法相中。
他這是要.......許七安一凜,已經猜到許平峰的想法。
送出手環後,許平峰腳下清光升騰,消失不見,他返回了禦風舟,站在船舷邊,負手俯瞰。
轟!轟!轟!
身高堪比山嶽的金剛法相,半轉身子,舍棄了老匹夫,揮舞著各式各樣的兵刃,朝著許七安奔來。
這簡直是一場災難,大地劇烈震動,震感傳出十幾裡。
目標:許七安!
許平峰也好,佛門也好,首要目標永遠是許七安。
難怪他說給我最後機會..........許七安疾聲喝道:
“前輩,快逃!”
這一聲,是衝著塔靈老和尚喊的。
還用你說?浮屠寶塔駕著金光逃竄,金光尾焰裹著許七安。
金剛法相腳底騰起清光,巍峨巨大的身軀突兀消失。
許七安突然感覺一大片陰影將自己覆蓋,扭頭看去,那尊二十四臂、繚繞五行之力的金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
當!
點綴白色碎光的戒刀斬在塔身,熾白、亮金的光屑朝著四面八方崩散,炸起漣漪,宛如盛放的煙花。
猛烈爆炸的力量讓他尚未恢復的身體雪上加霜,耳膜瞬間震破,意識也在衝擊力的余波中,短暫的喪失。
這一刻,許七安腦海裡唯一的念頭是:
幸好我把慕南梔留在了外面,沒有收進浮屠寶塔裡。
因為知道這一戰涉及超凡,涉及許平峰,他穩妥起見,把慕南梔和柴杏兒提前轉移出浮屠寶塔。
不然,就這一下,花神轉世就要輪回去了。
浮屠寶塔像是一塊隕石,翻轉著飛了出去,連帶著許七安一起。
噔噔噔........金剛法相狂奔追擊,刀劍棍棒杵等兵器,同時砸下來。
嗡!
似乎是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浮屠寶塔終於打破“不對佛門僧人”出手的規矩,塔身一震,森嚴的力量如潮水般奔湧。
鎮壓周遭一切敵人。
與此同時,另一尊法相虛影在塔頂凝聚,身披袈裟,眉目模糊,腦後有一道象征著智慧的光輝。
這道象征智慧的光輪逆轉。
金剛法相狂奔的步伐,在浮屠寶塔的鎮壓下出現凝滯,而隨著智慧光輪逆轉,金剛法相陷入茫然,像是失去了智慧,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麽。
趁著這個機會,浮屠寶塔帶著許七安逃跑,這種程度的反擊已經是塔靈能做到的極致。
它不擅長戰鬥。
隔了兩秒,金剛法相找回了自己的智商,腳下清光升騰,欲施展傳送法術追擊。
咻!當!
老匹夫把自己變成一把刀,在破空聲裡,刺向金剛法相的後腦,但被提前橫擋過來的金鍾擋住。
金鍾外殼,土黃色光華緩慢流淌,宛如黏稠的、沉重的液體。
老匹夫的這一刀,沒能撼動金鍾。
金剛法相旋身揮劍,斬出一道弧形的劍光,半空中隱隱有海浪的聲音。
噗!
老匹夫腦袋應聲飛起,他被一劍斬首,而武者的危機預感,沒有起到作用。
移星換鬥!
許七安看到這一幕,便知自己沒有猜錯。
許平峰把天蠱法器借給度難金剛,為的就是克制武夫的危機預感。
“前輩,過來!”
許七安大吼。
老匹夫的腦袋和身體暴退,朝浮屠寶塔靠攏,過程中,塔靈老和尚再次具現出“大智慧法相”,光輪逆轉,降低了金剛法相的智商。
讓他無法追擊老匹夫。
許七安趁機張開掌心,對準老匹夫,用力一抓,像是抓走了他身上的某件東西。
移星換鬥,他也給老匹夫施加了這個buff。
“你屏蔽了我的氣息?”
老匹夫審視自身,立刻發現端倪。
“老前輩,麻煩你替我撐半刻鍾,半刻鍾後,我斬了祂。”
許七安沉聲道。
“有把握?”老匹夫皺眉。
不等許七安回答,他豪爽笑道:
“好,半刻鍾就半刻鍾,老夫替你扛下來。”
說話間,金剛法相借助傳送,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們後方。
禦風舟,姬玄對下方的戰鬥視若無睹,取出青銅小鼎,鼎口朝下傾倒。
十幾道人影從鼎內摔出,有男有女,有江湖客,有讀書人,有穿布衣的平民.........
這些人昏迷不醒。
姬玄手掌輕輕一壓,“噗噗”聲裡,十幾個龍氣宿主胸口炸起血霧,頃刻間殞命。
一條條金龍虛影脫離宿主,騰雲駕霧,試圖逃脫。
但它們都被困在了陣法形成的屏障裡,不管怎麽衝撞,都無法離開禦風舟。
“七哥?”
許元霜見狀,愣了一下,茫然不解:“你殺龍氣宿主作甚?”
龍氣一旦脫離宿主,術士便再難將它們收錄,像這般困住龍氣,都得父親親自出手。
但就算是父親,也只能困住,無法將它們聚攏收服。
除非他們有地書碎片。
姬玄看了一眼許平峰的背影,見他沒有阻攔,也沒開口,便笑道:
“妹子,這就是國師的第二個計劃,助我成為三品,讓潛龍城擁有一位嫡系超凡。”
許元槐難掩羨慕的神色。
許元霜身為術士,聞言秀眉就是一皺:
“就憑這點龍氣?”
姬玄眯著眼,笑吟吟道:
“這不還有下面的人嘛,許七安不過是強弩之末,不出半刻鍾,他和武林盟的老匹夫就會飲恨在金剛法相手裡。
“實話與你說吧,此次江湖之行,國師真正的目的是讓我借助龍氣突破超凡境。
“如今許七安已是甕中之鱉,我也該提前準備晉升。”
他手裡拖著一枚盒子,打開,濃鬱的氣血之力撲面而來。
即使從未見過血丹,姐弟倆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許元槐低聲道:
“你要奪了他的機緣,踩著他晉升三品.........”
姬玄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看著表弟,調侃道:
“怎麽,不舍得看親大哥死?他在雲州打你時,可沒見留手啊。
“他出生的意義就是承載氣運的工具,既是工具,該用就用,該棄就棄。
“元槐,他死了,你就是國師的嫡長子,你將繼承國師的一切,包括許州。”
許元槐不屑道:“除了武道,名利對我來說,都是浮雲。”
頓了頓,道:“雍州時,他要是不手下留情,我早死了。”
這句話說完,他連忙岔開話題:
“父親說過,萬事都要有兩手準備,直奔著一個目標的話,容易讓自己陷入絕境。
“如果此事不成,你又待如何?”
姬玄正要回答,許元槐卻一聲巨響驚了一下,沒有再聽,霍然扭頭,俯瞰戰鬥。
“當!”
浮屠寶塔再次遭遇戒刀的劈砍,發出刺耳的呻吟。
塔身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刀痕。
戒刀砍中的同時,黑光繚繞的神劍隨之遞出,“叮”聲音尖銳,劍尖刺在浮屠寶塔的塔門,讓塔門裂開一道細細的裂縫。
棍棒金剛杵等武器旋即落下,打的浮屠寶塔“當當”聲不斷。
武林盟老匹夫以蚍蜉撼大樹之姿,插入兩者之間,駕馭著刀氣撞向金剛法相眉心。
砰!
金剛法相猛的後仰,踉蹌退了幾步,眉心金漆斑駁。
祂同樣不能提前老匹夫的攻擊。
浮屠寶塔得以喘息,塔身旋轉,震蕩出第二層的力量,一邊鎮壓金剛法相,一邊顯化“大智慧法相”,逆轉光輪。
金剛法相再次出現凝滯。
老匹夫趁機繞著金剛法相飛舞,掌刀翻飛橫掃,一道道扭曲空氣的刀芒,“當當當”的劈砍在金剛法相身上。
濺起金光碎屑。
能輕易破開三品金剛肉身的刀氣,完全無法奈何這尊可怕的法相。
老前輩的刮痧技術爐火純青……許七安苦中作樂,以吐槽的方式來緩解心裡的壓力。
“大智慧法相”的降智手段,最多只能影響片刻,兩秒不到,金剛法相從茫然狀態掙脫,二十四條手臂齊齊發動攻擊。
看起來就像是有十二雙手臂的人,在拍打蒼蠅,蒼蠅憑借靈活的身法,在刀槍劍雨裡輾轉騰挪,時而高飛,時而低掠。
趁著老匹夫糾纏住金剛法相,沐浴在藥師法相中的許七安溝通塔靈:
“前輩,你沒事吧。”
“有事,再這樣下去,我會和那面渾天神鏡一樣。”
塔靈老和尚給回復。
我要是精通佛法就好了,就能駕馭浮屠寶塔.........許七安的焦慮情緒暴增。
浮屠塔雖是菩薩的法寶,但法寶也是需要人來使用。
就像鎮國劍,許七安能用它斬金剛,可讓鎮國劍自行殺敵,別說斬金剛,說不定就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浮屠寶塔也是同樣的道理。
許七安不修佛法,沒有菩薩位格,根本無法使用浮屠寶塔。
全靠塔靈老和尚為愛發電。
“請前輩專心為我療傷,修複我的經脈、氣海。”
他現在要爭的是時間。
納蘭天祿的雷矛摧毀了他的生機,當然也摧毀了經脈和氣海,氣海和經脈不能完全修複,他根本使不出底牌。
滋滋~
雷電纏繞的金剛杵,爆發出無數道電弧,它們交織成一張籠罩周圍空間的電網。
老匹夫被這張遍布每一寸空間的電網一觸,靈活飛舞的身軀頓時一僵,而後氣機爆發,驅除電流。
這微不可察的凝滯,在這個層次的高手眼裡,便是天大的破綻。
長棍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當頭砸下,音爆聲震耳欲聾。
老匹夫於空中翻轉身體,硬生生朝前撲出一段距離。
噗!
