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直播間 By 四藏

陳小小の小註記:阮流君(許嬌)×裴迎真;謝紹宗;直播;重生;二周目;連動《我的夫人是奸相 By 四藏

文案:
  女主:大家好,歡迎來到《奸臣今天黑化了嗎?》
  直播間,我是奸臣裴迎真的未婚妻許嬌。
  今天,是直播奸臣黑化之路的第一天。
  裴迎真:你不是許嬌。
  女主:怎麼一上來就被揭穿了身份???
  裴迎真:因為真的許嬌第一章就被我殺了。
  女主:我申請現在就死……
  直播器:要堅強,觀眾老爺們等著看裴迎真黑化之路,
  裴迎真變態成長史,替身女主愛上變態奸臣裴迎真的直播呢!
  旁友,是甜文,也叫《論奸臣如何正確的寵妻》
  ps:不是宅鬥,架空文,勿考據。

第一章

  阮流君在生辰那天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國公阮長芳——她將一本書放在了父親的書房,而那本書裡藏有兩封通敵叛國,勾結廢太子作亂謀反的信件。

  她的未婚夫君謝紹宗親自帶官兵來搜查,將信件呈給聖上。

  天子震怒,國公府被抄,滿門被抓,國公阮長芳在市曹斬首示眾,阮流君與六歲的弟弟阮少庭被押在牢中等候發落。

  一夕之間,京都第一才女的國公之女淪為眾人口中的罪臣之女,死有餘辜。

  在她父親行刑那天,她的‘閨中密友’寧安郡主十分好心的將她偷偷帶出大牢,去見她父親最後一面。

  她在那大雨的黃昏裡,親眼看見一生清白為人,忠君愛民的父親在鬧哄哄的圍觀人群中被斬首,腦袋掉在泥漿裡,血被大雨衝進污水中,而監斬父親的正是那個半個月前跪在書房門口求娶她,向父親立誓這一輩子絕對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的謝紹宗。

  她的未婚夫君謝紹宗。

  他端坐在斬首台前,冷若冰霜,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這讓她想起幾天前謝紹宗將那本書交給她時的表情,他是笑著的,眉眼含情溫柔極了,他在書下輕輕握著她的手指說,這是他從父親這裡借走的書,他已經看完了,讓她放回父親書房就好。

  她是那麼信任他,從他十三歲那年拜在父親門下,叫父親恩師,喚她第一聲流君開始,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他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他是謝紹宗啊,那個連她皺皺眉都會擔心的謝紹宗。她還記得十四歲那年謝紹宗站在花樹下向她表明心意時的表情,他盯著她,皺著眉,難得的緊張,一字字對她說:“總有一天我會封侯拜相,足以配得上你,流君你願意等我嗎?”

  從那天起,她一直以為她的一生會是,平平順順地做國公小姐,開開心心地嫁與謝紹宗,安安寧寧和他白頭到老。

  明明再有一個月她們就要成親了……他為什麼會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那本毀了她一切的書是謝紹宗親手交給她,哄騙她只是一本尋常的書,他是知道那書裡藏著兩封要命的信的吧,或許……那信就是他故意放進去的?

  阮流君想要問清楚,可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她的閨中密友寧安郡主將她偷送出京都,說要讓她逃走,遠走高飛,卻在馬車卡在山澗,扶她下車時,不小心,將她推下了山崖。

  她在摔下山崖時看到寧安端莊的臉上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忽然想起聖上曾有意將寧安指婚給謝紹宗,被謝紹宗以“此生非流君不娶”的理由拒絕了。

  那時寧安苦笑著跟她說,“我怎會配得上謝大哥,這世上能令謝大哥動心的也只有我們的京都第一美人流君妹妹了。”

  如今,寧安站在山崖邊也笑了,雲淡風輕的對隨從說了一句:“阮流君劫持我逃獄,不小心摔下山崖,摔死的,明白了嗎?”

  那山崖又高又滑,她身上和臉上被山壁上橫生的樹枝刮得體無完膚,她摔在一條溪流中,昏死了過去。

  她到這一刻才不得不相信,她的未婚夫君謝紹宗利用她,害死了他的恩師,她的父親。

  而她唯一的朋友寧安,也早就恨死了她。

  她這一生活得真失敗……

  她以為她會死,卻沒想到被一個奇怪的人救了。

  屋外落了大雨,屋內點著一盞燈,那個奇怪的人就坐在她對面,不停地抖著腿看她,是一個頭髮短短扎在腦後的男人,一身白袍,眼睛竟是銀灰色的。

  “阮流君阮小姐。”他單手托腮,抖腿道:“你可知道我是誰?我又為什麼會救你回來?”

  阮流君坐在那裡發愣,她的傷口都已經止了血,可疼得厲害,臉上血肉模糊的她沒有照鏡子看,只盯著指甲斷裂的手指,那是摔下山崖抓著山壁磨斷的。

  他敲了敲桌子,“阮小姐你能不能正眼看看你的救命恩人。”

  阮流君這才回過神,掀起眼簾看向了他。

  這一眼讓他愣了一下,不虧是名動京都的第一美人,就算是如今已經容貌盡毀,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依然美的讓人心悸,又冷又高不可攀。可惜了,那麼美的一張臉,被毀了。

  “你……為什麼救我?”這是她被救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隨後她苦笑一聲,“如今我還有什麼可以被利用的嗎?”最親最愛的人都只是利用她,她不相信眼前這個人只是出於好心的救她。

  “當然有。”他放下抖著的腿,正了正衣襟道:“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紹,阮小姐你好,我是來自未來21世紀的現代人,目前就職於21世紀xx直播網古代時期的駐紮負責人李四。”他往椅子裡一靠,“名字是假的,不要在意這些,你高興了叫我張三也行。”

  阮流君看著他,完全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救你回來,是因為你有幸被選為我們這一期的女主播。”他衝阮流君眨眼笑了笑,“我選的,恭喜你被我選中成為裴迎真的‘女主角’。”

  阮流君也眨了眨眼,“你……在說什麼?”她每個字都聽得懂,但每句話都不明白。

  他一揮手道:“這理解起來有些費勁,但是沒有關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救了你的命,是你的救命恩人對不對?”他胳膊肘撐在桌子上湊過去看阮流君,“按照你們古代人的報恩禮儀,你是要以身相許的。”

  阮流君皺了皺眉,“對不起,我沒有聽過這樣的禮儀。”

  “現在不就聽過了嗎?”他一眯眼笑道:“你別緊張,我不是要你以身相許嫁給我,是想請你代替一個叫許嬌的姑娘去嫁給一個叫裴迎真的小變態。”看阮流君要開口,他忙一抬手打斷她繼續道:“作為交換的條件,我可以給你另外一張臉,讓你重獲新生。”

  阮流君愣了愣,“重獲新生?”

  他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面巴掌大的,琉璃一樣的小鏡子端在阮流君眼前,鏡子裡映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駭得阮流君慌忙低下眼,不敢再看。

  她在發抖。

  李四收回鏡子嘆息道:“就算你現在沒毀容,以阮流君的面貌和身份也無法活下去了,就算逃走也是罪臣之女,通緝犯。”

  她攥緊了指甲斷裂的手指,鮮血流了一手,她彷彿不知道疼一般的攥著。

  “不疼嗎?”李四抓住了她的手腕,讓她慢慢鬆開自己的手指,掏出一小瓶藥水,打開來倒在她流血的手指上。

  疼得她一顫,低頭卻發現那傷口竟然……迅速的癒合了,只是短短的幾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李四鬆開她的手道:“你甘心就這麼死了嗎?你難道不想以新的身份重生嗎?我可以幫你。”

  怎麼會不想?她的父親含冤而亡,她六歲的弟弟還在大牢中,害她的人還好好活著,謝紹宗……還好好活著。

  她盯著自己已經全部癒合,長出新皮肉的手指,慢慢握緊問道:“你需要我做什麼?”

  李四眼睛一眯笑了,“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談事情。”他從將桌子上的一隻小匣子打開,推到阮流君眼前,“很簡單,帶上它們,冒充許嬌嫁給裴迎真,和他朝夕相對。”

  阮流君看了一眼小匣子,裡面放在一條黑色繩結繫著一塊綠色菱形螢石項鏈,和一對小小的綠色菱形耳墜,“這是什麼?”

  “直播器。”李四拿起那條螢石項鏈,在阮流君眼前晃了晃,“這個可以叫攝像頭。”又指了指那對耳墜,“這一對呢,一個是視頻傳輸器,一個是熒光屏幕直播器。”

  阮流君看著那項鏈和耳墜,微微歪了歪頭,“我聽不明白。”

  “這個很難解釋明白,你只用知道這些是你的工作用具。”李四探身將那項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你帶上感受感受,熟悉熟悉就明白了。”他取出耳墜要給阮流君帶上。

  阮流君抬手接過,“我自己來。”她接過耳墜戴在耳朵上。

  李四將她戴著的項鏈之上的螢石反過來,在背面鑲著一粒凸出的金豆,“這是開關,你每次要開直播的時候就按一下它,直播器就打開了,你就可以向未來的觀眾老爺們直播了,要是不想直播了想睡覺或者洗澡什麼的再按一下,就是關閉直播了。”他遞給阮流君,“你試試看。”

  阮流君聽不太明白,試探性的按了一下那粒金豆,手中的螢石忽然一亮,一陣奇妙的音樂聲在耳朵裡響起,嚇了她一跳。

  “這是開機聲,別怕。”李四耐心解釋道:“現在你看到了什麼?”

  阮流君眨了眨眼,眼前忽然多了一道藍色的光幕,光幕之上有一行白色的大字——直播已開啟。

  光幕的右上角有幾行小字——

  觀眾:0

  打賞:0

  左下角寫著——彈幕池

  而光幕從藍色忽然變成了畫面,畫面上是阮流君對面的景象——坐著的李四,和他背後的衣櫃,墻壁。李四在畫面裡對她揮了揮手,“是不是看到一個大屏光幕,裡面有個美男我?”

  阮流君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一切……太新奇了,她不知該如何表述,“這是……你所說的直播器?”

  “沒錯,你現在眼前看到的光幕熒屏只有佩戴了接收器,也就是那對耳墜才可以看到,也就是只有你看得到光幕,我是看不到的。”李四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長方塊,手指一劃亮了,“你等會,我用手機進你的直播裡跟你說。”

  阮流君只見他的手指靈活的在那‘手機’上點來點去,她面前光幕上的觀眾那一欄變成了——觀眾:1

  然後彈幕池那一塊升起一行小字——馬甲1號:主播好,抬頭對你對面的救命恩人笑一笑。

  阮流君呆愣愣的抬頭,就看到了光幕之後李四歪頭對她笑了笑,問她道:“看明白了嗎?觀眾數就是現在有幾個人正在看你的直播,彈幕池裡的就是看你直播的觀眾老爺們對你說的話,前面是名字,後面是他的話。”

  他又道:“你可以動一下你脖子上的螢石,那是攝像頭,它朝向哪裡,就會播放出哪裡的畫面,你試試看。”

  阮流君拎起螢石,眼前光幕裡的畫面果然隨著螢石的起伏而變化,她向左,光幕裡的畫面也變成了她左邊的畫面,再把螢石向右,畫面也變成了右邊的景象。

  “你要是想出現在直播裡,就把螢石對著你自己。”李四去拿螢石,要對著她。

  阮流君忙擋住了臉,“不要。我……現在太醜了。”

  她的聲音一發出,立刻就在自己的耳朵中,光幕中聽到了,她一驚。

  李四解釋道:“聽到了畫面裡自己的聲音吧?你可以和觀眾老爺們對話,她們是可以聽到你的以及你周圍二十米範圍內的聲音。”

  阮流君驚奇不已,盯著那畫面,突然聽到:“當啷”一聲金器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右上角打賞那一行裡變成了——打賞:馬甲1號賞金子一錠。

  李四在光幕裡對她眨眼笑道:“開張大吉哦美人主播。”

  阮流君看見打賞欄裡多了一枚金子的圖樣。

  光幕中李四解釋道:“這些打賞的金子啊銀子啊銅板啊都是真的,你累積到一定數額可以來我這裡兌換真金白銀,所以你要好好直播,直播的好了,觀眾老爺們就打賞的多,說不定你會成為古代的女富豪了,月入十萬兩金子什麼的。”

  居然還可以賺錢?

  阮流君第一次見這東西,驚奇得不知該做什麼。

  李四道:“你就帶著它們去嫁給裴迎真,用這個直播器,向21世紀的觀眾老爺直播他的成長黑化之路。”他想了想,作比喻道:“就像你們看戲一樣,未來世界裡的觀眾老爺們也在通過這個直播器看你們,但是看你們的真實生活,裴迎真的真實生活,明白了嗎?”

  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按了一下螢石上的金豆,眼前的光幕出現一行白字——直播已關閉。

  光幕一瞬消失,一切恢復原樣。

  阮流君不再糾結這些小玩意,而是問道:“裴迎真是誰?為什麼……你們未來世界的觀眾老爺要看他?他是戲子?”

  李四噗嗤笑了,“他可比戲子厲害多了,也好看多了。”他從袖子裡又掏出一本工作記錄冊,翻開來遞給阮流君,“這是裴迎真的介紹,你看看。”

  阮流君接過來,那一頁寫著——裴迎真,大巽朝未來相國攝政王。

  五歲喪母。

  十七高中狀元,害死繼母宋元春。

  十八歲高升大理寺少卿,除掉父親裴言。

  十九歲高升大理寺卿,逼死祖母趙靜純。

  二十歲除掉相國謝紹宗,接任相國。

  半年後扳倒皇帝,輔佐幼皇子聞人微之即位,成為攝政王,把持朝政,權勢滔天,被評為古代十大變態之一。

  短短的幾行字,看的阮流君內心暗潮翻涌,震撼不已,不敢相信這些……謝紹宗如今只是都察院右都御使,後來他會成為相國?還會被這個叫裴迎真的人殺了?扳倒皇帝……怎麼可能。

  “這些可都是機密,你若是向別人透露了,我會殺了你喲。”李四湊過來輕聲說道。

  阮流君莫名地渾身一顫,“這些……都是真的?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知道一個人的以後。”

  “當然是真的。”李四道:“我是未來世界的人啊,這些是古代歷史,我們小學課本就學了,裴迎真,十大奸臣之一,因為連家人都不放過,被譽為十大奸臣裡最喪心病狂的,現代人對他是如何黑化變成這麼心狠手辣的變態很感興趣,所以才會有直播裴迎真成長黑化之路的這個項目,本來是要許嬌親自來直播的,可是誰知道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就死了,只能找人冒充她去直播了。”

  阮流君愣愣地看著那一頁字,很難消化這些東西。

  李四索性起身道:“理解你一時之間很難相信這些,也很難相信我,沒關係,我可以先讓你相信一點。”他轉身從一個小箱子裡掏出一個冒著冷氣的白玉盤子,盤子裡呈著一張人皮面具一樣的東西。

  “什麼?”阮流君皺眉看著那人皮面具。

  李四隔著騰騰冷氣對她笑道:“這是你的新臉,我們現代叫做換臉面膜貼,相當於你們古代的易容術吧。”他小心翼翼拿起來,“你放心,只要往你臉上一貼,半個小時候你就煥然一新,有一張新的臉,和整容一樣,卻比整容方便精準,並且無痛。”他要往阮流君臉上貼。

  阮流君想躲開,這一切都太荒謬了,她難以相信,但在看到自己長好的手指時她頓了住,從謝紹宗利用她,背叛她開始,什麼不荒謬呢?

  只是一夜之間她從千嬌萬貴的國公之女變成了罪臣之女,她的未婚夫君成了她的仇人。

  她死而復生,一切都朝著荒誕無稽的方向發展,還有什麼可怕可不信的?

  她終是沒有躲開,閉上了眼,那冰涼的人皮面具貼在臉上,一陣陣的寒意和細微的刺痛透進肌膚裡,一股股的困意襲來,她來不及睜眼就昏了過去。

  李四輕輕扶住她,輕聲道:“睡吧,一覺醒來你就變成許嬌了。你只需要謹記規則,不能泄露任何有關直播,有關我,和以後事件的事情,也不能妄圖改變歷史軌跡,不然,你會被人道毀滅,明白嗎?還有就是……要小心裴迎真,堅強地活下去做直播啊,能騙來一個願意的人很不容易的……”

第二章

  阮流君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潮濕幽暗的陷阱洞裡,那陷阱洞一人多高,陽光從洞外投射進來,晃的她微微眯了眯眼,她坐起來呆了一下,以為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夢,什麼李四什麼直播……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傷口已經完好如初,胸口戴著的綠色螢石一閃一閃的亮著光。

  怎麼回事?她不是在李四的屋子裡……換臉嗎?

  她忙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傷口,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沒有了……她拿起螢石在那光潔的螢石面上看到了自己的臉——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艷麗至極的臉。

  這是……誰的臉?

  她慢慢站起來,發現那陷阱又滑又難以攀爬,憑自己根本爬不出去,想了想按了一下螢石後面的金豆,她記得李四在這裡和她說過話,應該還可以說話吧?

  一陣音樂響過之後,光幕在眼前閃現——直播已開啟。

  緊接著光幕上彈出一個信封圖標——您有一條新信件,是否查看?

  她愣了一下,試探性的輕聲說了一句:“是。”

  那信封頓時在她眼前展開,上面寫著一行字——李四:美人主播看到這行字的時候你已經被丟在洞裡了,摸摸你的臉,你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許嬌,等會兒會有大帥哥來救你,記得遵守規則,好好的去直播裴迎真,月入十萬金吧!

  片刻之後信封自動消失,光幕一閃,變成了直播畫面,播放出了她眼前的景象,光幕右上角的小字寫著——

  觀眾:11

  打賞:馬甲1號賞金子一錠

  左下角的彈幕池裡飛快的涌出一行行白字——

  吃瓜群眾:哇!變態裴迎真的黑化之路直播終於開了嗎!

  雙眼皮:哎?真的開了啊?我還以為又跳票了沒想到這次是真的。

  最愛病嬌變態:官方說開說幾回了,再不開我就投訴了!

  奸臣愛好者:怎麼畫面這麼暗啊?主播呢?宣傳不是說這次的主播是裴迎真的未婚妻許嬌嗎?

  路過:直播好!

  馬甲1號:主播快說句話,露個臉,不然像在看鬼片,好可怕。

  阮流君嚇了一條,怎麼會突然變成了這麼多人?11個觀眾老爺……

  她看到那個馬甲1號忙道:“李四是你嗎?”

  彈幕池裡頓時刷刷冒出彈幕——

  雙眼皮:哇!直播聲音好軟好高冷好好聽啊!

  奸臣愛好者:是裴迎真的未婚妻許嬌嗎?主播快快給我們看裴迎真!

  最愛病嬌變態:對!我們要看大變態裴迎真!看看他是不是和歷史裡說的一樣美絕人寰!

  路過:主播好!

  馬甲1號:李四?誰啊?

  阮流君聽到“當啷”一聲打賞欄裡浮出了一行字——最愛病嬌變態賞銀子十錠

  最愛病嬌變態在彈幕池裡刷過一片——裴迎真裴迎真裴迎真!我要看歷史上美絕人寰的裴迎真!

  阮流君有些尷尬,覺得一團亂,輕聲道:“不好意思,我現在也還沒有見到裴迎真,沒法給你們看。”

  看著彈幕池裡還在刷,主播快去見裴迎真,阮流君覺得頭疼,她什麼都不清楚,一覺醒來就變成了許嬌?

  她又小聲的說:“馬甲1號,你是李四?你能不能跟我說話?”

  彈幕池裡馬甲1號:哎?主播叫我?什麼李四?我只是個馬甲而已……

  雙眼皮:主播是古代妹子嗎?是不是有點不明白我們現代人?大家別嚇著古代妹子。

  路過:主播好!

  她確實不明白……但是,她真的重獲新生了。

  阮流君抬頭看了看陷阱外的天,那之外晴空萬里,陽光如洗,一切都是真的,李四是真的,直播器是真的,換臉也是真的,她變成了許嬌,可以光明正大的回京都,可以想辦法救出弟弟,報仇雪恨。既然有這樣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讓她可以彌補自己犯下的錯,修正之前失敗的一生,她一定要好好珍惜,還父親一個清白,讓謝紹宗……不得好死。

  她忽然難得快意的笑了,既然這些都是真的,那李四那本書上寫的……也是真的了?

  謝紹宗會死在裴迎真手上。

  她才不管裴迎真是個什麼樣的人,只要他是謝紹宗的敵人,和她有共同的目的,比什麼都重要。

  她看了一眼光幕對那些現代人說:“如今沒法給你們看裴迎真,我先關上了,等見到裴迎真再給你們看。”

  彈幕池立刻刷出一排——主播不要關!主播留步!主播這麼高冷會失去寶寶的!

  馬甲1號:第一次見有主播趕觀眾出去的……隔壁的主播為了留住觀眾可都開始直播吃屎了。

  路過:主播好!

  “當啷當啷”的兩聲響,阮流君看到打賞欄變成了——打賞:最愛病嬌變態賞銀子十錠

  奸臣愛好者賞銀子二十錠

  阮流君有些哭笑不得,“你們不是要看裴迎真嗎?我如今還沒有遇到他,沒有你們想看的。”

  彈幕池裡雙眼皮說:我們也想看主播的!

  最愛病嬌變態:對啊對啊!我也很好奇能嫁給裴迎真的妹子長什麼樣!主播露個臉啊!我打賞一錠金子!

  馬甲1號:附議,我還沒見過古代土著妹子長什麼樣呢,不知道和電視劇裡的一樣不一樣。

  “當啷”一聲響,最愛病嬌變態果然打賞了一錠金子。

  阮流君也想看看如今自己這個‘許嬌’臉長什麼樣子,便拎起項鏈,慢慢的將螢石面向了自己。

  光幕裡映出一張非常非常艷麗的臉,像是在蒼白的紙上濃妝艷抹的勾出一幅美人臉,額上還點了殷紅色的花鈿。

  這個許嬌……長的還真是大俗大美啊。

  她聽到一陣“當啷當啷”聲,抬頭看到打賞欄裡馬甲1號和雙眼皮各打賞了兩錠金子。

  彈幕池裡刷出幾排:主播妹子好好看啊!強烈要求對著臉!

  路過:這個長相大俗大雅,我喜歡。

  馬甲1號:樓上的居然不是只會說‘主播好!’的僵屍粉……

  路過:之前是,現在決定復活了。

  阮流君剛要放下螢石忽然聽到洞外一陣馬蹄聲,有人來了?

  她忙喊道:“這裡有人!”她剛想關了直播,怕眼前的光幕被人看見,又想起李四說過這個光幕只有帶了耳墜接收器的人才可以看見,便沒有關。

  那馬蹄聲一頓,又朝著她這邊奔來,阮流君心中大喜,聽見馬蹄聲停在陷阱外,有人下馬朝陷阱裡俯下身來。

  阮流君驚喜萬分的朝陷阱外伸出手,“這裡有人……”陽光晃的她睜不開眼。

  “許嬌?”那俯下身的人開口問道,聲音又冷又淡。

  阮流君的手就是一頓,她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可那聲音萬分熟悉,便是死了也難忘……

  彈幕池——

  馬甲1號:是誰是誰?男的?裴迎真來救主播了嗎?

  最愛病嬌變態:裴迎真!裴迎真登場了嗎!

  奸臣愛好者:聲音好聽!主播調整一下鏡頭讓我們看看臉!

  阮流君手指發顫,那人高高在上俯視著她,一張臉在陽光下慢慢被她看清,那眉那眼美得冷若冰霜,一張脣又薄又薄情。

  “不是裴迎真……”她低聲呢喃:“是謝紹宗。”

  彈幕池裡一片問號,問那是誰,只有奸臣愛好者興奮的發言:謝紹宗!!足以匹敵裴迎真的一代奸臣!裴迎真最大的敵人!主播你自帶吸引大人物屬性嗎!快給我看看臉!

  一片驚嘆號。

  謝紹宗在之上,微微皺眉,“嗯?許小姐在說什麼?”

  她聽到一陣“當啷當啷”的聲音,她知道是現代人打賞想要看這個人的臉。

  “是許小姐嗎?”那人放緩了聲音,溫柔至極的對她伸出手,“不要怕,我是來救你的。”

  阮流君忽然發自心底的想笑,這個人溫柔起來讓你覺得每個字都含情,絕情起來又讓你覺得每個字都是一把利刃。

  好,真好,重獲新生,狹路相逢。

  阮流君仰起頭來對他笑道:“是我,我是許嬌。”她伸手握住了那隻手,她記得那手上的細繭,每一個骨節。她緊緊抓著,回憶著這雙手曾怎樣將那本書遞給她,怎樣在書本下柔柔的握住她的手指……

  “我拉你上來,許小姐小心了。”那人緊抓著她的手,將她從陷阱裡拉上去。

  陷阱外的風吹的她呼吸一冷,腳步不穩就被那雙手輕輕托住了腰,他溫柔至極的道:“許小姐沒事吧?可有傷到哪裡?”

  那溫柔讓她噁心,但她沒有推開謝紹宗,堂堂都察院右都御使謝紹宗會平白無故特意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謝紹宗可沒這麼好心。

  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她倒是要看看謝紹宗打的什麼主意。

  “我沒事,多謝公子。”阮流君站穩,不露痕跡的推開他的手,耳邊是‘當啷當啷’的打賞聲,彈幕裡都在求看謝紹宗的臉,她暗自的動了動胸前的螢石。

  光幕的畫面一晃,映出謝紹宗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在陽光下白的發光。

  彈幕池裡頓時炸了開——

  最愛病嬌變態:媽呀!我看到了神仙!

  奸臣愛好者:這是謝紹宗嗎!也太謫仙了!

  雙眼皮:英雄救美!氣質脫俗!

  路過:不喜歡這種長相,薄情寡義。

  是啊,他這張臉曾被聖上戲稱為京都第一美玉,多少姑娘為他心折,可也當真薄情寡義的很。

  謝紹宗收回手,有理的道:“沒事就好,許小姐的兄長正在前面找你,山路不好走,我帶許小姐過去可好?”他抬手摸了摸身側的棗紅大馬。

  阮流君點了點頭。

  他說了一句“失禮了。”伸手抱起阮流君將她托上了馬,然後翻身上馬,打她的身後握住了韁繩。

  這個環抱的姿勢太過曖昧,謝紹宗在她耳側溫溫柔柔的說:“許小姐若是累了就閉眼休息一會兒。”的時候,阮流君幾乎可以想像到若此時坐在馬上的是原來的小姑娘許嬌會是怎樣的心動,這樣一個謫仙人物救了自己,溫聲軟語的告訴她不要怕,任哪個女子都抵抗不了,包括從前的自己。

  可惜她如今滿心的恨意,只覺得他每個字都是有所圖的陷阱,謝紹宗這樣對待一個小姑娘到底想做什麼?

  謝紹宗緩慢的帶著她往山外去,溫聲軟語的向她解釋,他出京辦事遇到了正在焦急找她的許家大哥許榮慶,兩人一見如故,他就幫忙來找許嬌。

  阮流君不了解許嬌怕露陷便很少開口說話,只看著光幕裡那些強烈要求看謝紹宗臉的彈幕,敷衍的“嗯”了一聲。

  行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出了山,阮流君一眼就看到官道旁停著一隊人馬,三四輛馬車和十數輛滿裝的貨車,車旁是守著一隊鏢師,一側婆子丫頭一大堆。

  “回來了回來了!”有婆子喊了一聲。

  從那丫鬟堆裡就鑽出來一個男子,十六七的樣子,相貌還沒看清就哭著撲了過來。

  謝紹宗剛將她扶下馬,那男子就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肩膀哭開了,“嬌嬌你可回來了!你要嚇死大哥了!好好的你跑什麼跑!你說你要是跑丟了可讓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爹媽啊!”

  一股脂粉味鑽進阮流君的鼻子,阮流君一落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的脂粉,估計是剛剛跟哪個小丫鬟膩歪蹭上來的。

  阮流君眉頭就是跳了跳,這就是許嬌的兄長許榮慶?這樣一個……脂粉堆裡的少爺,謝紹宗和他一見如故?

  阮流君費力的推開他,“我沒事,你別哭了。”一個大男人哭的她不自在。

  許榮慶淚眼婆娑的握著她的手,哽咽道:“大哥如今就你這個親人了,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你要是實在不想嫁給裴迎真,那我們就悔婚不嫁了!大哥養你一輩子!反正咱們家有的是錢。”

  阮流君簡直頭大,許嬌的兄長……就是個混不吝啊。而且許嬌是因為不想嫁給裴迎真偷跑的?

  “大哥別再說了。”阮流君抽回手道:“之前是我不懂事,婚姻之事怎可出爾反爾?此事以後別再提了。”她看了一眼謝紹宗,“我累了,先去休息,大哥好好謝過這位公子。”她招來婆子扶她上了馬車。

  許榮慶被她說了一呆,他那個任性胡鬧蠻不講理的妹妹居然說出了這種話??

  謝紹宗卻望著她的背影,眯眼笑道:“許少爺,你我一見如故,令妹也與我投緣,不知有沒有榮幸認個乾親?”

  許榮慶一驚,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有的有的,謝大人真是抬舉我妹妹了!”

  阮流君坐在馬車裡眼皮突突直跳,看著彈幕池裡一行行——直播,你大哥很可以。

  主播你大哥長的還行,腦子有點直啊。

  直播我要看謝紹宗!

  主播原來你是逃婚啊!為啥?嫁給未來的攝政王不好嗎!你不嫁我嫁!

  而打賞那一欄居然已經變成——十錠金子,八十錠銀子和五十個銅板。看來現代人很喜歡看謝紹宗那張臉啊。

  阮流君說了句“遇到裴迎真了再給你們看。”就把直播關了,她如今的當務之急是弄清許嬌的來龍去脈。

  她挑了個看起來老實的小丫鬟進來伺候她,小丫鬟叫香鈴,沒什麼心眼,被她來來去去的幾句話就套出了這個許嬌的事情。

  原來許嬌是蘇州大富商許松的嫡女,今年未滿15,比阮流君小一歲多,只有許榮慶這麼一個兄長,幾年前許松幫過裴迎真的父親裴言,一來二去不知怎麼搞的裴言居然答應了這樁婚事,還定了親。本打算等許嬌今年及笄之後就成親,誰料去年許嬌的父母竟接連出意外死了,許嬌要守孝三年,裴家看著許家只剩下十六還未成親的大哥和十四的許嬌,覺得可憐就等出了熱孝將許嬌接到裴家先教養著,等過了孝期再成婚。

  所以許榮慶才帶著她和十數輛馬車的嫁妝來了京都,哪知許嬌聽說裴迎真是個病秧子,死活不願意,半路給跑了,想來是摔死在了那山崖下,李四才找來的她。

  也是個可憐的。

  她又問了一句裴迎真的事情,那小丫鬟卻只知道裴迎真今年十六,是個常年生病,湯藥不離口的。

  阮流君問完之後閉眼休息了一會兒,這其中許多事情她都不太明白,比如裴家怎麼也算是簪纓世家,雖說到了裴言這一代有些敗落了,裴言只混上了從四品的內閣侍讀學士,但也不至於給自己的嫡長子裴迎真定個商戶之女啊,到底是許松幫了他什麼大忙?還是因為裴迎真有什麼隱疾?

  她細細想來,在京中好像從未聽過關於這個裴家嫡長子的事情,裴家祖上出過丞相,可後來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裴迎真父親這一代更是不行,混了一個不起眼的閒職,她沒怎麼留意過。

  裴迎真真是未來的攝政王?

  她乏的厲害,險些睡著,被掀開簾子進來的許榮慶給驚醒了,他一身的酒氣,笑呵呵的坐在對面。

  阮流君皺了皺眉,看外面天色已經黑了。

  “我跟謝大人喝酒了。”許榮慶靠在馬車上,樂呵呵的,“現在應該叫謝大哥,他可真是個……大好人,救了你,還不嫌棄你,認你做乾妹妹呢!”

  阮流君眼皮一跳,“你答應了?”

  “當然!”許榮慶醉醺醺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晃了晃道:“我怕他反悔,當即就和他交換了信物!你看,他給你的,我也把你給我做那個香囊給他了,雖然他有急事來不及讓你敬酒認親就走了,但這乾親是定下……”一個酒嗝打了出來。

  阮流君掩住了鼻子,無可奈何的道:“你把你妹妹賣了還對人家感恩戴德!”她叫來香鈴扶他下車去給他拿冷水醒醒酒。

  等再扶上來的時候他已經醒了大半,哆嗦的看阮流君,“你……生氣啦?認個大官義兄不好嗎?”

  “你以為這義兄是什麼好人嗎?”阮流君無奈道:“他一個都察院右都御使憑什麼要認一個萍水相逢的富商之女做義妹?”

  “因為……投緣?”許榮慶試探性道。

  阮流君冷笑一聲,“世人只會跟對他有益的人投緣,你和我有什麼令他這樣屈尊降貴投緣的?”

  許榮慶撓了撓頭,“那他……為什麼?”

  阮流君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我不知道。”這才是讓她不安的,謝紹宗對許嬌,讓她想起了當年的她,謝紹宗也是如此溫柔的對她,到頭來只是為了扳倒她的父親。

  但她現在還不知道一個小小的富商之女對謝紹宗能有什麼用。

  “但無論他出於什麼目的,對你我都不會有好事,你日後要和他保持距離,不要再提認乾親一事,他那樣的人不是你能應付得了的。”阮流君轉眼看向了他,“還有,我不願意嫁去裴家逃走一事都有誰知道?”

  她那樣嚴肅的表情看的許榮慶一愣,他的妹妹……怎麼突然這麼厲害了?

  “就……婆子丫頭都知道。”許榮慶被她那眼神看的莫名心虛,好像她高高在上,說什麼都對一樣。

  居然都知道了……

  阮流君嘆氣道:“你把知道這件事的丫鬟婆子全打發了,留下香鈴和許……和我的奶娘。”

  “全打發了?”許榮慶驚訝道:“為什麼啊?”

  “為什麼?小姐悔婚逃走,在荒山裡下落不明一天一夜,你認為這樣的名聲很好聽?”阮流君抬眼看定他,“我是要嫁進裴家的,這樣的事情讓裴家人知道,兄長覺得我日後要如何立足?”