銅棍擦著他雙腿掃過,下半身瞬間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可怕的力量打擊下,老匹夫像是墜毀的飛機,斜斜下墜。
戒刀和神劍迅速補位,給予打擊。
當當!
老匹夫左右各揮出一記掌刀,勉強打偏戒刀和神劍的軌跡,這一刹那的機會,他的下半身傷勢已經複原。
身法恢復靈動,躲避開了後續的其他武器的攻擊。
極遠處圍觀的曹青陽等人,齊齊捏了一把冷汗。
別說他們,老匹夫自己也脊背沁出一層汗,金剛法相對戰他,就如同他之前對戰兩位護法金剛。
一旦抓住機會,是能一套連死的。
當然,已經晉升二品的他沒有那麽容易生機斷絕,即使這尊金剛法相的戰力堪比一品,也沒法瞬間斬殺以生機旺盛著稱的二品武夫。
可一旦被分屍、封印,那麽下場最後只有死。
這時,金剛法相腳下騰起清光,巍峨高大的身影消失。
對此,早就有經驗的老匹夫立刻一個俯衝,這樣能有效的防備金剛法相的襲擊。
祂出現的方向,無非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降低高度,可以有效的防備對方的十二雙手臂持握的法器。
飛的太高,反而容易成靶子。
就在這時,老匹夫的危機預感給出反饋,敵人來自南邊。
金剛法相果然在南邊出現。
嗯?
危機預感?!
“當.......”
突然,俯衝中的老匹夫撞到了一個人,是相貌醜陋的修羅金剛。
下一刻,老匹夫便被對方死死纏抱住。
他完全沒察覺到修羅金剛的靠近,對方像是屏蔽了自身的氣息。
這一刹那,老匹夫明白了.........
噗!
金剛法相現身,精準一劍斬飛老匹夫頭顱,又不傷及修羅金剛。
對於化勁武夫來說,這是最基本的操作。
頭顱飛起的瞬間,修羅金剛任務完成,松開了手腳,任由自己下墜。
幾在同時,金剛杵的尖端噴吐出雷柱,打在頭顱和軀乾上,打的老匹夫身子驟然直挺。
接著,金鍾罩住腦袋,金塔鎮壓軀乾。
禦風舟上,姬玄霍然起身,與許家姐弟死死盯著金鍾和金塔。
金鍾和金塔劇烈震動,但隨著金剛法相把戒刀和神劍插入鍾、塔內,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成了!”
姬玄臉色狂喜,他很少有這麽激烈的表情變化:
“厲害,借著傳送做掩飾,將天蠱部的法器暗中轉交給修羅金剛。
“不愧是戰鬥經驗豐富的佛門金剛,此前我還覺得他們喜歡蠻力更勝過用腦。
“想來是世上絕大部分敵人都不值得他們用腦。”
結束了……許元霜看向弟弟,發現後者也在看她。
姐弟倆相顧無言。
接下來,只要讓金剛法相用剩余的力量封印老匹夫,帶回雲州,這老家夥就必死無疑。
許平峰臉色平靜,似乎並不意外,一切盡在掌控。
武林盟那邊,以曹青陽為首,則一個個面如土色,宛如面臨末日。
林子裡,李靈素抓起苗有方,腳踏飛劍,兩人都是臉色發白。
隨時準備逃走。
而在他們不遠處,一隻斷了右前肢的白虎,乘著風,隨時準備追殺。
之所以都沒動,是因為還有一個關鍵性人物,他的結局還未確定。
“逃啊,快駕馭浮屠寶塔逃啊........”
李靈素在心裡狂呼。
“許,許銀鑼........”
武林盟人群裡,有人顫巍巍的叫出這個名字。
浮屠寶塔靜靜漂浮,既沒逃,也沒救人,這一刻,不管是法寶,還是沐浴在藥師法相裡的人,都無比平靜。
許七安改盤坐為站立,然後一腳跨出了浮屠塔的保護圈。
他踏空而行,目光不是金剛法相,而是禦風舟上的許平峰。
父子倆隔空對視。
“你錯了!”
許七安伸出手,鎮國劍呼嘯而來,把自己送入他手中。
“你我之間,不是你願不願意接納我,放我一條生路。”
許七安摸出地書碎片,他仰望著極高處的許平峰,一字一句道:
“是我,不願意放過你!”
叮!
屈指一彈地書碎片,玉石小鏡翻轉著飛起,一道張牙舞爪,宛如實質的金色巨龍破鏡而出。
接著,他摸出一張準備已久的紙頁,抖手點燃。
紙頁燃燒的余燼中,金色巨龍衝入他體內。
許七安的雙眼裡,射出燦燦金光,身負半數國運,容納龍氣,手握鎮國劍的他,高喊出:
“請——高——祖——皇——帝——”
天地間,一雙眼睛驟然睜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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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帝王法相
藍天之下,一雙不摻雜任何感情的雙眼浮現於高空,俯瞰大地。
宛如天道意志的具現化。
又仿佛是遠古的巨人蘇醒,睜開了眼睛。
這雙眼睛起初如同宣紙上的淡墨,不太清晰,隨後緩緩凝實。
具現出雙眼後,面目線條開始勾勒,就像有一杆看不見的筆在作畫,線條遊走間,剛毅俊朗的面容勾勒完成。
“筆鋒”一轉,身軀繼而浮現。
這尊身影高達百丈,頭戴平天冠,身披龍袍,腳踏金靴,手裡握著一把黃銅劍影。
天地間,五行之力驟然混亂,罡風化作他的長袍,土靈為他鑄身,玄水化作他的血液,木靈喚醒了他的生機,金靈為他鑄劍。
兩道雷電劃過,劈入他的雙眼。
大奉開國皇帝!
許七安召來了高祖皇帝的英魂。。
禦風舟上,許平峰的臉色陡然僵硬。
姬玄喃喃道
“高祖皇帝”
他臉色忽然有些扭曲,不知是憤怒還是嫉妒,咬牙切齒道
“他憑什麽召喚出高祖皇帝,憑什麽,憑什麽!
“這是我姬氏的祖先。”
許元霜和許元槐瞠目結舌,他們沒敢說話,因為看見了父親背在身後的手,握成了拳頭。
這一刻,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父親在後悔。
未必是後悔與嫡長子為敵,但他確實在後悔某些事。
永鎮山河廟。
整個桑泊突然陷入劇烈的震動,湖面波紋蕩漾。
“乒乒乓乓”
供奉著皇族列祖列宗的大案上,靈牌一面面的翻倒、摔落在地。
大奉高祖皇帝的雕塑,“哢擦”一聲裂開,裂縫從眉心蔓延到胸口。
司天監,八卦台。
神遊中的監正依舊閉著雙眼,但他拿起了酒盞,朝著東南方,遙遙舉杯。
“砰!”
手裡的酒盞忽然炸開,監正胸口跟著炸裂,鮮血染紅白衣。
“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監正低聲道。
他胸口的鮮血止住,傷勢緩緩愈合。
但臉色蒼白的仿佛沒有血色。
禦書房。
埋頭處理政務的永興帝,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宦官不經通傳,大逆不道的闖進禦書房,臉色蒼白的跪趴在地,高呼道
“陛下,祖宗們的牌位掉了。”
永興帝推著大案,霍然起身,臉色大變。
清雲山。
趙守站在崖頂,默默的望著東南方向。
“召喚人道帝王降臨,天道反噬,可不比魏淵召喚儒聖付出的代價小。”
說句話的時候,趙守看向了京城,低聲道
“監正,你竟願意為他承受天道反噬,你選的果然是他。”
高祖皇帝?!
一道道目光愣愣的看著那尊帝王法相,所有人經過短暫愕然後,腦海裡同時回蕩許七安剛才的呼喚。
頭戴平天冠,身披龍袍,腳踏金靴,五行之力環繞,這樣一尊法相,即使沒有許七安剛才的話,也能直觀的給人“帝王”的印象。
南邊崖頂,曹青陽等人呆若木雞,有一種“因為信息過於重大因此無法消化”的木然。
“這,這是高祖皇帝?”
“許銀鑼,他召喚出了高祖皇帝?”
“許銀鑼是高祖皇帝轉世?”
這三個疑惑,充斥著他們大腦,每一個問題都讓人難以置信,難以消化。
同樣無法接受、消化眼前的信息的,還有乞歡丹香等人,無法接受是因為明明局勢一片大好,終於可以如願以償的擒拿或殺死許七安。
誰想形勢瞬息萬變,許七安竟召喚出大奉高祖皇帝的法相。
“高祖皇帝?與老祖宗打天下的那個高祖皇帝?”柳紅棉嬌軀微微戰栗,這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心蠱師乞歡丹香尖叫道“大奉開國皇帝不是死了嗎,他憑什麽召喚出高祖皇帝?他只是一個粗鄙的武夫啊。”
沒人回答他。
剛才許七安的一番舉動,眾人看在眼裡,都是閱歷豐富的人,怎麽會不明白他是如何召喚出高祖皇帝?
乞歡丹香只是在發泄心裡的沮喪和憤怒的情緒。
咕嚕~白虎吞了一口唾沫,低聲道
“走!
“先撤退,一切容後再說。”
他已然有了相當的經驗,遇到這種情況,先逃走是最好的選擇。
若結局是己方贏了,事後自會聯絡,若輸了,現在撤退就能保住性命,實在被許七安打怕了。
駕馭著高祖皇帝法相的許七安並不好受,臉色呈現出詭異的潮紅,渾身皮膚像是煮熟的蝦。
不,準確的說,是法相在駕馭許七安。
他陡然發現自己的手腳不受控制,持著刀的姿態,改為拄劍而立。
“佛門鼠輩,敢犯我大奉疆域?”
他口中,不由自主的說出了威嚴的聲音,如口含天憲。
犬戎山烏雲蓋頂,似是天地震怒。
金剛法相寶相莊嚴,默然不語的望著帝王法相,十二雙手臂展開,如同開屏的孔雀,擺出攻擊架勢。
帝王法相依舊拄劍而立,霸氣孤傲。
清光自金剛法相腳下升起,百丈金身突兀消失,隻留下一鍾一塔,鎮壓老匹夫。
下一刻,金身法相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帝王法相身後。
十二雙手臂在同一時間落下,釋放電弧的金剛杵,覆蓋金行力量的戒刀,流淌著黑色水靈的神劍,仿佛能壓塌虛空的伏魔棍
這些法器彼此呼應,力量交互,出現一條條粗大的光痕裂縫。
嗡!
空氣中傳來巨大的震波,一股無形之力擋住了十二雙手臂的攻擊,如同一道看不見的氣罩。
二十四道波紋相互碰撞,相互震蕩。
帝王威嚴不可侵犯!
整片天地都在排斥金剛法相,抗拒這個觸怒帝王的賊子。
這個時候,“高祖皇帝”才徐徐回身,祂舉起了手裡的黃銅劍虛影。
許七安做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轟!
翻湧的雲層裡,劈下一道雷柱,打在劍尖。
犬戎山方圓數百裡地界,出現前所未有的動蕩,河流倒卷,凍土開裂,山巒搖顫。
禦風舟上的許平峰,忽然抬頭,看向了天空。
許元霜與父親一樣,抬頭望天。
在術士的視線裡,一道道或粗壯或細小的氣數,像流光一般劃過天空,匯入高高舉起的黃銅劍。
眾生之力!
自古帝王,受命於天,主宰蒼生。
“斬!”
許七安口中發出威嚴渾厚的聲音。
他不由自主的斬出了鎮國劍,與身後的帝王法相一致。
世上再無如此煊赫的劍光。
那一雙雙觀戰者的眼睛裡,世間一切景物淡化,隻余下這道彗星般一閃即逝的劍光。
金剛法相的頭顱率先崩潰,而後是脖頸,胸膛,一寸寸瓦解,潰散成最純粹的光屑。
以防禦著稱於世的金剛法相,失去了祂傲視一切的資本。
厚重的土行之力也沒能抵抗住鎮國劍的鋒銳,陣法一座座崩潰瓦解。
轟!
法相徹底崩潰,化作席卷一切的能量,朝四面八方肆虐。
犬戎山脈落石滾滾,無數樹木連根拔起,曹青陽等人或驚慌逃竄,或臥倒在地,躲避著這股席卷一切的余波。
遠處的軍鎮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屋頂被掀飛,樓舍成片成片的坍塌。
宛如天災。
伴隨著金剛法相湮滅的,還有度難金剛。
他與絕境中雙手合十,迎來自己的結局。
永興歷初,佛門度難金剛,隕落於劍州犬戎山。
不管是大奉還是佛門,都會在各自的史書或年代記裡,添上這一筆。
待一切風平浪靜後,藍天白雲之下,只有帝王法相傲立的身影。
斬滅強敵後,帝王法相沒有停止,拄劍而立,輕輕一杵。
噗!
十幾裡外,已經悄悄逃離的修羅金剛,直接被釘在地上,暗金色的鮮血在身下暈染開。
“貧僧,不甘”
修羅金剛度凡,眼神裡的光芒,不可逆轉的黯淡。
魂魄與生機一同斷絕。
魂飛魄散。
這時,許平峰探出手,虛抓了兩下,像是薅了兩把羊毛。
“走!”
許平峰的聲音如同臘月裡寒風,抬腳一踏,傳送陣擴散,覆蓋禦風舟。
禦風舟消失不見。
而這個時候,納蘭天祿早已不見蹤影。
老匹夫的無頭身體站起來,俯身撈起自己的腦袋,按在脖頸處。
血肉蠕動中,頭顱接續,除了氣息略有衰弱,沒有任何大礙。
再輕輕一個吐納,氣息便恢復至巔峰。
老匹夫仰頭,望著帝王法相,目光恍惚。
記憶的匣子打開,那段早已被他遺忘的歲月,在此刻翻湧不息。
寇陽州第一次見到那家夥,是在一次二十六路義軍的會師中,彼時的他身邊只有一支老弱殘兵,裝備稀爛。
參加這次聚會是為了借銀子招兵買馬。
臉皮很厚,逢人就敬酒,叫老大哥。
寇陽州也借了他二百兩銀子,委實是那家夥臉皮太厚,當時剛從劍州出來不久,自詡正義之師,不乾打家劫舍的事。
所以錢袋子也虛的很,當然是不借啊,於是寇陽州就說
“給老子滾,癟犢子!”
結果那家夥當場就喊了一聲“爹”。
那聲爹,讓寇陽州損失二百兩,後來他才知道,那家夥用自己給的二百兩,買了十八個貌美如花的瘦馬,獻給了當時一位好女色的義軍首領。
從那位首領處借到了更多的銀子和兩百精銳步卒。
這件事還是寇陽州親口聽他說的,那是很多年後了,他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頭目,混成了麾下雄兵二十萬的大反賊。
身邊也多了一個始終影形不離的俊美少年。
那位少年就是後來的初代監正。
六百年匆匆而過,故人已是一捧黃土,元神也化作天地間的一縷戰魂。
高祖皇帝的英魂好像不走了許七安此時已經變成了“血人”,皮膚下的毛細血管破裂,讓他看起來比煮熟的蝦還要紅。
他現在就如同超負荷運轉的機器,到了要壞掉的邊緣,可是關機鍵被扣掉了,以致於無法停下來。
怎麽送走高祖皇帝?!
他皺了皺眉,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就在這時,帝王法相做出舉杯的動作,仿佛手裡握著酒盞。
許七安同樣做舉杯狀,然後把看不見的酒水一飲而盡。
一杯“酒”入肚,帝王法相緩緩消散。
結束了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冷靜的環顧四周。
納蘭天祿早已不見蹤影,許七安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時撤的,先前一直竭力對抗金剛法相,無暇他顧。
或許是在他召喚出高祖皇帝的英魂時溜的。
或許是許平峰出現後,為防止黑吃黑,當時就撤了。
可惜了
禦風舟的消失他也看在眼裡,許平峰溜的非常快,而且高祖皇帝的英魂有自己的想法,不受他控制。
所以沒能追殺。
南峰的崖邊陸續的出現武林盟武者的身影,他們如同驚弓之鳥,也在觀察情況。
許七安掃了一眼,暫時沒找到李靈素和苗有方的身影。
他強忍著疲憊和虛弱,駕馭浮屠寶塔,朝著修羅金剛屍體方向飛去。
他要趁這個機會,把金剛神功推到更高層次。
第135章 李靈素:該是我人前顯聖的時候了
許七安禦空飛行片刻,在一處山坳裡找到了修羅金剛的屍體。
他倒在暗金色的血泊裡,沒有了聲息,雙眼空洞死寂。
許七安輕飄飄落地,不浪費時間,大步奔到修羅金剛屍體邊,趴在背後的貫穿傷上,大口吞吸著黏稠的血液。
咕嚕咕嚕~
喉結滾動,金剛神功滾燙熾熱,像是岩漿一般,燒灼著許七安的胃袋。
修羅金剛的屍體迅速乾癟。
隨著吞吸的金剛神血越來越多,許七安的瞳孔轉為熾金色,臉頰凸起一根根金色的血管,繼而皮膚也染上了金色。
他籠罩在濃鬱的金光中,金光時漲時落,宛如呼吸。
這個過程持續了半刻鍾,金光徐徐收斂。
此時的許七安,皮膚呈現暗金色,虯結的肌肉一塊塊紋起,“嗤”的一聲,腦後燃起一道火環,周圍的溫度開始上升。
充斥著至剛至陽的氣息。。
他變的威嚴深沉,宛如一尊佛門護法金剛。
“氣機沒有變化,但肉身力量暴漲,現在的我,就算沒有鎮國劍,也能單挑打贏度難或度凡金剛
“現在的我,相當於一位三品武夫和三品金剛的結合體。”
感受著自身的變化,許七安欣喜的發現,金剛神功終於跟上步伐,踏入三品金剛領域。
擁有三品金剛的體魄,以及三品武夫的自愈能力。
在三品這個領域裡,他絕對是拔尖的人物,若是能解開封魔釘恢復修為,那麽,在這個境界做到無敵也不是不可能。
“收集了武林盟的兩道龍氣,獲得了金剛的位格,賺大了
“我記得趙守說過,越級召喚英靈,要支付巨大代價,甚至是生命,魏公當初召喚儒聖英魂,就是抱著死志的。我以三品之軀召喚高祖皇帝的英魂,除了負荷極大,似乎沒受到反噬啊。
“莫非是我身負國運的原因?”
沒有得到答案的許七安,把這個疑惑拋之腦後,注意力被修羅金剛套在手腕上的手環吸引。
這隻手環有天蠱的氣息,是一件擁有“鬥轉星移”能力的高級法器。
它由蠶絲編織而成,掛著獸牙、銅片、色彩斑斕的玉石等物。
天蠱族的法器,位格極高,顯而易見,這是南疆合夥人天蠱老人遺留的法器。
“我將來肯定要去南疆一趟,這件法器先留著,到時候作為見面禮,送給那位天蠱婆婆,亡夫的遺物,她應該會很在意”
許七安取出地書碎片,把體內的龍氣攝出,接著把手環和修羅金剛的屍體收入其中。
金剛的肉身也是煉製法器,或丹藥的極品材料,他打算送給孫玄機,當做回報。
“度難和度凡隕落在劍州,佛門徹底沒有三品了,也不知道阿蘭陀那邊會有什麽反應。會不會菩薩齊出,聯手殺我?”