  許榮慶被她的話語和眼神噎的往後一縮,吶吶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打發就打發了嘛,你幹嘛那麼凶……”他悻悻的要下車。

  阮流君想他和許嬌也是相依為命的兄妹,他只是沒什麼心機,嘆氣道:“大哥,從今以後只有我們兩兄妹相依為命了,京都不比別的地方,我們要十萬個小心才能不被人抓住把柄,安身立命,我有些急了,你多擔待。”

  許榮慶回過頭來,皺著一雙眉驚嚇道:“你……你腦子摔壞了?怎麼突然變的這麼好?還會跟我道歉了!你以前可都是對我拳打腳踢的……”

  阮流君撐著額頭無奈道:“你……當我什麼都沒說,下去,我要好好休息,明天入京去裴府。”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阮流君讓香鈴找了身素色的衣服來,金銀首飾全不戴,只戴了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將許榮慶叫了來。

  許榮慶一身絳紫的袍子,宿醉之後一臉憔悴,打著哈氣進來看見阮流君打扮,驚詫道:“嬌嬌,你怎麼穿成這樣啊?你的金鐲子金項圈呢?你今天要見裴家人怎麼可以這般寒酸,讓人家以為咱家沒錢,小瞧了你!那可不行!”他揮手想讓香鈴拿首飾來。

  阮流君揮手讓香鈴出去道:“大哥以為有錢就不會被小瞧了?”她冷笑一聲,“我就算將所有金子掛身上裴家也不會看得起我們,簪纓世家,怎麼會看的上我們這種家世?”裴家是什麼樣的家世,就算如今兒孫不成器,那也是在京都有頭有臉的官員。許家一介商戶,就算金山銀山堆滿了,裴家也只會當暴發戶看待。

  許榮慶不樂意了,“什麼狗屁世家,我早就調查過了,裴家早就沒什麼錢了,當年要不是咱爹接濟他們,裴迎真他爹哪裡有錢混上如今這個官兒啊。”

  阮流君眼睛一抬,當年許老爺幫裴家的忙就是這個?裴言的內閣侍讀學士是花錢買來的?

  不過也不奇怪,如今沒有銀錢上的通融什麼事辦得成?她父親雖然很瞧不上這些把戲,但是朝堂中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

  阮流君不知道許嬌知不知道這樁事情怕暴露了身份,就沒有再問,只是道:“話雖如此說,但是這種自命清高的世家打骨子裡就瞧不上商賈出身,你等著瞧。”又看他一眼道:“我們如今還在守孝,還望大哥注意些,喝酒宿醉這種事情不要再有了,去換身素淨的衣服。”

  許榮慶被她一眼掃的心虛,“你怎麼……越來越像管家婆了,人死了難過難過,活人還是要好好過日子的嘛……”

  阮流君無奈的看著他,哭笑不得,“你倒是看的很開啊,但旁人可不這樣看。”

  許榮慶灰溜溜的去換了身黑衣服。

  沒一會兒裴家來人迎她們入京,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入了京。

  阮流君不得不承認這個許家真挺有錢的,那十數輛馬車滿滿當當拉著的居然還只是許嬌一半的嫁妝,用許榮慶的話說,錢多了腰桿硬,嫁過去不受氣。

  這可真說不準。

  阮流君在馬車裡打開直播器,音樂之後光幕在眼前展開——

  右上角——

  觀眾:112

  打賞:10錠金子,80錠銀子,80銅板

  左下角彈幕池刷出一片——啊啊啊主播終於又開直播了!

  主播不要一言不合就關直播!

  今天有裴迎真嗎!

  主播我是新人!聽說這裡可以看到十大奸臣裴迎真!

  聽說有神仙哥哥謝紹宗看我就來了~

  阮流君有吃了一驚,今天居然多了一百多觀眾老爺,這個裴迎真魅力很大啊。

  趁著香鈴下馬車,阮流君低聲道:“我現在要進裴府了,看到裴迎真告訴你們。”

  彈幕裡一片應好。

  阮流君被扶下馬車,看著只有一個管事的婆子和幾個下人在等她們,心裡就明白這裴家對許嬌的態度了。

  管事婆子十分冷淡的將她與許榮慶迎進府,直接帶去了一處偏院,說是夫人特意為許嬌收拾出來的,讓她日後就住在這裡,又說老太太讓她和許榮慶先休息,不必急著過去,等用晚膳的時再過去。

  旁的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許榮慶在外面安置她那些嫁妝和行李。

  香鈴想給阮流君倒杯茶發現壺裡一點水都沒有,有些惱道:“這裴家也太過分了,咱們家大老遠的來,怎麼說也是客人,就把小姐晾在這破破舊舊的小院兒裡,連杯茶水都沒有!”

  阮流君打量了一眼這小院兒就樂了,這裴家連樣子不願意做了,派個下人將她丟在這偏院裡,連照面都不打了。

  “你去找找看哪裡有水,打些來自己燒,等會大哥進來總是要有口水喝的。”阮流君將香鈴支了出去。

  看到彈幕池裡也是一片詢問——

  最愛病嬌變態:怎麼回事啊主播?你不是裴迎真的未婚妻嗎?他們不出來迎接你?把你撂在這裡了?

  馬甲1號:這院子看起來陰森森的……主播你們古代的宅子都這麼適合拍鬼片嗎?

  宅鬥萌:我還以為像紅樓夢一樣可以看到一大群夫人姨娘老太太各家小姐出來呢……怎麼就一個婆子啊,主播你這待遇是小妾待遇?你不是正房?

  奸臣愛好者:主播,你這是被立下馬威了。你婆家人都不太待見你,一個下人就打發你了,未來堪憂啊。

  吃瓜群眾:這也太過分了,就是我們現在人招待客人也不能這樣啊,連口水都不給喝,直接放置冷宮裡。

  路過:主播,不要嫁了,第一次見面就這樣,以後會更過分,我支持你跟你哥哥回去。

  來看裴迎真:不行!不嫁怎麼看裴迎真黑化啊!主播要堅持啊!不要放棄!我為了看裴迎真等了幾個月了!

  “當啷”一聲,來看裴迎真打賞了一錠金子。

  彈幕裡一片稱讚土豪的。

  阮流君早就料到會這樣了,只是沒想到裴家會這麼看不上許嬌,連表面功夫也不願意做了,她笑了笑輕聲說:“放心吧,一定讓你們看到裴迎真。”

  彈幕裡刷起——主播是好人!主播真偉大!主播鬥死她們!主播看過宅鬥嗎?我可以出主意!

  阮流君詫異:“宅鬥?什麼是宅鬥?”

  彈幕裡大家刷出一片——主播妹子是土著古代人,大家不要調戲她。

  宅鬥萌:宅鬥就是不受寵的庶女鬥嫡女,小妾鬥正房,反正就是不受寵的鬥翻宅子裡的所有人走上人生巔峰路!

  阮流君忍不住樂了,玩笑道:“那我這種一來就做冷板凳的未過門媳婦該怎麼鬥?”

  彈幕裡全是出主意的,有說去鬧去撕逼,有說不能鬧,這個時候得忍著等到過門了有自己的人了再鬥。

  還有說去抱裴迎真大腿,讓你老公幫你出頭。

  亂七八糟的一片。

  這個時候許榮慶安置的差不多也進了正廳,看著正廳裡簡樸又清冷的傢具擺設,一臉不痛快的坐在阮流君身旁對她道:“這裴家還是小瞧你了!你看看給你住的什麼爛屋子,還不如我們家下人住的,而且也沒個像樣的人來看看你,他們什麼意思啊!”

  阮流君也不氣,“沒什麼意思,就是瞧不上我們商賈出身。”也不知道當初許老爺是怎麼攀上這門親事的。

  許榮慶不高興的拍桌子,“他們既然瞧不上,幹嘛要接你過來住?還假惺惺的派人幫咱家料理喪事。”

  阮流君抬眼看他,問道:“裴家幫忙料理了喪事?”

  “對啊,說什麼看我們孤苦無依的可憐,派了個管事和裴家二老爺的兒子裴子瞻來幫忙料理了喪事。”許榮慶越說越不高興,“虧我還覺得裴家都是大好人,那個裴子瞻和我同歲又好說話,差點我就和他拜把子了,如今他們大老爺家居然這樣冷代你。”

  裴家二老爺應該就是裴言的胞弟裴謹,裴迎真的叔父,阮流君記得裴謹比裴言還不如,就混了個五品的禮部郎中,那個裴子瞻應該是他兒子,裴迎真的堂兄。

  “裴家人都幫你什麼了?”阮流君眉頭蹙了蹙,“隨禮收禮,銀錢流動?還有什麼?你不會是連許家那些沒處理好的生意和流水賬也讓他幫忙了吧?”

  許榮慶就怕她這麼嚴肅的盯著自己,往後靠了靠道:“哪能……就是一些流水賬,人家好心幫忙,我又不懂,他還能貪咱家的財啊。”

  阮流君腦子突突的跳,許老爺是怎麼把這個兒子培養成這麼個敗家子的?已經是十六的人了,居然讓個外姓人插手自己家的銀錢流動和生意流水賬……不貪你家財他圖個什麼??裴子瞻在許家絕對狠狠撈了一筆。

  “你懂什麼?”阮流君有些氣道:“你懂喝酒和丫鬟們廝混?許家再有錢也經不住你這個草包敗,自己敗不完讓外人敗,最後還傻呵呵的感謝人家一片好意,許榮慶你可真行啊。”

  許榮慶被她損的不敢吭氣,眼巴巴的看著她,她咋越來越厲害了……以前她可除了買首飾花錢什麼都不管的。

  光幕中的彈幕池裡彈幕刷刷的——

  馬甲1號:主播好厲害啊……

  宅鬥萌:這裴家趁火打劫從喪事上撈錢也太缺德了!

  路過:主播今年多大?

  然後一片彈幕刷:路上不要泡主播,主播是裴迎真的!

  阮流君嘆了口氣,許嬌今年差幾個月才十五,許榮慶雖然十六了卻是個紈褲子弟,父母突然離世,許家的生意和家產成了最大的肥肉,誰不想撈一筆?

  她看了一眼院子裡堆的嫁妝道:“你還不明白嗎?裴家願意承認這麼婚事,幫你料理喪事,甚至好心接我過來,不就是為了許家的財嗎?”

  裴家到這一代已經落敗虧空的入不敷出了,如果當年裴言的官是指著許家接濟來的,那裴家圖許家的就是一個財字。

  許嬌一個什麼事都不懂的小姑娘帶著豐厚的嫁妝被接來,無父無母沒有依靠,還不是任由裴家宰割?最可氣的是這裴家得了便宜還不知感恩愧疚,擺出一副許家上趕著倒貼送錢的清高模樣這樣冷代一個小姑娘。

  “怎麼會……”許榮慶嘟囔。

  “怎麼不會?”阮流君心中冒火道:“不然人家堂堂簪纓世家憑什麼娶個商賈之女?許家除了錢還有什麼能讓裴家圖的?圖你門第?圖你家世?還是圖許嬌傾國傾城?”

  許榮慶被她說的一呆,愣愣的低了低頭,小聲道:“我知道了……你不要生氣。”

  阮流君看著他又氣又無奈,自己語氣確實太重了,緩下語氣道:“你不能光知道了,父親過世,你是家裡唯一的男丁,以後許家就要靠你支撐了,你若不忍心我在這裡受氣你就要爭口氣好好經營許家,讓他們不敢小瞧咱們許家,明白嗎?”

  許榮慶看著她,突然眼圈一紅,委委屈屈道:“我明白,我又不傻怎麼不明白,可我除了花錢又不懂這些個事……”

  阮流君撐了撐額頭。

  彈幕裡一片——哇,你大哥好耿直啊!耿直男孩。只會花錢233333。

  阮流君緩和下來道:“沒關係,不懂可以學,父親總是有信任的管事的,生意上不懂的你就請教他們,若是賬上你不懂的,就拿來我幫你看看。”

  許榮慶眼睛一亮,“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你背著我偷偷學了?”

  阮流君哭笑不得,她幼年喪母,父親一直沒有再娶,國公府的事情幾乎是她一手打理的,所以看著賬目不成問題。

  “你過幾天就回去,好好經營生意,有不懂的再來找我。”阮流君道。

  許榮慶不敢說不,順從的點了點頭。

  阮流君剛想鬆口氣就見香鈴哭著跑了進來,“怎麼了?”

  香鈴提著水壺,眼睛哭的又紅又腫,右邊的臉頰十分明顯的腫了個巴掌印,泣聲道:“小姐裴家……裴家太欺負人了!奴婢去她們廚房要水,她們非但不給,還說……還說哪裡來的便宜小姐倒貼著賴在她們裴家……奴婢一氣之下就回了幾句嘴,她們就動了手……”

  “怎麼著?她們裴家還動手?”許榮慶一怒。

  阮流君看著香鈴紅紅腫腫的臉,冷笑道:“行啊,既然裴家都這樣說了,也該讓她們裴家認識認識我這個便宜小姐。”她起身理了理髮髻,“香鈴往前帶路,誰打你的就怎麼打回來。”

  光幕裡彈幕池一片——主播好帥!主播不要慫鬥死她們!打賞主播去打臉!

  路過:主播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第四章

  香鈴帶著阮流君一路從小院兒出來,進了正宅直接往廚房去,路上遇到一臉詫異的下人她也不理,許榮慶跟在她身後也是怒哼哼的,怕自己妹妹吃虧還叫上了自家的兩個小廝。

  後廚的小院兒裡兩個婆子和一個小丫鬟正在迴廊下剝花生閒聊,看見之前那挨了嘴巴的小丫鬟香鈴扶著一個貌若天仙的女子進來後面還跟著個俊俏少爺和兩個小廝怒氣衝衝的進來,都是一愣。

  阮流君看都沒看她們,扶著香鈴站在廚房門口,平靜的問香鈴,“是哪個打的你?”

  香鈴往廚房裡一指,“就是她!”

  廚房里幾個廚娘正在準備晚飯,一個婆子正在閒閒的看著火熬藥。

  阮流君打量了一眼,那婆子穿的明顯比旁些好,手腕上還攏著一對金鐲子,看起來是個有臉面的婆子。

  那婆子看到挨了自己耳光的小丫鬟帶人來立馬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只瞥了阮流君一眼,連迎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許榮慶那個氣啊,上去就要替自己妹妹出氣,卻被阮流君拉了住。

  這等後宅管教下人的事怎麼能讓他一個少爺動手,她喜歡親自操刀。

  倒是迴廊下的婆子丫鬟站了起來,賠笑臉道:“這位小姐看著面生,想來便是許家小姐吧?您怎麼親自來這種地方了。”

  阮流君笑了一聲道:“我這種上趕著倒貼的便宜小姐也只該親自來這種地方討口水喝。”

  那些婆子忙不迭說,哪兒的話,許小姐剛到我們一時忙的沒顧上怠慢了。

  阮流君也不同她們計較,扶著香鈴問那廚房裡的婆子,“是你打了香鈴?”

  藥罐裡熱氣突突冒著,那婆子漫不經心的看了阮流君故作驚詫道:“原來是許家小姐的丫鬟啊,我說呢這麼冒冒失失不懂規矩,咱們裴府不必許家自在,規矩多,這今日是撞到了奴婢,要是日後衝撞了夫人或是老太太可就……”

  “我只問,是不是你動的手。”阮流君不耐煩聽她說話,打斷她問道。

  那婆子被她冷冷淡淡的打斷,心中不服,笑道:“我只是替許小姐管教一下不懂規矩的下人。”

  阮流君連一句廢話都不願同她浪費,對身後的小廝抬了抬下巴道:“拉出來。”

  小廝應是,進了廚房一左一右架著那婆子就將她拖了出來。

  這一拖那婆子頓時火了怒罵道:“放手!哪裡來的狗雜碎竟來裴家撒野!敢動我!”

  小廝可不管什麼裴不裴家,拖著她將她壓到了阮流君跟前。

  廚娘和看熱鬧的婆子丫鬟頓時有些慌了,沒料到許家小姐敢在裴家動手,忙過來勸解著。

  什麼小姐別跟下人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什麼柳媽媽是夫人跟前的老人兒了,只是一時看不過眼管教了一下。

  阮流君只做沒聽見,看著那柳媽媽道:“我許家的人再不懂規矩,也輪不到旁人來管教。香鈴。”她脣角勾著笑,慢條斯理的,“她怎麼打你的,你怎麼打回去。”

  那香鈴也是打小就跟著許嬌的,許嬌本就是個驕縱任性的,手底下的丫鬟也是沒吃過虧天不怕地不怕的,一聽自家小姐都這麼說了,立刻擼了袖子就扇回去。

  柳媽媽頓時怒喝:“她敢……”

  話還沒落“啪”的一耳光已經上了臉,香鈴可是用足了勁兒,扇的柳媽媽頓時眼冒金星,她一反手就又是一耳光,“讓你說我家小姐!狗眼看人低的老東西!”打完十分解氣的對阮流君道:“打完了小姐!”

  阮流君看著她開心的紅撲撲的小臉,點了點頭,對柳媽媽冷聲道:“跪下。”

  小廝一腳將柳媽媽踹跪下。

  柳媽媽被打的有些發懵,旁邊站著的下人也都懵了,柳媽媽可是夫人跟前的人,是慧月小姐的乳娘,在府中十分得勢,府中下人各個都巴結著她,沒想到今日才來的許家小姐這麼……厲害。

  阮流君垂眼看著柳媽媽冷冷道:“你記住了,我再便宜也是個嫡嫡正正的小姐,你一個奴婢在背後亂嚼主子舌根我打死你都活該。”她掃了那些下人們一眼,“你們裴府規矩多竟出了你這麼個不懂尊卑的奴婢,今日我只是小懲大誡,若是日後再讓我聽見什麼不幹不淨的話,我會按照許家的規矩,立即打死!”

  她那嬌嬌氣氣的樣子冷冷淡淡的撂出這樣一番話,讓一眾的下人不敢吱聲,明明是商賈出身的小姐,卻一身氣派,彷彿誰都不放在眼裡一般。

  一陣“當啷當啷”的響,阮流君這才留意到又被打賞了三錠金子,六十錠銀子和150個銅板。

  彈幕池裡一排排——主播6666666。主播果然和一般宅鬥小姐不一樣!主播雞殺的好!猴都儆了!

  阮流君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是說,殺雞儆猴……

  她要的目的達到了也不再與她們浪費脣舌,揮手讓小廝放開柳媽媽,帶著香鈴和許榮慶要離開。

  那柳媽媽此刻又怒又不服氣,她跟著夫人嫁過來,又做了小姐的乳娘,可從來沒受過這樣的氣,如今竟然被一個商賈家的小姐打了臉,她以為她是誰?一個倒貼便宜貨,老太太連見都不見,她還敢在裴家耀武揚威!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當即起身衝過去就要去拉住阮流君,“你別走!今日這事我們沒完!”

  阮流君專心看彈幕被她拽住自己的手腕嚇了一跳,立刻微怒道:“放開。”就往後抽手。

  柳媽媽一時沒拉住,手指就是一鬆。

  阮流君沒防閃踉蹌著絆在青磚上就往後栽倒。

  “嬌嬌!”

  “小姐!”

  許榮慶和香鈴忙伸手來拉她,已是來不及,阮流君猝不及防的後仰摔了出去,她一陣心顫卻撞進了一個消瘦的懷裡,兩個人齊齊摔倒撞翻了曬黃豆的架子,一通當啷的亂響摔在了地上,一簸箕豆子就砸下來,那人下意識的抬手擋住了她的頭,她跌在一個人身上,聽見那人悶哼一聲。

  她在混亂中忙抬頭去看,被身下的那張臉驚了一下,螢石在脖子上晃了晃,光幕中映出那張臉,蒼白的臉,又深又黑的眼,窩在濃密的睫毛之下,眉目陰柔如畫,明明是少年人,那眼睛卻陰冷的不像少年……不知是被什麼砸到了,他的額角流下血來,流到眼瞼上,襯得一張臉白的心驚。

  彈幕裡頓時炸了開——

  最愛病嬌變態:啊啊啊啊主播他是誰!他是男的嗎!好像二次元美男!

  奸臣愛好者:天……男生女相,美的讓人害怕啊!

  馬甲1號:靠!比我還好看!

  宅鬥萌:是不是男主是不是男主是不是男主?

  來看裴迎真:我賭一包辣條絕對是美絕人寰的裴迎真!

  路過:太陰柔了,看起來就不像好人,而且看起來才十五六吧?主播離他遠點。

  “看夠了嗎?許嬌。”那人冷冷的開口。

  阮流君一愣,他認識許嬌?

  “嬌嬌!”許榮慶和香鈴忙跑過來踢開簸箕將阮流君扶起,“你怎麼樣?有沒有摔到哪裡?疼不疼?看讓我看看!”

  “我沒事……”阮流君壓在那個人身上連疼都沒有,看著那個人忙道:“你流血了……”她聽見旁邊的下人叫了一聲,少爺。頓時心裡一驚,這個人……難道就是裴迎真?

  可是這些下人也沒個過來扶他的,他一個少爺身邊也沒跟個下人,自己扶著旁邊的石桌站了起來,扶著桌子悶咳了兩聲一臉病態。

  他若真是少爺……也太可憐了些吧。

  她忙掏出帕子上前遞給他,“你的額頭流血了,要緊嗎?”

  他忽然打開阮流君遞帕子的手,冷冷淡淡道:“希望許小姐以後走路看著些,不要給旁人添麻煩。”

  阮流君愣了一下,彈幕裡有人吐槽——主播被拒絕了。

  這個人好冷漠哦。

  冷漠臉。

  還沒等阮流君說什麼,那個柳媽媽已經咋呼呼的鬧了開:“你們可看到了,不是我推的,是許小姐自己倒的,許小姐休想再借題發揮!許小姐可真會倒呀,就看準了我們少爺往他懷裡倒,哪家的嫡嫡正正小姐是這樣的?”

  許榮慶看著自己妹妹一身狼狽,氣的要發作又怕阮流君攔他,咬牙切齒握住她的手,“嬌嬌我們走!回家!什麼破落裴家,咱們不嫁了!”

  阮流君拉住他,對香鈴道:“去找大夫來給這位少爺看看要不要緊。”又對那少爺道:“撞了你是我不好,頭上流血不是小事,總是要讓大夫看過才好。”

  那少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柔柔弱弱的站在那裡卻沒有絲毫的驚慌和惱羞成怒。

  阮流君交代完之後,扶著許榮慶的手低眼輕聲道:“大哥,我要走也不是這樣走的。”

  彈幕池中一片呼聲——對!主播不能就這麼算了!

  主播不要慫!鬥下去!

  主播你可是要嫁給裴迎真的女人不能後退!

  那位大娘你已經死了,她是女主,可是有主角光環的。

  她輕聲道:“這婚事是父親訂下的,父親不在,我也不能容人這樣欺負我。”

  許榮慶心酸的不行,他這個妹妹打小千嬌萬寵,連他爹都沒捨得罵過一句,今天被個下人這麼欺負!

  他立刻讓小廝將那柳媽媽按倒,就聽阮流君道:“打死了,不必顧慮。”

  他先還怕打壞了裴家的人不好收拾,如今一聽妹妹這麼說,喝道:“往死裡打!”

  那兩個小廝也毫不顧忌,操了棍子就往柳媽媽身上掄。

  一聲聲慘叫,旁邊的下人想攔卻看著阮流君不敢上前,只能偷偷讓個小丫鬟快去稟報夫人。

  那少爺站在一旁看著阮流君,她站在那裡也不看柳媽媽,只是慢條斯理的理了理髮髻,這個許嬌和之前印象中驕縱任性沒有一點心機的嬌小姐完全不一樣,她似乎……什麼都不怕,誰都不在乎。

  小廝抓著柳媽媽打了好一通,血肉都打了出來,院子外就有一群人急急忙忙的進了來。

  是三兩個丫鬟婆子擁著一個穿銀紋繡百蝶度花裙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起來十三四歲,眉目盈盈嬌嫩,一進來就臉色一白,喝道:“住手!”

  那些下人們忙過去行禮不迭聲的叫,“三小姐。”“惠月小姐。”

  阮流君了然,原來是裴家三小姐,柳媽媽好像是她的乳娘?她又看了一眼後面站著的那位少爺,下人對三小姐的態度,比這位少爺的可好太多了,若不是那一聲少爺,阮流君幾乎以為這個人也是個下人,雖然他生的太出眾了。

  小廝們是許家人,哪裡會聽裴家小姐的,手都不帶停。

  裴惠月被柳媽媽的慘叫和那場景嚇的不敢看,小臉慘白的過來怒衝衝對阮流君道:“許嬌讓你的人停手!這裡可是我們裴家容不得你個外人放肆!”

  阮流君挑了挑眉,原來裴家人都知道有她這號人啊,就是故意冷落著連個照面也不屑與她打,很好,今日就都見一遍。

  許榮慶立馬就不高興道:“好個裴家!你們裴家就容得一個下人這樣欺負小姐嗎!”

  阮流君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說,跟一個十三四的小姐爭論什麼,既然要鬧,那就往大了鬧,裴家不是有位德高望重的祖母老太太嗎?那就鬧到那裡去。

  也打的差不多了,阮流君一低眼,眼淚就落了下來,握著許榮慶的手聲音不高不低的道:“我確實是個外人,大哥這裴家是容不得我了,我們這就向裴老太太告罪,請求她解除婚約放我回家去吧。”眉頭細細一蹙,眼淚就又哽了出來。

  她身後的少爺看的禁不住彎了脣角,這個許嬌可真讓他意外。

  光幕中的彈幕池裡也是一群目瞪口呆的吃瓜群眾——主播好演技啊!

  主播你這是要作個大的啊。

  怎麼這是要開始宅鬥啊??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先告訴我那個美人到底是不是裴迎真啊!

第五章

  許榮慶一見許嬌哭是當真的惱了,拉著許嬌就要去找裴家老太太退婚,有下人慌慌張張的來攔來勸,讓他消消氣,說老太太年紀大了不要驚到她老人家,已經去請夫人了。

  許榮慶一腳就將那下人踹開怒道:“去請你們裴老爺來!這婚是他訂的,今日就讓他來解除!”喝了一個小丫鬟帶路。

  小丫鬟不敢帶路,這要是驚著了老太太還是個死啊。

  站在院子裡的那位少爺看著只是忙著救下自己乳娘的裴惠月,對跑過來接他的親信小廝低聲道:“帶他們去老太太那。”

  小廝雖不解,但知道自家少爺自有打算,便忙過去帶著許榮慶和許嬌往老太太那兒去。

  阮流君被許榮慶拉著,心中有些發酸,這許榮慶雖然是個混不吝但卻極為護著自己的妹妹,天不管地不管也要替許嬌出氣,而且也拎得清這個時候不和夫人嘰歪,要鬧就要鬧到裴老爺那裡。

  她想起了庭哥兒,她是長姐,可她沒有護好庭哥兒,還害得他小小年紀就身陷囹圄……

  她是當真的難過起來,被許榮慶拉著的手指微微發顫,許榮慶感覺到了握緊她的手回頭對她道:“嬌嬌不怕,大哥豁出去也替你出氣!咱們不嫁,咱們回家!”

  她看著許榮慶眼眶一紅,竟羡慕起許嬌來。

  小廝將她們帶到老太太的院門口,就退了下去。

  許榮慶拉著阮流君進了院子就開始嚷嚷:“老太太呢!你們裴家這門親我們許家高攀不起!”

  院兒裡的婆子丫鬟嚇了一跳,忙過來攔她們,一面去通報老太太。

  許榮慶嚷嚷著就要往屋裡衝,阮流君拉住他沒讓他衝,而是拉著他跪在了門前的迴廊下。

  裴老太太被丫鬟婆子扶著出來就瞧見院兒裡跪著兩個人,都是十幾歲的年紀小花兒一樣跪在那裡,一個一臉怒氣,一個哭的可憐,忙問:“這是怎麼著了?”又問身旁的桂媽媽,“怎麼回事?這兩個哭的可憐見的是哪個府上的?怎麼哭成這樣?”

  桂媽媽忙道:“這兩位是今日剛接回來的許家少爺和許小姐。”

  “是許家的慶哥兒和嬌嬌?”裴老太太立即驚怒道:“還不快去將人扶起來!”

  桂媽媽忙讓丫鬟去扶。

  阮流君跪在那裡,透過光幕看了一眼裴家老太太,彈幕裡刷出一片吐槽——

  宅鬥萌:每個宅鬥裡都有一個當家作主的祖母老太太,可以,這很套路

  吃瓜群眾:哈哈哈樓上總結準確

  馬甲1號:樓上+2.0

  最愛病嬌變態:這個老太太看起來很慈祥人很好啊

  路過:人不可貌相

  阮流君只跪著哭著,許榮慶也不起來怒氣哼哼的嚷嚷著道:“老太太我們許家是配不上你們裴家,但也不是上趕著倒貼,還請老太太今日就將這門親事解除了吧!”

  “怎麼回事啊這是?”老太太一臉吃驚,看著哭的不抬頭的許嬌道:“嬌嬌這是受了什麼委屈?哭成個淚人,讓慶哥兒說出這樣的氣話。桂秋快去扶起來說話。”

  桂媽媽親自上前去扶許嬌。

  許榮慶仍是不起來,不管不顧的將發生的,以及裴家的怠慢,連口水都沒有,和柳媽媽那些倒貼便宜的話全倒了出來,還著重講了柳媽媽如何推倒許嬌,裴家三小姐那句‘輪不到你們外人放肆’的話也給講了。

  他可不管什麼臉面不臉面的,不爽的話一籮筐的往外扔,也不看裴老太太臉色越來越差,只管自己將個痛快,末了還道:“我們許家雖不是什麼達官貴人出身,但我妹妹也是個嫡嫡嬌嬌的小姐,打小被寵大的,既然裴家人這般看我們,索性今日就叫裴老爺來,也將當初的媒人請來將這婚約給解除了,我這就帶著我妹妹回家,不在這裡受個下人的氣!”

  裴老太太聽完之後臉色陰沉的要滴下水來,氣的厲聲喝人將柳媽媽帶過來,又問是誰負責安置的許家人。

  桂媽媽過去扶著老太太道:“回老太太是大奶奶安置的。”

  裴老太太眉頭一皺,“老大媳婦是越來越不會辦事了!”剛要差人去叫她來,拱月門外已熱鬧鬧的進來一群人。

  阮流君側頭看了一眼,見裴惠月扶著一個著藕絲琵琶衿上裳,素色羅裙的美貌婦人進來,應該就是那位裴大老爺裴言的夫人了。

  再一看,她們身後幾個粗使的婆子還抬著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柳媽媽。

  裴惠月一進來就哭著撲倒在裴老太太的懷裡,泣聲道:“祖母要替柳媽媽做主啊!月兒要是再去晚一點,柳媽媽就被她們打死了!”

  阮流君跪在那裡冷笑了一聲,許榮慶先道:“你便是來了我也要將這老奴打死的!”又對老太太道:“老太太你們裴家可是簪纓世家,規矩比我們這種尋常人家多的很,我們小門小戶不懂規矩,但也是容不得欺上瞞下的惡奴的,您今日是要替這樣欺上瞞下的惡奴做主嗎?”

  “祖母!”裴惠月撲在老太太懷裡哭道:“柳媽媽不過是管教了一下她們帶來的小丫鬟,她們就將柳媽媽打成這樣,還惡人先告狀,您若不信就問問當時的幾個婆子。”

  許榮慶怒道:“你們裴家的下人怎會敢說出真相!”看著老太太犯渾道:“老太太也不必問了,我妹妹受了欺負我是一定要替她出頭的,今日我就親自將這老奴打死,老太太要問罪只管拿我去見官償命吧!”說完就站起來衝到柳媽媽跟前,拽著她頭髮就將她拽到了地上。

  柳媽媽嚇的呼救不斷,一眾的婆子忙要攔住許榮慶,卻也是不敢硬攔,鬧哄哄的亂成了一團。

  大夫人宋元香和裴惠月也是嚇了一跳,萬萬沒想到這許家的少爺是個蠻不講理的混不吝!

  裴惠月怕的抱著裴老太太哭道:“祖母他們要打死柳媽媽了……”

  裴老太太也吃驚,護著裴惠月皺緊了眉,不怕跟明理人爭辯,就怕跟渾人講道理,這許榮慶犯渾就算真打死了柳媽媽也不能拿他怎樣!她忙看了一眼跪在原地的許嬌,那許嬌掛著眼淚跪在那裡不動,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是不預備攔著自己哥哥。

  阮流君才不攔,這事她們又沒有理虧,就算今日許榮慶打死柳媽媽又怎樣?裴家會為了一個奴才不要臉面的報官?

  她就要鬧,她們裴家不是不拿許家兄妹當回事嗎?那就一次性讓她們知道許家人不是好欺負的,最好讓她們怕了,日後再也不敢欺負許嬌。

  那邊鬧嚷嚷的叫喊和攔著,她就垂淚看著光幕裡的彈幕——

  路過:打得好,誰欺負主播就打死誰。

  來看裴迎真:主播你這樣鬧不怕裴家真的退婚啊?不要啊,我還要看裴迎真呢!

  奸臣愛好者:是的,主播不怕退婚啊?雖然這樣是很爽

  宅鬥萌:按照我看宅鬥多年的總結,主播這樣以後裴家人都會不喜歡你的啊。

  馬甲1號:恕我直言,裴家人都是垃圾,本來就都不喜歡主播。

  下面一片爭論阮流君這樣做是不是沒法收場的。

  阮流君想偷偷告訴他們,她才不在乎裴家人喜歡不喜歡她,本來就都瞧不起許家人,一個下人都敢這樣欺辱她,她不立個下馬威以後定會被裴家人拿捏死。況且她吃定了裴家不會退婚。

  因為裴家需要許家的錢啊,他們能委曲求全的答應這門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接許嬌過來,就不會輕易放跑許嬌這條大魚,況且只是個奴才而已。

  果然,裴老太太喝了一聲,讓大家都停手,然後拍著裴惠月的背道:“不勞許家慶哥兒動手,這等有辱裴家門風的惡奴留著做什麼!桂秋還不處置了將她扔出府!”

  “祖母!”裴惠月不可思議的叫了一聲,“柳媽媽是我的乳娘,從小就看著我長大,您今日要為了兩個外人處置了柳媽媽?”話未完眼淚就落了下來。

  裴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背道:“祖母也是看在她是你乳娘的份上留她一條命,她這等惡奴繼續留在你身邊祖母也是不允許的。”

  裴惠月還要再說,一旁的宋元香已出聲道:“母親說的是,是我平日裡管教不嚴竟縱出了這樣的惡奴,月兒快別哭了。”

  裴老太太瞪她一眼,雖有怒意卻是緩和的語氣道:“你還有臉說這些,你是怎麼安置的許家兄妹?我是怎樣囑咐你,兩個可憐孩子接過來要好好疼愛,當成自家的哥兒姐兒一般,你是如何做的?我聽慶哥兒說連口熱茶都沒有?”