想到這裡,許七安齜了齜牙。
度情羅漢被封在司天監,度凡度難兩位金剛隕落,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雖然佛門和我本來就有矛盾,但這下子,恐怕不死不休了。走投無路的我,只能徹底投靠九尾天狐。
“唉,度難度凡的命,就當是投名狀吧。”
直到許七安禦空離開,以曹青陽為代表的武林盟眾人,才慢慢找到真實感,找回自我。
“結束了嗎,不會再有敵人了吧?”
“佛門還會有菩薩降臨嗎?巫神教會不會還有一品高手沒來?”
“許銀鑼去哪兒了,莫非還有強敵要對付?”
人群裡,不停的有人提出質疑,懷疑戰鬥還沒結束,雙方還有底牌沒出。
從佛門四品小和尚突襲後來,到四品之間的混戰,再到八名鬥篷人與曹盟主交手,緊接著金剛從天而降,監正二弟子將金剛“拒之門外”,隨後巫神教雨師出手,召來雷霆轟擊。
許銀鑼登場,重創巫神教雨師,老祖宗破關,十二雙手臂的金身降臨,白衣人登場,許銀鑼召來高祖皇帝法相
這仿佛無止休般的“見招拆招”,對武林盟眾人造成極大的心理陰影。
神仙打架,讓他們這群凡人如履薄冰。
啪嗒老匹夫降臨在南峰頂上,掃了一眼眾人,繼而看向曹青陽,道
“善後吧。”
至此,曹青陽等人才確認,戰鬥結束了。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
“是,老祖宗!”
曹青陽隱晦的打量老匹夫幾眼,率領著一眾下屬離開。
“老祖宗,許銀鑼去了何處?”
蕭月奴沒走,盈盈施禮。
眾人頓時看向了老祖宗。
“不必擔心他。”
老匹夫擺擺手。
武林盟眾人這才安心。
距離武林盟極為遙遠的荒山,東方婉蓉降落在山澗邊。
“唔~”
她捂著胸口悶哼一聲,跌坐在地,急道
“老師,為何要逃?剛才那位白衣術士,是不是你口中的監正大弟子。”
納蘭天祿“嗯”了一聲,道
“他就是策劃了山海關戰役的幕後元凶之一。”
真的是他東方婉蓉吸了一口氣,困惑道
“那就更沒必要逃了,您說的,他雖然不能信任,可至少是臨時盟友。”
納蘭天祿沉默一下,緩緩道
“我在那小子身上感應到了血丹的氣息。”
“誰?”東方婉蓉沒聽懂。
納蘭天祿道
“姬玄那小子,他身上有血丹的氣息。我猜許平峰想借龍氣之力,助姬玄晉升三品。”
他知道東方婉蓉沒聽懂,耐心解釋道
“自古以來,武夫晉升三品只有兩條路,第一條是靠自身底蘊,溫養肉身,蛻去凡人軀殼,開啟超凡之門。
“第二條是采集生命精華,形成血丹,煉化這股龐大的生機晉升三品。這條路很危險,幾乎沒人能成功。但符合天地法則,因此有一線的可能。
“氣運加身者,得天庇佑,吞噬血丹,有一線希望。”
東方婉蓉皺眉道“符合天地法則?”
納蘭天祿道
“花鳥魚蟲人獸妖,世間萬物,都在掠奪著周圍可以掠奪的一切,生命基於掠奪,或許這種掠奪的形式會變,但本質不變。
“因此,屠殺生靈煉製血丹晉升超凡,絕非死路。”
東方婉蓉點了點頭,她突然想到了許七安,此人從京察之年崛起,一路晉升,短短一年內便力壓同輩,晉升超凡。
他顯然也是走了這條路。
納蘭天祿繼續道
“人皆有氣數,如為師這樣的二品雨師,甚至可以直接影響到巫神教的整體戰力,自然也是有氣運的。
“那兩位金剛同樣如此,超凡境的強者都是有大氣運的人,區別只在於氣運的多寡。”
東方婉蓉臉色微變
“老師的意思是,監正那位大弟子,想殺了您,掠奪您的氣運?”
納蘭天祿笑道
“他出現時,為師卜了一卦,卦象顯示上上大吉。但超凡境的術士能屏蔽天機,克制卦術。防人之心不可無,若是許七安不死,那麽我們就危險了。
“以我們師徒的狀態,留在那裡,不管哪方勝利,都有風險。既然如此,為何不早早撤退?
“至於最終的結果,呵,事後打聽一下便是了。”
老師還是很穩健的東方婉蓉心裡服氣。
高空中,禦風舟在雲海之上飛行。
狂風被擋在陣法之外,船上一片寂靜,許平峰和姬玄都不說話,許元霜和許元槐也就不敢開口了。
又輸了,就算是父親這般算盡天下事的人物,也屢屢在許七安那裡吃癟,我還是第一次見父親如此失態許元霜抿了抿薄薄的紅唇,再一次感受到了胞兄的可怕和強大。
在她眼裡,父親智謀無雙,是與天對弈都能勝半子的人物。
世上沒有父親算不到的事,他的敵人是監正,是九州大陸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可是,那個被父親視作工具和棄子的胞兄,如今已經成長起來,變成了九州大陸為數不多可以與父親對弈的絕頂人物。
父親他有沒有後悔舍棄許七安呢許元霜心裡暗暗想道。
七哥似乎很憤怒很嫉妒許元槐時而沉思,時而看一眼姬玄。
他倒是能理解姬玄的心情,身為姬氏子孫,眼睜睜看著一個外人使用鎮國劍,召喚先祖英魂,挫敗自己的謀劃。
但凡有宗族歸屬感和驕傲的人,都會為此勃然大怒,羨慕嫉妒。
這時,許平峰淡淡道
“困住龍氣的陣法還能維持七天,七天之內,返回雲州。
“記得把禦風舟收入青銅鼎裡,這樣能避免被監正發現。不用擔心,監正雖然堵在雲州之外,但他的目標是我。
“你們這些螻蟻的進出,他不會在意,也顧不過來。”
姬玄試探道
“兩位金剛的氣運,是否足夠?”
“不夠!”
許平峰搖頭,忽然輕笑一聲“我自有辦法,此次江湖之行,不算白費。”
姬玄松了口氣,國師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安心。
“我想先召回白虎他們。”姬玄道。
這是他將來的班底,白虎等人在剛才的決鬥中逃走,沒能返回禦風舟。
許平峰頷首“交給天機宮的密探負責聯絡。”
狂風卷過山頭,體長一丈多的白虎載著柳紅棉等人降落。
白虎抖落背上眾人,化成人形,心有余悸的說道
“此處距離犬戎山有一百多裡,應該安全了。”
他旋即一掌震斷身邊的一株大樹,仰天咆哮。
虎嘯聲驚起林中飛鳥無數。
“他憑什麽召喚高祖皇帝,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如此難纏的敵人,讓人寢食難安。”
白虎怒容滿面“將來主人擒拿住他,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玩他的女人,報斷臂之仇。”
作為許平峰麾下二十八星宿中,白虎新宿的首領,他無比敵視許七安。
雍州城外一戰,許七安斬了他的右臂,這讓白虎對許七安愈發的仇恨。
原以為劍州之行能報仇雪恨,豈料那小子召出高祖皇帝英魂,這是一張讓他們猝不及防的底牌。
白虎甚至不敢看結局,馱著眾人倉皇逃竄。
這讓他愈發覺得羞恥。
乞歡丹香“嘿”了一聲
“這倒好辦,咱們不是他的對手,對付他身邊的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姓許的風流成性,在京城相好的一大把。回頭找天機宮要一份詳細情報便是。”
東方婉清並不合群,撩起裙擺,在一塊大石上盤坐,面無表情的聽著白虎和乞歡丹香發泄情緒。
她很快就沒了旁聽的興致,雄性都是一個樣,氣急敗壞了,就喜歡問候人家祖宗十八代的女性,汙言穢語不斷。
柳紅棉望著臉色嚴肅,盤坐不語的兩個年輕僧人,道
“兩位可有辦法聯絡度難金剛?”
淨緣不理她,淨心微微搖頭“只能事後再想辦法聯絡。”
現在也不敢回去。
柳紅棉自嘲道
“弱也有弱的好處,我們能屢次逃脫,還不是因為人家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白虎冷笑道
“他會為他的狂妄付出代價。”
柳紅棉感慨道
“除了蕉葉老道死在雍州城,我們這一行人倒也算幸運,都安然無恙。”
四品的高手,在任何勢力裡都是中流砥柱。
乞歡丹香摘下一片葉子,放在嘴裡咀嚼,淡淡道
“因為蕉葉道長的死,姬玄少主對許七安視如仇寇,他將來要是崛起,第一個殺的就是許七安。”
他忽然呆住,雙眼失去焦距,然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柳紅棉等人大驚失色,彈身而起,然後一起看向了東邊。
呼嘯聲旋即而至。
一位俊美如畫的年輕人,腳踏飛劍,手裡握著一把殘缺的青銅境,笑吟吟的俯瞰林子裡的六人。
李靈素?
他怎麽追上來的?
白虎等人瞬間進入作戰狀態。
“李郎”
東方婉清語氣複雜的叫道。
李靈素笑道“清姐,你且退去,我要清理這幾個家夥。”
“就憑你?”
眾人看白癡似的看著他。
白虎舔了舔嘴唇,獰笑道
“許七安我們對付不了,殺你一個臭道士輕而易舉,老子就先拿你打打牙祭。”
東方婉清冷聲道“你試試看。”
乞歡丹香等人立刻看向她,眼神銳利,已經是審視敵人的姿態。
李靈素絲毫不怵,嘿道
“就你們有幫手?本聖子手底下,也是有幾個嘍囉的。”
話音落下,呼嘯聲再次傳來。
兩道劍光飛來,分別是身穿道袍,英姿颯爽的妙齡女子;額前一縷白發,氣質沉穩內斂的青衫劍客。
劍客身後,是一位穿漿洗發白納衣,體格健碩的中年和尚,他雙手合十,眉心有深深的川字紋。
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妙齡女子盯著人渣師兄手裡的鏡子看了半天,脆聲道
“這破鏡子真好用,竟能百裡追蹤。”
飛燕女俠,李妙真!
狀元郎楚元禛。
京城,德馨苑。
懷慶穿著素色長裙,帶著兩名宮女,疾步來到禦書房。
她被守在門口的宦官帶去了偏殿,沒能進入禦書房裡。
偏殿裡,坐著皇族出身的金枝玉葉們,包括臨安在內的三位公主,以及郡主們。
懷慶一進來,嘰嘰喳喳議論的聲音頓時停歇。
“懷慶姐姐,聽說永鎮山河廟裡的祖宗牌位都摔壞了”
三公主迎了上來,其他金枝玉葉們紛紛看過來。
懷慶淡淡道
“本宮剛聽說此事。”
她看了眼三公主,淡淡道“你既已經出嫁,便不好再來過問此事,莫要惹陛下不喜。”
三公主聞言,有些尷尬。
不久前,永鎮山河廟震動,皇族列祖列宗牌位盡數摔壞,動靜鬧的極大。
永興帝第一時間封鎖消息,沒讓消息傳出宮外。
但皇族和宗室的人, 通過各自在宮中的渠道,聽說了此事。
此刻,永興帝正在禦書房與叔叔伯伯、以及一眾兄弟們商議。
三公主今日恰好回宮裡,得知此事,便與姐姐妹妹們一起過來了。
未出閣的公主郡主,還是家裡人,對這種大事表達一定的關注,合情合理。
出嫁的公主,就是半個外人了。
“皇帝哥哥現在哪有心情管她呀!”
嗲聲嗲氣的聲音,一準兒是臨安了。
她皺著精致的秀眉,道
“皇叔們說,此事一定要查明白,弄清楚。不然,外頭會說是皇帝哥哥治國不利,惹祖宗震怒
第136章 秋後算帳
聞言,幾位公主、郡主們配合的露出憂慮神色。
她們中,有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有的是覺得自己父輩兄弟或許能在其中得到利益而竊喜,有的則是害怕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受到影響。
只有臨安是真心實意的替胞兄擔憂、發愁。
懷慶也是真心實意的擔憂和發愁,但不是為了永興帝,而是從更高層次的大局觀出發。
“如果此事傳揚出去,諸公會不會逼陛下發罪己詔?”
“也有人會趁機指責,是陛下號召捐款惹來祖宗們震怒。那些不滿陛下的文武官員有了攻擊陛下的理由。”
“陛下剛登基不久,出了這樣的事,對他的威望來說是重大打擊。”
她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懷慶看見臨安的臉,迅速垮了下去,眉頭緊皺,憂心忡忡。
自從永興帝上位以來,臨安對政事愈發上心,大事小事都要關注。
她當然不是突發事業心,開始渴求權力。。
以前元景帝在位,她只需要做一個無憂無慮的金絲雀,對於政事,既沒必要也沒資格參與。
如今永興帝登基,天災宛如疾病,折騰著垂垂老矣的王朝。
身為皇帝的胞兄首當其衝,直面這股壓力,如屢薄冰。
初登基時,尚有一腔熱血勵精圖治,如今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新君已露疲態。
尤其是王首輔身染疾病,不能再向以前一樣徹夜埋頭案牘,皇帝的壓力更大了。
作為永興帝的胞妹,臨安當然沒法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其實說白了,就是永興帝不能給她安全感,她會時刻為胞兄煩惱、擔憂。
元景帝時期,雖然王朝情況也不好,國力日漸下滑,但元景帝是個能壓住群臣的帝王。
這時,宦官給長公主奉上一杯熱茶。
懷慶隨手接過,隨意抿了一口,然後,敏銳的察覺到宦官眼裡閃過疑惑和詫異。
她微微眯了眯眼,沒有任何反應的放下茶盞,淡淡道:
“燙了。”
宦官俯首:“奴婢該死。”
懷慶“嗯”了一聲,沒有責罰的打算,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凝神思考起永鎮山河廟的問題。
篤篤她敲擊一下茶幾,金枝玉葉們的嘰喳聲立刻停止。
“會不會是地動?”她問道。
臨安搖頭:“根據禁軍匯報,他們沒有察覺到地動。而宮中同樣沒有地動發生,只有桑泊。”
桑泊離皇宮很近,離禁軍營也很近,如果是地動的話,不可能兩邊都沒絲毫察覺。
臨安略作猶豫,附耳懷慶,低聲道:
“我聽趙玄振說,高祖皇帝的雕像裂了。
“鎮國劍不見了。”
懷慶瞳孔微微收縮,臉色嚴肅的盯著她。
臨安的鵝蛋臉也很嚴肅,用力啄一下腦袋。
這樣的話,此事多半與監正有關,除監正外,世上沒人能隨意支配鎮國劍監正帶走了鎮國劍,然後永鎮山河廟裡,祖宗們牌位全摔了,高祖皇帝雕像皸裂
當下有什麽事,需要讓監正動用鎮國劍?不,未必是給他自己用,以監正的位格,應該不需要鎮國劍
是許七安?!
懷慶腦海裡浮現一張風流好色的臉,深吸一口氣,她把那張臉驅逐出腦海。
接著,她以出恭為借口(上廁所),離開偏廳,在寬敞安靜垂下黃綢簾子的淨房裡,摘下腰上的香囊,從香囊裡取出地書碎片。
【一:鎮國劍丟失,諸位可知詳情?】
等了片刻,無人回應。
懷慶皺了皺眉,再次傳書:
【一:此事事關重大。】
還是沒人回應,這不合常理。
【五:鎮國劍丟了?那趕緊找呀。】
終於有人回應了,可惜是一隻麗娜。
【五:一號,皇宮發生什麽大事了?大奉鎮國劍不是封在桑泊嗎,說丟就丟?那裡是桑泊耶。】
【五:鎮國劍也能丟,那你們大奉的皇帝要小心了,賊人能偷走鎮國劍,也能偷走他的腦袋。】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
不值得和她浪費時間,說不清楚懷慶無奈的打出:
【此事容後再說。】
重新把地書碎片收好。
禦書房裡。
皇族成員齊聚一堂,這裡匯集了祖孫三代,有永興帝的叔公歷王,有叔父譽王,也有他的兄弟們。
堂內氣氛嚴肅,一位位穿著常服的王爺,眉頭緊鎖。
“司天監可有回信?”
“監正沒有回復。”
眾親王有些失望、憤怒,又無可奈何,即使是元景帝在位之時,監正也對他,對皇族愛答不理。
“鎮國劍呢?”
“鎮國劍早在半月前,便被監正取走,此事他知會過朕。”
問答聲持續了片刻,親王郡王們不再說話。
“若不是地動,又是什麽原因惹的祖宗震怒?早說了不用召喚捐款,會失人心,陛下偏不聽本王勸諫,如今祖宗震怒,唉”另一位親王沉聲道。
聞言,眾親王、郡王看一眼永興帝,默然不語。
祖宗牌位全部摔壞,這是性質非常惡劣的事件。
若是一些世家大族裡,發生這樣的事,家族可能就要被逼著退位讓賢了。
一國之君的性質,決定了它無法輕易換人,但即使這樣,眾皇族看向永興帝的目光,也充滿了責備和埋怨。
認為他不是一個明君。
短暫的沉默後,頭髮花白的譽王說道:
“此事,會不會與雲州那一脈有關?”
眾親王悚然一驚。
自許七安斬先帝風波後,許平峰現世,與他有關的一切,都已暴露在陽光之下。
朝中重要人物,王朝權力核心的一小撮人,如內閣大學士們,又如這群親王,知道五百年前那一脈蟄伏在雲州,意圖謀反。
“譽王的意思是,此事涉及到國運之爭?”
“那許平峰是監正大弟子,術士與國運息息相關啊”
“對高祖皇帝來說,五百年前那一脈,亦是姬氏子孫”
永興帝越聽,臉色越難看。
四皇子目光一閃,沉聲道:
“諸位叔伯,此事該如何是好啊?”
他現在的封號是炎親王。
大奉的宗室王爵一般只有親王和郡王兩種封號,郡王是親王除世子之外的嫡子的封號。
譽王沉吟一下,道:
“首先,此事務必瞞住,傳令下去,散播者殺無赦。
“號召捐款之事,讓朝野上下怨聲載道,不能給諸公一個攻訐陛下的借口,此事對陛下的威望也是重大打擊。”
篤篤篤手杖在地面疾點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親王郡王們不由的看向了坐在永興帝左側,一把檀木大椅上的老人。
一位穿著常服,白發稀疏,臉上布滿褶子以及老年斑的老人。
歷王。
先帝元景的叔叔,八旬老人,如今皇族輩分最高的人。
當初鎮北王事件裡,這位老親王還曾配合元景帝演了一出戲。
“這絕不僅僅是陛下聲望的事,甚至不是那群吃皇糧的筆杆子的事。”
歷王的聲音嘶啞,但異常洪亮的回蕩在禦書房。
老人顫巍巍的起身,環顧一圈,沉聲道:
“五百年前那一脈,蟄伏雲州蓄勢待發,這個節骨眼上,祖宗牌位倒了,高祖皇帝法身裂了
“永興,這是老祖宗對你不滿意,高祖皇帝對你不滿意啊。”
永興帝臉色大變:“叔公,你”
歷王的話,換了別的場合,別的時候,那是大逆不道之言。
可在這樣的場合,這樣事件裡,他的這番話沒有任何問題,皇族親王們只會認為他說的對。
歷王繼續道:
“此事乃我皇族家事,要瞞。但你,得下罪己詔,並停止向百官募捐。此外,陛下還該在祖廟思過三日,祈求祖宗原諒。”
永興帝臉色難看:“叔公,朕初登大寶,豈可下罪己詔”
他登基以來,寒災席卷中原,以致百姓食不果腹,凍死餓死無數,流民遍野。
好不容易因為捐款賑災,挽回了些聲望。
此時下罪己詔,對於一個新君來說,可不只是打臉而已。
這幾乎是在說:我不配當皇帝!