  宋元香忙低頭認錯道:“母親別氣壞了身子,是元香疏忽了,這幾日忙著惠景入學的事一時忙糊塗了,沒有親自去置辦,讓下人偷懶,委屈了許家的哥兒姐兒。”

  裴惠景是惠月的雙生兄弟,是裴老太太嫡親的孫子,她對這個孫子是愛到心坎裡,也知道最近宋元香忙著讓裴惠景去一位老翰林府上進學的事情,冷哼一聲沒再說什麼。而下扶著桂秋親自下了迴廊去扶許嬌。

  她將許嬌扶起來,看著她一身狼狽,白白淨淨的小臉哭的都花了,拿帕子細心的為她擦眼淚道:“可憐的丫頭,剛沒了父母,我想著接來好好照顧著,一不留神就讓你們這樣委屈了。”看她弱不禁風的怯弱模樣,摟著她寬慰道:“快別哭了,該打的該罵的我也替你出氣了,你若再哭就是怪我這個老不中用的沒有照看好你了,我讓人將我西邊的秋風齋給你收拾出來,你住到那裡去,那裡有園子也有一處荷花池,離我這也近,日後我們也好親近親近。”又伸手拉過許榮慶,笑罵道:“慶哥兒也別再犯渾了,你這等身份跟個老奴計較什麼,打發了就是,可休要再說什麼解除婚約一事了,讓人聽了笑話。”

  宋元香也過來笑道:“可不是嗎,婚約大事,豈能說氣話,你父親若是在世也不希望看到這門親事為個小小的奴婢給拆了。”她握住許嬌的手感嘆道:“我一直不得空去瞧你,讓你受委屈了,我給你賠不是,嬌嬌快別哭了,這樣好的模樣哭起來我都心疼。”

  那光幕的彈幕池裡一片——哇!你們古代人變臉好快啊!

  你們古代人好噁心啊!

  你們古代人演技都是奧斯卡影後影帝啊!之前還給主播做冷板凳,這會兒就心疼了……

  阮流君也覺得好笑,人善被欺,你越是厲害越沒人敢招惹你。她抽回手,擦了擦眼淚道:“多謝老太太替我做主,我大哥也是一時氣急了。”挪步站在許榮慶身邊,“方才驚擾老太太了,我代大哥向您認錯。”

  宋元香握緊手指,被她那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態度氣的冒火,面上卻仍笑著將裴惠月拉過來道:“這是月兒,平日裡被我寵壞了,剛才的事也是太心急說了些昏話,嬌嬌別跟她一般見識。”讓裴惠月給許嬌認個錯。

  裴慧月哪裡肯,一甩手就背過了身。

  阮流君也不介意,拉著老太太的手說先告辭去換個衣服整理一下再來請安。

  老太太又親親熱熱的說了幾句話,就讓她們下去了,又吩咐下人收拾秋風齋。

  等她和許榮慶一走,裴惠月就賭氣的鬧了開,說老太太偏心一個外人。

  老太太攬著親孫女的背笑道:“這件事本就是那老奴的錯,月兒重情義祖母知道,但也要有尊卑之分,別為了個奴才失身份。”看了一眼宋元香,又道:“你辦事真是越來越好了,這許嬌再怎麼卑賤,你也是要顧著裴家的臉面的。若不是你辦事不妥,怎會讓她鬧這一場,給你個下馬威?”

  宋元香攥著帕子,說了一句:“是元香疏忽了。”

  阮流君和許榮慶回了那小院兒,剛坐下沒多久,裴家的下人就送熱熱的茶和各樣用品點心來,陪著小心說,老太太讓她先委屈一晚,明日收拾好了就搬去秋風齋。

  阮流君賞了她們銀子打發了她們,正好香鈴回來,她便問香鈴那位少爺怎麼樣了?

  香鈴有些無奈道:“我帶了大夫去找裴少爺,被他的小廝趕了出來,說用不著關心。”

  “裴少爺?”阮流君抬眼看她,“他果然是裴迎真?”

  香鈴點點頭,低聲對阮流君道:“我去他那個院子時發現他那個院子比咱們住的這個還不如!像下人住的,而且他院裡只有一個小廝和兩個丫鬟,好像府中人都不喜歡他,瞧不上他,聽說他的衣服都要自己洗,怪可憐的。”

  阮流君眼皮跳了跳,就見彈幕裡刷出——

  最愛病嬌變態:她們這是在玩火!這樣對待未來的攝政王!怪不得裴迎真以後要幹掉她們啊!

  奸臣愛好者:果然變態都是被虐出來的。

  來看裴迎真:成立裴迎真維護團!抗議這麼虐待小裴迎真!

  馬甲1號:不虐待他怎麼黑化當攝政王啊?

  路過:建議主播考慮嫁給我。

  吃瓜群眾:路過軍好執著哦哈哈哈哈

  阮流君擺擺手道:“他不看大夫就算了,等會你送些之血化瘀的藥過去,再送些補品,我瞧他身子弱的很。”

  香鈴不解道:“小姐幹嘛對他好啊?他都不領情,陰陽怪氣的。”

  阮流君笑道:“因為他是裴迎真啊。”這可是將來的攝政王,謝紹宗的勁敵,她救弟弟報仇可就指著他了,她倒貼也要拉攏他。

  彈幕裡刷出——因為是你老公啊。

  晚膳之後,裴迎真的小廝阿守將香鈴送來的藥和各種補品拿進來,嘟囔道:“少爺這是你的未婚妻許嬌送來的,她不會是真看上你了吧?”

  裴迎真剛將額頭劃傷的處理好,散著發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忽然一勾脣角笑了,“許嬌,你以為她真是許嬌?”

  阿守一愣,看著自家少爺將散發束起,那白白的臉可當真是好看。

  裴迎真束好發忽然問道:“我讓你辦的事你已經辦了嗎?”

  “辦了。”阿守忙道:“我偷偷把藥下在給她送去的熱水裡了,少爺放心。”

  裴迎真眉頭細細一蹙,看著桌上的藥和補品也不知想了什麼,起身就往外走。

  “少爺要去哪兒?”阿守忙跟著。

  裴迎真道:“去還謝禮。”

  “謝禮?什麼謝禮啊?誰送了禮嗎?”阿守不明白。

第六章

  用了晚膳回來後阮流君就累的厲害,說是晚膳也是為她與許榮慶接風的,順便認識一下裴家的人。

  裴家人倒是不複雜,裴老太太攏共兩個兒子,大兒子裴言一妻一妾,正房就是今日見到的宋元香,生了一對雙生兒女,惠月和惠景,如今都是十四的年紀,兩個人長的並不太相像,二少爺惠景倒是知書識禮的,只是被寵的有些心高氣傲。

  二兒子裴謹,一妻兩房小妾,正房叫杜喬是個拔尖厲害的,育有一子兩女,嫡長子就是那個替許榮慶操辦喪事的裴子瞻和裴迎真一般大,十六的年紀已是個舉人,只是上一次春闈失利,等著這一次再考,今日晚膳他沒來,只杜喬帶著自己的嫡女子玉和庶女子薇來了,兩個姑娘比許嬌大幾個月,已是十五了,花朵一般的模樣,只是她們於裴惠月交好不太搭理許嬌。

  阮流君也不樂意搭理她們,她一門心思在裴迎真身上,一桌子人他就坐在幾個嫡子的最下面,安安靜靜的吃著自己碗裡的米,沒有動過一筷子菜,也沒有人同他說過一句話,從吃飯到結束離開,他都毫無存在感,也沒有人跟她解釋裴迎真的生母是誰。

  他這個嫡長子混的也太差了點。

  應付完這些人,阮流君回了小院兒累的歪在窗下的軟塌上不想動身,許榮慶在席間被裝模作樣的世家規矩拘束的夠嗆,一回來就出府去了,說是住在外面的客棧。

  阮流君也沒拘著他,只囑咐他記著還在孝期,不要玩過了,他滿口應下就跑了。

  窗外月色冷淡,入秋的天有些涼了,香鈴用熱水泡了一壺安神茶端給阮流君,“小姐喝口熱茶早些洗漱睡下吧,今日也累得夠嗆的。”

  阮流君正在看光幕裡的那些彈幕,應了一聲讓她退下休息。

  如今的觀眾竟然已經260人了,有許多新來的,有些是衝著裴迎真,還有一些是聽說這裡有宅鬥打臉看。

  經過下午那一通鬧,打賞居然累積到:金子25,銀子250,銅板1060了。

  看來現代人很喜歡看熱鬧啊。

  彈幕裡大家正在激烈的討論剛才晚膳上的裴家人——

  宅鬥萌:感覺裴家沒一個好人,那個老太太也是看著心慈面善,但話裡有話像在警告主播以後要聽話,不要任性。

  吃瓜群眾:是啊是啊,說什麼以後再裴家可不能像在許家一般了,她啥意思?

  馬甲1號:是說主播家沒家教,古代世家好像真的挺看不上商人的,不是故意找麻煩,就是打心底裡看不上商人一樣。

  馬甲2號:我覺得可以理解,就像古代重嫡庶一樣,他們看不上商賈很正常,你看裴家的嫡小姐也不太愛跟那個庶女玩。

  最愛病嬌變態:我不關心這些,我只想問主播,我們小裴迎真為什麼那麼可憐,心酸。

  吃貨9:為了他黑化吧,好多套路文裡都這麼寫,男主從小苦逼,長大變態,合情合理。

  奸臣愛好者:主播你為啥不照顧一下裴迎真啊,他可是你老公,你好歹給他夾個菜。

  路過:主播為什麼要倒貼去追那個裴迎真?

  最愛病嬌變態:難道追你?→_→

  然後是一排調戲路過君的彈幕。

  阮流君覺得這些觀眾老爺們十分好玩,看到好多新人讓她打招呼露臉,她也不扭捏,取下來螢石項鏈掛在桌上的燈台上,對著自己,光幕裡映出窗外的月色,月色下的她,笑的又輕又溫和,她揮了揮手道:“你們好,我是許嬌。”

  彈幕裡立刻爆滿,刷出一片——主播好美!

  主播好溫柔!

  舔顏!

  我要愛上主播了!

  一陣“當啷當啷”的打賞聲,阮流君看著打賞那一塊數字跳升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們別打賞了,我現在不缺銀錢。”

  彈幕裡刷出——第一次見不要錢的主播……

  主播和那些妖艷賤貨好不一樣哦

  主播拿著這些錢給我們真真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阮流君忍不住笑了,忽然看到彈幕裡有人刷出一條——主播你身後怎麼多了一個人?是誰?

  她看光幕,果然身後多了一件黑色袍子,她一驚忙回過頭就見一個人站在她背後冷冷淡淡的看著她,瘦,白,鬆鬆束著的發托出一張可入畫的臉,“裴……迎真?”

  彈幕裡頓時一片驚嘆號——!!!裴迎真來了嗎?

  主播你讓開擋著裴迎真了!

  主播讓我看看我們真真美麗的臉!

  阮流君扶著桌子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開,看了一眼他身後問道:“裴少爺怎麼這麼晚來了?沒人跟著?”香鈴呢?怎麼有人進來也不通報一聲,這麼晚了孤男寡女單獨相處總是不好。

  “香鈴,裴少爺來了還不快沏茶。”她側身想去喊香鈴進來。

  裴迎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我不喝茶。”

  他的手指又冷又緊,抓的阮流君一顫被燙了一般慌忙要掙扎開,他卻死死抓住不鬆手。

  阮流君又急又惱,彈幕裡還一群激動玩笑的,可她再怎麼也是個未嫁女子,這若是讓裴家人看到了,又要往她身上潑髒水,說她勾引裴迎真倒貼了!

  當即她冷了臉色道:“裴少爺這是要做什麼?既然不喝茶,沒有什麼急事就請回去,放手。”

  “做什麼?”裴迎真抓著她的腕子一步一步往她身上貼,溫溫柔柔的道:“我來找我未過門的妻子,能做什麼呢?”

  阮流君被逼的往後一退,腰撞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燈台一晃,裴迎真將她的手腕扭到她身後隔著她的手攬住了她的腰,往桌子上一壓,呼吸逼在阮流君臉上。

  “當然是做夫君該做的事情了。”他脣角一勾就笑了。

  那光幕裡映出他那一張驚人美麗的臉,脣紅齒白笑的陰柔。

  彈幕頓時炸了——

  最愛病嬌變態:啊啊啊啊我的真真笑起來美的沒有我!我要爆炸!

  奸臣愛好者:天啊!這個進度太突然了!

  馬甲1號:會和諧嗎會和諧嗎

  宅鬥萌:不是設定裡說是病弱男主嗎?怎麼突然這麼霸道!一點都不病弱啊!

  來看裴迎真:啊!這個角度感覺我被裴迎真桌咚了!

  吃貨9: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錯過了多少劇情?

  路過:主播拒絕他!他這是占你便宜!

  “裴迎真!”阮流君又驚又氣,這裴迎真突然發什麼神經了??她另一隻手去推他,惱道:“我跟你有仇嗎?你要壞我名聲這樣羞辱我?”

  “羞辱?”裴迎真看著她那張臉和一雙顏色極淺的眼睛,陰陰冷冷的笑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父親費盡心機讓你嫁進裴家,你費盡心機向我示好,不就是為了嫁給我?”他輕輕將阮流君額前的散發吹開,“那我們直接木已成舟,成全你。”他低頭就要親下來。

  阮流君心口突突的跳,側頭避開大喊一聲:“香鈴!”

  她那聲音發顫,令裴迎真頓了頓,看著她掙的青筋浮現的細脖子,問道:“怎麼?你不要?”

  阮流君扭過頭看他,眼睛裡冷意森森,“裴迎真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嫁給你只是因為父母之命我難以違背,你一個備受冷落,身世不明的沒落嫡子有什麼值得我討好的?你連裴子瞻都不如,好歹他還是個受寵嫡子,有舉人功名在身!”

  她那一番冷冰冰的言語讓裴迎真頓了住,眼神莫名又複雜的看著她,沒有講話。

  他皺了眉。

  彈幕裡有人刷出——裴迎真好像被主播戳傷了……

  主播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你這樣說有點太傷人了。

  真真受傷了。

  路過:主播說的好!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五錠金子。

  阮流君哪裡顧得上這些,趁著裴迎真眼神脆弱掙扎開了手,一把推開他。

  裴迎真這次沒有再拉她,只是被推的後退一步,蹙緊了眉頭看著她問:“你喜歡裴子瞻?”

  阮流君心口突突跳,揉著手腕冷冷道:“我不喜歡你們裴家任何人。”

  “你最好……”裴迎真冷聲道:“不要喜歡上裴子瞻,或是裴惠景,不然我一定殺了你。”

  阮流君驚訝的抬眼看他,他站在幾步之外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襟,眼瞼一掀的對上她的眼神。

  “你究竟是誰?”他問。

  阮流君心跳一頓,“你什麼意思?我當然是許嬌,還能是誰?”

  他看著她笑了笑,“你不是許嬌,因為……真正的許嬌在京都之外就已經被我殺了。”

  阮流君一驚,他那笑容讓人發寒,許嬌摔死在京都之外不是意外?是他……下的手?為什麼?

  他繞過阮流君徑直坐到軟榻上,把玩著那軟塌上她卸掉的白珠花簪子道:“你冒充許嬌來接近我,卻又不是為了嫁給我,也並不喜歡我,你究竟是誰?為了什麼?”

  阮流君先是一呆,隨後想到剛才他突然的舉動,頓時明白了怒道:“你剛才……是在試探我?”

  他抬眼瞧著阮流君笑道:“不然呢?你覺得我會對一個商賈之女動心?我若是喜歡許嬌,怎會殺了她?還是……”他笑的曖昧,“你以為你吸引了我?”看了一眼放在軟塌旁的安神茶,問道:“這茶你喝了嗎?”

  阮流君臉色十分難看,這個人實在是太陰晴不定,講起人命來像是碾死一隻螞蟻一般輕鬆,讓人發寒。

  彈幕裡卻刷開了——

  宅鬥萌:男主到底是什麼設定??白天還弱不禁風男一個,晚上就分裂黑化了??

  奸臣愛好者:我認為裴迎真是先天黑,而不是後來黑化的。

  吃瓜群眾:拜託各位!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主播不是真的許嬌嗎??真的許嬌被裴迎真殺了??這是什麼劇情啊!

  馬甲1號:失策啊,萬萬沒想到故事才開場主播就被揭穿了身份,主播你要堅強啊,不能被裴迎真玩死啊!

  路過:主播建議退出裴家,遠離裴迎真保命,我願意替你承擔後果。

  來看裴迎真:可我覺得主播已經成功吸引了男主的注意力啊,感覺裴迎真後面會自己打臉。

第七章

  許嬌被他殺了……

  阮流君看著他靠在軟塌上把玩著珠釵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心裡一陣陣發毛,他不是泡在藥罐子裡的病秧子嗎?此刻看起來除了面白之外哪有半分病弱之相?輕輕巧巧的說著許嬌被他殺了,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她不能被他牽著走,在沒有看透他之前什麼都不能講。她也不打算狡辯自己就是許嬌,因為她不了解許嬌,也不知道許嬌是怎麼死的,在一個殺了許嬌的凶手面前很難滴水不漏,索性攤開了講。

  阮流君打定了主意,不答反問:“你為什麼要殺了許嬌?”

  裴迎真頓了手指抬眼看她,“你就這麼承認自己不是真的許嬌了?”

  阮流君看了一眼屋外,黑洞洞的夜色裡又驚又荒涼,她猜香鈴和下人已經被他引開了,如今這小院兒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他若是真動起手來,自己也是敵不過逃不了的。

  她笑了笑,在桌邊坐下,“你既然殺了許嬌肯定不希望她還活著,我若是狡辯自己就是許嬌不是找死嗎?等著你再殺我這個許嬌一次?”

  他有些驚喜的笑了,“我倒是有些喜歡你了。”

  光幕的彈幕池裡都在發問——

  許嬌真死了???

  主播你到底是誰啊??

  主播好機智!

  兩個妖艷心機貨的交談。

  阮流君掃了一眼彈幕,卻見裴迎真忽然起身走了過來,她驚的忙要起身,他卻已經走過來按住她的肩膀,越過她往燈台上一吹。

  燈燭被吹滅,屋子裡頓時陷入一片漆黑,光幕裡也是昏暗一片,阮流君只看得到白色的彈幕——

  路過:主播怎麼了?

  馬甲1號:怎麼回事?故障?

  最愛病嬌變態:媽呀!裴迎真吹燈了!這是要開始不能播出的劇情了嗎?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不行!我不同意!

  我也想上電視:主播開燈!不要拉燈!

  阮流君藉著光幕看到裴迎真的臉就在自己眼前,模糊的臉,一雙眼又黑又亮,她心裡慌了幾乎是帶翻了凳子掙開裴迎真的手起身後退,“裴迎真你到底想幹什麼!”語氣都不穩。

  裴迎真靠在桌邊,望著她笑道:“你放心,我現在對你沒什麼興趣,我只是想你好好的,談談心。”

  “談心為什麼要吹燈?”阮流君攥緊手指道:“你將燈點上我們再談。”

  裴迎真笑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人在夜裡最脆弱不設心防?在看不見對方的時候最容易講出真心話。”

  “沒有聽過,將燈點上。”阮流君有些心慌意亂,摸索著上前要去點燈,手卻被裴迎真壓在了桌上,她心裡一毛要抽回手。

  就聽裴迎真低低沉沉的道:“既然我們都不打算兜圈子,那就開誠布公的談一次。”

  “放手!”阮流君厲聲道。

  裴迎真倒是真鬆開了手,“不要這麼抗拒,我只問你幾個問題,同樣的你也可以問我幾個問題,但都要講真話。”他往前貼了貼,“如何?”

  那呼吸的語氣拂在阮流君耳根邊讓她渾身一緊,忙退開慌道:“你想要問什麼?”

  裴迎真看著那夜色裡一抹俏麗的身影就笑了,他猜她怕黑,方才摸到她的手又涼又僵硬,她現在肯定沒有安全感極了,只想快點結束談話點上燈,他就不信這樣還套不出她的實話來。

  “你是誰?”裴迎真問:“為什麼和許嬌長的一模一樣?又為什麼要冒充許嬌?”

  窗外冷冷淡淡的月掛在枯樹梢頭,樹幹上有不知道什麼鳥叫著,一聲一聲宛如嬰兒啼哭。

  阮流君站在一片黑暗裡只覺得周圍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怪物隨時會吞沒她一般,攥緊了手指道:“我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尋常人,就算我說出我的名字你也不認識。”

  “是誰?”他又問,“尋常人家?走投無路?”

  “阮……阮阮。”她道:“我父親是……教書先生,因心軟收留了一個逃難的,哪知逃難的竟連同山賊裡應外合洗劫了我家,殺了我父親,擄走了我弟弟,我僥倖逃了出來,走投無路滑下山崖看到了許嬌的屍體,因我和她樣貌幾乎完全相似,為了活命逃過那貨山賊的追殺,遇到來救許嬌的人就假冒了許嬌,後來……騎虎難下。”

  裴迎真看著她,語焉不明的道:“這世上竟有面貌完全相似的人?”

  阮流君心虛的惱道:“我已講了全部實情,你愛信不信!”她轉身摸索著要往外走,裴迎真忽然鬼魅一般的攔在了她眼前,驚的她急退兩步,撞翻了一個凳子,凳子上也不知是什麼東西,突的“喵嗚”一聲厲叫就抓了一把她的裙子逃竄而去,嚇得阮流君一聲低呼手忙腳亂的絆在凳子上險些跌倒。

  裴迎真一伸手環住她的腰,往窗戶上一看,頓時笑了,“只是一隻貓而已,你看。”

  阮流君驚魂未定就看那窗台之上蹲著一隻眼睛發光的黑貓,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令她毛骨悚然的往後一縮。

  裴迎真擁住她,在她耳側低笑道:“原來你這麼怕黑啊?”

  她頭皮頓時一麻急忙推開他惱道:“裴迎真你究竟想怎麼樣!”

  裴迎真丟了抹布道:“這是你的第一個問題。”他大大方方的道:“我來確定一下你是敵是友,然後決定該不該留下你。”

  阮流君一身的冷汗被夜風一吹,渾身打顫,“那你確定了嗎?滿意了嗎?”

  裴迎真在那月色之下眨了眨眼,對她笑道:“我需要再觀察觀察,但今晚你可以睡個好覺了。”他轉身走到桌邊。

  阮流君聽到火摺子輕響,火光一閃,燈燭重新被點亮。

  裴迎真在晃晃的燈燭下對她道:“今晚不要喝茶了。”他彎腰端起軟塌旁的安神茶,抬手丟出了窗外。

  阮流君被那一陣當啷聲嚇的一顫,就見裴迎真又走過來,彎腰去勾自己的裙擺,她忙後退數步,拉開距離道:“你又想幹什麼?!”

  裴迎真站直道:“我只是看看你有沒有被野貓抓傷,我是在關心你。”

  他讓阮流君毛骨悚然,半分也看不出他有絲毫的好意。

  “不必了。”阮流君只想讓他趕快走,“只要你馬上離開就是對我最大的關心。”

  裴迎真有些失望道:“做個好夢。”轉身走了。

  卻在走到門口時又轉過頭來,好心道:“對了,忘了告訴你,這個院子曾經死過人,晚上總會有些哭哭啼啼的聲音,你不要怕,它們哭一會兒就走了。”說完抬步就出了屋子。

  阮流君僵著身子站在那裡一時氣的想衝出去跟他同歸於盡!

  就見光幕中的彈幕已經瘋了——

  路過:主播沒事吧?那個變態有沒有占你便宜?

  最愛病嬌變態:媽媽他好變態!我好喜歡他!

  奸臣愛好者:天啊,這是個什麼樣的人……

  宅鬥萌:這個男主畫風好清奇啊……套路玩的好深,主播你完全被他套路了啊!

  隔壁老王也是王:我來總結一下男主的套路,先吹燈擊潰主播的防線讓主播處於不安全的狀態裡,然後再步步緊逼的逼問主播,掌控了整個節奏,可以可以,這套路玩的溜,主播你還是被他壓制了。

  骨骼清奇的小明:主播你真是個教書的女兒嗎?你剛剛都坦白了?

  馬甲1號:沒有,主播是騙他的,因為主播要是透露關於直播和換臉的真相就會被人道毀滅的。

  逃跑者:樓上是誰?怎麼知道這麼多?

  兔美:樓上很可疑啊。

  喵了個咪啞:主播你為什麼不多問幾個問題!問他是不是處男!愛不愛你!

  路過:他是個殺人犯,他殺了許嬌啊,今晚來說不定就是想殺主播的,主播繼續留在這裡很危險啊。

  吃瓜群眾:要殺他剛才就殺了,他不是說要繼續觀察觀察主播嗎?主播要努力套路他!讓他愛上你,你就安全了!

  來看裴迎真:我只想問一句,這個院子是不是真的鬧鬼啊……

  鬧鬼?

  裴迎真出了院子忍不住勾了嘴角,他的小廝阿守迎上來,看他笑的似乎很開心,也跟著笑道:“少爺怎麼這麼開心?也說給我聽聽唄。”

  裴迎真看著那天邊月道:“沒什麼,只是有個人今晚要難以入眠了。”他抿嘴笑了笑,對阿守道:“將之前你下了毒的熱水都收回來,不用對許嬌下毒了。”

  阿守不解:“為什麼啊?少爺之前不是說許嬌留不得嗎?”

  之前是留不得,他以為許嬌沒死透,為了不讓人懷疑是他對許嬌動的手,所有要斬草除殺了許嬌,可她不是許嬌,而且對他似乎沒有惡意,或許可以做個幫手。

  “我要留著她對付裴家人。”裴迎真道。

  阿守恍然的點點頭,“也是,今天她收拾了三小姐的乳娘可真解氣啊!她好像很厲害,誰都不怕。”

  裴迎真想起她被一隻貓嚇的哆嗦忍不住又笑了,“我看她膽小的很。”

  月色又冷又暗。

  香鈴一進屋子就看到自家小姐眼眶紅紅的坐在榻上,一臉疲憊,“小姐?”

  她嚇了一跳,一抬頭看到是香鈴才鬆了一口氣,“你跑哪裡去了?”

  香鈴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她臉色難看極了,忙去倒熱茶給她,“方才裴少爺的小廝阿守說西園去領被褥,我就去了,我那個屋裡沒有被褥,小姐怎麼啦?”她端茶給阮流君,“誰欺負你了嗎?你哭啦?”

  還有誰能欺負她?裴迎真那個……變態。

  阮流君知道是裴迎真故意引開的,怪不得香鈴,說了一句沒事,看著那茶忙道:“今晚的茶和熱水都倒了,不要喝了。”也不讓香鈴問什麼,只說累了,讓她快點收拾安寢。

  這一晚,她沒讓香鈴吹燈,留著香鈴在自己屋裡睡,還開著直播器靠彈幕緩解心情,卻也是一晚沒睡著。

  天剛剛一亮她就起來了,聽見香鈴在外面咋呼,頭疼的問了一句怎麼了。

  香鈴慌慌張張道:“小姐,窗外面怎麼死了好多麻雀?”

  阮流君揉了揉額頭不答話,還能因為什麼?裴迎真昨晚將那杯安神茶扔出去之後就成這樣了,除了茶裡有毒還能因為什麼。

  她心有餘悸,捉摸不透裴迎真既然要殺她,為什麼又不殺她了?

  看了一眼天色,她也來不及用早膳,讓香鈴替她收拾了一下就去給裴老太太請安。

  她如今寄人籬下,總是要做做樣子的。

  一到裴老太太那裡,她就看到了裴迎真,他就站在正屋的門口,低眉垂眼的等著。

  阮流君對他還有些發毛,沒看他徑直進了屋子。

  屋子裡熱熱鬧鬧的,宋元香帶著一雙兒女都在,還有二老爺家的二夫人杜喬帶著兩個女兒,親親熱熱的在說話。

  桂媽媽正在向老太太說:“老太太大少爺來給您請安了,就在外面候著呢。”

  裴老太太正拍著二少爺裴惠景的手說話,聽見只是淡淡的道:“知道他的孝心了,他身子不好,就讓他回去歇著吧,不必日日過來請安。”

  阮流君眼皮動了動,看見彈幕裡都在說裴老太太怎麼這麼偏心,大少爺待遇不如狗之類的。

  這裴迎真怎麼這麼不受待見?又一想昨夜他的行徑,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該,我收拾不了你,自然有人收拾你。

  她剛給老太太行了禮,被老太太親親熱熱的拉坐在身邊,就聽外面有丫鬟說:“子瞻少爺來了。”

  簾子一開打,一個丰神俊朗的少年拉著裴迎真進了來,笑呵呵道:“祖母,我看二弟站在外面就拉他一同來向祖母請安。”

  阮流君看了一眼,裴子瞻果然長了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樣,再一轉眼,跟在他身後不起眼的裴迎真冷冷的看著她。

  她忙將眼光收回,就看到彈幕裡刷出一句——“你最好不要喜歡上裴子瞻或是裴惠景,不然我就殺了你。”裴迎真親口。

  主播你不要亂看,小心你老公吃醋殺了你哦。

第八章

  裴子瞻進來行了禮,裴老太太拉著阮流君介紹過,一屋子人都圍著裴子瞻問來問去。

  他剛去拜訪名師回來,一回來就來給老太太請安。

  杜喬關心兒子又瘦了,他妹妹裴子玉關心他有沒有給自己帶禮物,宋元香問他那位老師可請回來了,她也掛心著要讓自己的兒子惠景去。裴惠景和裴惠月忙著問他途中的好玩事。

  裴子瞻坐在那裡侃侃而談,讓阮流君想起一個詞,眾星捧月。

  而裴迎真,坐在最不起眼的末尾,低頭並不說話。

  這對比鮮明,彈幕裡都忍不住吐槽了——

  宅鬥萌:我咋感覺男主是個不受寵的庶子待遇啊。

  吃瓜群眾:何止庶子待遇,簡直是個私生子待遇,按理說他是長房嫡長子,就算再不受寵也不會被無視到這種地步吧?

  大傻瓜和大呆瓜:他娘呢?怎麼好像沒有見過他娘啊,他不是宋元香生的吧?誰來科普一下裴迎真啊。

  奸臣愛好者:生母不詳,歷史上對這位大奸臣裴迎真的身世介紹很少,只寫了他幼年喪母,獨自住在母親生前的小院,無人教養,裴家人倍加鄙夷。

  馬甲1號:所以才會開這個直播嘛,解密十大奸臣之一裴迎真的成長之路。

  來看裴迎真:心疼我們真真。

  路過:你們不覺得他很可怕嗎?昨晚他是怎麼對主播的?白天又像變了個人一樣,裝可憐裝柔弱。

  最愛病嬌變態:我就喜歡這種精分變態!路過君你放棄吧,主播不會看上你的。

  科普君:幸虧這個朝代對男女大防還沒有變態到不能說話共處一室的地步,不然我們就看不到這麼多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扯淡了!

  阮流君很認同路過君的看法,昨晚他裴迎真可不是這樣的,她瞪了裴迎真一眼。

  就聽裴子瞻在同宋元香說:“我去拜訪的時候顧老爺子正好有事要入京就一塊回來了,不過他並不想授課收徒,所以拒絕了父親請他來裴家授課的請求。”

  宋元香有些失望的道:“拒絕了啊?那二老爺可有再說和說和?你和惠景若是能拜他為師,這次秋闈可就不用擔心了。”

  裴子瞻也很無奈的搖頭道:“顧老爺子言辭上怕是不太有商量的餘地,不過大伯請了顧老爺子過些時日來府上做客,打算讓我和惠景讓顧老爺子看看資質,許是有機會說動他。”

  “那再好不過了!”宋元香笑道:“你和惠景好好表現,以你們的聰穎定能被顧老爺子看中!”看著自己的兒子裴惠景再沒有的滿意,他如今十四了,長的高高俊俊,這次秋闈若是能考個好成績不止是她臉上有光,整個長房都跟著有光。

  一旁的杜喬最看不上宋元香這副虛偽樣子,陰陽怪氣道:“惠景如今不是在宋家宗學裡嗎?大嫂不是還托你那戶部侍郎的父親給惠景討了個進國子監的機會嗎?怎麼如今又和子瞻湊著要拜顧老爺子為師啊?”

  宋元香笑了笑道:“那國子監如今哪裡是那麼好進的,只是一個機會而已,況且要是能得顧老爺子親自授課還進什麼國子監啊,顧老爺子可是咱們當今聖上都讚嘆的老太傅了。”

  顧老太傅?

  阮流君眼皮動了動,忽然不懂聲色的笑了,原來她們說的是顧青顧老爺子啊,那確實是位學識淵博又德高望重的正派人。

  裴子瞻忽然看向不吭聲的裴迎真,關切的問道:“二弟如今身子怎麼樣了?可大好了?若是病好了就也隨我們一同拜見顧老爺子,你病了好幾年耽誤到現在,總是要重新撿起學業的。”

  裴迎真還沒答話,一旁的裴惠月已笑道:“大哥別取笑二哥了,他只在小時候進學識過幾個字,病了之後再沒有學過,如今怕是連筆怎麼握都忘了,你讓他去見顧老爺子豈不是讓人笑話嘛。”

  裴子瞻笑吟吟道:“話不能這樣講,二弟小時候院試可是第一名,只是後來生病耽誤了而已,如今雖然晚了些但重新撿起來,也許假以時日可以去試試考秋闈,為裴家掙個功名回來。”

  “二哥如今再學可是要學到老?跟兒子孫子一起參加秋闈?”裴子玉打趣道:“我看二哥就好好的養身子迎娶新嫂嫂吧,為裴家掙功名就交給你和四弟吧。”她看裴惠景,“四弟可要好好學,像大哥學習考個舉人回來。”

  一屋子人被逗樂了,笑著讓惠景好好學,今年參加秋闈考個舉人。

  宋元香也道:“迎真這身子經不得折騰,還是好好的在府中將養的好。”又關切的問:“今日的藥還沒進吧?過會兒我讓宋媽媽熬好給你送過去。”

  裴迎真淡淡道了一聲,“多謝大夫人。”

  那聲大夫人讓裴老太太面色有些不好,看他一眼沒說什麼。

  阮流君偷看裴迎真,他居然沒有進學……那他以後怎麼當官啊?怎麼步步高升除掉謝紹宗啊?

  裴迎真面色羸弱卻沒有絲毫其他神色,只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任由大家玩笑取樂,可他叫大夫人,而不是母親。

  宋元香是正房正妻,他理應稱呼一聲母親的。

  彈幕裡也有人詫異——裴迎真為什麼不叫母親?

  他難道是下人生的?

  怪不得裴家人不喜歡他呢,身世不明,而且完全不領情,連句母親也不叫……

  裴迎真居然不識字嗎???刷新我的認知啊。

  阮流君專注看著彈幕,沒留心裴子瞻望向了她,在裴子瞻叫她時才反應過來。

  “許妹妹在裴家住的可習慣?”裴子瞻問她。

  她抬頭就對上裴子瞻溫和的笑顏,這個人長的不錯,但一想到他趁火打劫在許家發的那筆死人財,阮流君就對他沒什麼好印象,便道:“不怎麼習慣。”那個鬧鬼的院子,她一晚上都沒睡。

  她如此直接讓滿屋子的人都有些驚訝,裴迎真不動聲色的抬頭看她。

  裴子瞻也繼續笑問:“怎麼?是哪裡住的不舒服嗎?還是下人照顧不周?”