這讓他如何腹中?
“為臣,本王不該說陛下不是。但作為叔公,作為姬氏子孫,本王說不得?就算是先帝在位,本王一樣要讓他給祖宗們磕頭請罪。”
歷王用力一頓手杖:“永興,你既坐了這位置,該是你的責任就要承擔。”
倚老賣老!父皇修道時,你怎麽不敢勸諫?還不是欺負我根基不穩,逼我承擔下“祖宗震怒”的罪名永興帝額頭青筋跳動。
一位親王出列,高聲道:
“陛下,祖宗態度涉及國運,您切不可輕視,不能讓雲州那一脈得了便宜。”
永興帝頹然而坐:
“朕知道了,若能讓祖宗們滿意,朕下罪己詔又如何,思過三日又如何。”
密林裡。
淨心掃了一圈,目光在李妙真、楚元縝、恆遠三人身上掠過,重新看向李靈素,道:
“他手裡的鏡子有古怪。”
話音落下,一陣狂風卷起,白虎乘著風掠向李靈素,速度之快,就連在場的四品武夫都沒有反應過來。
“不得殺生!”
淨心雙手合十,施展戒律。
不得殺生,禁錮的是李靈素的殺意,打消他反擊的念頭,以確保白虎能一擊斃命,解決掉最大的威脅。
乞歡丹香好歹是四品心蠱師,無聲無息的昏迷不醒,這樣的手段,同樣也能對付他們。
李靈素“嗤”笑一聲,丹田內綻放金光,將戒律之力消弭於無形。
一顆金丹破萬法!
與此同時,李妙真探出手臂,對準白虎,她的瞳孔變成透明、空洞,不含感情。
刹那間,白虎身上的衣物縮緊,腰帶試圖勒死他,鞋子自動脫離,飛起來打他臉頰,頭髮一根根的纏住他的脖頸,擋住他的眼睛。
體內的氣機逆流,不受控制。
這讓他對李靈素的襲擊沒能生效。
趁著師妹助攻,李靈素駕馭飛劍後退,同時眉心躍出一個袖珍版的渣男,小手拍向白虎眉心。
噔噔噔柳紅棉在樹乾上疾踩,憑借武者的爆發力追上李靈素肉身。
她高高飛起,腰間軟劍化作犀利的光華。
圍魏救趙。
“咻!”
斜地裡射來一道劍光。
柳紅棉仗著四品武夫的肉身,巍然不懼,打算硬抗劍氣,斬李靈素肉身。
當!
鐵劍果然沒破開柳紅棉的肉身,但她雙眼驟然呆滯,身體像是一架失控的馬車,直挺挺的撞向李靈素,手裡的軟劍無法揮出。
人宗心劍,斬的是元神。
“醒來!”
淨心低喝一聲,如洪鍾大呂,讓柳紅棉如夢初醒。
他靈活運用七品法師洗腦的能力,助柳紅棉擺脫了失神狀態。
此時柳紅棉距離李靈素肉身,不到一丈,軟劍噴吐劍氣,便能輕易將他斬殺。
柳紅棉毫不猶豫的揮出軟劍。
當!就在這時,一隻金燦燦的大手伸過來,捏碎了劍氣。
“阿彌陀佛,女施主,勿動乾戈,以和為貴。”
恆遠滿臉慈悲,然後反手一巴掌抽飛柳紅棉。
他已修成金剛神功,戰力正式踏入四品領域。
此時,李靈素的元嬰,小手順利拍中白虎眉心。
無聲無息,沒有氣機波動,白虎後腦,猛的震出一道虛幻的身影,那是他的元神。
這道元神上身離開肉身,下身還固執的留在體內。
武夫的元神堅韌不拔,即使是道門元嬰,也無法輕易將元神震出體內。
渾天神鏡光華一閃,搶在白虎元神回歸肉身前,將其攝入鏡中。
白虎魁梧高大的身軀轟然落下,昏迷不醒。
而正要趕來相助的淨緣,則被東方婉清牽製住。
在盟友和情郎面前,她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第137章 安全感
瞬息間,兩名四品高手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這就是法寶的強大之處,即使它有所殘缺,也不是“凡人”能抗拒。
超凡境以下,面對法寶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柳紅棉淨心和淨緣不識得渾天寶鏡,但經歷了白虎和乞歡丹香的離奇昏迷,以及對方四位高手,還有一個“叛變”的東方婉清這樣的陣容,該怎麽選擇,不言而喻。
沒有任何招呼,柳紅棉交叉斬出十字形劍氣,佯裝攻擊,而後頭也不回,像一隻矯健的雌豹,狂奔而去。
她很聰明的選擇了跑路,沒有禦空。
粗鄙的武夫只有腳踏實地,才能發揮最快速度,施展輕功或禦空,在能禦劍的道門高手眼裡,簡直自投羅網。
淨心和淨緣同樣分散逃走,法器只有一件,分頭跑路才有一線生機。
楚元縝見狀,當即發號施令,高聲道
“李靈素,你去追淨緣。妙真去追淨心,恆遠和我追柳紅棉。。”
雖然是第一次與這群人打交道,不過他早已私底下從李靈素那裡得到了柳紅棉等人的情報。
楚元縝這番安排是有講究的,三人中,武僧淨緣擁有金剛神功,最難對付。所以讓李靈素手持法寶追擊,而他去了,東方婉清必定會跟著。
後者作為武者,能牽製武僧。
只有李妙真這邊不太穩,但缺乏強攻手段的禪師也不可能拿她怎樣。
柳紅棉作為武者,交給他和恆遠對付,手到擒來。
恆遠縱身躍起,跳到楚元縝身後,兩人禦劍而去,呼嘯如風。
柳紅棉穿山過澗,羅裙被樹枝、灌木劃破,她絲毫沒有停下腳步,腦海裡只有逃跑念頭。
剛才他們還慶幸自己是四品修士,是容易被忽視的“小嘍囉”,乞歡丹香和白虎暗暗發誓要潛入暗中報復。
誰知,許銀鑼不在意他們,並不代表放過他們,對付他們這群四品的利刃,早已在暗中出鞘。
咻
頭頂傳來破空聲,柳紅棉心裡一驚,知道道門高手追來了。
山上有高低坡,有樹木阻攔,很難跑的過禦劍飛行的道士柳紅棉一邊加速狂奔,一邊探手攝來一根樹枝。
她高高躍起,空中反轉身子,朝著後方空中的敵人投擲出樹枝。
咻!
樹枝呼嘯而去,裹挾著強沛氣機,比弓弩快數倍。
楚元縝探手一撈,便將樹枝捏在手裡。
徒手接我全力一擊?他不是道士嗎柳紅棉心裡一凜。
念頭閃爍間,她耳邊響起“簌簌”聲,周圍的綠葉、樹枝紛紛飛起,接著,它們被賦予了劍氣,組成一座恢弘劍陣。
楚元縝並指如劍,牽動整座下行。
噗噗噗
漫天的枯枝樹葉化作劍雨,地面出現一個個坑洞,林子裡的樹木“哢擦”聲不斷,被劍雨擊倒。
柳紅棉在瓢潑的劍雨中奔騰,憑借武者對危機的預感躲避,實在躲不過的,就用肉身硬抗。
當她穿過這片劍雨時,突然頓住腳步,前方是一位渾身金光的中年和尚,雙手合十,等待著她。
身後,是傲立劍脊,灑脫不羈的青衫劍客。
一刻鍾後,三方在分開的地方聚首。
李靈素肩膀上扛著昏迷不醒的淨緣,禦劍帶著東方婉清返回。
恆遠肩膀上也扛著柳紅棉,與楚元縝踏著飛劍回來。
只有李妙真黑著臉,兩手空空。
見狀,李靈素來勁兒了,插著腰,擺出師哥的架勢,哈哈道
“不是我說你,師妹,這就有損我天宗威名,有損天宗聖女的身份了。
“區區一個淨心,你竟讓他給逃了?”
李妙真冷笑一聲
“無妨,拿你身邊的女人充數就好。”
李靈素話鋒一轉“淨心也不弱,四品巔峰的高手,確實有點勉強。師妹你很努力了。”
李妙真哼了一聲。
道門金丹雖然能克制戒律,但李妙真的攝魂,以及其他元神領域攻擊,對禪師同樣無限。
天宗天人合一的秘法,禪師也能看戒律和禪功化解。
不過,李妙真的搏殺術仍然要強淨心一個層次,不然,四品巔峰的淨心早就反過來追殺天宗聖女。
楚元縝對此並不意外,甚至已經料到,笑著說
“漏網之魚便不必管了,我們收獲已經不小,李道友,勞煩攝了柳紅棉的元神。”
柳紅棉的元神遭受人宗心劍攻擊,肉身遭受恆遠金剛神功以力服人,此時陷入昏迷。
但很快就會醒來。
等李靈素抽走柳紅棉的魂魄,楚元縝環顧一圈,見沒有外人,便取出地書碎片。
恆遠、李妙真和李靈素隨之取出地書碎片。
剛才交手時,他們不停的心悸,知道有人在用地書碎片傳書,只不過無暇他顧,便沒有理會。
“哦,一號說鎮國劍丟了”
李靈素看完傳書,愣了一下“一號是什麽人物?”