  “昨夜沒睡好?”裴老太太拉著阮流君的手,關切的看她,“瞧著眼都瞘了。”

  阮流君淡笑道:“許是因為想家不太習慣陌生的環境,有些睡不著。”

  裴迎真望著她低頭笑了。

  宋元香也忙道:“嬌嬌剛來住的不習慣是我的疏忽,今日秋風齋應該就收拾出來了,等會我就差人去幫你搬過來。”

  “是了,早點搬過來配我這個老婆子。”裴老太太捏了捏她的手,“把這裡當成你的家,有什麼缺的,下人有什麼不周到的就同我講,別來我這裡把好好的人兒給委屈著了。”

  裴子瞻笑道:“我瞧著老太太待許妹妹格外偏心,哪個敢委屈了許妹妹?”

  “就是,祖母可偏心了。”裴惠月氣哼哼的撒嬌,“對許姐姐比待我這個嫡親的孫女還好。”

  裴老太太摟著裴惠月說都親,都待見。

  阮流君實在是不喜歡裴家這種假親熱,把這裡當家?她的家人才不會算計她。

  果然,在裴老太太這用早膳時,宋元香同她和老太太商量道:“秋風齋我昨個兒去看過了,地方不小,只是沒個放東西的合適地方,嬌嬌那些個嫁妝也不能堆在院子裡,老太太看怎麼收拾的好?”

  裴老太太看了一眼阮流君道:“嬌嬌的東西要替她好好收著,就從你院裡撥個庫房給她用。”

  宋元香點頭道:“我也想著該如此,嬌嬌只帶了乳娘和一個小丫頭,沒個替她掌事的,我看從老太太這裡挑個老實可靠的給她,替她收拾著那些嫁妝寄好了本子入庫房,暫且放在我院裡,等她和迎真完婚了再送到迎真那邊。”

  裴老太太笑著看阮流君,“若不是這可憐孩子還在孝期,我恨不能明日就讓她叫我一聲祖母,讓她給我添幾個白白胖胖的重孫子。”

  阮流君打心底裡冷笑,看著彈幕裡大家齊齊驚嘆——

  忽悠小豬:裴家人不要臉指數堪稱一絕啊……

  宅鬥萌:這套路粗暴的我有點看不明白了……她們這是要私吞了許嬌的嫁妝??

  吃瓜群眾:這擺明了是欺負主播是十四五的小姑娘自己沒主意,‘出於好意’的替她收著嫁妝。

  霸道總裁:這和我媽過年說‘我替你先收著壓歲錢,等你用了再給你’是一個套路啊。

  路過君:太噁心人了,主播你為什麼要嫁進裴家?

  馬甲1號:因為她是裴迎真的命中註定……

  最愛病嬌變態:裴家除了我真真都好噁心!

  這飯是吃不下去了,阮流君是怎麼也沒想到裴家人這麼亟不可待的就要糊弄一個剛失去雙親的小姑娘,就這麼急著貪那些財嗎?好個簪纓世家。

  她放下筷子道:“倒是不必如此麻煩大夫人,我就住在那個院子就好,搬來搬去的也委實麻煩,那院子我昨日看過了,倒是有許多空屋子,我讓下人收拾了將嫁妝搬進去收著。”她慢條斯理的解釋:“我沒帶什麼下人,但乳娘是最可靠不過的,在家中我也學著打理內務,讓乳娘幫著收拾就好,另外大哥昨日也說了今日會買新的丫鬟來,就不勞煩老太太和大夫人費心撥人過來了。”

  宋元香沒料到她個小姑娘會這麼有主意的拒絕她的好意,忙要再說。

  阮流君已起身當著一桌子的人跪了下來,泫然欲泣道:“我如今借住在裴家已是萬分愧疚了,萬不敢再添麻煩,老太太若是疼我就拿我當尋常客人一般,我心裡還好受一些,如今的院子我住著已是很好了,實在是不想再搬來搬去,還望老太太全了我的意。”

  宋元香臉色十分難看,看了一眼裴老太太,裴老太太笑容僵了僵,隨後又笑著拉起她道:“你說這話是要讓我心疼死了,什麼客人,我接你來就是拿你當裴家少奶奶來教養,你可不要再說這樣見外的話了!”掏了帕子替她擦眼淚,“你不想搬,那我們就不搬,瞧瞧哭的可憐樣。”

  裴惠月實在見不得她那副故作可憐的樣子,噁心的飯都吃不下了,對宋元香嘟囔一句:“不識好人心,娘你幹嘛要幫她收拾,人家又不領情。”

  宋元香瞪了她一眼,讓她閉嘴。

  裴子瞻笑著起身道:“許妹妹快別哭了,你一哭,不光老太太,連我們這些人都替你難過心疼了,我與許大哥交好,以後他不在了,我便是你大哥,定會替他好好照看你的。”

  一旁坐著的裴迎真一陣咳嗽,一副要咳過去的樣子,小廝忙過了扶著他。

  一桌子人都有些嫌棄,裴子瞻忙拂著他的背問:“二弟怎麼了?”

  裴迎真掩著嘴虛弱道:“老毛病。”

  宋元香道:“快去看看迎真的藥好了沒。”

  小丫鬟忙應是退下。

  裴老太太也不願意多看他,說了兩句讓他先回去歇著了。

  一頓早膳不尷不尬的散了。

  阮流君扶著香鈴出了老太太的院子,正好碰上去給裴迎真送藥的宋媽媽,她想了想道:“我正要去瞧瞧大少爺,我替宋媽媽將藥送過去吧。”

  宋媽媽臉色一變,忙端著藥退開道:“不敢不敢,不敢勞許小姐,這藥……是大夫人囑咐過,要奴婢親自給大少爺送過去的。”

  阮流君看著她,有些奇怪的頓了頓,一碗藥而已如此緊張,宋元香什麼時候這般看重這個便宜兒子了?

  她也沒再攔,看著宋媽媽離開,扶著香鈴也去了裴迎真那個院子,“去看看。”

  “去看什麼?”香鈴不解。

  阮流君笑道:“去看看裴大少爺如何忍氣吞聲喝下那碗苦藥。”

  彈幕裡有人發出——老公咳嗽了,去看看老公。

第九章

  阮流君不好單獨過去看裴迎真,就算定了親也總是沒過門,正好許榮慶過來了,就讓許榮慶帶了一些補品一同去看裴迎真。

  許榮慶一臉倦容,阮流君一看就知道他又昨夜又喝酒了,有些無奈道:“我們還在孝期,你也克制一些。”

  許榮慶打哈欠道:“我很克制啊,我沒喝酒,我只是思念父母昨夜沒睡好。”

  阮流君瞪他一眼,他忙笑道:“喝了一點點,實在是你義兄太熱情了,我推不過。”

  義兄?阮流君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謝紹宗認了她做義妹的事,立刻警惕道:“謝紹宗?你又找他了?我不是說過讓你離他遠點嗎!”

  許榮慶被她吼的委屈,“又不是我找他的,是他來找的我,說是擔心我們在京都人生地不熟遇到麻煩來看看,還說過幾日來看你。”

  阮流君頓時又惱又發寒,“你最好沒有答應,若你答應了讓他來看我,我一定收拾你!”

  許榮慶立刻虛道:“那也不是我讓他來的……而且謝兄如今高升為當朝相國了!你有一個當相國的義兄且不是耀武揚威,沒人敢欺負你了嗎?”

  阮流君腳步一頓,他已經高升相國了?因為除掉老國公這股勢力立了功嗎?她的父親剛剛被斬首,他就當上了相國,她很難不猜測,他這相國是不是用鏟除國公換來的。

  她心裡發寒,冷冷冰冰道:“我就是被裴家人欺負死也不稀罕謝紹宗這個相國義兄。許榮慶。”她猛地回頭看許榮慶,“今日之內你必須去跟他說清楚,我高攀不起,也不想見他。”

  她眼神冷冷冰冰連名帶姓的叫他的名字,嚇的他往後一退,忙應:“好好好,你不想就不要嘛,何必生氣……”他往後指,“我馬上就去,現在就去。”他扭頭要走。

  阮流君叫住了他,被他氣的哭笑不得,“你現在去什麼?陪我去看裴迎真啊。”

  許榮慶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對對對,要先去看看我的準妹夫。”

  “不要胡說。”阮流君心事重重的往前走,她實在弄不清楚謝紹宗為什麼這麼上趕著認許嬌做義妹,難道……他認出來她的身份了?那怎麼可能……

  許榮慶也不敢再多說話,跟著她去了裴迎真那裡。

  裴迎真的院子果然很寒酸,比她住的院子都不如,只小小的一進院,有四五間屋子,但院子裡收拾的不錯,迴廊下種著幾株臘梅,院子裡有棵大棗樹,居然還栓著一個鞦韆。

  角落裡辟出了一塊空地種著一些青青的植物,她不認識,香鈴說是蔥。

  彈幕裡立刻吐槽開了——

  魚魚:一代奸臣裴迎真居然喜歡種蔥……

  最愛病嬌變態:這反差萌!

  奸臣愛好者:說不定是裴家人不給他吃蔥所以他就自己種。

  馬甲1號:主播我看他家的棗兒好像紅了,你打些棗兒給老爺們看看甜不甜啊!

  阮流君抬頭看棗樹,已過了八月十五,如今棗兒差不多都紅了,一堆堆的擠在葉子裡很是喜人。

  “當啷”一聲,馬甲1號打賞了兩錠金子要看吃棗兒。

  如今她直播的人數已經403了,大多數都是來看裴迎真黑化的,但也有一少部分發彈幕說是來看主播鬥裴家人的。

  她倒是越來越喜歡看這些現代人吐槽,讓她覺得好像不是孤軍奮戰一般,所以觀眾老爺們想看什麼,她還是會盡量滿足的,但是……

  “嬌嬌想吃棗兒?”許榮慶討好的問道:“大哥上去給你摘!”擼了袖子就要去爬樹。

  阮流君忙拉住他,忙道:“這是別人家的!你怎麼也該問問……”又低聲對光幕裡說了一句,“等會。”

  許榮慶有些失望,“我是他大舅子,摘他幾個棗兒怎麼了……”看阮流君的臉色也敢造次,“行,進去問問。”

  他也沒讓人稟報,扶著許嬌就進了屋子。

  一進去阮流君就聞到一股子中藥味,裴迎真正虛弱的靠在榻上,宋媽媽端了藥給他,瞧見他們進來有些不自在的笑道:“許家少爺和小姐怎麼來了?”她親眼看到被打的半死不活的柳媽媽被抬出府,對這許嬌是有些怕的。

  屋裡也沒個伺候的丫鬟,只有個小廝阿守。

  許榮慶扶阮流君在桌邊坐下,自己也隨意坐下道:“我聽嬌嬌說準妹……裴大少爺病了,特意過來瞧瞧,順便帶了些補品。”敲了敲桌子讓香鈴把補品放下,關心的問裴迎真,“裴少爺這是什麼病?要不要緊啊?”他可不想讓妹妹嫁過來就守活寡。

  裴迎真看了阮流君一眼,淡淡道:“打小落下的老毛病了,一時死不了,也不要什麼緊。”

  許榮慶也沒察覺出他的冷淡,依舊關心道:“有些病一時死不了但日後可就麻煩了,打小落下的毛病現在都沒看好?是不是你們裴家的大夫不行啊,我聽人說京中許多騙死人的庸醫,總給人開些滋補的藥,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就這麼掙錢。”

  宋媽媽臉色有些不好了,“許少爺我們大夫人給少爺請的是京中有名的杜大夫,許多達官貴人都求著他治病的,怎會是騙人的庸醫。”

  “那可說不準,有些庸醫專騙你們夫人這些達官貴人。”許榮慶毫無遮攔道:“錢多人……”傻。

  “大哥。”阮流君打斷他,對裴迎真道:“裴大少爺先喝藥吧,別耽擱了藥涼了。”

  “是啊,少爺快喝藥吧。”宋媽媽端著遞給他。

  裴迎真表情沒有絲毫異樣的接過那藥,吹了吹,就聽阮流君道:“大少爺這裡也沒個伺候的丫鬟,要勞煩宋媽媽親自來,改明兒我讓大哥多買幾個丫頭給大少爺送來用,以後宋媽媽也不必這樣跑來跑去了。”

  宋媽媽忙道:“多謝許小姐體諒,這是老奴該做的,況且我們夫人也不放心讓那些粗手笨腳的下人照顧大少爺用藥,就不勞許小姐費心了。”

  阮流君也沒再說什麼,只笑笑道:“大夫人待大少爺當真是盡心盡力,之前伺候大少爺用藥的是三小姐的乳娘柳媽媽吧?”她記得當日柳媽媽在熬藥,讓香鈴打聽了是熬給裴迎真的,“如今換成宋媽媽,都是她信得過的老人兒,確實穩靠些。”

  宋媽媽不知為何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可又聽不出什麼毛病。

  裴迎真將藥喝光了遞給宋媽媽。

  宋媽媽匆匆告辭,阿守和香鈴在門外伺候。

  屋子裡只剩下裴迎真,阮流君和許榮慶。

  彈幕裡有人刷出一句——電燈泡之許榮慶。希望誰能提醒一下他,他應該安靜的退場了。

  許榮慶渾然不覺靠在桌子上抖腿道:“迎真啊,我看你院兒裡的棗兒都紅了。”

  裴迎真道:“是紅了。”

  許榮慶又道:“甜不?”

  裴迎真道:“不知道,我沒嘗。”

  許榮慶頓時道:“你怎麼沒嘗啊?過些日子一場雨就都落了,得趁著紅趕緊打下來,我看你院兒裡也沒個能打棗兒的,我今日也閑,替你打下來吧。”說完就起身,吆喝了香鈴去跟他打棗兒。

  阿守再外面忙進來問:“少爺他們要摘咱們的棗兒!”

  裴迎真看了阮流君一眼道:“你幫他們摘一些。”

  阿守便悻悻的退了下去。

  阮流君等阿守退下,問道:“怎麼?那些棗兒你不打算摘下來?”

  裴迎真沒答她,而是靠在榻上閉目養神的問道:“你來做什麼?”

  他一臉不舒服的樣子。阮流君起身欣賞他的屋子道:“我來看看裴大少爺得的是什麼病,晚上生龍活虎,白日裡又病的食不下咽。”

  這屋子裡寒酸至極,連個筆墨紙硯都沒有。

  “你當真不識字?”阮流君問他。

  他靠在榻上臉色又白又憔悴,語氣不好的道:“這些與你有關係嗎?許小姐若是沒事就請離開,我累了要休息。”

  這會兒想讓她離開了?昨夜她讓他走的時候他可沒那麼痛快。

  阮流君看他那副難受的樣子笑道:“自然與我有關係,你是我定了親的夫君,我不希望我的夫君是個目不識丁的廢物。”

  裴迎真睜開了眼,看她站在幾步之外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樣子,冷笑道:“一個商賈之女竟也配要求別人?我倒是好奇你識得幾個字?怕是連自己的姓名都寫不全吧。”

  阮流君挑眉一笑,慢慢低頭俯視著他輕聲道:“裴迎真,你可真是目中無人,心懷偏見的很啊。我父親說過,通常你這種人就是因為自身太卑賤,所以自卑。”

  裴迎真眉頭一皺,伸手一把扣住阮流君的脖子。

  阮流君嚇了一跳,身子不穩的被他拽倒在榻上,他手一抬就迫她抬頭,陰陰冷冷的道:“你以為我真不會殺了你嗎?”

  阮流君看著他那雙黑幽幽的眼睛,冷笑道:“殺了我誰幫你擺平宋元香,脫離如今的困境呢?”

  他眉頭又緊了緊,手指卻是沒有用力,說實話這個假許嬌讓他欣喜,她太明白他的用意了,包括剛才她對宋媽媽那番話,她是已經猜出了那藥有問題了?

  “你不用如此緊張。”阮流君也不掙扎,笑吟吟的望著他道:“我雖然不能告訴你我究竟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是來幫你的,你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

  “為什麼?”裴迎真問她,“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阮流君道:“你是裴迎真,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裴迎真看不懂她。

  阮流君已撥開他根本沒用力的手指,坐直了身子捋了捋髮髻道:“明日我會讓我大哥請個好大夫來,你的病總是要好好瞧瞧的,等養好了身子你就可以進學,找位好師父,多用些心總是可以趕上裴家子弟的。”

  裴迎真坐在榻上看著她笑了,“我為何要聽你的?”

  阮流君側頭看他,“因為你要翻身。”要成為一代權臣,替她殺了謝紹宗。

  裴迎真的笑就頓了頓。

  窗外是許榮慶她們打棗兒的嬉鬧聲,裴迎真低聲道:“你就算請了大夫來也看不好我的病。”

  “為什麼?”阮流君皺眉。

  “因為有些人不喜歡我康復。”裴迎真手掌壓在自己的胸口上,忽然一用力,側身吐了起來。

  阮流君一驚,忙起身,看他將那些喝下去的藥汁又重新吐出來驚訝的目瞪口呆。

  他俯在榻上,啞聲道:“你以為我不明白我的病症在哪裡?”

  這藥……果然有問題。

  他只是小時候感染的咳疾,卻越吃藥越重,這麼多年沒有好過,幾乎被當成了肺癆,他怎麼會不明白問題出在藥裡?

  “你……確定過藥裡有問題?”阮流君低聲問道。

  他當然確定,他在十三歲的時候就讓阿守偷了藥渣來,那藥中有一味含有輕微毒素的慢性藥,不致死,可那毒素積累在身體裡會一點一點讓人病入膏肓。

  他越嘔越厲害,幾乎要將肺嘔出來,阮流君於心不忍的拍了拍他的背,他渾身一顫。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喝?”阮流君不明白,“為什麼不找到證據揭穿了她們的歹毒用心?”

  他咳的渾身發顫啞聲問:“你可知道這藥是誰送來的?”

  “宋元香。”阮流君也不是沒見過大戶人家這種陰私之事,只是她沒想到宋元香用心如此歹毒,就算裴迎真不是她親生的,那也不至於毒死吧?

  她道:“就算是當家大夫人做的也不是能夠一手遮天的,你有祖母有父親,你是裴家的嫡長子,他們總不會要你死,總會為你做主。”

  裴迎真蒼白的手指緊攥在榻上,一顫一顫的笑了,“誰會替我做主?”他笑的打顫,側過頭來看阮流君,那雙眼睛紅了一圈,“你以為這裴家有人會替我這個卑賤的私生子做主?”

  那眼神映在光幕裡,彈幕裡頓時炸了——

  宅鬥萌:裴迎真是私生子???怪不得那麼不受寵……

  來看主播:私生子也不能毒死吧!

  奸臣愛好者:我似乎可以理解裴迎真黑化了。

  霸道總裁:我認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大夫人再膽大再想除掉嫡長子也不會這麼多年都下毒還不露餡吧?

  宅鬥一時爽:說不定是裴老太太授意,就算沒授意可能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呆瓜:裴家人也太可怕了吧……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至於這樣吧……

  最愛病嬌變態:啊啊啊啊我們真真好可伶!主播快給他安慰!

  來看裴迎真:主播他已經向你露出了脆弱的一面,說明已經信任你了,你可以攻略他了!

  路過:這種人愛起人來會很可怕,偏執霸道沒有安全感,主播你要想好了。

  馬甲1號:說好的吃棗兒呢?

  阮流君暗暗心驚,一個人是有多孤立無援才會明知是毒+藥也喝了這麼多年,不敢吭聲?

  “你父親呢?”阮流君問:“他總不會要看著自己親生的兒子被毒死吧?”

  他凄慘一笑,“我已經快三年沒有見過他了,你以為他會信我這個兒子說的話去懷疑他純良賢惠的妻子和他宅心仁厚的母親幹出下毒這等事?他大概連我長什麼樣都忘了。”

第十章

  阮流君輕輕順著他顫抖的背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這個裴家,這個裴迎真遠比她想像中的複雜多了。

  私生子?如今卻又是嫡長子?府中人對他母親的事避而不談,三年沒有見過父親,繼母要毒死他,祖母那邊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形……

  她看到彈幕裡許多都在追問裴迎真身世和私生子之謎的,想了想卻是沒有問。

  他吐了好半天才虛弱的靠回榻上,阮流君在屋子裡找了半天才擰了一張帕子來遞給他。

  他似乎很難受,閉著眼,緊抿著脣一動不動的。

  阮流君想了想輕輕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

  他猛地一顫,驚的攥住阮流君的手腕睜開眼,那眼睛裡滿是警惕,阮流君忙掙了掙手腕,“那你自己擦。”

  裴迎真沒接帕子也沒鬆開她,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她問道:“你似乎一直在有意的……對我示好,為什麼?”

  彈幕裡立刻有人刷出——因為她是你老婆啊!

  因為你是十大奸臣裴迎真啊!

  因為你好看!

  阮流君又掙了掙手腕,無奈道:“無論我是誰我都已經是許嬌了,我不希望我以後嫁給一個處境凄涼的人,然後跟著他處處受裴家人的欺負。”這也是她的實話,她是想讓裴迎真翻身替她報仇,但她也不願意在這裴家裡受窩囊氣,她是國公之女雖然母親早逝但父親極為疼愛她,她從小到大都沒受過氣,因為喜歡讀書,他父親甚至縱著她男裝隨他一同拜會她喜歡的老學究。

  她也不避諱,直接道:“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你好我便好。我這個人從小沒吃過苦更沒受過氣,別說是你們落敗的裴家,便是皇親國戚的氣我也不受。”

  裴迎真看著她,忽然問道:“你究竟是誰?”她這樣的氣度和聰穎,甚至是骨子裡的高高在上,實在是不像是個教書先生能養出來的。

  阮流君道:“我既然沒有問你的身世,也希望你尊重我的難言之隱,我們只需要做盟友,不需要做朋友,不是嗎?”

  她那淺淺的眼睛裡淡漠又高不可攀,令裴迎真莫名其妙的……著迷,他喜歡高不可攀的東西,這樣才有征服的快感和成就感。

  他握著她的腕子拉到嘴邊,就著她的手用帕子輕輕擦了擦嘴,像是隔著帕子親了親她的手指。

  阮流君慌忙抽回手,就見他握著帕子對她笑了笑道:“你不會失望的,阮小姐。”

  這個姓氏讓她心慌,曾經謝紹宗也是這樣對她說,在她鼓勵他殿試高中時,他就這樣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到頭來呢?

  她臉色不好的退到桌邊,冷冷淡淡的對他道:“你總是這樣將藥喝了再吐出來也不是辦法,總會殘留傷身體……”

  “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擔心。”裴迎真靠回榻上。

  誰擔心你了。

  “你有什麼打算?”阮流君問他。

  “你過來我告訴你。”裴迎真笑看她。

  那笑一看就沒什麼好意,阮流君站在桌邊道:“你若不說我就告辭了。”轉身要走。

  就聽裴迎真在身後笑道:“我會想辦法見顧老爺子。”

  阮流君頓住腳步。

  “只要見了顧老爺子一切就都好辦了。”他悶咳了兩聲,“我一直在等一個光天化日之下的機會,總算是等到了。”

  阮流君轉過身蹙眉看他,“你是想拜顧老爺子為師讓他替你做主?”她有些驚奇,“你就這麼有自信顧老爺子會看中你?”

  裴迎真笑吟吟的望著她,“我沒有這個自信,但只要見到顧老爺子就會有一分機會不是嗎?”

  阮流君想了想,“我可以去和你那堂兄說和說和,讓他帶你……”

  “不需要。”他的笑容頓時冷了,盯著阮流君道:“我不需要你為我去求他,這些事情我自有算計,你只需要和他保持距離。”

  阮流君被他這麼強硬的反應搞的莫名其妙,也冷冷道:“那祝裴少爺計劃順利。”轉身出了屋子。

  彈幕裡在刷些亂七八糟的——

  最愛病嬌變態:裴真真是不是因為老是吃了藥再吐所以才導致這麼瘦這麼白啊?身體會不會垮掉啊,畢竟還有殘留啊。

  奸臣愛好者:主播你為什麼不問問裴迎真怎麼是私生子又是嫡長子啊?他的身世很重要啊!

  宅鬥萌:我猜會不會是他媽媽被繼母害死了?繼母上位?那私生子也說不通啊……

  我是主播粉:我只好奇為啥男主不讓主播和裴子瞻裴惠景來往!占有欲?男主現在就喜歡上主播了?不過也合理,畢竟主播美!表白主播!

  霸道總裁:你們不懂,我的朋友要是和我的死敵玩在一塊我會非常非常生氣,我可以理解裴迎真的這種想法。拒絕自己的女朋友和死敵打交道。

  吃瓜群眾:主播你們聰明人說話都不愛說明白,他打底有啥打算啊?我猜的好心累啊。

  路過:不喜歡男主和主播的相處模式,總是互相試探,還總占主播便宜。

  亂亂:人家是戀愛的酸臭模式→_→

  馬甲1號:哇!主播你大哥可以啊,把一樹的棗兒給打光了!

  阮流君這才抬頭一看,果然啊,方才還一樹紅棗,現在全掉在地上了,一地的紅棗綠葉,樹上幾乎看不到一個棗。

  香鈴跟許榮慶忙著在地上撿,兜了滿滿的一兜,就見阿守在旁邊欲哭無淚的嚷嚷:“你們別都拿走啊!我們少爺說給你們打一點,你們別太過分了……”

  許榮慶道:“知道知道,我一會兒給你們留一點,瞧你小氣的,你家少爺是我妹夫,我吃他點棗怎麼了?”

  阮流君哭笑不得,走過去拉住許榮慶道:“行了,你嘗兩個就好了。”讓香鈴將棗撿乾淨,連同許榮慶撿的全給阿守倒在了屋檐下的簸箕裡。

  她只挑了五六個給香鈴,挑了兩個給許榮慶,對阿守道:“他們逗你玩呢,你快收拾收拾。”也不讓許榮慶多說話,帶著他出了院子。

  許榮慶悻悻的念叨:“好不容易打下來你好歹多給我點兒……我可是你親哥,還沒嫁人呢就這麼幫著他欺負你親哥。”

  “你閉嘴。”阮流君道:“現在你可以去找謝紹宗了,讓他別來。”

  許榮慶拿著兩個棗嘟嘟囔囔的出了裴府。

  阮流君帶著香鈴回了院子就瞧見院子裡站了兩個婆子和四個小丫鬟,宋元春和杜喬居然坐在正廳裡用茶。

  她一進去宋元春就笑道:“嬌嬌這是去哪兒了?差點派人去尋你呢。”

  阮流君看了一眼院裡的陣勢,扶著香鈴進了正廳道:“隨便走走,不知大夫人和二夫人找我有事?”

  杜喬先道:“子瞻回來帶了些外面的土特產,是一些新鮮的糕點,我給你送一些過來嘗嘗。”小丫鬟將那一盒盒小糕點放在了桌子上。

  阮流君行禮謝過。

  宋元香讓她坐下,這才慢慢跟她說:“這院子東西不全,我送些日常用的東西給你,你看還缺什麼就跟我講。”又指著院裡的丫鬟婆子道:“我瞧你這裡除了香鈴和乳娘也沒個人伺候,挑了幾個伶俐可靠的給你送來,幫你收拾收拾,照看照看。”

  阮流君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看到還堆在院子裡的那一箱箱嫁妝,心裡明鏡似的,這些個人哪裡是看得上她,分明是看得上她那些嫁妝。宋元春送這些下人應該都是她的親信吧,派來看著她?監視她?替她收拾那些嫁妝?

  她沒也說什麼,只是道:“多謝大夫人了。”

  兩個人又和她說了一會話,阮流君不鹹不淡的態度讓人不好聊下去,便起身告辭了。

  剛要將人送出去,裴子瞻就進了院子。

  “好熱鬧啊。”裴子瞻笑吟吟走過來對宋元香行了禮,站在杜喬身後道:“大伯母和母親在與許妹妹說什麼呢?”

  杜喬拍了拍兒子的手笑道:“只是說些閒話,正打算回去呢你就來了。”

  “我是特地來接母親的。”裴子瞻道。

  宋元春客氣的誇了兩句裴子瞻懂事,便先告辭了。

  阮流君一直等著杜喬和裴子瞻一塊離開,偏裴子瞻還坐下了,笑吟吟的討了杯茶一副要繼續聊下去的模樣。

  阮流君正想著要如何趕她們走,就聽裴子瞻道:“方才父親和大伯父叫我過去,說是已經確定了顧老爺子後天就會過府來做客,我想著既然許大哥正好在,不如到時候一塊叫上,若是有幸被顧老爺子賞識自然是好,便是沒這個幸運得見顧老爺子一面也不枉來京一趟了。”

  杜喬有些驚訝的看了裴子瞻,不明白自己兒子為什麼突然對許家獻殷勤示好。

  阮流君本想拒絕,許榮慶這個人不學無術見了只會讓裴家人笑話,但忽然想到裴迎真……她眨了眨眼,這機會都到嘴巴了,她隨口說一句應該也沒什麼。

  便道:“這自然是好的,讓我大哥跟著長長見識也好,只是不知可是府上的少爺們都去?還是單子瞻少爺和惠景少爺去?若但兩位少爺去的話,我大哥去怕是不太合適……”

  裴子瞻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連個外姓人都帶上了獨獨擱下裴迎真總是不好的,雖然這兩府早就習慣了無視他這麼個少爺。

  “許妹妹不必擔心,我正打算明日去問問二弟他的身子怎麼樣了,若是沒有大礙後天便一同接待顧老爺子。”裴子瞻善解人意的道。

  “那再好不過了。”阮流君難得對他笑了笑:“就多謝子瞻少爺了。”

  “許妹妹太客氣了,我與許大哥是好兄弟,你日後叫我裴大哥或是子瞻大哥就好。”裴子瞻笑的眉眼溫柔。

  阮流君低下眼去喝茶,就看到彈幕裡刷出——

  馬甲2號:主播他在勾引你???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你不能背叛真真!

  路過:怎麼總感覺他不懷好意啊。

  宅鬥萌:他不會對主播一見鍾情?要上演弟媳的誘惑了吧?

  來看裴迎真:主播,裴真真說過不讓你替他說話啊,你這樣被他知道了萬一生氣怎麼辦?

  來看主播:主播只是隨口一提啊,況且是裴子瞻自己送上門的,不要這個機會白不要啊,有什麼好生氣的。

  馬甲1號:主播你還沒吃棗呢……

  阮流君藉口說累了,總算把二老爺家的夫人和少爺送走了。

  一出裴家的院子,杜喬就拉著裴子瞻的手問道:“你說你,你帶上許榮慶那個吊兒郎當的就算了,你怎麼還答應帶上那個喪門星啊?顧老爺子可是你爹辛苦請來的!”

  裴子瞻寬慰她道:“母親放心,就算帶上他,他大字不識幾個能有什麼?他還能被顧老爺子看中?我只是給許嬌一個面子。”

  “話雖這麼說……但要是讓你大伯母知道了,難免不高興。”杜喬又詫異,“你好好的幹嘛對那商賈之女好?還讓我巴巴的送點心,你不會看上她……”

  裴子瞻笑了,“母親別亂想,我怎麼會看上她?只是她們許家如今無人支撐,偌大的家產全交在一個不成器的許榮慶手上,我同她們交好沒什麼壞處的。”

  杜喬想起兒子幫許家料理喪事回來後帶的那筆銀錢,便不再說話了。

  兩人上了小轎回了府。

  阮流君這邊剛把宋元香送她的下人打發去幹一些粗雜的活,又叫了香鈴和乳娘進來吩咐道:“裴家的下人我信不過,只讓她們在外面幹活,不用伺候我,但是有一點。”她壓低了聲音道:“看到有手腳不乾淨的不要點明,直接通報我,我來處置。”

  香鈴點點頭。

  那乳娘是帶大許嬌的,姓李,是個爽利可靠的,阮流君將嫁妝交給她處理,特意囑咐了不用太看著那些新來的下人。

  李媽媽立刻明白的點點頭。

  等吩咐完了,阮流君才用了午膳,又坐回榻上開始給現代的觀眾老爺們直播吃棗。

  她吃了兩顆,看到觀眾已經600了,打賞已經累積到20錠金子,306錠銀子,799個銅板。

  而且她吃個棗居然也有打賞的,許多新來的刷彈幕要看她直播吃飯。

  她哭笑不得,問道:“你們現代人愛看人吃飯?吃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彈幕裡刷出——這是一種感官上的滿足感,看別人吃飯好吃的樣子,好像自己也吃到了一樣,主播你不懂。

  比起直播吃飯我更想看直播造小人!

  阮流君看了解釋什麼是造小人之後羞的滿臉僵硬,岔開話題道:“這個打賞的銀錢,有什麼用嗎?”

  彈幕裡——

  馬甲1號:可以去領出去,也可以兌換物品。

  “兌換什麼物品?”阮流君詫異。

  彈幕裡——

  馬甲1號:主播可以語音開啟物品欄看看,那些解鎖瞭亮著的物品都可以兌換。

  阮流君半信半疑說了一句,“開啟物品欄。”

  光幕中忽然閃出一個畫面,上面是一排排櫃子,櫃子裡放著一件件小圖標,總共有五排,但只有第一排的前三個圖標是亮著的,第一個一把匕首,第二個是一劑藥上面寫了——補血營養劑,第三個是一個小瓶子寫了——迷+魂+藥。

  她念給彈幕裡的觀眾們聽,讓她們解釋是什麼用途。

  彈幕裡刷出——

  多更就給霸王票:補血就是補品,你感覺快不行的時候一補血就滿血復活了。

  宅鬥萌:迷+魂+藥就是迷+藥吧?可以把人迷+昏過去。那把匕首……

  馬甲1號:自帶攻擊值,給主播防身用的。

  阮流君嘆為觀止,這些東西……她居然都可以買來用,可她要迷+藥幹嘛?補血的倒是可以給裴迎真補身體。

  她看了看,補血營養劑居然要兩百金,迷+藥兩百金,就匕首便宜點一百金。

  她想了想什麼都沒買。

  又直播了一會兒,她關了直播睡了一會兒,等再醒來已是月上梢頭,香鈴給她熱了晚膳,她剛打開直播,想直播用膳,就見阿守被新來的婆子攔在了院門外。

  她讓香鈴去把阿守帶進來,問道:“怎麼了?”

  阿守看了外頭那些丫鬟婆子們一眼,將懷裡抱著的小包裹放在桌上,“我們少爺讓我給許小姐送些棗,他說讓許小姐慢慢食用,可不許給別的人吃。”

  阮流君挑了挑眉毛,讓香鈴給阿守拿了些糕點,讓他回去了。

  彈幕裡刷出:主播你老公給你送棗啦。

  主播快繼續直播吃棗給我們看。

  主播你老公是要吃得你上火啊,可以,很知道疼人。

  阮流君笑著打開那包裹,裡面是一兜紅紅的棗子,但下面還壓著一個竹筒。她將竹筒拿出來打開,裡面是一張紙,紙展開了她頓時驚訝不已。

  那是一副畫,畫的是……她,衣服是白日裡那身衣服,背景是她蹙眉站在桌子前,著色不多卻栩栩如生。

  這是……她被勾起往事想起謝紹宗那個時候??

  再看下面提著一行小字——低頭想是思張敞。

  落款是——裴迎真。

  她驚訝的說不出話,彈幕裡也飛快的刷出——

  奸臣愛好者:我天!這是裴迎真剛剛畫的主播??他不是不會寫字沒上過學嗎!

  裴迎真科普君:他上過學,六歲時還考了第一呢,是個神童,可惜後來生病就一直養在府裡,現在看來他一點沒耽擱啊。

  最愛病嬌變態:這也畫的太好了吧!完全是深藏不露啊!這也太心機了!

  路過:主播他在調戲你,你知道那句‘低頭想是思張敞’出自哪裡嗎?出自一本淫+詩+艷+曲的書裡《芳+閨十勝》,全文非常的不+堪+入+目。

  下面立刻刷出——樓上很懂嘛。樓上厲害。樓上求雲+盤求地址求全文。

  來看主播——這個裴迎真……很悶+騷啊,主播要不要也給他回個?

  阮流君並不知道那句是出自哪裡,但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出處,那話的意思不就是在問她是不是低頭在想情+郎嗎。

  這個裴迎真就不是什麼好人。

  但是她不得不承認,裴迎真這一手畫絕了,她父親也擅畫,但通常畫山水,裴迎真的畫迤+邐又逼真,便是他的父親看了也要讚賞的,況且他才十六歲。

  她腦子裡頓時靈光一閃,她記得顧伯伯就喜歡畫,而且喜歡十分冷僻的瘦馬圖。

  她忙對著彈幕道:“李四你出來,馬甲1號我知道你是李四,你快些出來,我有緊要的事找你。”

第十一章

  阮流君說完之後彈幕裡刷出一片——

  李四是誰啊?

  馬甲1號是誰啊?

  馬甲1號不是隨機發的馬甲嗎?

  主播有啥要緊事啊?可以找我啊!

  主播到底還直不直播吃飯了啊?

  阮流君看著馬甲1號沒有說話,又道:“李四,你再不出來我就扔了直播器再也不直播了。”

  彈幕裡立刻炸了,有留主播的,有勸主播的,有叫李四出來的,還有罵主播愛直播不直播的。

  阮流君就等著,果然沒過一會兒有了一條私信,阮流君語音打開是馬甲1號。

  馬甲1號:達成主播契約後你隨便丟棄直播器,不直播是會被處罰的。

  阮流君試著用語音交流:“你以為我怕你那些處罰?”

  語音變成信息發送了過去,幾秒之後馬甲1號又回覆:哎,你幹啥非要揭穿我的馬甲啊,你這個人一點套路都不講。

  阮流君道:“我找你有緊要的事,辦完之後我絕對不再揭穿你了。”

  馬甲1號回覆:什麼緊要的事啊?

  阮流君:“我要兌換東西。”

  馬甲1號:這麼快就要兌換道具?兌換啥?你直接點就好了。

  阮流君道:“上面顯示的沒有我要兌換的,我想私底下跟你兌換,很要緊的,如果兌換不了我就不直播了。”

  馬甲1號:你是在威脅我?

  阮流君:“是。你可以隨便處罰我,甚至人道毀滅,但不給我兌換,我就不會再直播,我說到做到。”

  那邊半天沒有回音,好半天馬甲1號才發私信過來:你先說說你想兌換什麼,我考量一下。

  阮流君一喜道:“是幅畫,那幅畫原本是我的,上面落款是顧風,在我原本的書房中,國公府被抄之後我想是落入了謝紹宗的手裡。”是謝紹宗親自查抄的國公府,她猜許多不起眼的東西都會被謝紹宗中飽私囊了。

  馬甲1號立刻回過來:謝紹宗如今是當朝相國!!你讓我怎麼從他手裡弄出你的畫來!

  阮流君道:“那是你的事,你神通廣大,區區一幅畫肯定弄的來,但你要抓緊,我最晚明天早上就要拿到畫。”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你也想裴迎真早日翻身黑化給你們現代觀眾看是不是?這畫能幫他盡早翻身。”

  馬甲1號過了半天回覆她:行吧,我想想辦法,但我有一個條件,就是你每天直播不能少於十個小時,吃飯時要直播,現在的觀眾就愛看這些。

  阮流君毫不猶豫應下,關了和馬甲1號的私信就看到熱火朝天的彈幕,大家都在問發生了什麼事,她解釋沒什麼事,又道了個歉,然後正兒八經的開始給觀眾老爺們直播吃晚膳。

  等直播完已是深夜,阮流君關了直播又等了一會兒想是李四不會這麼快搞到手,便洗漱睡了。

  第二天一醒,李媽媽就進來低低對她稟報,有兩個婆子夜裡鬼鬼祟祟的圍著院子裡的嫁妝轉悠。

  她問拿了什麼沒有。

  李媽媽說還不能確定,要清點一下嫁妝才好確定。

  阮流君沒讓她清點只囑咐道:“這兩天先不要驚動她們,看到拿了東西再來告訴我,過了這兩日再和她們算賬。”

  李媽媽應是退下,香鈴服侍她梳洗,不解的問:“小姐幹嘛不現在就抓住她們嚴刑拷打?還要等兩日。”

  阮流君只道她自有打算。

  再過兩日顧老爺子就要來了,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大動殺伐的鬧,惹的宋元香不高興,裴大老爺厭煩,她自是不介意這些人怎麼看她,但裴迎真要順順當當的去見顧老爺子,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添麻煩。

  她去向裴老夫人請安,今日倒是裴迎真也進了屋子,和裴子瞻裴惠景正在聽裴老太太講話,說讓他們見了顧老爺子好好表現,也莫要失了禮。

  她就在一旁坐著,確定了裴迎真可以一同去見顧老爺子她就放心了。

  等從裴老太太那裡出來,阮流君想跟裴迎真說幾句話,便等在院門口,見他從裡面出來,剛想叫住他,卻見他連看都不看她越過她就走。

  阮流君一愣,他這是……又怎麼了?

  她看著他走遠沒有追上去。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就見有個婆子在門口等她道:“姑娘,許少爺帶了位少爺來,正在正廳裡等著您呢。”

  “少爺?”阮流君扶著香鈴進去,一眼看到坐在正廳裡喝茶的許榮慶和謝紹宗她就兩眼一黑。

  這個混不吝怎麼還是把謝紹宗帶來了??

  許榮慶看她進來忙起身喜道:“嬌嬌你可回來了,我和你謝大哥等你半天了。”

  阮流君瞪他一眼,感情她從前說的那些話他都當是屁話啊?還謝大哥!

  阮流君冷著臉進去。

  謝紹宗放下茶抬頭對她笑道:“義妹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不好,可是生病了?裴家住的不習慣嗎?”

  是因為見到你。

  阮流君點頭算是行禮,道:“謝相國快別如此叫我,認乾親一事是我大哥酒醉時的玩話,謝相國別當真,我們這樣的門戶不敢高攀謝相國。”

  一句話將兩人的關係撇的乾乾淨淨。

  謝紹宗笑容一頓,許榮慶覺得尷尬忙道:“瞧我這妹妹怕被人說攀龍附鳳給謝大哥添麻煩,謝大哥先坐一會兒,我讓我妹妹親自去給你換杯好茶。”拉著阮流君就出了正廳,低聲道:“你這是做什麼啊!”

  阮流君氣的甩開他的手質問道:“我還想問你在做什麼!我不是說了讓你跟他說清楚嗎?你非但沒說清還把人帶來了!”

  許榮慶一愣,撓頭道:“什麼啊不是你昨晚讓香鈴來跟我說讓我去找謝相國借他一幅落款是顧風的畫嗎?我這好不容易把畫借來了,人家還巴巴來看你,你竟然翻臉不認人了。”

  阮流君眉頭一蹙,頓時就想到了李四,香鈴一直在她身邊怎麼可能去找許榮慶說這樣的話?李四既然能給她變臉成許嬌,就一定可以易容成別的人……那還能有誰幹出這樣的事!

  她盯著光幕裡的彈幕,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詢問她,只有馬甲1號沒有冒頭。

  好啊,好個李四居然這樣把畫搞來!

  “怎麼回事啊?”許榮慶看她臉色陰晴不定的嘟囔問。

  阮流君深吸一口氣問他,“沒事,是我的問題。”現在也不是追究的時候,她又問許榮慶,“那你怎麼跟他借的畫?說是我借的?”

  “沒啊,香鈴說你讓我已我的名義借。”許榮慶道。

  她說了句沒事,讓許榮慶先回正廳,又讓香鈴去換好茶,自己站在墻後打開馬甲1號的私信道:“李四,這件事不解決之前,我不開直播,你將我人道毀滅吧。”她跟彈幕裡的觀眾老爺說了一聲今日有事先不開直播,道了個歉就將彈幕關了。

  然後和香鈴一起進了正廳,香鈴將熱茶倒好,阮流君坐在了對面的椅子裡,淡聲道:“方才是我失禮了,謝相國別介意。”

  “無妨。”謝紹宗不介懷的笑道:“義妹和別的人不一樣,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阮流君忍下那個稱呼沒說什麼。

  謝紹宗從身側的畫匣子裡取出一幅畫軸交給許榮慶,“這應該就是許賢弟要的那幅畫,這畫不是我的所以不好送給許賢弟,就暫時借許賢弟觀摩兩日,許賢弟別介意。”又問道:“只是我竟不知許賢弟對畫有所研究?”

  許榮慶剛要開口,阮流君就先一步道:“我大哥不懂畫。”在謝紹宗這種人面前不能說太多謊話,會被看穿,“只是過幾日裴府要請顧風顧老爺子來做客,裴家讓我大哥也跟著見見世面,我怕我大哥不學無術鬧笑話,想找顧老爺子的畫來給他看看,讓他有所了解也能搭上兩句話,萬一有幸得顧老爺子賞識也是好的。”

  “是的是的。”許榮慶忙應和,接過畫展開了給阮流君看一眼。

  那畫上畫著斜陽枯樹一匹瘦骨伶仃的孤馬,落款是顧風,還有他的印章。展在阮流君眼前時讓她難以避免的呆了呆神。

  這畫是當初她的父親帶她去拜訪顧風顧老太傅時,她厚著臉皮硬是討來的,顧老爺子酷愛瘦馬圖,也畫的一手好瘦馬,她那時看中這幅顧老爺子親筆畫的瘦馬圖,纏著父親在顧家住了三日,才磨的顧老爺子哭笑不得將畫送於了她。

  顧老爺子囑咐她好好保存,好好跟著父親學畫,大山大水胸襟開闊,不要學他這個孤老頭子畫一些凄涼的畫。

  可惜,她的父親再也教不了她學畫了,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義妹?”謝紹宗望著她,又叫了她一聲,她回過神來眼睛看向謝紹宗的那一瞬讓謝紹宗產生錯覺,她的眼睛又淺又冷淡,看向他卻是仇深似海……像極了一個人。

  “義妹怎麼知道顧老爺子擅畫瘦馬?”謝紹宗問她,“顧老爺子這個愛好在京都之中都鮮為人知,義妹從何處聽來的?”

  阮流君眉心跳了跳,淡聲道:“我原也不知,只是聽裴家人提起就有心記下了。”

  “哦。”謝紹宗笑了笑,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這個許嬌和她長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可為何會有這麼相似的感覺,“那這幅畫在我手上,也是裴家人提起的?”

  李四真的是要害死她才罷休!

  阮流君抬起眼看謝紹宗也笑道:“是啊,裴家人也有心借來觀摩,提起來在謝相國那裡不好開口,讓我得了個便宜。怎麼?這幅畫的蹤跡不能提起嗎?”

  那眼睛看的謝紹宗一愣,他望著那眼睛笑笑道:“不是,只是這幅畫是我未過門妻子的,她很喜歡這幅畫,掛在書房中我次次過去她都會向我提起這畫來的多麼不易……後來她遭不測,我替她保管著,希望有一日她能回到我身邊再一同看這幅畫。”

  “是嗎?”阮流君冷冷淡淡的笑了,“謝相國倒是痴情的很。”

  是誰害的她家破人亡?是誰親自監斬了她的父親,查抄了國公府?又是誰利用她,背棄她,害她落到今日這種地步?他如今這一往情深要裝給誰看。

  阮流君不舒服的厲害,一句話也不想多說,讓許榮慶陪他,她要去休息。

  謝紹宗也不再逗留,起身要告辭,說了幾句讓她多注意身子,有事可以差人找他,要走時忽然又隨口問道:“裴家能邀請來顧老爺子也是難得,讓府中的少爺們都一塊見見老太傅,若是哪個少爺有資質被老太傅看上,那日後必成大器,只是不知裴家那位生重病的少爺可好些了?可能一塊見客了?”

  他為什麼會突然提起裴迎真?

  阮流君心頭一跳,李四那本書上可寫了他和裴迎真是未來的勁敵,他堂堂相國怎麼會知道一個不受寵的小少爺?

  “我聽許賢弟說起那是義妹訂了親的夫君,希望他早日康復,有機會見一見。”他隨口解釋道。

  阮流君留了個心道:“他身子不好,想是不方便見客的。”

  謝紹宗沒再說什麼,和許榮慶一塊離開了。

  窗外天忽然陰了下來。

  阮流君拿著那幅畫靠在軟塌上呆呆看了半天,直到香鈴喚她用午膳才收起了畫,“先不用,你陪我去找一趟裴大少爺。”

  她將畫收好,扶著香鈴去了裴迎真那裡,越走天越陰,像是要黑了一般,眼看就要下雨了。

  香鈴擔心的問她要不要回去拿把傘,頭頂一個悶雷響起,嚇的她與香鈴一縮脖子。

  看著離裴迎真的院子不遠了,她讓香鈴回去拿傘,自己去找裴迎真。

  香鈴囑咐她小心,便匆匆忙忙跑了回去。

  她慢慢走到裴迎真院門前,拍了拍緊閉的院門,好一會兒阿守才出來開門,開了一條縫探頭看她,“許小姐啊……”

  “你們少爺呢?我找他有事。”她推門要進去。

  阿守忙抓著門為難道:“許小姐還是請回吧……我們少爺說……他不想見你。”

第十二章

  “他不想見我?”阮流君又確認一遍,“他讓你這樣跟我說的?”

  阿守為難的點點頭。

  陰雲之上悶雷滾滾,越壓越低。

  阮流君又無語又有些惱火,這裴迎真是小孩子嗎?又在發什麼脾氣?還玩這種不想見人的把戲。

  “許小姐是有什麼急事嗎?要不我再去給你問問?”阿守瞧著快要下雨的天,也不忍心把許嬌往外趕。

  阮流君卻道:“不必了。”她也不想管他發什麼脾氣,懶得理他,將懷裡抱著的畫匣子交給阿守,“你將這幅畫給裴迎真,畫是借來的,過兩日就得還回去,讓他妥善保管。”

  阿守抱著畫匣子看了看不明白的問道:“畫?什麼畫?給少爺就行了嗎?”

  “是,他看了自會明白。”阮流君看了一眼天色,轉身走了。

  阿守忙道:“許小姐等一下!我……我去給你拿把傘,一會兒該下雨了。”

  “不用了。”阮流君也沒回頭。

  阿守看著阮流君嬌嬌弱弱的背影獨自走在悶雷下的陰雲下總覺得不安心,忙抱著畫跑回院子,剛剛跑進屋子大雨就攆著他腳後跟落下,瓢潑一般,他縮了縮脖子扭頭看坐在窗下作畫的裴迎真,他也正望著窗外的大雨。

  “少爺,下雨了。”阿守走過去,將畫放在他的書案上道:“這是許小姐給少爺的,說是借來的讓您看看,過兩日就還。”

  裴迎真讓阿守打開。

  阿守將畫展開來給他看。

  他看到那畫上的斜陽瘦馬和下面的落款就皺了眉,這是顧老爺子顧風的親筆畫?顧風愛畫瘦馬?

  “她可有說什麼?”裴迎真問。

  阿守便將阮流君的話給他學了一遍,“許小姐說您看了就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許小姐為什麼給您看這幅畫?”阿守不明白。

  裴迎真卻是懂了,她這是在告訴他顧老爺子愛瘦馬圖,讓他在這方面下功夫,好在兩日之後的宴會上博得顧老爺子青睞,可她是如何知曉這些的?這畫……又是哪裡借來的?

  “少爺外面下雨下的好大。”阿守嘟囔道:“許小姐是一個人來的,也沒有帶傘……”

  “她一個人來的?”裴迎真皺緊了眉。

  阿守點點頭。

  裴迎真抬眼看他道:“你沒有給她拿把傘?”

  阿守忙道:“我說了,可許小姐說不用。”

  “她說不用你就讓她淋雨回去了?你越來越伺候人了。”裴迎真被雨聲吵的煩躁。

  “可是是少爺不讓許小姐……”阿守被裴迎真瞪了一眼,委委屈屈道:“您自己不跟許小姐好了,我按照您的吩咐辦事,這也怪我嗎?”

  裴迎真看了一眼窗外幕天席地的大雨,沒有鬆開眉頭問:“她可有問起我不見她的緣故?”

  “沒有。”阿守氣鼓鼓道。

  裴迎真眉頭便更緊了,“她還真的什麼都不在乎。”

  雨越下越大,阮流君躲在涼亭裡,看著廊檐上珠簾似的雨幕留心等著香鈴來,她身上難免濕了一些,貼在身上被風一吹冷的她打哆嗦。

  她坐在涼亭裡看著不遠處的大雨掃竹林心中有些蕭瑟,她想起庭哥兒來,他總喜歡在雨地裡跑,跑的又濕又髒,怕被她罵就偷偷躲在屋外不敢進來。

  她那時對庭哥兒嚴厲了一些,母親早逝,庭哥兒打小和她住在一塊,總喜歡膩著她,可他怕謝紹宗,因謝紹宗總想出一些法子將他治的服服帖帖……

  “許妹妹?”有人在不遠處忽然喊了她一聲。

  她一回頭就瞧見裴子瞻一襲青衫撐傘走了進來,她忙起身,“子瞻少爺,這麼巧?”

  “是啊,這般巧,我來同大伯商量些事情本想抄個近路,沒想到就遇到許妹妹在這裡愣神兒了。”裴子瞻笑吟吟的打量她,“許妹妹怎一人在這裡?還淋了雨,你的小丫鬟呢?”

  阮流君往後退了退,將外衫拉了拉,“香鈴回去拿傘了,一會兒便來。”

  “哦。”裴子瞻笑了笑道:“我一路過來也沒見到那小丫鬟,這雨太涼了,許妹妹坐在這裡容易生病,不如我送許妹妹回去吧?”他晃了晃手中的傘。

  自然是不好的,她怎會跟裴子瞻共撐一把傘回去?

  她便道:“就不偏勞子瞻少爺了,香鈴等會就來了,我便在這裡等一會。”

  “許妹妹怎還這般跟我客氣?”裴子瞻笑道:“叫我子瞻大哥便是了。”他看她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又道:“那我陪許妹妹在這裡等一會兒吧。”

  “不用了。”阮流君冷冷淡淡道:“子瞻少爺在這裡反而讓我不自在。”

  她話講的委實直接,讓裴子瞻笑容冷了一下,隨後抱歉的笑道:“看來許妹妹十分討厭我啊。”他嘆口氣將手中的傘遞給阮流君,“那許妹妹撐我這把傘回去吧,我總不放心留你一人在這裡等。”見阮流君不接他便想將傘塞進阮流君手中。

  阮流君還沒待躲開就聽身後有人冷聲冷氣的道:“大哥如此空閒在這裡陪許小姐賞雨?”

  阮流君一回頭就瞧見裴迎真撐傘站在幾步之外的大雨中,冷颼颼的看著她。

  裴子瞻皺了皺眉道:“我只是路過,看到許妹妹一人在躲雨過來借把傘給她,倒是二弟,身子不好這樣的天氣就少出來走動,又犯了病可不好。”

  裴迎真也不惱,撐著傘進了涼亭道:“多謝大哥提醒。”他將傘放在阮流君腳邊清清淡淡的看她一眼,“這把傘借給許小姐用,雨大風寒許小姐早些回去,免得生病讓我大哥和老太太擔心。”又對裴子瞻道:“能否勞煩大哥順路送我回去?”

  裴子瞻臉色一僵。

  裴迎真又道:“大哥這把傘不會只送許小姐,不送我吧?”

  裴子瞻臉色陰沉的看著裴迎真,乾笑道:“怎會?你我可是親兄弟,我怎會忍心看二弟淋雨回去,又病倒了。”撐了傘對阮流君道:“許妹妹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她又不是三歲孩童,這些常識她還是懂的。”裴迎真冷笑道。

  裴子瞻一句話也不想同他講,撐著傘往外走,裴迎真就慢悠悠的跟過去,站在了他的傘下,客氣道:“有幸能讓大哥為我撐傘,實在是令我感動。”

  裴子瞻不想搭理他,撐著傘快步往前走。

  阮流君站在涼亭裡看著兩人共撐一把傘離開,不知為何十分想笑,裴子瞻大概心裡膈應死了吧?裴迎真不要臉起來可真是夠氣人的。

  她撐著裴迎真拿把傘回院子,半路就遇上匆匆來接她的香鈴。

  香鈴看她淋濕了又愧疚又惱火道:“都怪那些婆子和丫鬟們,耽誤了這麼久害我來晚了,小姐冷嗎?可別生病了。”

  阮流君說沒事,又問她怎麼回事。

  香鈴便抱怨了開,原來是天陰時乳娘就吩咐院裡的那些下人將嫁妝給挪到空屋子裡去,哪知她們粗手笨腳的弄灑了許嬌的一盒首飾,那一盒全是大拇指大的紅寶石,是許家老爺給許嬌做首飾用的,香鈴回去時她們正在撿那些紅寶石,可撿到最後竟然少了六顆。

  “院子裡找遍了都沒有,還能掉到哪裡?”香鈴氣道:“定然是那些手腳不乾淨的裴家下人們摸走了!她們還非說我冤枉她們,我要和她們理論,李媽媽不讓,說等小姐回去了再處置,小姐回去定要好好收拾她們!”

  阮流君聽了只是一笑,“你確定院子裡都找遍了?”

  “當然!我不放心她們,和李媽媽一起找遍了。”香鈴道:“找了好幾遍,這才耽誤了接小姐,我還以為小姐會在裴少爺那裡說會兒,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跟裴迎真有什麼好說的。”阮流君冷淡道:“紅寶石這件事回去後暫且不要提,等雨停了再找找,若是真找不到,過兩日再處置這件事。”

  “還要過兩日?”香鈴氣惱道:“她們都這麼明目張膽的拿小姐的東西了!”

  “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讓她們拿,多拿點。”阮流君笑道:“我只怕她們拿少了不好收拾。等顧老爺子來過後再一塊收拾。”

  香鈴便不好再說什麼,但心中卻是惱的,只覺得她家小姐太好欺負了,恨不能替小姐去收拾了那些裴家下人。

  阮流君回去後的當天夜裡就發了燒,歪在榻上頭昏腦漲的渾身發冷,沒有一點胃口。

  香鈴匆匆忙忙去請大夫,開了藥給阮流君喝下。

  夜裡大雨未停,悶雷一下響過一下。

  阮流君喝了藥在榻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覺,迷迷糊糊之間聽到窗下有隻貓一直在叫,一聲一聲,凄厲的像小孩兒哭,她被吵得睡不著,睜開眼無力的叫了一聲香鈴。

  香鈴忙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問道:“怎麼了小姐?是渴了還是餓了?還難受嗎?”

  阮流君搖搖頭道:“窗外好像有隻貓兒,你去看看它怎麼了?將它抱去別的屋子裡避避雨吧。”

  香鈴輕輕推開窗探頭瞧了一眼,“果然有隻黑貓啊,我去抱它避雨。”香鈴撐了把傘就跑出去。

  阮流君靠在榻上聽見她,貓兒貓兒別怕乖乖過來,我們小姐說給你屋子住……是叫了半天,然後抱著貓兒跑去廚房了。

  她頭疼的厲害,渾身發冷發虛,圍著被子咳了一聲,窗外忽然一陣冷風吹進來,將窗戶給吹了開,穿堂風吹進來撲地將燈給吹滅了。

  屋子裡頓時一片漆黑,阮流君嚇了一跳,忙圍著被子叫了一聲,“香鈴?好了嗎香鈴?屋裡的燈滅了。

  窗外是吵雜的雨聲沒有人應她。

  她剛想去叫外面伺候的人進來點上燈,忽然一道閃電亮起,轟隆一聲宛若天塌,她嚇的在榻上一縮,就聽見“吱呀”一聲。

  門開了。

  昏昏暗的夜雨之下,有一道灰撲撲的小人影站在門口,似乎濕漉漉的,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著雨水。

  “誰?”她心頭突的一跳,“誰在外面?”

  那小小的人影就站在門口,細細微微的叫了一聲:“阿姐……”

  她渾身一顫,那是……“庭哥兒?”她渾身汗毛聳立,聲音發抖,“庭哥兒是你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匆忙赤著腳下地,剛要跑過去,就聽那小小的人影小貓叫似的道:“阿姐……我疼,我渾身疼的厲害,我一直在流血……我是不是像爹爹一樣死了……”

  她就猛地一顫僵在原地,渾身打顫,頭暈目眩,她的弟弟,她的庭哥兒在這鬧鬼的院子裡出現,跟她說他疼,他要死了……

  外面大雨轟隆,可她非常清晰的聽到那小小的人影身上落下的水滴聲,她不敢上前,她怕極了,怕看到庭哥兒鮮血淋漓的站在那裡……

  “阿姐……阿姐救救我,我好疼……”

  “庭哥兒……”她覺得天旋地轉,腳底冷的她走不動,“別怕庭哥兒,怪我,怪阿姐,都是阿姐的錯……你別怕,你不會死不會,阿姐一定會救你……”

  “阿姐……他們切斷了我的手指頭……”那小小的人聲音又飄又悲切,“我好疼,要阿姐吹吹……”

  是她,都是她的錯,她害死了父親,如今又要害死庭哥兒了。

  “庭哥兒別怕,庭哥兒不怕……”她失魂落魄的走過去,門口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在悶雷之下,不見了。

  “庭哥兒?”她慌了神一般追出去,幾乎是跌跌撞撞絆在門檻衝出迴廊,險些就要摔在潑天的大雨裡,有人一把拉住她。

  “你在做什麼?”那人托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拽回來。

  她被大雨淋的頭腦不清,有些發懵,扭頭看見裴迎真一張白白的臉,愣愣道:“庭哥兒……要死了。”

  “什麼?”裴迎真看她像是燒糊塗了,渾身抖的厲害,她眼睛紅著,像是哭了。

  阮流君失魂落魄的忽然顫巍巍的抓住裴迎真的衣襟,腿一軟就要跪在他眼前,低低微微的哭道:“裴迎真救救我……求你救救庭哥兒,裴迎真你快些翻身好不好?我什麼都願意做……求你救救我……”

  裴迎真忙托住她,“許嬌你發燒了,你燒糊塗了。”

  “我沒有……我清楚的很,我聽見庭哥兒叫我了,他說疼,他才六歲……”阮流君站不住,哭的發抖,“是我害了他,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我該死,可我很害怕,我怕死了無顏面對父親……我還沒有救出庭哥兒,我有什麼資格去見他……裴迎真你很厲害的是不是,你能救我對不對?”

  她抓著裴迎真衣襟的手指發白髮青,她哭的太厲害了,裴迎真彎腰抱起她輕聲道:“對,我會救你,你不要怕,我一定會救你,不要哭了。”

  她像是得到安慰,看著裴迎真一頭扎在他懷裡昏了過去。

第十三章

  她燒的厲害,躺在榻上昏昏迷迷的不住的發抖說胡話,後來漸漸只哭不說話了。

  裴迎真站在屋子外,香鈴在裡面給她換了乾淨的衣服,他看著黑夜裡的大雨,對廊下站著的婆子丫鬟冷聲道:“可真是好樣的,你們夫人平日裡就是這樣教你們伺候主子的嗎?許小姐燒成這樣,你們在自己屋裡休息?”

  那些小丫鬟倒是不敢言語,老油子婆子卻是不怕他這個不起眼的少爺的,陰陽怪氣道:“大少爺可要冤死奴婢們了,是許小姐信不過咱們不讓咱們進屋伺候的,平日裡許小姐只許香鈴和李媽媽伺候,咱們也是……”

  裴迎真扭頭一巴掌扇在那婆子臉上“啪”的一聲,手勁大的將那婆子扇的險些站不穩,痛呼一聲捂著臉懵了一般看裴迎真,平日裡不起眼好欺負的大少爺居然……像變了一個人!

  “你在你們夫人那裡也是這樣頂嘴的?”裴迎真眼神冷的像刀子,一眼掃過去讓一眾婆子丫鬟不敢再說話,“狗仗人勢的東西,今夜誰當值?”

  有個婆子低頭應了一聲。

  裴迎真冷聲道:“去雨地跪著,什麼時候你的主子醒了,准許你起來了你再起來。”

  那婆子一驚,推了推她們之中地位最高的那婆子。

  便聽那婆子道:“大少爺說的對,是咱們做奴婢的疏忽了,等主子醒了自會領罰,只是大少爺這麼晚了還在許小姐這怕是於理不合,許小姐畢竟還未過門傳出去對她也不太好。”

  那意思就是趕裴迎真走。

  裴迎真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麼?”

  他問的突然,那婆子道:“奴婢金枝。”

  他點了點頭道:“今晚之後若是傳出去傷了你們主子名聲,我第一個拔了你的舌頭。”他又掃了那個當值的婆子一眼,“是在等我親自打斷你的腿嗎?阿守!”

  那婆子被他那眼神掃是一顫。

  阿守竄過來一腳就將她踹到了雨地,壓著跪下道:“我們少爺不發威你們就不把他的話當回事了吧!跪著!敢起來我就打斷你的腿!”

  裴迎真再不跟她們多言,看香鈴紅著眼睛出來了,便跟著她進了屋子。

  她陷在軟枕裡一張小臉燒紅的不正常,擦的半濕不幹的頭髮散在一邊,她側身躺著弓著身子埋在錦被裡還在哭。

  香鈴也小聲的哭著,揪心的道:“小姐一直在說胡話,什麼鬼魂來找她,誰死了,我也聽不懂,小姐這是怎麼了?”

  裴迎真彎腰想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卻聽她哽著叫了一聲:“裴迎真……”他的心突然就是一顫,像是被一隻小小的手緊緊抓住了一般,她在難受的時候需要他一般的叫他。

  “我在。”裴迎真伸手托起她的臉擺正,想要讓她躺舒服了,她卻抓住他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貼了貼。

  “救救我……”她在他掌心裡抽泣。

  “我救你。”裴迎真沒抽回手,在榻邊坐了下來,伸手將她潮潮的發理到一遍,不讓貼著她。

  她又搖頭哭道:“太久了……你還要多久……”

  “嗯?”他俯下身去聽她低微的聲音,“多久什麼?”

  “救我……當攝政王,救我救庭哥兒……替我殺……”她後面說的太輕,裴迎真聽不清。

  當攝政王?裴迎真哭笑不得,她是當真燒糊塗了,說出這樣的胡話。

  她只不停的哭著說,太久了,還要多久……

  裴迎真將她緊攥著的手拉開,看到她的指甲幾乎攥的陷在掌心的肉裡,拉著她的手指道:“不會太久,我會盡快的,你安心睡一覺,一會兒大夫就來了。”

  她如今病起來到像個正常的姑娘了,抽抽泣泣緊抓著他不放,他原先還在為她跟裴子瞻來往氣惱,如今全然化成泡影,聽她哭著胡說道見到了鬼魂。

  他禁不住脣角一彎笑了,她竟真當真了,安慰她道:“沒有的事,這院子從未鬧過鬼,這世間也無鬼怪冤魂,我先前是騙你的。”

  她還是不住搖頭落淚。

  裴迎真又想笑又愧疚,無奈道:“我是在逗你,並沒有鬼怪,哎,以後我再不拿這種事哄你了,你不要哭了。”

  他就這麼一句一句解了她半天的胡話,她才總算是不哭了。

  香鈴在一旁也聽不大清楚阮流君說了什麼,只看著裴迎真的側臉感嘆裴家大少爺好溫柔啊。

  在大夫到了裴府時裴迎真就離開了,他怕被外人看見總是對許嬌名聲不好的,離去之前他又囑咐香鈴和李媽媽好好照顧許嬌。

  許嬌身邊可信的人太少了,香鈴太年輕顧不得周全,李媽媽一人又分不出那麼多精力。

  他便道:“且忍兩日,等過了這兩日將那些不聽使喚的下人都換掉。”

  香鈴嘟囔道:“怎麼裴大少爺和我們小姐一樣……都說忍兩日……”

  裴迎真一頓,“她也這麼說了?”

  香鈴點點頭,“小姐說等您見過顧老爺子再處置了她們。”

  她……當真這麼說了?是為了不給他添麻煩嗎?

  裴迎真忍不住又往屋裡看了一眼,低聲道:“我不會讓你家小姐失望的。”

  他帶著阿守匆匆離去。

  許榮慶帶著大夫匆匆冒雨而來,一進屋子看到自己妹妹那副樣子就紅了眼睛。

  好在大夫說退了燒就沒事,忙開了藥,又讓拿溫毛巾給她降溫,忙忙糟糟一晚上,天亮起來時這燒總算是退了下來。

  阮流君再醒過來已是第二天夜裡了,雨停了,許榮慶趴在她榻邊的凳子上睡著了,她腦子發昏動了動。

  香鈴正好端藥進來就咋咋呼呼的叫了起來。

  許榮慶被驚醒看到她醒了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像是她快死了一般。

  香鈴服侍她喝了藥,紅著眼睛抱怨她突然撞鬼了一樣衝進雨裡昏過去可嚇死她們了,還哭著說了一晚上胡話,得虧了裴大少爺陪著。

  然後又說了裴迎真處置了那些婆子,當值的婆子跪了一夜昏過去被抬走了。

  阮流君眉心一跳,她腦子裡一團漿糊,只記得昨天……她好像見到了庭哥兒,還有父親……他們死了,鮮血淋漓的在怪她,她好像哭了很久,懺悔了很久……然後有個人一直在安慰她,那個人是裴迎真???