李妙真瞧他一眼,淡淡道
“一號是大奉長公主懷慶,一個很討人厭的女人。”
現如今,地書碎片持有者的身份,早已不需要隱瞞。
除了至今掛機的八號,其他人都已經線下面基,成了好友。
一號是長公主懷慶?!李靈素腦海裡浮現素雅長裙,清麗矜貴的絕色美人。
頓時傷心的渾身發抖。
許七安這狗賊,竟吃窩邊草!
恆遠詫異道
“李道友受傷了?何故渾身發抖。”
李靈素義正言辭,臉色悲憫
“因為世上總是禍害遺千年,而像我這般正義之士,卻屢遭迫害,天道不公。”
李妙真撇嘴
“不用理他,他只是懊悔自己過去一年的時間裡失去了地書碎片,讓姓許的捷足先登。”
恆遠恍然大悟,沉吟一下,道
“即使沒有許大人,懷慶殿下多半也看不上李道友的。”
李靈素面無表情“大師,您知道閉口禪嗎。”
恆遠皺眉,搖頭道
“貧僧是武僧,不修禪。”
李靈素拱了拱手。
楚元縝把話題拉回來,說道“此事說是不說?”
恆遠和李妙真不說話,一個是隨便,一個是懶得搭理一號的疑問。
李靈素和一號不熟,便不發表意見了。
於是楚元縝以指代筆,寫道
【四鎮國劍在許七安手裡,他剛召喚出高祖皇帝法相,與佛門菩薩法相打了一場。順利擊退巫神教、佛門、以及潛龍城高手,保住犬戎山和龍氣。】
回完信息,楚狀元掃視俘虜,道
“心蠱師和虎妖生機快絕了,盡快取出他們的元神吧。”
這幾人身為四品高手,在潛龍城也是中流砥柱,知道的情報不會少。
李靈素頷首,溝通渾天神鏡,釋放出乞歡丹香和白虎的元神,將他們收入封存元神的法器裡。
猶豫一下,李靈素轉頭看向東方婉清,道
“清姐,你走吧。”
東方婉清淡淡道“李郎,隨我一起回東海龍宮。”
楚元縝幾個,原以為李靈素會說“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之類的話。
李靈素搖著頭
“我的紅塵歷練還沒結束,隨你回東海龍宮的話,我師尊定會尋他,他要抓我回天宗,那樣的話,或許我這輩子都無法離開天宗。”
他把天宗對自己和李妙真的態度,告之東方婉清。
東方婉清不信他的話,側頭看向李妙真。
李妙真“嗯”了一聲。
東方婉清微微蹙眉,清冷的臉龐遲疑一下,道
“那我便陪著你。”
啊這李靈素目光一閃,機智的找了個借口,沉聲道
“我也不想離開清姐,只是那許賊歹毒無比,心胸狹隘,他要是看到你,一定會辣手摧花,而我卻不是他的對手。”
恆遠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傳音給李妙真和楚元縝
“李靈素道長對許大人似乎有很深的成見。”
能不深嗎,被坑騙的那麽慘,不過這只是私底下的牢騷而已,該辦事還是積極的辦事楚元縝嘴角一挑。
不是成見深,是好色之徒間的相互敵視,就和文人相輕一樣李妙真淡淡道
“不會的,東方姑娘放心,姓許的才懶得搭理你,只要你沒做喪盡天良的事,和他也沒有大仇,那你盡管去犬戎山。”
李妙真這個天宗之恥,你是非逼死我啊李靈素大怒,師兄妹目光對視,碰撞出無形的火花。
楚元縝腳踏飛劍,打破天宗臥龍雛鳳暗中的較量,道
“回犬戎山吧。”
鎮國劍在許七安手裡,他剛與佛門、巫神教和潛龍城的逆賊交手,保住了龍氣和犬戎山
淨房裡,懷慶盯著手裡的地書碎片,微微發愣。
什麽叫召喚出高祖皇帝法相?
佛門菩薩的法相都現世了?
犬戎山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個個疑問在心裡冒出,向來極有靜氣的長公主,此刻對遙遠犬戎山發生的戰鬥,充滿好奇。
就像一本股本擺在眼前,讓她迫切的想要翻閱。
懷慶很快恢復平靜,沒什麽表情的離開淨房,返回偏殿。
此時,禦書房的皇族內部會議還在進行著。
公主郡主們喝著茶,吃著糕點,低頭閑聊,等待會議結束。
入座後,懷慶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側頭看著臉色凝重的臨安,輕聲道
“本宮知道永鎮山河廟異動的原因了。”
臨安眼睛一亮,狐疑的看著她
“你知道?”
懷慶轉回頭,目光望向別處,壓低聲音
“鎮國劍在許七安手中,他與佛門、巫神教和潛龍城的余孽,鬥了一場。”
鎮國劍在狗奴才那裡臨安呼吸急促幾分,脫口而出
“結果如何,他有沒有受傷?”
懷慶淡淡反問道“他輸過?”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臨安剛提起來的心,穩穩的放了下去。
隨後而來的是巨大的安全感,所有的擔憂、煩惱,在這一刻統統消失。
她甚至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不知道此事背後的重大意義,但只要知道這件事是他在做,有他撐著,臨安心裡就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
臨安緩緩吐出一口氣,把心裡的陰霾盡數吐出。
“我要去告訴皇帝哥哥。”
臨安的眼角眉梢恢復靈動。
懷慶斜了她一眼“是你自己有特殊的,與許七安聯絡的方式,與我無關。”
“放心吧!”
臨安拍拍她肩膀,很有義氣的說道。
懷慶歎口氣,換成別的妹妹,她就不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她像臨安坦白,首先是從大局考慮,如今的大奉,不管民間還是朝政,穩定是第一前提。
其次,宮中這麽多人知道此事,瞞下來很難,很可能成為諸公反對捐款的理由。
永興帝貴為一國之君,頂多名望受損,許二郎就要完犢子了。
臨安提著裙子起身,離開偏廳,朝禦書房走去。
“殿下,您不能進去。”
守在門口的宦官立刻攔住,苦著臉說
“陛下和王爺們正在議事,您別為難奴才。”
臨安指著禦書房的大門,氣勢十足道
“速去通報。”
她現在已經成熟、收斂許多,換成以往,才不管宦官的心情呢。
宦官猶豫一下,屁顛顛的跑向禦書房。
臨安目光追隨著他,看見皇帝哥哥身邊的太監趙玄振探出腦袋,看了她幾眼,露出討好笑容,然後縮回去。
俄頃,趙玄振親自跑出來,點頭哈腰
“殿下,陛下請您進去。”
臨安滿意點頭,她知道皇帝哥哥一定會讓自己進去。
她的要求,永興帝幾乎不會拒絕。
臨安跟著趙玄振跨過門檻,進入禦書房,猩紅地毯兩側,站著一眾叔伯兄弟,他們皺著眉頭,望著進來的臨安,表情不是太高興。
歷王冷哼一聲
“長輩議事,你進來作甚,沒有規矩。”
他既是指責臨安,也是不滿永興帝對胞妹的縱容。
永興帝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說道
“臨安,朕與叔公叔伯們議事,你的事,容後再說。”
一位親王擺擺手, 吩咐趙玄振“送臨安殿下回去。”
趙玄振看向皇宮裡,歷經兩朝,仍是最受寵的公主。
臨安絲毫不理眾人,問道
“皇帝哥哥可知永鎮山河廟異動的原因?”
永興帝臉色一沉,掃了眼歷王和眾人,冷冷道
“是朕倒行逆施,惹的百官不滿,祖宗降罪。
“朕已經答應諸位叔公,即刻下罪己詔,並在祖廟思過三日,平息祖宗怒火。”
“與我皇帝哥哥何乾!”
臨安秀眉倒豎,瞪了眼兩側的親王和郡王。
第138章 約定
與皇帝無關?
歷王等人不屑和一個小丫頭解釋什麽叫為君者的責任。
永興帝以為胞妹是給自己鳴不平,但眼下的情況,實在不允許她胡鬧,板著臉道:
“臨安,不得無禮。
“朕和叔伯們還要議事,你先退下吧。”
一位親王微微搖頭:
“先帝在位時,沉迷修道,疏忽了幾位公主的婚事。陛下,如今也該考慮臨安的婚事了,她年歲不小,該出閣了。
“省的再這般冒失無禮,半點長進都沒有。”
不管男女,成婚是迫使人成熟、成長最好的催化劑。
臨安板著臉,不給叔伯們好臉色,盈盈施禮,道:
“皇帝哥哥,我知道永鎮山河廟異動的緣由,祖宗們並非震怒,是另有原因。”
永興帝先是吃了一驚,完全沒料到會從她口中說出這樣的話,接著驚喜的推案而起,追問道:
“並非祖宗震怒,另有原因?臨安,你好好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眾親王也滿臉錯愕的看了過來。。
“鎮國劍如今在許七安手中,他在劍州犬戎山,與佛門、巫神教和雲州那一脈打了一架。保護住了龍氣和犬戎山。
“永鎮山河廟的異動與此有關。”
臨安把從懷慶那裡聽來的話,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她沒有說清楚犬戎山之戰的意義,也沒有說明永鎮山河廟異動和那場戰鬥的深切聯系。
但這就足夠了,對於在場的皇族來說,這些信息足夠他們拚湊、分析出真相。
鎮國劍在許七安手裡,他在犬戎山與多方勢力交手,保住了龍氣永興帝瞳孔放大,心情無比複雜。
明白事情真相後,心裡湧起的竟是強烈的安全感。
那許七安就如史書裡的一代良將,鎮守邊關,讓他這個國君高枕無憂。
“原來在許七安手裡”
頭髮花白的譽王沉吟道:“看來監正取走鎮國劍,是贈予了許七安,沒想到佛門、巫神教和雲州的逆黨,竟齊聚犬戎山。”
一位親王眉頭緊鎖:“可這和祖宗牌位摔壞、高祖皇帝雕塑損壞有何聯系?”