  他會如此好心?昨個兒還將她拒之門外呢。

  她又不安心的問道:“我都說了什麼胡話?”

  香鈴想了想,“我也沒太聽清,反正就聽見你老是叫裴大少爺的名字,還說什麼太久了,來不及了,求他救你呢。還拉著他的手。”

  阮流君額頭青筋跳起,她坐在榻上不可思議的問:“當真?我……真這麼做了?”

  香鈴點了點頭。

  阮流君恨不能將臉埋在錦被裡死了算了,就聽許榮慶在旁邊幽幽道:“嬌嬌我看這裴迎真對你好像也挺好的。”

  “好什麼好!”阮流君悶聲道:“他氣人的時候你沒看到。”要不是他,她也不會生這場病了。

  正說著外面的丫鬟進來道:“小姐,府外有位姑娘說是您堂妹,來看你了。”

  阮流君和許榮慶都是一愣,面面相覷。

  “堂妹?什麼堂妹?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堂妹?”許榮慶一臉發懵問她。

  阮流君卻怕是她之前認識的什麼人,想了想讓小丫鬟領進來。

  等那位“堂妹”一領進來,阮流君就笑了。

  什麼堂妹,這位姑娘就是那個坑了她的李四,大高個子男扮女裝的站在那裡,倒還挺好看,他可算是找來了!

  許榮慶依舊一臉發懵,“嬌嬌……這個是你……堂妹???”

  “認的,乾堂妹。”阮流君看著李四笑。

  許榮慶更發懵了,還能認個乾堂妹??他咋沒聽說過這個事啊?而且這堂妹長的不錯,但有點高大啊。

  還要再問,阮流君已道:“我突然想吃京都裡吉祥齋的點心,大哥去給我買一些吧,順便給這位堂妹嘗嘗。”

  許榮慶一聽她有胃口了,也顧不得別的,興衝衝的就去買了。

  阮流君將香鈴她們打發出去,單獨和這位堂妹,算賬。

  李四被還嬌捏造做學姑娘家怯怯的坐著,等人一走他立刻放開了手腳起身大咧咧走到阮流君榻前,急道:“你知不知道你超過三天不開直播我就可以懲罰你!”

  “不知道。”阮流君靠在榻上笑道:“你懲罰我試試看,除非你不想繼續直播裴迎真。”

  李四立刻就泄了氣,他要是可以不開這個直播他還用來!而且事已至此除了阮流君沒有更合適接近裴迎真的人選了,這是命定的,他不能更改。

  “你這是幹嘛嘛。”李四軟了語氣坐在榻前跟她講道理道:“有什麼事我們都可以好好商量嘛,你突然這樣關了直播幾天不開,觀眾老爺們都投訴我們了。”

  “好好商量?”阮流君笑看他,“你明知道我和謝紹宗的恩怨,你居然還幹出這等事,也叫好好商量?”

  李四心虛道:“這是規定劇情我也沒有辦法……況且最後畫不是借到了嘛,過程不重要。”

  什麼規定劇情阮流君聽不懂,她只是氣李四讓她措手不及。

  “哦。”阮流君笑道:“既然過程不重要,那我就到裴迎真徹底黑化,當上攝政王了再開一下直播讓觀眾老爺們看看結局就行了,反正過程不重要。”

  李四被噎的無語,“你和裴迎真可真是一對……”他無奈的嘆氣道:“好嘛好嘛,算我錯了,我這大老遠的跑來給你認錯,怕對你不好我還男扮女裝,你就開開直播,別跟我計較。”他起身,非常誠懇的道歉:“阮小姐,我李四誠摯的向您致歉,請您原諒。”

  阮流君看他那副樣子也倒不是多生氣了,她也不是為了真不開直播,她是為了爭取點利益。

  她抬頭道:“重開直播可以,但你總該給我一些補償吧?”

  李四‘嘖’了一聲,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你想要什麼?違規的東西我可是不能做主的。”

  阮流君笑了笑道:“我也不要什麼違規的東西,你將我道具欄裡那個補血營養劑給我一瓶就行。”

  李四想了想道:“成交。”又問道:“你要那個幹嘛?補身體?那個是要身體羸弱了喝才最有效果,現在喝浪費。”

  阮流君不答他,她自然有她的用處。

第十四章

  許榮慶買了一大包點心回來時李四已經走了,阮流君正坐在榻上把玩著一支食指長短的透明小瓶子,瓶裡是紅紅的液體。

  許榮慶頗為失望,直說咋不留住堂妹,吃個飯再走。

  阮流君打趣道:“怎麼?你看上她了?”

  許榮慶立刻臉紅道:“你個姑娘家家怎麼這麼……不知羞,什麼看上看不上的,她是你幹堂妹,大老遠來看你總是要留人家住幾天。”他又問這位堂妹究竟是什麼時候認得。

  阮流君隨便扯了個慌應付過去了,讓他坐下,接過他遞來的點心道:“大哥年紀也不小了,等過了孝期也是該成親了,大哥可有看中的姑娘?我們可以先定下親來。”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事兒了?”許榮慶無所謂的道:“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成了親又該多個人每天念叨我了,聽你一個就夠了。”

  阮流君笑道:“你這樣就該找個厲害的管教著你,你若是沒有看中的,等我忙完裴家的事就在京中幫你看看有沒有好的。”

  “你怎麼變得跟老媽子似的……”許榮慶嘟囔道:“我不成親。”

  “不成親許家怎麼辦?”阮流君知道他玩心大,但她想著畢竟兄妹一場,他為人不壞,能為他籌劃的地方就多籌劃著些,“你老了怎麼辦?父親留下的產業你打算在你這就揮霍完?”

  許榮慶又遞了杯熱茶給她道:“我揮霍不完就留給你兒子,你和妹夫多生倆抱一個給我,老了讓你兒子伺候我。”

  阮流君被他逗樂了,“你當是貓兒狗兒隨便生一個抱給你?”

  他打著哈哈說再玩兩年,阮流君也沒再勸,留他吃了午飯,他嚷嚷著裴傢伙食太差,非要在這個院兒裡給她修個廚房,買個廚子讓她單獨開火。

  阮流君好說歹說才勸下他,她還沒在裴家站穩腳不適合太特殊了。

  他吃完午飯又留了一會兒,看阮流君喝了藥要睡午覺才離開。

  阮流君睡了一會兒,等醒來已是下午,她梳洗了一下再一次打開了直播器——

  光幕跳動,先跳出了一串李四的私信,她一一關閉,然後跳到了直播畫面。

  觀眾已經跌到了352人,遺留彈幕都刷爆了,全是詢問她怎麼了,為什麼沒有開直播,還有憤怒的,要投訴的,和罵她沒有職業道德的。

  她剛一開,新的彈幕立刻刷了出來——

  最愛病嬌變態:直播開了????主播回來了???

  奸臣愛好者:真的嗎!是主播回來了嗎???

  我是主播粉:真的守回來主播了嗎!

  圍觀群眾:失蹤主播回歸,還請主播給個說法。

  馬甲2號:講真,還從沒見過這麼想開就開想關就消失的主播,主播既然簽了合約開直播就要對自己的觀眾負責,你這樣任性的主播我真是伺候不起。

  下面是一群附議的,要求主播給個說法,解釋清楚。

  也有維護她的,都是一些眼熟的老人員——

  路過:主播是出了什麼事嗎?我們很擔心你啊。

  霸道總裁:開不開直播是主播的事情,我們也沒有付錢給主播開工資啊,覺得接受不了關掉再見就好了。

  兔美:主播千萬不要被罵你的影響啊!不要再關直播啊!

  來看裴迎真:對對對!主播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但不要關直播啊!我想看裴迎真……

  馬甲1號:主播知錯了,大家不要吵了。

  然後老人員開始質疑馬甲1號究竟是誰,好像主播關直播就是因為他,然後馬甲1號被一群觀眾老爺彈幕輪了一遍。

  阮流君想到了會惹觀眾老爺們不高興,這些人還是蠻好的,並沒有言辭激烈的罵髒話,她將直播器對準自己誠懇的跟觀眾老爺們道了個歉:“對不起諸位,因為一些私人的原因關了兩天直播,我在這裡跟你們道歉,以後會好好直播,有事會跟你們說一聲。”卻是沒有提什麼原因。

  光幕裡映著她一張蒼白又憔悴的臉,她病還沒好全,臉頰瘦了一圈,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彈幕裡立刻有人刷——

  阿私:主播是生病了嗎?臉色……好憔悴啊。

  慧慧慧哥哥:主播病了?這兩天是因為生病才關的直播嗎?

  我是主播粉絲:主播病的厲害嗎?生病就好好休息,不要開直播了,真愛粉是會永遠支持你的!比心!

  一片彈幕都是安慰她,讓她好好休息的,她聽到“當啷當啷”的幾聲響,就看到打賞欄裡——路過打賞500錠金子。

  她呆了一下,彈幕裡一片刷土豪的,刷一擲千金的,就看路過發了一條彈幕——

  路過:主播不用在意那些人的話,你想開就開想關就關,我會一直在,給你打賞,買些補血營養劑補身體。

  她有些驚訝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她原本的打賞才累積到了20金……路過一下子打賞了這麼多,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便小聲道:“你不用打賞的,我不介意那些話……我也不是為了生病沒有開直播,是因為一些私事。”

  彈幕裡——

  宅鬥萌——主播很耿直啊,一點都不賣苦情套路。

  主播家的迷妹——主播這個時候要嬌氣一點說謝謝路過歐巴的打賞~麼麼噠~

  阮流君不太明白歐巴和麼麼噠的意思,想了想語氣平淡的道:“那謝謝路過歐巴的打賞,麼麼噠。”

  彈幕裡頓時炸開了——

  這個一本正經的賣萌賣的好啊。

  從未見過如此正經冷淡的麼麼噠。

  主播她們逗你玩的,麼麼噠的意思是親一口!

  路過君你還好嗎?

  阮流君臉頓時有點發紅,無語的看著彈幕,聽到“當啷”一聲,路過又打賞了五百金……

  他怎麼這麼有錢!

  彈幕又刷開了,讓主播再麼麼噠一個。

  阮流君哭笑不得,岔開話題道:“為了表示歉意我可以做一件你們想看的事情,不太過分的,你們想看什麼?”

  彈幕裡立刻刷出好多她不太懂的,比如想看開車,想看不拉燈,想看上裴迎真……

  她剛被哄了一次,把那些看不懂的都歸類到不太好的東西裡,就挑那些看得懂的。

  來看裴迎真:主播看我看我看我!我想看裴迎真吃大蒜!

  奸臣愛好者:樓上好狠……歷史上裴迎真最討厭吃大蒜了……不過我也想看!

  下面一群同意的,一排排刷出來。

  阮流君笑道:“你們的歷史怎麼還記錄裴迎真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而且你們不想喜歡裴迎真嗎?怎麼會想看他吃不喜歡的東西?”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主播歷史上沒有記錄裴迎真愛吃什麼,只是因為他當了大官之後有一次他的新廚子給他做了一道蒜泥白肉,被他給打殘了趕出府去,所以是因為他變態為了一道菜就打殘人,歷史上才記錄了他對大蒜深惡痛絕。

  來看裴迎真:對對對!趁著他還沒黑化之前先讓我們見識一下他吃大蒜的樣子吧!愛他就要看他各種吃癟!

  阮流君對她們的這種情感很是不能理解,最後卻是應下了,但卻說要過了明天,後天就請他來吃,因為明天裴迎真要見顧老爺子了,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機會好好翻身。

  彈幕裡立刻求她直播裴迎真明天的翻身仗。

  可她一個外姓未嫁女子怎麼可能和裴迎真一起出席?可彈幕裡大家刷的太激烈,打賞一個接一個,很快就累積到了一千一百金。

  阮流君想了想道:“不然這樣好了,我將直播器給和裴迎真同行的人,讓他直播?”

  她立刻私信問李四,能不能只把攝像頭螢石項鏈給別人帶著,接收器耳墜她還帶著,這樣就可以又看到對方面對的畫面,對方還看不到光幕。

  李四說可以,不過她得離得稍微近一點,接收器超過五百米就不好接收到了。

  她想了想覺得可行,決定明日一早叫許榮慶過來。

  她晚上為了彌補,又開了一次直播吃晚膳,剛吃完阿守就過了來,抱著一兜紅棗給她,“許小姐這是我家少爺讓我送來的,你的病好些了嗎?”

  阮流君看著滿滿一兜的紅棗,翻了翻裡面並沒有什麼畫啊紙條之類的,顯然裴迎真這次是單純的給她送棗。

  他不會以為她愛吃棗吧?

  她謝過阿守,說已經好多了,也沒問別的,讓香鈴將許榮慶買回來的點心包了一包給阿守帶回去。

  然後彈幕裡就開始刷——

  裴迎真追妹子就用送棗???

  主播很愛吃棗嗎?

  主播別吃流鼻血了……

  阮流君有些想笑,“大概是之前你們要看吃棗,我要了一些來,他真以為我愛吃吧。”

  她將棗收了,關了直播睡覺。

  第二天一早,她就開了直播,將許榮慶找了來,對他囑咐了一堆見到顧老爺子要客氣有禮貌,又取了項鏈給他道:“這條項鏈是我新得的吉祥物,你帶著去見顧老爺子,說不定可以好運。”又讓他小心一點項鏈,不許摘掉,今天過後還要還給她。

  許榮慶拿著看了看那塊螢石,嘟囔道:“能有什麼好運嘛,顧老爺子還能看上我這個廢材?”

  阮流君打掉他的手又道:“對了,你要多跟著些裴迎真,別離他太遠。”

  “為什麼?”許榮慶不解。

  “別問那麼多,你跟著他不會吃虧的。”阮流君道。

  她看到彈幕裡刷出——

  一個有自知之明的大哥。

  一個好用的大哥。

  一個行走的拍攝桿。

  好戲要來了觀眾老爺們!快備上瓜子可樂看直播!

  阮流君也有些興奮,這樣她也可以通過直播看接下來會怎樣了,她收拾了一下帶著香鈴去了正廳後不遠的小花園裡。

  那裡離正廳宴客隔著一堵墻,應該距離夠了。

第十五章

  正廳後院子裡的花園不大,卻修的極為盡心,小橋流水,涼亭的水榭旁居然還種著水仙,只是如今還未入冬沒開花。園子裡如今木芙蓉和各色菊花開的正好。

  天有些陰,香鈴扶阮流君坐在涼亭裡,怕她又著了風帶了披風和小毯子,給她披上蓋好了才安心,又泡了一壺熱熱的紅棗茶給她,自家小姐難得有雅興要來賞花,她還特意買了些小點心和瓜子花生來給她吃著解悶。

  阮流君讓她別忙一起坐著,她也不拘著坐下給阮流君剝花生吃。

  阮流君留心看著光幕,光幕裡的彈幕池早就刷滿了,今天的觀眾人數居然一下子899,打賞也多了兩百金,嚇了阮流君一條,昨天還只有三百多人來著。

  彈幕池裡——

  主播瓜子花生啤酒已經準備好了,啥時候好戲開場啊!

  主播我是來看打臉的。

  主播不要讓我失望。

  裴迎真呢?

  因接收器只能接收到螢石項鏈附近二十米範圍內的聲音,所以阮流君說話觀眾老爺們也聽不見,阮流君便沒有回答,她掃了一圈彈幕有些忐忑,大家全是來看裴迎真怎麼第一次翻身打臉裴家人的,可是她不了解裴迎真,一點都不了解,她不確定裴迎真肚子裡有多少真才實學,能不能讓顧老爺子看中,萬一要是這次失敗了……大家會對裴迎真失望吧?

  光幕裡是裴家的正廳,裴子瞻、裴惠景和裴迎真、許榮慶正等在正廳門口,裴家的兩位老爺去府外迎接顧老爺子了。

  許榮慶站著無聊,老是動來動去的,又問裴迎真:“這顧老爺子到底啥時候來啊?這都快晌午了。”他都餓了。

  裴迎真還沒開口,一旁的裴子瞻先笑道:“顧老爺子要忙完手上的事務才來,許大哥耐心等一等。”

  許榮慶因自家妹子跟自己說過裴子瞻幫自己的緣由,又讓他不要跟裴子瞻親近,所以他對裴子瞻也是淡淡的,“哦。”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裴惠景等的無聊看到許榮慶脖子上戴著的螢石項鏈很好奇,探頭仔細看道:“你今天怎麼戴個項鏈啊?這是什麼石頭的?君子佩玉,你怎麼帶一塊這麼奇怪的石頭?”他伸手想去摸。

  許榮慶一把打開了他的手,“連聲大哥也不喊亂摸什麼,沒禮貌。”他不喜歡這個裴惠景,他跟他娘一樣看不起他們許家,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一句客氣話都沒有,“我喜歡帶啥帶啥,我這是開過光的寶石,你摸不靈了怎麼辦。”

  裴惠景被他衝的臉一紅道:“什麼破石頭,也就你們許家人當寶貝。”

  “四弟!”裴子瞻喝住他,“怎可這樣和許大哥說話?”又讓許榮慶多多包涵,別介意。

  許榮慶剛想懟回去,裴迎真卻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後就見裴家兩位老爺裴言和裴謹迎著一位頭髮半白卻仙風道骨的老爺子進了來。

  裴子瞻和裴惠景忙迎過去行禮,裴迎真拉了拉許榮慶低聲道:“等會少說話,不必理他們。”

  許榮慶這才忍下,跟著裴迎真也去行了禮。

  阮流君看到光幕裡的顧老爺子心頭一跳,老爺子半年未見,居然頭髮白了這麼多,神容憔悴又冷肅,再不是往日裡樂呵呵的那個老爺子了。

  彈幕裡都在嗷嗷叫著好戲開場,也有說大哥打得好,摸壞了直播器把他裴家賣了都賠不起!

  光幕裡一陣客套的寒暄就都落了坐,顧老爺子正坐廳中,裴言裴謹陪在兩側,一個帶著裴子瞻一個帶著裴惠景,裴迎真和許榮慶坐在最遠的兩個位置。

  裴言像顧老爺子著重的介紹了十六歲就已是舉人的裴子瞻,和他最看好的兒子裴惠景,然後眼神落到了裴迎真的身上,“這位是我不成器的長子……”他看著裴迎真頓了頓,眼神冷淡,“裴迎真。”

  裴迎真抬眼看他,他的父親,快三年未見的父親,並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笑著介紹了許榮慶說是故友之子。

  顧老爺子只是冷淡的應了一聲。

  裴言便先傳了膳,佳肴擺上,一桌子人各懷心事誰都不敢先聲張,只裴言和裴謹為了緩和氣氛,笑呵呵的介紹著各道菜肴。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說——感受到了尷尬,最怕和不熟悉的長輩一起吃飯,筷子都不敢伸。

  許大哥才是真豁達啊,你看他吃的多香……毫不顧忌。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許榮慶埋頭傻吃的樣子也想笑,因為這裡就他沒所圖,他就是單純的來吃個飯而已,所以他吃的很好。

  她有心留意顧老爺子,他似乎胃口不好,只吃素菜也不飲酒,她記得老爺子可是很愛吃肉的,尤其是醬豬蹄子,她和父親去看他什麼都不帶必須都帶上一品樓的醬豬蹄和酒。

  老爺子是發生了什麼嗎?難道是國公府的事情牽連了他?不該啊,他退隱已久,早就脫離朝堂了,更何況要是有所牽連裴家也不會請他來了。

  阮流君摸了一塊點心吃,她看的都餓了,也不知現代人為什麼喜歡看別人吃東西。

  好容易看著他們吃完酒宴,裴言笑著想請顧老爺子去書房。

  阮流君緊張的盯著顧老爺子,可不能去啊,去了書房她這裡就接收不到了。

  就聽顧老爺子冷漠的道:“不必了,就在這裡吧。”

  看來老爺子十分清楚裴家盛情邀請他來的意思,他最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假客套,便掃了幾個年輕人一眼,“我這個糟老頭子已經歸隱多年,不喜歡收弟子,你們就算跟著我也對你們仕途無益。”

  他這是明明白白的拒絕了收徒的意思,場面有些尷尬。

  裴謹笑著打圓場道:“顧老爺子這般說可是要折煞他們這些年輕人了,您老學問在整個大巽也是數一數二的,咱們聖上也是蒙您教導,對您讚不絕口,他們哪有福分做您的子弟?能得您指點一二已是今生大興。”

  裴言也忙賠笑說是,請顧老爺子坐在中堂,上了好茶。

  顧老爺子道:“今日我既然來了,就瞧一瞧吧。”

  裴言裴謹大喜,忙叫幾人將做的文章呈上來,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啊,說不定裴子瞻和裴惠景的才學叫顧老爺子看中破例收徒,那日後必定能高中。

  阮流君卻看的一蹙眉,就見裴子瞻和裴惠景拿出像是早就準備好的文章,呈給了顧老爺子。

  他們……這是早就準備好了?就是打算讓顧老爺子看文章?那為何沒有通知裴迎真和許榮慶?

  果然許榮慶有點傻眼,低低問身側的裴迎真:“還要提前做文章?咋沒人跟我說啊?”

  裴迎真看了一眼裴言,輕聲道:“因為我們只是陪襯。”

  光幕中的彈幕池裡一片氣憤的,還有問裴迎真到底是不是親生的,還是路邊隨便撿的。

  阮流君盯著光幕裡的裴迎真手心有些涼意,卻聽不遠處有嬉笑聲,一抬頭瞧見裴家的三位小姐裴惠月、裴子玉和裴子薇結伴而來,看到涼亭裡的她皆是一頓。

  香鈴忙起身行禮。

  裴惠月拉著裴子玉進了涼亭笑道:“可真是不巧,碰上了咱們的許小姐,許小姐不是病了嗎?怎麼不在屋子裡好好養病,跑出來吹風?萬一再吹出什麼好歹又要怪上我們裴家照顧不周了。”

  阮流君厭煩的皺了皺眉,好好的看個戲也能遇到這群人。

  她隨口答了一句,並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裴子薇拉了拉裴惠月的袖子道:“那咱們到別處去吧?”

  “要去你去,我就愛在這裡賞花。”裴惠月在阮流君的一側坐下,“許小姐不介意我們一起賞花吧?”

  阮流君不想同她們浪費精力,說了一句,“隨意。”

  裴子玉看了一眼裴惠月也坐了下來,留下裴子薇歉意的對阮流君一笑才坐下。

  方一坐下,裴惠月便使喚丫鬟將桌子上阮流君的點心茶水挪到了邊角,將自己那些精緻又豐富的糕點和瓜果擺了上來,拿了一個柑橘遞給阮流君道:“許小姐也嘗嘗,這是特供的柑橘,尋常吃不到的。”

  阮流君看了一眼道:“多謝裴三小姐,我不愛吃。”這裴家大概是真的沒什麼家底了吧,好好的小姐教育成了一個柑橘也能拿來炫耀的樣子,這是心窮。

  她實在不想理她們,便坐到了一邊。

  裴惠月以為她是被自己羞辱到了才退到一邊,洋洋得意的朝裴子玉遞了個眼色。

  三個人也不知在等什麼,老是往花園外眺望,總是問,來了嗎?怎麼樣?

  阮流君留心著光幕裡顧老爺子指點裴子瞻和裴惠景的文章,看彈幕裡大家紛紛表示好深奧,聽不懂,是好是不好?

  她心裡卻是有底了,就算裴迎真沒機會被顧老爺子看中,裴子瞻和裴惠景也斷然沒有機會的,兩個人皆是平庸之人,做出來的文章中規中矩並不出色。

  沒一會兒有個小廝慌慌忙忙的跑到了涼亭來,裴家三位小姐忙問:“怎麼樣了?”

  那小廝道:“顧老爺子正在看兩位少爺的文章呢,說了好些小的都聽不懂,但想來有戲,因為顧老爺子對咱們惠景少爺說了一句:小小年紀,文風倒是穩健。還誇子瞻少爺字寫的好呢!”

  裴家三位小姐便大喜的嘰嘰喳喳誇自己是兄弟。

  裴惠月又問:“那裴迎真呢?顧老爺子可有指點他?”

  小廝道:“沒有,大少爺沒有文章,和許家少爺乾站著呢。”

  裴惠月看了一眼阮流君,只當做她不在一般,笑道:“大哥連字都識不全哪裡做得出什麼文章啊,惠景可是寫了整整兩天兩夜呢,爹昨晚還在幫他修正。”

  阮流君心裡愈發為裴迎真心寒,同是兒子,一個連夜幫他修正文章,另一個卻連一句話都未曾知會過。

  她不明白怎會有這樣的差距。

  裴惠月讓小廝趕緊繼續去偷看,開始喋喋不休的誇裴惠景。

  阮流君看著光幕笑了。

  光幕裡顧老爺子撂下兩人的文章道:“只這兩篇?”他抬頭看了一眼裴迎真倒是被他的容貌略驚的又多看了一眼,他見過的年輕人裡謝紹宗容貌最出色,沒想到裴家這個長子比他還要出色幾分,“你的文章呢?”

  裴子瞻和裴惠景有些緊張忙看裴謹。

  裴謹便笑著問道:“顧老爺子覺得子瞻和惠景的文章如何?兩人年紀還小,還請顧老爺子多多指點。”

  顧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道:“兩篇文章立意淺白,才學平庸,沒有什麼可以繼續指點之處。”

  當下裴家幾個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尤其是裴子瞻,他好歹是個舉人,一向自許甚高卻被如此簡單的評論歸類到了平庸之輩中,這實在讓他難堪。

  顧老爺子又看裴迎真和許榮慶,“你二人沒有文章?”

  許榮慶虛笑道:“我肚子裡那點墨水實在不敢拿出來污了您老的眼,我就是仰慕您已久,過來瞻仰瞻仰您的仙風道骨,看一眼已是八輩子榮幸了,萬萬不敢求指點。”

  顧老爺子被他的直白逗樂了,“你倒是有直爽自知。”又看裴迎真,“你的呢?”

  還沒等裴迎真開口,裴言便道:“長子不成器,因從小羸弱在府中將養,不曾進過學,沒什麼才學並不會做文章,讓顧老爺子見笑了。”

  顧老爺子又看了裴迎真一眼,覺得有些可惜,“是嗎?”

  裴迎真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行禮道:“晚輩雖不曾進學,但幼年時學過一些,母親也教導過一些,只是未曾準備文章,但晚輩仰慕顧老爺子已久,偷偷的仿照顧老爺子的佳作畫過一副畫,想請顧老爺子指點一二,不知可否?”

  裴家幾個人皆是一驚,尤其是裴言和裴子瞻,裴迎真不是字都不識幾個?怎麼還會畫畫?還仿照顧老爺子,顧老爺子擅畫?他又是從何得來的顧老爺子真跡?

  顧老爺子卻有些驚訝,他擅畫這件事也只有他那些熟人知曉而已,算是他私藏的一樣愛好,一個素未謀面的小輩怎會得知?便讓他拿來瞧瞧。

  裴迎真讓阿守將自己畫的畫取來。

  阮流君看著他拿畫一步一步走到顧老爺子面前,心都提起來了,她不知裴迎真畫的如何,能不能打動顧老爺子。

  再看彈幕裡大家也是緊張又興奮,刷彈幕——

  大家不要當畫面!見證奇跡的時刻來了!

  真真你要爭氣啊!

第十六章

  光幕畫面裡——

  裴迎真在顧老爺子面前將畫卷展開,一幅瘦馬圖展現在顧老爺子面前,與他的斜陽枯樹一匹瘦馬不同,畫上是殘陽荒原一匹瘦骨伶仃的母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身邊偎著一匹快要餓死的小馬。

  旁邊提著兩句詩——一今日有誰憐瘦骨,夕陽沙岸影如山。

  顧老爺子驚的一愣,拉過他的畫細細看過,抬頭問他:“這是你畫的?”

  “是晚輩。”裴迎真道:“只仿到了顧老爺子的皮毛,還請顧老爺子不要見笑。”

  顧老爺子卻連連搖頭,這畫風神似他,幾乎可以亂真,可立意卻是完全不同的,又這小兒的獨到之處,兩匹母子瘦馬,相偎相依凄涼卻又堅韌,那兩句詩原是詩人龔開形容戰爭過後戰馬已無用被遺棄,無人憐愛,骨瘦如柴的凄慘,用在此處卻是不知是何用意。

  他便問裴迎真。

  裴迎真淡淡道:“沒什麼深遠的立意,只是想表達被遺棄的母子,走入絕路。”他看了裴言一眼。

  裴言和裴家那些人都是目瞪口呆,裴子瞻看著那畫更是不可思議,又問了一句:“二弟,這畫當真是你畫的?我怎不記得你還會畫?”

  裴迎真看他一眼笑道:“大哥忘了我的母親是誰家掌珠,一手水墨丹青盡得真傳嗎?”

  裴子瞻臉色頓時就不好了,更為不好的還是裴言,他等了裴迎真一眼道:“你何時畫的?”在這個家裴迎真的生母是個不能提的忌諱。

  裴迎真看著他心寒至極,他的父親也在質疑他,“前幾日剛剛落筆,怎麼父親不信這是我畫的?”他冷聲道:“既然父親不信,那就拿紙筆來,我親自畫一幅給父親看看。”

  裴言臉色難看至極,“你這是什麼話?顧老爺子面前休要胡言。”

  顧老爺子卻是又驚訝又好奇,他畫了一輩子瘦馬才畫到這種田地如今居然能被個十六歲的少年仿的亂真去?

  他便道:“噯,我倒是很感興趣,不如拿紙筆來讓他畫來看看。”

  裴言便不好說什麼傳了筆墨紙筆來。

  阿守將紙鋪好,看熱鬧的許榮慶忽然上前親自研磨,對裴迎真低聲道:“努力準妹夫,不要給嬌嬌丟臉。”

  裴迎真笑了笑,提筆站在桌前,筆走龍飛,照著記憶裡顧老爺子那幅畫,幾乎是一氣呵成畫了一匹瘦馬。

  顧老爺子和裴家的幾個人圍在桌邊,臉色的表情都好看極了。

  裴子瞻的驚訝和難堪,裴惠景的目瞪口呆,以及裴言的不可思議,他們突然之間發現這個裴迎真和從前那個不起眼幾乎讓人不記得了的兒子、二弟完全不同。

  顧老爺子卻是嘆為觀止,那畫只用了墨,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匹瘦馬,而這匹瘦馬和他曾畫過的一副瘦馬神似形似。

  “你見過我那幅瘦馬圖?”顧老爺子驚訝的問裴迎真。

  裴迎真剛想扯個謊過去,沒料到在一旁圍觀的許榮慶忽然“咦?”了一聲道:“這馬不是嬌嬌借來的畫上的馬嗎?”

  裴迎真一皺眉。

  在花園裡看得聚精會神的阮流君也是一蹙眉,這許榮慶真是……話多!

  果然光幕裡顧老爺子詫異道:“嬌嬌?”

  裴迎真便道:“是他的妹妹許小姐,她手中有一幅您的瘦馬圖,因我十分仰慕您,所以就借來瞻仰,一時技癢就學著您的畫畫了這幅圖。”

  顧老爺子表情複雜的點了點頭,看著那幅瘦馬圖嘆息道:“你是第二個喜歡我這幅畫的年輕人,之前我的故友之女也十分喜愛它,纏著我將畫贈與她,我倒是十分想收她為徒……我以為這幅畫已經下落不明了,不知這位許小姐是從何得來?”

  阮流君的心一提,只望許榮慶不要再亂說話,徒增麻煩。

  就見光幕裡裴迎真暗自拉住了許榮慶,對顧老爺子道:“許是偶然得來,若是顧老爺子感興趣,改日若是再見許小姐,晚輩一定問清楚。”

  顧老爺子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將那畫看了又看道:“可惜了,我發誓再不收弟子……”

  一旁的裴子瞻莫名的鬆了一口氣,既然他沒有機會成為顧老爺子的弟子,那他希望誰也沒有機會。

  他看了裴迎真一眼,這個二哥實在是太讓他吃驚了,居然隱藏了這麼久,虧得自己還勸說大伯父讓他來見顧老爺子,若是他沒被選中,而裴迎真被選中……那可真是要讓他抬不起頭了!

  裴迎真道:“能得顧老爺子指點已是晚輩的榮幸了。”

  顧老爺子抬頭看他,“你當真沒進過學?”

  “幼年時學過幾年。”裴迎真道:“我母親死後就再沒有進過學堂了,只是母親留下了許多書籍和畫冊,病痛纏身時全靠這些聊以慰藉。”

  顧老爺子點點頭道:“好啊,年輕人就該明白讀書並非只為了考取功名,它是你的明燈,可教你明理做人,排解孤苦。”

  裴迎真輕笑道:“我母親也曾這樣教導過我。”

  他笑起來倒是更為好看。

  顧老爺子越看越喜歡,他不喜歡裴家另外兩個兒子,才學平庸倒不提,但為人功利心太重,一心想要在他面前搏出位,為的是他的才學,也是他的名望。

  他拍了拍裴迎真的肩膀,“你母親教導的好。”

  裴言的臉色難看的要滴下水來。

  裴謹忙道:“能得顧老爺子讚賞實在是我這個侄子三生有幸,顧老爺子還請坐,喝杯茶,讓犬子陪您下盤棋如何?”

  “不必了。”顧老爺子道:“飯已用過,文章也看過了,我就不留了。”

  裴家人都很尷尬,言辭懇切的再留卻也是留不住。

  顧老爺子要走了。

  光幕中的彈幕裡立刻炸開了——

  最愛病嬌變態:真真快留住顧老爺子拜師啊!

  奸臣愛好者:怎麼回事?劇情不是該收徒嗎!

  宅鬥萌:啊啊啊沒有打渣爹的臉不爽啊!

  青青:青青要看收徒!

  下面一眾驚呼的。

  阮流君也很緊張,這一仗不能輸啊,裴迎真能不能翻身就看這一次了。

  光幕裡,顧老爺子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看裴迎真,“你可願意跟著我這個糟老頭子學一些東西?”

  一屋子人皆是一驚。

  裴迎真表情尋常道:“顧老爺子不是不收徒嗎?”

  顧老爺子笑道:“規矩是我定的,我想什麼時候破例就可以破例,你小子不願意?”

  裴迎真便道:“晚輩不敢,只要顧老爺子不嫌棄晚輩無功名又未曾進過學就好。”

  顧老爺子道:“庸才就算進再高的學府也是庸才,至於什麼功名,我是從來看不上的。”他往裡看了一眼,對裴言道:“就在這裡吧,借你一杯茶水。”

  裴言和裴謹裴子瞻裴惠景眼睜睜的看著顧老爺子又重新回了屋子,坐在太師椅中點了點茶杯道:“繁文縟節就省了,今日你敬我一杯茶,以後便是我的子弟了。”

  裴迎真在一眾臉色難看的裴家人中,上前跪下奉茶,“弟子裴迎真,拜見老師。”

  顧老爺子笑眯眯的接過,喝了一口茶,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遞給裴迎真,“這是為師給你的見面禮,不是什麼貴重的,只是我歸隱時聖上隨手給我的,如今給你,你且帶著吧。”

  聖上賜給老太傅的??

  裴家幾位老爺少爺驚的無語,就看裴迎真表情冷淡的收下,給顧老爺子叩頭。

  阮流君鬆了一口氣,看到彈幕裡那一片吐槽——

  宅鬥萌:啊啊啊爽了!

  最愛病嬌變態:看到裴家人吃屎的表情真的大快人心!

  吃瓜群眾:媽呀!裴迎真終於要脫離苦逼狀態了!

  路過3號:我滿足了!

  霸道總裁:裴子瞻現在一定要吐血了,他當初答應裴迎真來可是吃定了裴迎真大字不識幾個,自己一定會被顧老爺子賞識→_→

  睦容:自己伸的臉,打腫了也要忍下去!

  來看裴迎真:我有點想哭!感覺自己的兒子終於揚眉吐氣一回了!

  阮流君也很開心,聽到“當啷當啷”的打賞聲不絕於耳。

  就見那裴惠月派去的小廝又跑了回來。

  裴惠月正和兩個姐妹誇的開心呢,忙問道:“怎麼樣?顧老爺子收了大哥做徒弟?還是惠景?”

  小廝一臉為難的道:“回小姐……顧老爺子收了……大少爺為徒。”

  三個人都是一愣。

  裴惠月頓時起身道:“不可能!裴迎真連字都不認識幾個,顧老爺子會收他?少胡說八道。”

第十七章

  裴惠月頓時起身道:“不可能!裴迎真連字都不認識幾個,顧老爺子會收他?少胡說八道。”

  裴子玉也起身道:“你這小廝定是沒聽清隨便扯謊唬我們。”

  小廝忙跪下道:“就是借給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不敢啊!千真萬確,那顧老爺子說他不收徒,但要走了走了,不知道怎麼的又回來收了大少爺……小的親眼看到大少爺給他敬了拜師茶!”

  “胡說!”裴惠月是如何都不信。

  那小廝指天咒地,說自己要是有半個字造假就變成畜生。

  阮流君在一旁看那裴家三位小姐的表情十分想樂,尤其是那裴惠月,她可是喋喋不休誇了半天裴惠景,一副要將裴家二老爺那邊的裴子瞻壓下去的信心,如今可好了,居然被個她平日裡最瞧不起的裴迎真壓下去了。

  裴子玉也是不信的,拉著裴惠月驚訝道:“惠月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不是不識字嗎?”

  裴惠月冷肅著一張俏臉。

  香鈴也很吃驚,小聲的對阮流君道:“小姐,她們說裴家大少爺被那個顧老爺子看中了嗎?那是不是很厲害的意思?”

  阮流君還沒答話裴惠月就一眼瞪過來,嚇得香鈴往後一躲,阮流君拉著香鈴的手,笑吟吟望著裴惠月道:“是啊,很厲害,顧老爺子是教過當今聖上和幾位皇子的老太傅,學識過人,從不收徒,能為裴家大少爺破例想是十分看重他,他必定有過人之處。”

  裴惠月臉色越來越不好,冷笑一聲道:“許小姐這話是說我大哥和惠景資質平庸嗎?”她這話完全是給阮流君拉仇恨。

  裴子玉當下便道:“前廳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清楚,許是當中有什麼誤會也未可知,我大哥堂堂舉人,惠景也是宗學裡數一數二的,許小姐怎可說這樣的話?”

  “許小姐不了解還是不要亂說的好。”裴子薇幫腔道。

  阮流君笑了一聲道:“三位小姐同我生氣有什麼用?你們認為當中有誤會便去向顧老爺子辯說,何必要我認同?”她也不想跟她們浪費精力,扶著香鈴起身要走。

  卻在擦肩而過時被裴惠月一把拉住了胳膊,“你少在我面前拿腔作勢!”

  阮流君盯著她的手指皺了皺眉,剛想打開她的手忽然看到光幕突變的一幕——

  光幕中,剛剛敬完茶的裴迎真被顧老爺子扶起,還沒站穩就臉色一變,一口黑血吐了出來,險些噴了顧老爺子一手,他猝不及防的栽頭昏了過去,嚇得顧老爺子慌忙扶住才沒有栽倒在地。

  一屋子人驚愕不已。

  彈幕裡也炸開了——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吐血了!

  這是什麼展開?

  還是許榮慶先反應過來喊道:“快叫大夫!你們這些下人傻愣著做什麼,去叫大夫來!”

  屋外的小廝下人便慌亂的去找大夫,阿守第一個跑進去跪在顧老爺子面前就哭開了,“少爺!少爺你不能死啊!顧老爺子救救我們少爺吧!阿守給你磕頭了!”哐哐就開始磕頭。

  顧老爺子也被驚的有些發懵,他才剛剛得了這資質超群的學生,剛喝完拜師茶,這學生就一頭昏死在他眼前了……

  裴言也驚愕不已,但立即反應過來不能在顧老爺子面前亂了分寸,忙上前道:“快將他抬進內堂,找大夫來!”又掏出帕子忙要給顧老爺子擦濺在身上的黑血,“顧老爺子沒事吧?讓您受驚了……”

  顧老爺子對裴言的反應詫異了一下,他兒子吐血昏過去了,他居然第一個反應是怕他這個老頭子受驚?

  顧老爺子推開他的手冷聲道:“裴大人還是擔憂一下你的長子吧,好好的人怎麼會突然這般?”

  裴謹忙上前道:“顧老爺子說的是,我這侄兒打小就羸弱,有舊疾在身,想是舊疾突發。”

  許榮慶揮開一眾要把裴迎真往內堂抬的下人喝道:“將人放在椅子上等大夫來!別亂搬亂抬,這是常識你們都不懂嗎!”說完抱起裴迎真就放在了椅子裡。

  小廝也不敢亂動。

  顧老爺子看著裴迎真灰白的臉色,跟要死的人一般,問道:“舊疾?什麼樣的舊疾病成這樣?他病了幾年?在吃些什麼藥?可換過大夫來看?”

  顧老爺子這一臉問讓裴言額頭冒汗,他對這個長子了解很少……他平日裡忙,幾乎有兩年還是三年不曾見過了,平日里長子的衣食住行看病吃藥全是元香管著的,他如何答得上?

  彈幕裡頓時開始吐槽——

  親爹????

  估計連自己兒子的名字都不太記得了,怎麼知道吃什麼藥呢?

  給大家講個笑話——裴言,裴迎真的親爹。

  阮流君留心著光幕裡發生的事情一時沒有顧得上裴惠月,裴惠月以為她是故意不理她,當即氣的一拽她道:“許嬌我在跟你說話!”

  阮流君被不及防的一拽,險些摔倒,幸虧被香鈴險險扶住,香鈴也嚇了一跳,扶著阮流君惱怒道:“裴小姐說話便說話幹嘛要推人?”

  裴惠月冷眼一掃,“商賈之女就是商賈之女,連個下人都管教得不知大小不懂尊卑,今日我就要好好教教你怎麼跟主子說話!”抬手就要扇香鈴。

  阮流君抬手抓住她扇下來的手,“我的下人就不勞裴小姐操心了。”她看著裴惠月忽然笑了,“裴小姐還是操心一下自己手底下的人吧。”

  她笑的裴惠月不明所以,“你什麼意思?”

  阮流君瞧了一眼光幕裡亂糟糟的大廳,笑著道:“沒什麼意思。”她甩開裴惠月的手,隨口又問:“對了,敢問裴小姐那位宋媽媽是你跟前的嗎?”

  宋媽媽?母親撥去給裴迎真送藥的婆子?那是母親身邊的老人兒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裴惠月盯著她,她奇奇怪怪的。

  阮流君笑而不答。

  還不等裴惠月再開口,有個小廝就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口中連說不好了。

  裴惠月罵了他一句,小廝氣喘吁吁道:“三小姐快去大夫人那裡吧!大少爺突然發病了,老爺正派人去請夫人過去呢!”

  裴惠月一經,“發病?怎麼突然發病了?發病為何不請大夫要去請母親?”

  小廝也說不明白,只說讓她快去吧。

  裴惠月也顧不上和阮流君糾纏,和裴子玉子薇兩個人慌慌張張去了內院。

  宋元香正在裴老太太這兒,杜喬也在,說是來看老太太,其實就是在等著顧老爺子那邊的好消息。

  小廝一進來,杜喬立刻先問道:“如何了?顧老爺子跟少爺們談的如何?可有說什麼?”

  小廝跑了一路,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宋元香心裡也急,若是顧老爺子只收了裴子瞻最子弟,那這杜喬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她端足了架勢道:“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且緩口氣慢慢說,前廳可還伺候的妥當?別在顧老爺子面前失了裴家臉面。”

  小廝跪在地上喘氣急道:“出……出事了大夫人!大少爺……大少爺在前廳犯病昏過去了!”

  裴老太太當即笑容一冷,坐直了身子道:“怎麼一回事?說明白!”

  當下小廝便將前廳發生的哆哆嗦嗦講了一遍,從裴迎真沒有準備文章到他拿出畫,再到顧老爺子收他為徒,最後昏迷。

  越講三個女人的表情越難看,到最後杜喬的心都涼了,她早說了不讓子瞻說和那個喪門星一塊去,子瞻偏不聽!現在可好了,讓那個喪門星撿個便宜出盡風頭,還惹出了亂子!

  宋元香卻是慌了,一下子站起來,“什麼?吐血了?當著顧老爺子的面?”又忙問:“請大夫了嗎?可是請的李路李大夫?”

  小廝急急道:“大老爺派的人去請大夫,小的也不知請的哪位大夫,只是讓小的請大夫人快些過去,大老爺不知道大少爺的病情和吃了什麼藥,大夫人還是快些過去吧!”

  宋元香慌忙向老夫人告退就要前去。

  裴老太太整了整衣襟道:“我同你一起過去,出了這樣的大事讓顧老爺子見笑,你別慌了神再出亂子。”

  宋元香便忙扶著老太太起身,杜喬也湊著一塊往前廳去。

  剛出門就撞上了慌慌張張過來的裴家三位小姐,一行人匆忙到了前廳,裴老太太讓三個丫頭回自己房待著,帶著宋元香和杜喬進了前廳。

  阮流君還在花園裡看光幕,看到裴老太太都來了,便知道真正的好戲要開場了。

  光幕裡大夫已經來了,是裴家常用的大夫李路。

  宋元香似乎鬆了一口氣,扶著老太太先向顧老爺子見了禮,然後又關心切切的問大夫,“李大夫,迎真這是又犯病了嗎?要緊嗎?”

  李路剛診完脈,讓人將裴迎真移去內堂軟塌上。

  一行人就去了內堂。許榮慶擠在一邊看熱鬧,這裴家可真的好玩,兩位老爺如今表情嚴肅尷尬,大夫人表情擔心又心慌,二夫人杜喬則是拉著自己的兒子裴子瞻低聲問著什麼。

  許榮慶偷聽了一耳朵,好像是在問顧老爺子是不是真收裴迎真做弟子了。

  裴子瞻那個臉色難看的喲,甩開杜喬的手低聲道:“母親就別問了!”

  那叫李路的大夫說了一大堆他聽不懂的東西,什麼舊疾,什麼傷及肺腑之類的,大意是裴迎真舊疾突發已經治不好了,只能用藥吊著命且活著吧。

  顧老爺子一聽就皺了眉,“李大夫,我這學生是何舊疾?怎會如此嚴重?”

  一聽顧老爺子我這學生這話,大家的表情就都更好看了,跟吃了蒼蠅似的,看的許榮慶直想樂。

  李大夫便道:“回老太傅,大少爺這病是咳疾引起的癆病,已經拖了這麼些年,實乃不易了。”

  “癆病?”顧老爺子吃驚。

  裴老太太坐在裴迎真一旁紅了眼眶,“我這孫子從小被大病小病折磨,也是個命苦的,將養了這幾年我原以為總是會好的,沒想到今日竟又犯了……”

  宋元香扶著老太太的背也難過道:“老太太別難過傷了身子,李大夫醫術高明再讓他開些藥,好好將養著說不定就好了呢。”

  裴言也點頭寬慰道:“元香說的是,母親還需保重身子,他這病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再想想法子說不定會好的。”

  “什麼癆病!我們少爺才沒有得癆病!”阿守忽然撲過來一把抱住顧老爺子的腿哭天搶地道:“顧老爺子不要聽那庸醫胡說!我們少爺原本只是咳疾,被這庸醫當成癆病治了這麼些年好人也要治壞了!顧老爺子要替我們少爺做主!救他一命啊!”

  顧老爺子心中不是不驚的。

  宋元香卻喝道:“你在這裡胡嚷什麼!李大夫是京中有名的大夫,給王爺家看過病的怎由你詆毀!來人啊,將這狗奴才拉出去,別驚了顧老爺子和老太太!”

  裴老太太臉色冷到了極點,裴言忙喝人來拖走阿守。

  便有下人進來拉阿守,阿守哭著喊著不撒手。

  顧老爺子便抬手攔下硬拉阿守的下人,“你說他只是咳疾?”

  宋元香的心就是咯噔一聲,忙道:“顧老爺子別聽他胡說八道,李大夫怎會連咳疾和癆病都分不清?我們巴不得迎真只是咳疾而已。”對李路使了個眼色。

  李路也道:“你這滿口昏話的下人壞我名聲!我行醫數十年且容你信口雌黃!”伸手要來抓阿守。

  顧老爺子看他一眼道:“李大夫何必氣急,這娃娃總不會平白這麼說。我看再找個大夫來,讓他瞧瞧我這學生的病症,若當真是這娃娃胡說污衊你,不必你開口,裴家人也會做主懲治他。”

  李大夫一愣,立刻氣惱道:“顧老爺子這是不信我這醫術了?那您便另請高明吧!”提了藥箱要走。

  宋元香急了,便聽顧老爺子道:“李大夫怕是還不能走。”揮手讓阿守去攔住他,又對裴老太太道:“老夫人,您不介意我換個大夫來瞧他的病吧?”

  裴老太太僵僵的臉上賠笑道:“能得顧老爺子照拂是我這孫兒的大幸啊!”

  顧老爺子便叫他的下人進來,吩咐道:“去太醫院請杜太醫來,便說是我有急事請他。”

  阮流君一口氣松到了底,這就徹底沒有問題了。就看彈幕裡也刷的飛快——

  宅鬥萌:這展開……

  來看裴迎真:這是不是要查出來藥有問題了!!

  最愛病嬌變態:天啊!我快喘不過氣了,這發展措手不及啊!

  吃瓜群眾:我都忘記了裴迎真其實沒病!

  藏的小豹豹:會不會再有展開裴迎真真的有癆病!

  霸道總裁:樓上快閉嘴!我只想看翻身,看打臉,圖個爽!

  一身溫柔病:裴迎真此刻的內心應該是:大家好,我躺著就能收拾她們。

  馬甲1號:太醫咋還不來,我快緊張死了!萬一太醫被刺殺死在半路可咋整?

第十八章

  彈幕池裡一片全是緊張的刷太醫來了嗎?來了嗎!刷的阮流君也緊張起來,生怕出什麼岔子。

  終於小廝在外面喊了一聲:“杜太醫來了!”

  彈幕一片感嘆號,阮流君忙盯著光幕,就見顧老爺子的下人帶著一位鬍鬚花白的老太醫進了來,阮流君看到那張臉立刻記起來這位就是幾年前給她看過病的杜正杜太醫啊,他與顧老爺子交情很好,醫術也十分高明。

  杜正一進來就先看顧老爺子,問道:“你又犯什麼病了?”

  顧老爺子笑罵一句‘我好的很’,然後抬手點了點躺在榻上的裴迎真,“是我新收這小弟子,他突然吐血昏迷,這位李大夫是他的大夫,說他是癆病治不了了,所以請你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法子。”

  李路一看真太醫來了,心裡頓時慌了。

  杜正卻看都未看他一眼,驚奇道:“你竟然收徒了?”

  裴家兩位老爺忙客氣招待杜正,裴老太太也說了兩句客套話。

  杜正點頭算是禮到了。

  顧老爺子道:“我這麼多年第一次破例收學生,你就應該知道我是很看重他的。”

  杜正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他是認真的,也沒有再囉嗦讓小廝提著藥箱上前,看了一眼裴迎真,笑了一聲道:“你不會是看這小子好看才破例收徒的吧?”

  顧老爺子讓隨從拿來裴迎真畫的畫,遞給了杜正。

  杜正沒接,就著他的手看了一眼驚訝道:“這是這小子畫的??”

  顧老爺子點頭。

  杜正立馬明白這老頭子為什麼破例收徒了,他又看一眼那畫,忽然低聲問道:“你這幅畫不是給阮家丫頭了嗎?這小子……”

  “此事先不提。”顧老爺子打斷他,“你先看看有沒有得救,我可不希望好容易得來的徒兒就這樣沒了。”

  杜正便不多話,坐下開始診脈。

  裴家一大家子人站在一旁都很尷尬,因為他們搭不上一句話……宋元香更是心急如焚,她倒是想說話,但哪裡有她說話的份兒?眼看著已經沒法阻攔了,退到一邊偷偷叫來自己的親信丫鬟翠玉來,低低說了一句什麼。

  許榮慶沒聽清,就看到翠玉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

  那邊杜正診脈的臉色卻越發驚奇,最後問了一句:“你說是癆病?”他盯著李路。

  李路已是滿頭冷汗,匆忙看了宋元香一眼,支吾半天竟是一句話不敢說出口。

  裴老太太忙問:“杜太醫我這孫兒的病……”

  宋元香也忙道:“迎真打小咳疾,總是不見好,後來看了幾個大夫都說是癆病……”

  杜正又看了宋元香一眼,“我建議貴府日後請大夫要慎重,不要總是請江湖騙子。”他看著李路,“被騙些銀錢倒是沒有什麼,只是,害了性命可當真是冤死了。”

  顧老爺子心下已是明白,“你便直說吧,莫要拐彎抹角。”

  杜正看了一眼裴家人道:“什麼癆病,他根本沒病。”

  滿堂皆驚,裴言也是不信的,忙道:“沒病?那怎麼會這麼多年身子羸弱,今日還吐血昏迷了?”

  “一個好好的人被當做癆病醫了這麼多年身子還能好的了嗎?”杜正起身看著裴言,冷笑了一聲,“至於今日的吐血昏迷,還請裴老爺將他平日裡服得藥或者方子拿來看一看,不然我無法為裴少爺解毒。”

  顧老爺子皺了眉,“怎麼回事杜正?”

  李路滿頭冷汗的站在那裡,就聽杜正對顧老爺子道:“你這徒兒根本沒病,而是中毒了。”

  “中毒?”

  不止是顧老爺子,連裴家兩位老爺,裴子瞻和裴惠景震驚不已,裴老太太也驚道:“中毒??杜太醫可是……可是診錯了?好好的人怎麼會中毒?”

  “是啊。”裴言臉色沉重道:“剛剛那些飯菜和茶水我們幾人和顧老爺子都用了,中毒的話怎會他一人中毒?”

  杜正看著李路道:“所以我請裴老爺將他平日裡吃的藥拿來瞧瞧,那毒並非烈性毒藥,而是慢性毒藥,從他的脈象上看應該服用了非常久的時間,既然李大夫能將咳疾診斷成癆病,我很懷疑他是不是錯將一味慢性毒藥開在了裴少爺日常吃的要裡了,我要根據那毒藥來解毒。”

  滿堂驚的無人敢說話。

  李路虛張聲勢道:“杜太醫休要污衊我!我雖醫術不精誤診了裴少爺的病,但絕對不會拿毒藥來醫人!”他手忙腳亂的從藥箱裡取出一張方子給杜正,“這便是裴少爺的方子!”

  杜正接過掃了一眼,確實是裴迎真的方子,有裴迎真的姓名,也確實是可以治療癆病的,沒有什麼問題,並不會導致中毒。

  “可有問題?”裴老太太關心急切的問。

  “沒有問題。”杜正道:“但我想看一看裴少爺平日裡剩下的藥渣。”

  裴言立刻命人去找裴迎真吃的藥來。

  小廝匆匆而去,匆匆又回來噗通跪下道:“老爺……廚房裡的藥渣今早就清理乾淨了,找不到……”

  裴言怒道:“那少爺今日的藥呢?也不見了嗎?”

  小廝嚇的不敢抬頭,只說平日裡這些藥是宋媽媽負責的,宋媽媽說今日的藥還沒抓。

  花園裡的阮流君眉頭一皺,好啊,宋元香清理的很快啊。

  彈幕裡也炸了——

  骨骼清奇的小明:我剛剛是不是看到大夫人偷偷派個丫鬟出去了?

  霸道總裁:是的,行走的攝影桿許大哥還給了個特寫。

  宅鬥萌:一定是她派人去清理了,來個死無對證。

  我是主播粉:心機好深!沒有證據了!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大家都在擔心,有些後悔之前派香鈴去查藥渣時應該留下一點,但是裴迎真會沒有防備宋元香這一招?

  她看那光幕裡——

  內堂裡氣氛凝固又冷肅,阿守忽然跪在了裴言的面前,“老爺我有藥渣!”

  裴言一愣,“你有?”

  阿守跪行到杜正跟前,哐哐磕了兩個頭道:“其實不是什麼藥渣,少爺的藥一向是夫人負責,從不讓我們這些下人插手,好像故意防著我們一般。”他瞅了宋元香一眼繼續道:“每次讓是讓宋媽媽監視著少爺喝完將碗收走。”

  “那你哪裡來的藥渣?”裴言不想聽他廢話。

  阿守道:“不是藥渣,是少爺今早喝完藥吐了,我給少爺擦那些湯藥的帕子還在,還沒來得及清洗,不知道這個行不行?”

  宋元香眼皮一跳。

  杜正看了一眼顧老爺子,顧老爺子對他點點頭,他本不想插手這裴家之事,但看顧老爺子是管定道:“只要是一些殘留物便可以查出個大概,你去取來吧。”

  阿守立即去取了來,將那條津滿了湯藥和藥渣的帕子盛了上來。

  杜正也不嫌髒,將帕子拿起聞了半天,忽地冷笑一聲將帕子丟在了李路的眼前道:“敢問李大夫知不知道這藥裡有一味多服一點點就可以致死的藥材?醫者父母心,你給這樣一個羸弱的人藥中加烏頭這種藥材用心歹毒至極!一日兩日少計量的還好,但這樣長年累月,他沒有死可真是個奇跡!”

  李路被喝的一顫,立即便道:“污衊!你有何證據是我開的烏頭?我那藥方上哪裡有一味烏頭?分明是不懷好意的人故意添加進去的硬要賴在我頭上!”

  杜正不想與這樣的賴人多費口舌,當下先開了一劑解毒藥,讓顧老爺子的隨從速速去抓來熬好了端來,而後坐下開始為裴迎真施針保命。

  內堂裡便鬧了開,李路嚷嚷著污衊要見官以表清白,裴言嚷嚷著把他拿下,裴老太太在一旁哭自己苦命的孫兒。

  裴謹那一家子看的各個目瞪口呆。

  許榮慶看的樂呵,可真是一出熱鬧的好戲啊。

  宋元香卻是先哭了,跪下向裴言請罪,說是自己沒有照看好裴迎真,讓人這樣的害他。

  裴言當即喝人將負責給裴迎真送藥煎藥的宋媽媽帶來。

  宋媽媽一被帶來就跪下磕頭道:“老爺不必問了,是我做的。”

  滿堂的聲音就是一靜。

  宋媽媽道:“李大夫開的藥沒有問題,是我在少爺的藥裡每次都加了一些烏頭,柳媽媽在時我趁她不注意偷偷加,後來有幸輪到我負責,我便加重了藥量,是我要毒死少爺。”

  裴老太太在榻上哭紅了眼,氣怒的問她為何。

  宋媽媽苦笑一聲道:“老爺可還記得我有個女兒叫秀春?”她抬頭已是滿眼淚水,“她當初是被撥給伺候大少爺的,可是就因為打翻了大少爺的一個杯子被大少爺重打了一頓趕了回來,她沒多久就病死了。”她惡狠狠的盯著裴迎真,“他害死了我唯一的女兒我只恨不能讓他立即就死!若非怕查出來下毒,我早就多放些毒藥一次毒死他!”

  裴言驚的說不出話。

  宋元香哭跪在地上看著宋媽媽道:“你是我身邊的老人……你為何做出這等事來!當初確實是迎真不對,可我也替他想你道過歉,你也答應過我不再記恨了……若是迎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如何有臉活下去!”

  宋媽媽給她磕頭道:“夫人仁慈,但我女兒不能白白死了。”她又對裴言和裴老夫人磕頭,“下毒之事是我一人做的,與夫人和旁人無關,還請老爺和老夫人不要牽連旁人,我願一人領罪。”

  裴老夫人氣的發抖,“你領罪!你要如何領罪!你便是拿命抵也配不來我孫兒的命!”再想說什麼,一時氣急生生的氣昏了過去。

  當下一屋子人亂成了一團,哪裡還顧得上問罪,都急哄哄的要救老太太。

  阮流君看著亂成一鍋粥的裴家人冷笑了一聲。

  彈幕裡紛紛表示——裴老太太很會昏嘛,正是時候。

  大夫人也哭的很動人啊。

  裴家人個頂個的會演戲。

  就這樣算了???不能動大夫人了?

  大夫人是大boss,哪裡是這麼容易就刷掉的,先刷小怪。

  光幕裡杜太醫說老夫人只是氣急,針一扎她便醒了。杜正又給裴迎真灌了藥,讓他將肚子裡所有的東西吐了個空,他才幽幽轉醒過來。

  阿守上前情真意切的哭了一番,說了個大概原委。

  裴迎真看著屋裡的局勢,扶著阿守艱難起身就給裴言跪了下來,“還請父親不要怪罪大夫人,雖然宋媽媽是大夫人的人,但想來下毒一事大夫人是不知情的,這些年來我在裴家如同廢人,活著對大夫人也沒有什麼妨礙,她怎會做出這等不明智的事情?”又道:“也請父親莫要嚴懲宋媽媽,她是大夫人從娘家帶來的老人,柳媽媽已離開,大夫人身邊也就只剩下這麼一個信賴的人了,您若的嚴懲了必定是會傷了大夫人的心。”

  這話說的宋元香又氣又寒,當即楚楚可憐的哭道:“迎真你……這是在怪我嗎?”

  “我哪裡敢怪大夫人?”裴迎真苦笑道:“我在裴家連個下人都不如哪裡敢怪罪任何人?只求大夫人和宋媽媽給我條活路。”

  裴言臉色十分難看,雖說此事完全是宋媽媽的不對,元香也管教不當,但他這個兒子說這種話不是當著顧老爺子的面說他惡待自己的兒子嗎?讓他顏面何在?

  他剛想開口,裴老太太先哽聲道:“我可憐的孫兒啊,竟被一個老奴欺負到這種田地,說出這樣讓人心疼的話……我竟不知平日裡他母親是如何照顧他的!”

  宋元香哭著認錯,說是自己的疏忽,是她管教不嚴,要裴言休了她抵罪。

  裴言看著自己平日裡溫良賢淑的妻子哭成一個淚人,於心不忍道:“也不能全怪元香,她平日裡操持著裴府總是顧慮不周的,都是那老奴用心歹毒!”

  裴老婦人也厲聲道:“老大,你今日若是不殺了那老奴替我這可憐孫兒做主,我定不會饒過你!”

  裴言當下就派人將那宋媽媽拉出去打死。

  顧老爺子和杜正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畢竟是裴家的家事,他們是外人。

  只杜正忍不住低笑道:“這裴家,可當真是滑稽。”

  一旁的裴謹一家人卻是聽到了,再沒有的難堪,恨不能立即離開此地回去,免得讓人一同看了笑話。

  裴迎真又扶著阿守跪在了顧老爺子和杜正的面前,先謝過杜正救命,又磕頭謝顧老爺子,“今日若非恩師在,我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裡了,恩重如山,迎真不知該如何表述,只望我活的久一些,可以照顧恩師,不負恩師教誨,敬您如父。”

  他身量單薄,如今臉色蒼白,可憐至極,雖言語不多,但顧老爺子看得出他是真心的,伸手扶他起來道:“我既與你投緣收你為徒,便是要將你像兒子一樣教導。”他掃了一眼裴家人又道:“裴家我是不了解,只是你記住,若是日後在裴家待不下去了,只管來找為師,為師替你做主。”

  裴迎真禁不住心熱的眼眶微紅。

  但這話裴言和裴老太太聽的卻十分的不是滋味,尤其是裴言,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他自己的親手兒子在自己家裡待不下去,要讓外人來做主?

  裴言想冷著臉卻又不敢,只是語氣難堪道:“顧老爺子說這話實在是……讓裴某愧為人父了。”

  顧老爺子便道:“本來裴家的家事我們這等外人是不該插手的,可我既收了這徒兒就不能看著他被人害死也置之不理。”他看了一眼宋元香,“我只說一句,能養出這等害人性命的惡奴,這主子相比也不是怎樣良善之人。為人母能疏忽自己的兒子令他重病多年險些喪母,為主縱容惡奴謀害主子,我想裴大人心中自有計較。”

  他這番話語氣不重,卻字字句句戳中宋元香的心坎,將她指責的不敢抬頭,如履薄冰。

  裴言也說不出話,裴家人都難堪的半個字都講不出,還是裴謹硬著臉皮出來打了圓場,讓裴言低頭向顧老爺子道:“顧老爺子教訓的是,我定會好好管教內人。”又喝宋元香,“還不來向顧老爺子賠罪!”

  宋元香癱在地上被喝的渾身一顫,忙要起身。

  顧老爺子懶得理她道:“不必向我認錯,又非害得我險些喪命。她錯在哪裡自己想必清楚。”

  那難不成要讓她向裴迎真認錯??哪裡有為父母長輩的向兒子認錯!

  可顧老爺子站在那裡,一副要提裴迎真做主做到底的樣子。

  宋元香僵在那裡。裴老太太卻先道:“很是,顧老爺子說的句句在理,錯了便是錯了,就算是為長輩做錯了,那也是錯了。”

  宋元香便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咬碎了一口牙,起身走到裴迎真面前,低頭泣聲道:“是母親的錯……迎真你莫要……”

  “迎真不敢受。”裴迎真卻並不領情,虛弱道:“此事便算了,日後還請大夫人看在我亡母的份上,高抬貴手。”

  一句話讓宋元香和裴言裴老太太都下不來台。

  顧老爺子卻不理會他們,他被吵的腦子疼,讓裴迎真出來跟他說兩句話,便要告辭。

  許榮慶也看完了好戲,就偷偷溜出來找許嬌了。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裴迎真,他不知為何微微扭頭看向了許榮慶,那眼神彷彿透過螢石攝像頭只看向她,她莫名的心頭一跳。

  彈幕裡大家刷出一片——爽了!顧老爺子說得對!

  來看裴迎真:迎真好演技……我見猶憐啊。

  奸臣愛好者:還想看!想繼續看裴迎真怎麼收拾宋元香!

  咱們裸熊:裴迎真是不是看到主播了!

  最愛病嬌變態:媽呀,這一眼……主播怎麼能不愛上他!

  光幕裡場景變換,許榮慶已經離開了正廳,阮流君看著彈幕裡都在呼喚許榮慶快去跟著裴迎真的彈幕笑了笑,剛要起身回去,就見她的乳娘李媽媽急急而來。

  李媽媽走過來,阮流君問了一句怎麼了。

  李媽媽低聲道:“小姐,您的陪嫁丟了一套赤金頭面。”

  阮流君冷笑一聲道:“好啊,這可真是自己找死找了個好時候。”

第十九章

  阮流君帶著香鈴和李媽媽回自己的院子,在半道碰上了來找她的許榮慶,那螢石一晃,光幕裡就映出阮流君來。

  彈幕裡大家立刻跟她打招呼——

  我是主播粉:主播!終於見到你了!

  主播迷妹:主播我是來看你的!

  最愛病嬌變態:好久不見主播!你更漂亮了!

  奸臣愛好者:主播好!

  嘿嘿嘿:求主播口紅色號!

  一片跟她問好的,阮流君對著鏡頭笑了笑,聽到‘當啷’一聲——路過打賞500錠金子。

  彈幕裡就刷開了——

  最愛裴迎真:天啊!路過君回來了?還是一直都在?

  霸道總裁:裴迎真的時候路過君不出來,主播一出現路過就高調冒頭了,路過君你很可以啊。

  馬甲1號:路過你不會真看上主播了吧?要理智的追星啊。

  吃瓜群眾:我支持路過君!

  龍鬚酥:路過君我是你這邊的!

  路過:你們想多了,我只是對裴迎真不感興趣所以沒看,上來正好看到主播,順手打賞。

  下面一片刷土豪的。

  阮流君有點不好意思,許榮慶就神采飛揚的要給她將剛才發生的事情。

  阮流君道:“等會再聽你的故事,現在我要回去收拾內院。”

  許榮慶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只說讓他在旁邊看著別說話就行,收拾幾個下人她還是不需要許榮慶插手的。

  許榮慶樂得看熱鬧就屁顛屁顛跟她回了院子。

  彈幕裡大家刷道——

  又有好戲看了嗎!

  媽媽這個直播間太刺激了!

  今天太幸福了,連看幾場好戲!

  男主收拾完渣爹渣親人,女主又來收拾內院了。

  阮流君帶著許榮慶回了院子就看到那一眾婆子丫鬟正坐在迴廊外曬太陽吃瓜子呢,聊的不亦樂乎。

  四個小丫鬟看到她進來忙起身行禮,倒是兩個婆子閒閒的丟掉手中的瓜子,這才站起來福了福禮。

  阮流君也不計較,扶著香鈴和李媽媽進了堂屋,讓香鈴給許榮慶沏了茶,這才道:“我瞧今日天氣不錯,之前下雨匆匆忙忙將那些嫁妝塞進屋子裡也沒清點,就趁著今日都搬出來清點入庫吧,你去讓那些婆子和丫頭一起搭把手。”

  李媽媽應是,出去跟院裡的婆子丫鬟說。

  阮流君看著丫鬟們略有緊張的表情和婆子一副無賴的樣子就知道她們大概以為那麼多的嫁妝她一個十四五的小姑娘肯定記不清,連怕都不怕。

  許榮慶不明白的問她,“嬌嬌你整理那些嫁妝幹嘛?”