蒼老的歷王拄著拐杖起身,沉聲道:
“不管如何,保住龍氣便好。即刻讓劍州布政使調查此事,佛門、巫神教和雲州余孽出動了多少高手,戰鬥經過等等,巨細無遺,都要查清楚。
“了解情況,我們或許就能明白高祖皇帝雕塑損壞的原因。
“逼的監正把鎮國劍送出京城,此戰絕非等閑,一定要查的清清楚楚。”
說完,他望著臨安,目光柔和了許多,道:
“丫頭,你怎麽知道這事的。”
臨安抬了抬下巴,“我自然有辦法聯系許七安。”
歷王皺了皺眉,疑惑的看向永興帝。
後者高坐大案,面帶微笑:
“叔公修身養性,極少出門,你是不知,那許七安還沒崛起時,臨安對他處處照拂,兩人情誼深厚。
“我這個天子的面兒,在許七安面前,不及臨安十之一二。
“他們私底下有聯絡的法子,倒也不奇怪。”
情誼深厚歷王看了一眼臨安,目光一閃。
永興帝停頓片刻,微微俯身,看著歷王,再環顧眾親王郡王,道:
“既然如此,那朕還需要下罪己詔嗎?”
歷王擺了擺手。
譽王說道:
“現在要做的是及早查明此事,許銀鑼立的功勞越大,對陛下越有利,若是有人利用祖廟異動攻訐陛下,陛下可順勢公布真相。
“不但對陛下的聲望無損,反而會有好處。”
永興帝嘴角笑容擴大,輕飄飄的看一眼四皇子。
後者低著頭,沒有任何表情。
議事結束。
懷慶帶著宮女,蓮步款款,裙裾飛揚,朝著德馨苑返回。
“懷慶。”
四皇子與她方向相同,見胞妹就在前方,加快腳步追了過來。
懷慶放緩步調,等待他追上,同時看一眼身邊的兩位宮女,把她們支開。
四皇子跟上步伐,與她並肩而行,咬牙切齒道:
“可恨啊!原本這是一個天載難逢的機會,可叫他名譽掃視,威望盡失。
“你是沒看到,他說許七安和臨安情誼深厚時,臉上有多得意,分明是說給我們聽的。
“歷王聽了後,對臨安的態度立刻轉變”
說到這裡,四皇子上下打量胞妹,道:
“我記得,那許七安原本是你的人。當日還是你帶他來皇城參加宴會,他由此做了一首“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如今倒是被臨安捷足先登了。”
原本面無表情的懷慶,臉色一沉,似乎有些動怒,扭頭看著四皇子,淡淡道:
“皇兄認為,眼下這個局面,讓你坐上龍椅,會比永興做的更好?”
“我自然會做的比他更漂亮。”
四皇子皺眉道。
“不過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區別,大奉如今的形式,非一人之力能挽回。誰坐那位置,區別不會太大。既然如此,皇兄何必著急呢。”
懷慶淡淡道。
四皇子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懷慶轉身離去:“四皇兄多久沒讀史了,《周紀》第二卷第十三章,極有意思,皇兄閑暇時,可以翻一翻。”
劍州。
許七安駕馭著浮屠寶塔,把安頓在劍州城的慕南梔、小母馬、白姬和柴杏兒接回犬戎山。
柴杏兒留在劍州期間,一身修為被封,當然,就算是這樣,也不是花神轉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能對付。
嗯,是否手無縛雞之力,還未待確認,畢竟許七安沒給她機會。
好在還有白姬在,這隻狐妖幼崽盡管也是個戰五渣,但多虧同行襯托的好,成了頂梁柱。
對付一個身體虛弱,且修為被封的柴杏兒,沒有任何問題。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許七安還給柴杏兒喂了軟筋散。
“打完架了嗎,贏了還是輸了,佛門損失如何。”
白姬嘰嘰喳喳的纏著他,打探犬戎山的戰況。
這不符合她一貫風格的,許七安就問道:
“你是不是要給九尾狐通風報信?”
白姬黑紐扣般的眸子,一下子呆滯,愣了幾秒,連忙搖頭:
“沒有,我不會通風報信的。”
你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嗯,好歹是比鈴音聰明多了,如果換成小豆丁的話,現在就是害怕的跑開,忌憚大哥如此可怕許七安道:
“自然是贏了,不然我還能站在這裡?
“犬戎山一戰後,度難和度凡戰死,佛門徹底沒了護法金剛。”
佛門再無護法金剛白姬的黑眼睛又呆滯了。
如果再加上雍州城外折損的度情羅漢,佛門短短一個月裡,損失了一位二品羅漢,兩位三品金剛。
這可是娘娘和同族們幾百年都沒做到的事。
雖然娘娘早已下令萬妖國眾妖潛伏,退出九州這個大戲台。
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娘娘,讓她開心一下白姬眼裡喜色浮動,忽然察覺許七安在看自己,連忙眨巴一下烏溜溜的清澈雙眼,一副純真無邪的模樣。
駕馭浮屠寶塔返回犬戎山,遙遙望見老匹夫站在斷裂的崖邊,負手而立,俯瞰蒼茫大地。
他穿著布衣,滿頭銀發不羈的飄揚。
他的眼神,雖有武夫的銳利,更多的是飽經世俗的滄桑。
許七安駕馭浮屠寶塔,降落在老匹夫身側,獨自離開寶塔。
“老前輩!”
他拱手行禮。
犬戎山主峰坍塌大半,已經不能再住人,山體內部結構受損,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它會間歇性的坍塌,直到徹底穩固。
幸運的是,犬戎山脈連綿數百裡,不是獨立的孤山。
對武林盟眾人來說,只需要換座山,重新修建總部便成。
軍鎮,議事廳。
曹青陽坐在首座,聽著副盟主溫承弼匯報傷亡情況。
死在主峰坍塌,沒能來得及逃離的教眾有三百二十人,這群人因種種原因,當時沒來得及離開,隨著山體坍塌,被永遠埋葬。
軍鎮這邊,距離戰場頗為遙遠,但戰鬥余波刮過來,造成房屋倒塌,死亡人數初步統計是一百三十四人,傷者多達五百。
“傷亡還能承受,幸虧盟主提前轉移了老弱婦孺。軍鎮中受波及而死的,也都是一些婦孺和老人。步卒和青壯當時大多在屋外。”
溫承弼繼續說道:
“總部需要重建,這是一筆巨大的開支,而武林盟的銀庫,沒有來得及轉移,如今已經埋葬在山底。我們沒有那麽多的人力財力。”
蕭月奴、傅菁門、楊崔雪等人愁眉不展。
經此一役,武林盟損失慘重,雖然人員傷亡不大,尚在承受范圍。
但經營了幾百年的總部,一夕間毀於一旦,財物損失讓人心疼到滴血。
曹青陽道:
“找回銀子不是問題,大不了到時候請老祖宗幫忙,把山鑿開,把亂石挪開。五品以上的武者,一起幫忙。”
劍州商會的會長喬翁,接著說道:
“實在不行,只能請諸位慷慨解囊。”
這些門主幫主什麽的,都是一方大佬,門派裡的財物不少。
傅菁門連連皺眉,有話直說:
“可我們能給的銀子有限,還得安撫我們當地的災民。大夥知道,就靠官府那邊糧食,根本填不飽災民的胃。”
楊崔雪接過話茬:
“要在山中重修總部,耗資巨大。不如折中一下,以軍鎮為核心,擴建總部?”
副盟主溫承弼連連搖頭:
“這不合祖製,總部之所以建在山中,就是讓我們不要忘記武林盟成立的宗旨。我們永遠不是單純的江湖組織。
“是義師,亂世中可攻城拔寨的義師。”
武林盟總部,相當於一座佔據天險的要塞。
曹青陽敲了敲桌面,打斷眾人的爭論,道:
“承弼,你去請示老祖宗。”
“我剛才去劍州轉了一圈,恍然間,仿佛回到了大周末年。”
老匹夫背著手,滿臉唏噓:
“災情不加以控制,不出兩年,中原就要改朝換代了。”
許七安默然。
老匹夫回過身來,笑容意味深長:
“知道為何那兩道龍氣,選擇了武林盟?”
“武林盟在劍州經營數百年,劍州秩序穩定,風調雨順,百姓豐衣足食。如今大奉王朝氣數衰竭,龍氣擇主,自是認為武林盟可取代大奉王朝。”
許七安坦然道。
老匹夫頷首,道:
“從古至今,沒有不衰的王朝。當年我把軍隊交給他,返回劍州時,曾與他有過約定。將來大奉若是走了大周的老路,便由我親手終結它。”
不等許七安回應,他苦笑一聲:
“不過我和他都沒料到,後來那個娘們開創了術士體系。
“術士的誕生,讓草莽匹夫造反愈發困難。時至今日,若能外力相助,僅靠中原百姓自身,很難改朝換代了。”
許七安沉吟一下, 試探道:
“娘們?”
“就是初代監正!”老匹夫笑道:
“長的比女人還漂亮,整天跟著你們大奉的高祖皇帝,要不是知道那個無恥之徒喜歡的是女人,我還以為他們是”
拜把子的好兄弟許七安在心裡替他說了出來。
“老前輩和監正,嗯,是當代監正,可有什麽約定?”
“有。”老匹夫頷首。
果然,武林盟一直是監正的暗棋許七安連忙問道:
“什麽約定?何時做的約定?”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