  “你別問,看著就行。”阮流君讓香鈴搬了把椅子出去,她坐在堂屋門口的迴廊下看著她們,抬了抬手指道:“去將院門關了,咱們慢慢清點。”

  那些小丫鬟有些擔心,拽了拽主事的婆子金枝,金枝拽開來笑道:“小姐想清點那便清點,反正那些好東西平日都是李媽媽管著的,咱們連見都沒見著過,今日也跟著小姐開開眼。”

  李媽媽去將院門關上。、

  金燦燦的陽光曬的阮流君眯眼,“全部搬出來。”

  李媽媽便帶著四個丫鬟兩個婆子和香鈴進進出出的去將屋子裡的嫁妝都搬出來。

  許榮慶端了一疊點心靠在阮流君旁邊的柱子上邊吃邊圍觀,“我也還沒見過咱爹給你添的嫁妝,你這次還沒過門,所以就帶了一小部分,等你真要嫁給裴迎真,我還得跑個來回給你送剩下的呢。”又對阮流君道:“我看裴迎真不錯,而且他沒病哎,好好的人是被下毒的,你猜是誰下的毒?”他一直躍躍欲試的想給自家妹子講這難得好戲。

  彈幕裡一直在刷——23333然而許大哥並不知道主播已經圍觀了全過程,可憐。

  阮流君也不忍心拒絕他,反正也閒著無聊,便邊看她們搬嫁妝,便應和許榮慶,“是誰?”

  許榮慶立刻就端著點心過來開始低低給她講。

  她一邊“哦”“啊?”“是嗎?”“當真?”的應和,一邊掃著彈幕和進進出出的下人。

  彈幕裡一開始還在吐槽許榮慶講故事差勁,後來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嫁妝了,搬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大大小小的零零碎碎的總算全搬完了。

  彈幕裡——這可能是真的土豪,搬了兩個小時居然還只是一小部分,另外一大部分可能要許大哥搬運半年了。

  阮流君讓把所有箱子都打開,然後讓李媽媽取了嫁妝單子來一個一個清點。

  那箱子打開來,滿院子的碎光,金銀寶石被陽光晃出的光讓人不能細瞧。

  彈幕裡強力要求要看那些寶石和首飾,阮流君便讓許榮慶過去親自和李媽媽點對。

  越點阮流君越感慨,這許家老爺子是真的寵女兒啊,這些嫁妝裡除了一些小件傢具和金碧輝煌的擺件,剩下幾乎全是金銀首飾和珠寶玉器,還有一尺一寸金的布料,各式各樣的衣服裙子,鞋子不計其數,連披風都數十件,春夏秋冬的,狐絨貂皮的,孔雀翎的,令人眼花繚亂。

  金子兩箱,上好的藥材還有兩大箱。

  這一小部分嫁妝應該全是許嬌喜歡的,小姑娘平日裡愛這些寶石玉器的首飾。

  彈幕裡也被閃瞎了——

  銀儀:許家祖傳土豪,這些嫁妝足夠一大家子花一輩子了吧?

  來看裴迎真:主播真有錢……

  美少年:真疼女兒的方式。

  我也叫許嬌:我也想要這樣的爹。

  真真是我的:主播這是要保養裴迎真的節奏啊!

  宅鬥萌:怪不得裴家眼熱許家的家產和嫁妝,是我……我也熱。

  霸道總裁:我不禁為路過君擔心,主播這麼壕了,路過君還能打動主播嗎?

  便是阮流君國公府出身,她也覺得這嫁妝貼心又豐厚啊,許多首飾精巧新穎的連她都沒有見過。

  李媽媽一樣一樣的念,一件一件的點對,許榮慶也幫著對,邊對嘟囔,“咦?南珠才四匣子?那做首飾怎麼夠啊。貓眼石四盒還差不多……雲錦緞顏色不全啊。狐狸皮怎麼是灰色的啊?灰色的做領子和帽子不好看。”他對阮流君道:“嬌嬌這個狐狸皮就不要用了,做個地毯吧,我找幾張雪白雪白的給你送來,做帽子和披風最好看了。”

  阮流君突然覺得許嬌真幸福,並非一定要高門大戶家的小姐才是千嬌萬寵出來的,許嬌又何嘗不是?她大概從小就被許家捧在掌心裡,但看許榮慶對她的疼愛就知道在家中該有多寵她。

  這樣一個小姑娘要是真來了裴家這種吃人不吐骨頭,連親兒子都算計的家中,她該怎麼活啊。

  她大概會被算計完嫁妝,算計完家產就被丟在鬼都不見一個的小院子裡了吧。想起她第一次剛進裴家裴家人的態度,連口熱水都不給,張口閉口就是倒貼便宜的商人之女,她就冒火。

  就算她這般防著了,裴家的下人也敢把手伸到許家的嫁妝裡!

  這一點直點到天色黑下來才總算是點完了,阮流君讓香鈴將迴廊下的燈都點上,聽李媽媽報道:“小姐點完了,可是有幾樣對不上。”

  “哪幾樣?”阮流君問她。

  李媽媽道:“一匣子紅寶石是六十顆,有一匣子少了二十顆,一匣子少了三十顆。還有南珠沒一匣子少了十五顆,翡翠鐲子少了一副,白玉簪子少了四支,珊瑚手釧少了一對,攢珠累絲金鳳簪子少了一支,珍珠耳環少了六對,還有赤金累絲頭面少了一套。”她看阮流君一眼,“藥材裡野山參和冬蟲夏草少了許多。”

  阮流君低頭笑了一聲,好啊,只是短短的幾日就敢拿許家這麼多東西,也是有些聰明的,不動有數的金銀,就拿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許榮慶詫異道:“是不是你們搬的時候丟了?”怕妹妹不高興便又道:“沒事沒事,一些小東西,大哥明天再給你補上。”

  “丟了?”阮流君抬頭掃了一眾下人,“怕是丟到那些手腳不乾淨的人的口袋裡了吧?”

  那金枝婆子開口道:“小姐可千萬別這樣說,那天下雨李媽媽讓咱們把嫁妝搬進屋裡去,不就灑了一盒紅寶石嗎?這些小東西丟了不好找,怕是小姐路上丟了,或是搬搬抗抗的時候落了,再者之前那些將嫁妝搬進院子裡的小廝和搬運工偷摸了去也未可知。咱們這些下人平日裡可是連看都不敢看您的嫁妝呢。”

  撇的乾乾淨淨。

  “怎麼回事李媽媽!”她冷聲問道:“嫁妝我是交給你看管的,如今少了這麼多東西,你是如何看管的!”

  李媽媽噗通跪了下來,許榮慶也嚇的呆了一下,忙小聲道:“嬌嬌為這些不值當……”

  阮流君抬手讓他別說話,繼續問李媽媽道:“今日不查清楚一個都別想離開!我這院裡不養內賊!”

  李媽媽磕頭道:“小姐,我中午瞧見金枝進了放嫁妝的屋子,她出來後我進去清點發現少了一套赤金頭面。”

  “你血口噴人!”金枝立刻惱道:“你有證據嗎?一句你看見就全將屎盆子扣我頭上了?那我還說我看見你拿了!”

  “就是你!”香鈴也氣道:“搬嫁妝的時候我就看到你,還有你們幾個丫鬟拿了小姐的紅寶石,還偏說是掉地上不見了!”

  那些婆子和丫鬟當即就和香鈴吵了起來,指天咒地的說自己沒拿。

  阮流君“啪”的將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碎的聲音嚇的滿院子下人和許榮慶一跳,立刻靜若寒蟬。

  阮流君道:“大哥,去叫你的兩個小廝來,讓他們將這些奴婢們的房間和身上一個一個給我搜!”

  許榮慶也一個字都不敢說,忙點頭就往院子外去,剛出了院子就撞上了裴迎真身邊的小廝阿守。

  阿守被撞的生疼,捂著胸口道:“許少爺這是怎麼了?這麼急急躁躁的?”

  許榮慶揉著自己胸口,“你小子來幹嘛?”

  阿守托了托手裡的畫匣子和一兜棗道:“我們少爺讓我把畫兒送還許小姐,順便給她送些棗兒。”

  許榮慶擺手道:“你給我吧,嬌嬌現在正生氣呢,沒工夫見客。”

  “生氣?”阿守往院裡探頭,“誰氣著許小姐了?”

  就聽見院裡阮流君嬌聲道:“我來裴家才幾日,就丟了這麼些東西,你們是看我好欺負吧!”

  許榮慶急著走,阿守卻不給他畫,抱著道:“我們少爺說要親手還給許小姐,既然不方便,那我就先回去,過會兒再來。”抱著畫就走。

  阮流君沒留心光幕裡剛才發生了什麼,這會兒低頭一看,就看到彈幕裡都在刷——

  阿守要回去告訴你家少爺有人欺負他媳婦啊!

第二十章

  阿守急急忙忙跑回院子,剛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在屋裡跟少爺說話,他探頭一瞧竟然是老爺和二老爺在屋子裡。

  裴迎真之前被顧老爺子送回院子休息,讓杜太醫開了些藥,又囑咐了一些話才走,裴迎真就在自己院兒裡休息。

  裴家兩個老爺送走顧老爺子,又去老太太那裡看過老太太,將那宋媽媽捆在柴房裡,就過來看裴迎真了。

  這會兒裴二老爺說了一些多休息,注意身子的客套話正從屋裡出來要回去,正好看到在門口的阿守,說了一句好生伺候你家少爺就走了。

  阿守等他一走,就趴在窗根兒偷聽。

  屋子裡裴言第一次單獨跟這個不太熟悉的長子說話,他心中情緒萬千,最多的還是尷尬和氣惱,裴迎真靠在榻上冷冷淡淡的模樣像極了他生母,這讓他愈發尷尬,他想說兩句關慰的話,卻發現面對這個陌生的兒子他說不出口。

  好不容易僵僵的開口道:“杜太醫說你調理一些日子應該就能好,你多注意……”

  “父親不必勉強自己說客套話。”裴迎真冷冷淡淡的打斷他,“您說著彆扭,我聽著也彆扭。”

  裴言心中的火氣就又冒了起來,強壓著道:“你是何時學的畫?為何不提前與我說一聲?你既然擅畫早點與我說明,我也可以為你說上兩句話,你今日這般讓我在顧老爺子面前措手不及,我是你的父親,我竟連自己的兒子擅畫都不知道,顧老爺子要如何看我?看我們裴家?”

  裴迎真笑了一聲,看向他,“父親這話說的當真可笑,我是你的兒子你為何連我會寫字都不知道?我記得你每日都會過問惠景的功課。”他哦了一聲道:“因為你兩三年沒有見過我這個兒子了,你大概幾乎忘裴家還有我這麼個私生子。”

  裴言氣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我為何不見你,你難道不清楚嗎?張口閉口私生子,你是母親是元香!從她進門以來一心討好你,待你如己出,你呢?你可有領過情?你連一句母親都沒有叫過!當初是你自己非要搬來這小院裡,這麼多年來你有踏進元香那裡一次嗎?晨昏定省全然沒有,你還有臉說!”

  裴迎真冷冷硬硬的道:“我的母親只有薛珩一個,宋元香是你的夫人,裴惠月裴惠景的母親,不是我的。”

  “閉嘴!”裴言氣的要將茶盞捏碎,“我警告過你再不許提起這個人!你的母親是宋元香!你若還想當裴家的嫡長子,不想害死裴家就不許再提薛珩!”

  裴迎真將脣線抿的緊緊,再不說一字。

  裴言看著他那副樣子壓下火氣道:“你休息吧,別的事改日再說。”說完起身就要走。

  裴迎真開口問道:“父親打算如何處置宋媽媽?”

  裴言頓住腳步道:“她幹出這等事本是要打死丟出府去的,但她總算是元香的乳娘,一把年紀又沒了唯一的女兒,就打一頓趕出府去自生自滅吧。”

  “大夫人為她求情了對嗎?”裴迎真問道。

  裴言最不喜歡他這種頑固的態度,“你祖母為這事也是氣的身子不爽,責罵了元香一頓讓她在佛堂抄經為你祈福,今日又得顧老爺子一頓教訓,她已是又羞愧又自責了,你還想她怎樣?”

  裴迎真猛咳了兩聲,緩出口氣道:“讓祖母擔心了,等我好一些就去像祖母請罪。”

  這句話還像點樣子。

  他咳的裴言也有些擔心他再犯病,畢竟也是他的兒子,他也是不想看到他難受的,便緩了語氣道:“你好生休息調養身子,這些事情就不要過問了。”

  裴迎真點點頭,又道:“父親能不能將宋媽媽交給我處置?”又補道:“我知道父親和祖母的意思,她一把年紀我也不想要她的性命,只是我想解釋清楚當年她女兒的事情,等解釋清楚了教訓她一下趕出府去便是了。”

  裴言想了想,一個老奴而已,給裴迎真打一頓讓他出口氣也無妨,便答應了。

  等裴言出了屋子,離開小院,阿守才急急忙忙進了屋子,就看裴迎真坐在榻上面無表情的玩著手裡的一把裁紙的小刀。

  阿守怕裴迎真方才被裴言說的生氣,便提他出氣道:“老爺也太偏心了,我看他就是為少爺今日搶了子瞻少爺和惠景少爺的風頭才生氣怪您,居然還說出那等話。”

  裴迎真無所謂的笑笑,“他這已算的好了,幾年來第一次主動來見我,你忘了兩年前我跪在書房外求見他時,他是如何說的?”

  他說忙,沒空。

  阿守哼了一聲,“那還不是因為少爺如今得顧老爺子青睞,成了老太傅的唯一弟子,前途無可限量嗎。”

  裴迎真抬頭看他一眼,看他手裡還抱著畫匣和紅棗,問道:“怎麼沒送回去?”

  阿守這才想起,忙道:“我去了!但是許少爺說許小姐正在生氣,讓我先回來了,我偷偷看了一眼,許小姐好像氣的要哭了,還說什麼才來幾日就都看她好欺負。”

  裴迎真皺了皺眉,“誰欺負她了?”

  等裴迎真和阿守趕到了許嬌那個小院外時,看見她正在讓幾個小廝搜查幾個下人的房間,將屋子裡的東西全丟了出來,一院子的狼藉,下人跪了一地。

  裴迎真攔住阿守沒進去,就站在門口看著。

  她身形高挑,穿一身素色的衫子站在迴廊的石階上,手中掂著一對翡翠鐲子和幾個紅寶石,俏生生的臉上冷若冰霜,那雙眼睛尤為的淺淡。

  “只搜出了這些?”她眼睛凌厲的在當頭的金枝婆婆身上一落,冷冷道:“將她的衣服扒光了給我搜!”

  那金枝婆婆立馬厲聲叫嚷起來,說在裴家多少年也沒人這樣羞辱過她,要是誰敢動她,她豁出老命去一頭撞死。

  阮流君只是冷淡一笑,“如今怕丟人了?你偷主子東西時怎麼沒想想你那張老臉?給我扒,她要死也別攔著!”

  小廝不由分說就上前去扒金枝的衣服。

  那金枝婆婆再怎麼抵抗也抵不過兩個年輕人,被按在地上一邊掙扎一邊哀嚎,被扯的發釵掉落,頭髮散的跟個瘋子似的,小廝們也不是個善茬,被金枝婆婆抓了一把當即一耳光就甩了過去,甩的金枝婆婆腦袋撞在地上“咚”的好大一聲響,幾乎要當場昏過去。

  阮流君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看著滿院子哆哆嗦嗦的下人,冷冷道:“她完了就是你們,今日不將我丟的東西交代清楚一個也別想輕饒了!”

  那下面一個小丫鬟被金枝婆婆撕喊的聲音和小廝的凶狠嚇得再忍不住哭了起來。

  阮流君眼睛掃過去,慢慢走到了她眼前問道:“第二個就搜你。”

  那丫鬟嚇得哭出聲咚咚的就磕頭求饒,“小姐饒命!小姐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再也不敢了!是金枝媽媽她們說小姐……那麼多好東西,拿幾顆珠子定然發現不了……發現了也不會在意,奴婢一時鬼迷心竅才拿的……小姐就饒我這一次吧!”

  好的很,不打就全招了。

  “我好東西再多,也是我們許家的,我就算扔了丟了也輪不到你們伸手偷。”阮流君道。

  小丫鬟怕的要命,她要是被兩個男人扒光了就不用活了,忙磕頭磕的額角流血哭著求饒。

  阮流君問道:“我給你一次機會,你一五一十將誰拿了什麼,那些東西如今在哪裡給我說清楚。”

  小丫鬟便絲毫不敢隱瞞全部招了。

  兩個婆子拿的最多,四個小丫鬟只摸走一些珠子寶石和簪子,手鐲那些值錢的全是婆子拿走的,還有個小丫鬟偷了藥材,說是給家中老爹治病,而那套頭面確實是金枝婆婆拿的,她當時就偷偷送出府給賣了,剩下那些她不知道藏到了哪裡,想來也是給賣掉了。

  阮流君讓李媽媽將這些全記下來,讓那幾個小丫鬟畫了押,然後坐回椅子裡道:“好的很,既然這些東西你們都給我拿不回來了,那我們就來算,一兩銀子一棍,給我打到抵夠了為止。”她手指一點被脫光了壓在地上苟延殘喘的金枝婆婆,“從你開始,你膽子最大,就給她們做個表率。她該打多少李媽媽?”

  李媽媽算好了道:“頭面是赤金的,那一套少說也是五百兩,其餘的七七八八算下來也該一千兩,一千棍。”

  阮流君往椅子裡一靠道:“那就打吧。”

  金枝婆婆當即嚇得臉色慘白,剩下的一個婆子和幾個小丫鬟也慌了,這一千棍打下去別說命了,人都給打成肉泥了!

  小廝應是,去取棍子來,金枝婆婆拼死了掙扎開,抓著衣服慌慌一遮就往院子外跑,喊道:“要打死人了!大夫人救命!”

  小廝要去攔,阮流君冷笑道:“不用攔,讓她去,去找她的大夫人,看看她的大夫人如今還有沒有功夫來救她。”

  宋元香如今是泥菩薩過江,自己還忙不過來呢,還管她們這些下人的死活?

  “剩下的,給我按住打,一棍也不能少。”阮流君毫不容情道:“敢偷東西,就要想到會有今日。”

  那金枝婆婆瘋了一樣披頭散髮衣不遮體的逃出院子,嚇了阿守一跳。

  阿守心驚膽戰的道:“這許小姐……好厲害啊。”

  裴迎真看著迴廊下坐著的那個人,她那般的像許嬌,又如此的不一樣,她像個不可接近的秘密。

  她似乎感覺到了裴迎真,超門口望了過來,正好撞上裴迎真的眼神。

  裴迎真看到她冷漠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緩和,起身朝她走了過來,每一步都令他開心一分。

  她站在他眼前,眼睛溫和的看著他問道:“你怎麼來了?身子好些了嗎?”

  他心中便開始雀躍,卻只是點點頭道:“我只是過來還你畫。”伸手去向阿守拿畫。

  阿守愣了愣,攤開空空如也的手困惑道:“少爺不是來替許小姐出頭……”

  “少說話。”裴迎真打斷他,收回手,隨口道:“一時出來急,忘了拿畫。”

  阮流君望著他,一抿嘴笑了,“我知道的,裴大少爺怎會是特意來看我呢?”

  她笑的裴迎真輕輕眨了眨眼,扭頭道:“我先回去了。”轉身便走。

  阮流君看到彈幕裡剛剛還在刷主播好殘忍主播打得好,這會兒已經刷出一片粉紅彈幕——

  路人甲:聞到了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來看裴迎真:哇靠!wuli真真好純情啊!

  最愛病嬌變態:妹想到裴迎真這麼純真!他是故意傲嬌的吧→_→

  吃瓜群眾:主播你和裴迎真誰大?

  宅鬥萌:感覺男主是個情商低下的小處男,比如只會送棗,看看我們路過君,送錢。

  我要上電視:我支持路過君!

  馬甲1號:透露一下,主播比裴迎真大幾個月。

  桫欏輕夢:姐弟戀啊!裴迎真這也算是小鮮肉了??

  阮流君低聲道:“只是幾個月而已,也不算太大……”

  然後聽到“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五百錠金子。

  路過刷出——主播還繼續打裴家下人嗎?

  阮流君有些不好意思道:“路過,你不用打賞了,我暫時用不上這些金子。”

  霸道總裁:主播正式拒絕路過君了→_→

  路過:無所謂,用不上放著。

  阮流君不好意思,許榮慶忽然站在她身後狐疑道:“你一個人在門口嘟嘟囔囔什麼?”

  阮流君嚇了一跳,忙道:“你走路沒聲兒啊……嚇死我了。”伸手問他拿了螢石項鏈回來,“時候也不早了,你回客棧吃晚飯休息吧,我這邊還要收拾完。”

  許榮慶可憐兮兮的道:“哎,用完了就趕人,連口飯都不給吃。”又瞅了裡面被打的慘叫的下人一眼,“你真打算都打死?”

  阮流君道:“那要看裴家人給不給我個交代了,她們若是不給,我就自行處置。”

第二十一章

  阮流君送走許榮慶,回來時見許多裴家的下人都在偷偷摸摸的往她院子裡看,她也不攔,只囑咐小廝好好打,數夠了打。

  等打的差不多了,她讓香鈴去看看那金枝婆婆究竟如何了。

  香鈴去了沒多會兒就回了來,說金枝婆婆跑去宋元香那裡就被攔下了,因為裴大老爺正在宋元香那裡說話,宋元香連就都沒見金枝婆婆就讓人先帶下去了。

  阮流君看到彈幕裡一片不甘心的——

  就這樣讓那個老婆子跑了??

  她是宋元香的人,宋元香肯定不會處置她,估計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宋元香自己的下人做出這種事她肯定不敢來,肯定就打算就這樣算了。

  阮流君托腮想了想,這麼說白天裡給裴迎真下毒這件事宋元香沒有受到絲毫懲罰,只是一頓責罵了事了?

  算了?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宋元香既然不來,那她就自己過去。

  阮流君揮手讓小廝們停手道:“夠了,扶上她們跟我一起去裴老太太那裡。”

  她抬頭看了一眼郎朗的月色,今夜誰都別想睡。

  她便踏著月色押著五個被打的遍體鱗傷的婆子丫鬟去了裴老太太的院子,進了院門在屋門口被攔了住。

  是老太太的親信桂秋媽媽,她看阮流君這個陣仗先問這是怎麼了,又忙道:“老太太今日為大少爺生了好大一場氣,身子不爽利剛吃了藥睡下,這些個下人要是哪裡惹您不高興了你該打打該罰罰,等明兒我立即回了老太太讓老太太替許小姐出氣如何?”

  阮流君也沒有硬往裡闖,只在門口扶著香鈴跪下,眼淚就溜溜的要掉下來,“我是來向老夫人請罪的。”

  桂秋嚇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她,“許小姐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呢。”

  “桂秋媽媽不必扶我。”阮流君絲毫沒有壓低聲音,紅著眼眶道:“老太太身子不舒服,我本不敢也不該來驚擾她老人家,但這裴家的下人我實在是不敢管也管不得,大老爺在夫人那裡我也不敢去向夫人告罪,只好來老太太這裡請罪。”

  “這是哪裡的話啊。”桂秋摸不著頭腦,只覺得她話裡有話,又看那幾個被打成那樣的下人,怕是出了什麼大事,一時之間也不敢擅作主張,只不迭的說:“許小姐先起來,快先起來……”

  然後屋裡傳出裴老太太不高興的聲音:“桂秋外面怎麼了?吵吵鬧鬧的,是哪個下人如此不懂規矩?”

  桂秋為難道:“老太太,是許小姐來了……”

  裴老太太便讓桂秋扶她進去,她卻是執意不肯,要跪在門外請罪。

  裴老太太便披衣扶著桂秋出了來,本來臉色就不好,一看院子裡被打的半殘的五個婆子丫鬟臉色更不好了,這個許嬌委實不是個安分的,從她來裴家以後裴家就沒有安寧過一天,白天裴迎真那一出已鬧的她心煩,晚上她又來一出,她們倆是想攪的裴家雞犬不寧才肯罷休!

  老太太臉色不好,語氣卻是透著心疼的,“這是怎麼了嬌嬌?怎麼大晚上的哭成這樣?快扶起來,可是那些下人們惹你生氣了?”

  阮流君泣聲道:“我是來向老太太和大夫人請罪的,大夫人送我的下人我是萬萬不敢再留了,裴家的下人我管教不好,還請老太太去跟大夫人說一聲讓她帶回去吧。”

  老太太冷著臉對那些下人喝問道:“怎麼回事!”

  李媽媽便跪下將那些婆子丫鬟偷嫁妝,偷了多少,誰帶的頭,一五一十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

  老太太聽的也是吃驚,宋元香送下人她是知道,也是默許的,一是監管許嬌,二是許嬌那裡有她們的人也方便些,可她沒想到這些個下人敢這麼快就對許嬌的嫁妝動手,還動的如此明目張膽,她自然不能偏袒,許嬌就算打死她們也是她們活該,無話可說。

  她立即怒道:“打!打的好!你怎不將這些手腳不乾淨敗壞門風的狗東西都打死!”

  桂秋忙扶住她,“老太太別動怒,要當心身子。”

  “我這把老骨頭遲早被這些狗東西們氣死!”老太太氣的眼眶發紅,拉起阮流君道:“你這傻孩子,吃了這樣的虧就算打死她們,哪個敢說你一句不是?你請什麼罪?”

  香鈴氣不過道:“我們小姐只是氣不過打了她們兩下,那個金枝婆婆就跑去大夫人那裡告狀了……”

  “香鈴。”阮流君喝住她,道:“我是個外人,不敢管教裴家人,我原想著報官,可是下人畢竟是裴家的,我是知道裴家的家風清白,若是傳出去不知道的人該以為裴家是怎樣的人家管教出偷主子嫁妝的奴才。”她講的不高不低卻句句戳老太太心坎,“只請老太太跟大夫人說將下人帶回去吧,萬望她別怪罪我。”

  “她敢!”裴老太太心裡也是有些惱火,宋元香平日裡恭順聽話是個有心計手段的,怎麼讓這些個下人惹出了這麼多的事,這若是許嬌真報了官傳出去,他們裴家在京都還要不要臉面了,便道:“去叫老大媳婦過來。”

  沒過一會宋元香就來了,同來的還有裴言。

  宋元香是心知肚明為了什麼,裴言卻是不知的,一進院子看到院子裡癱著的下人先是一愣,隨後有些不高興什麼樣的事大半夜驚擾老太太,上前扶住老太太道:“母親身子不舒服,有什麼事不能明日處置嗎?”

  阮流君就在一旁行了禮道:“是我不該驚擾了老太太,大老爺要怪就怪罪我吧。”

  裴言看了一眼許嬌,他對這許家小姐印象一般,惠月總是說這許小姐十分的沒有教養,“出了什麼事?”

  裴老太太冷哼一聲,“這該問問你的好夫人!”

  宋元香低著頭不敢抬頭,聽裴老太太問道:“那叫金枝的婆子現下可在你那裡?”

  宋元香便道:“在的,她找過來時我和老爺正在說話,所以沒讓她進來,也沒來得及過問什麼事,想著等服侍老爺睡下再問清楚……”

  “你管教出來的好下人!”裴老太太氣惱道:“一個宋媽媽對大少爺下毒,幾個粗使的婆子丫鬟竟敢偷竊主子的嫁妝!我們裴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一聽說報官,裴言明白定是出了什麼事了,便問究竟出什麼事了。

  李媽媽便又將那兩個婆子四個丫鬟偷竊嫁妝的事清清楚楚的說了一遍,這次連金枝婆婆仗著大夫人撐腰怠慢小姐,如何跑出去找大夫人撐腰做主也說了。

  裴言一聽頓時火起,他平日最要臉面,在官場在京中都謹言慎行,可今日一連出了兩出讓他丟盡顏面的事情,還全是出自宋元香管教的下人身上,這讓他不禁想起白日裡顧老爺子說的那句話了,能養出這等害人性命的惡奴,這主子相比也不是怎樣良善之人。

  怎麼單單宋元香手下的奴才出了這麼些事?

  他盯著宋元香怒道:“你管教出的好奴才!謀害主子,怠慢外客,如今竟連偷小姐嫁妝的事都做了出來!你連奴才都管教不好,你如何管理裴家?教養得好惠月惠景!”

  裴言從未如此嚴厲動怒的責罵過她,宋元香又驚又怕,當即跪下嬌嬌柔柔的哭著認錯,卻又道:“是我管教的不當,可是老爺裴家這樣多的下人,人心隔肚皮我哪裡能每個都看得清楚是好人是歹人,她們做出這等事我也是羞愧自責,但也並非是我教唆的,我只是一片好意挑了幾個能幹伶俐的給許小姐送出,哪裡知道她們會做出這等事?”

  她生的嬌柔端秀,哭起來我見猶憐的,裴言也就不忍心再責罵她,只命人將那金枝婆子打死扔出府,其餘的毒打一頓該賣了或者趕出府。

  裴老太太又數落了一通宋元香,命她這些日子待在佛堂裡抄經好好為裴迎真祈福。

  宋元香也不敢說什麼,只哭的淚人一般。

  一通鬧騰,阮流君總算是出了這口氣,身邊也清理的乾乾淨淨,看著彈幕裡一片打賞和舒爽的,溫順的應了老太太和裴言幾句話,這才帶著香鈴和李媽媽出了院子。

  這夜裡風涼,像是快要入冬了一般,可那月亮掛在當空明朗朗的照著大地。

  阮流君心情大好,吩咐了李媽媽明日去買幾個伶俐的小丫頭來,又忽然道:“裴迎真這會兒睡了嗎?”

  彈幕裡立刻刷出——

  霸道總裁:路過君。主播要去看老公了。

  馬甲1號:路過君。主播打完裴家人去看老公了。

  小豹:路過君。主播忙完就想去看老公了。

  超絕可愛wuli烊:你們好壞啊,路過君一會又不冒頭了→_→那我也一下路過君。

  那一片的路過君,讓阮流君覺得好笑,低聲道:“他生病了,我白天沒顧上,現在表示禮貌的去看一下。”

  彈幕裡又刷出,不用解釋主播,想看就看,反正是你老公。

  阮流君讓李媽媽回去,帶著香鈴往裴迎真那裡去,她要邀請裴迎真明天來吃蒜泥白肉嘛,這是已經答應好的,就當為他慶祝,順便把那樣東西給他。

  她溜溜達達的到了裴迎真那裡,怕他已經睡了沒敢拍門,想透過門縫了一下,卻發現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院子裡隱約有燈光,她跨進去,聽見有悶悶的慘叫聲……她下意識的沒讓香鈴跟進來,自己往裡走了一步,探頭去瞧,脖子上的螢石一晃——

  光幕裡映出了院子裡的景象,裴迎真站在院子中,旁邊是蹲著的阿守,阿守手裡按著一個人,披頭散髮看不出臉,只聽她被堵上嘴悶悶的慘叫著。

  裴迎真的腳邊全是血,他蹲下身子輕輕撥開那人的頭髮道:“你女兒為什麼會被我差點打死你不清楚嗎?她可不只是打翻了杯子,那杯子是我打翻的,那是我第一次發現她給我端的藥裡下了毒,我以為打死了她給你們一個警告,沒想到你們根本不怕我發現,因為裴家沒人會為我做主。”他猛地扯住她的頭髮讓她抬頭看著自己,“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指使你毒死我嗎?只是,還沒輪到收拾她。”

  他手中的銀簪子在她眼皮上劃了劃,對阿守道:“將她的眼珠子,舌頭,牙齒,和十根手指全部挖出來,剪斷,打碎了。”

  那光幕一晃,彈幕裡立刻有人刷出——

  天啊!是宋媽媽……

  她的臉……被毀容了??

  指甲蓋全被拔了!

  好噁心……

  阮流君聽到阿守應是,看到阿守拿著亮晃晃的匕首插進宋媽媽的眼睛裡,嚇的猛的後退轉身,卻被裴迎真聽到了響動。

  “誰?”裴迎真扭頭看過來,正好看到她慌張退出去的背影,一驚,“許嬌?”他猛地起身追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彈幕裡刷出一片彈幕——

  最愛病嬌變態:好可怕!

  宅鬥萌:好殘忍……要殺就殺了吧,怎麼還挖眼珠子砍手指頭……

  奸臣愛好者:這才是真正的裴迎真吧,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我是主播粉:主播快跑!不要被他殺人滅口了!

  緣起緣滅:主播他看到你了!

  阿私www:主播他追出來了!

  青青:青青害怕!主播你要被抓住了!

  阮流君被彈幕給嚇的心臟突突突的亂跳,好像真要被殺人滅口了一般,拉著香鈴就跑,她也是真的被嚇到了,她之前只聽說裴迎真如何如何壞,如何如何殘忍,可這個裴迎真不過是個十六歲不得寵的可憐鬼,讓她聯繫不起來那個殘忍的裴迎真,今日是第一次見到他折磨人笑不改色的樣子……

  香鈴也是一臉發懵,剛想問怎麼了,就見裴迎真追了出來。

  “許嬌。”裴迎真兩步就追上她,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阮流君莫名的一顫要收回手,裴迎真卻在她一顫之後立馬鬆開了她,急上前兩步攔住她,“你看到了?”

  他那雙黑幽幽的眼睛盯著她,讓她戒備的往後退了一步。

  裴迎真蒼白的臉上就有些慌張的神色,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多少?她在害怕在戒備,她往後退開了。

  裴迎真抿了抿嘴,攥緊了手指輕聲問她,“我嚇到你了嗎?”

  他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讓阮流君愣了一下,她以為裴迎真會怪她不請自入,甚至讓她保證絕對不將方才看到的聽到的說出去……

  “我並非對所有人都這樣。”他有些心慌,他不知這是怎麼了,但他看到許嬌往後退時的樣子就是莫名的心慌,他沒有任何信任的人,但他卻希望許嬌是信任他,依賴他,就像那天她高燒的夜裡一般離不開他,他喜歡這種感覺,“她要害我,並非好人。”

  他在向自己解釋?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刷出一臉懵逼什麼的,又看著裴迎真,他有些慌張有很勉強自己在跟她解釋,他到底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或許手段過激了些,但他被害了這麼多年無處訴說,想來也很辛苦。

  “我知道的。”阮流君緩和著語氣道:“我只是突然看到那樣……有些怕。”

  裴迎真皺緊了眉看住她,認真的道:“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嗯?”阮流君沒聽明白。

  裴迎真道:“沒什麼,你怎麼會來?你是來找我的?”

  院子裡傳出慘叫聲,裴迎真皺了皺眉,轉身回去兩步關上了院門,這才轉回來看她。

  阮流君覺得有些尷尬,“我這麼晚了來是打擾你了……”

  “不打擾。”裴迎真道。

  阮流君抬頭看他,抿嘴笑了笑,“你來看看你身子怎麼樣了,順便想問問你明白有沒有空閒。”

  “有。”裴迎真剛答完又覺得這樣答不妥當,顯得他太空閒,“你有事?我下午會有些空閒。”

  阮流君道:“中午呢?我想請你去我院裡用午膳,就當慶賀你拜顧老爺子為師。”

  “有空。”裴迎真道:“正好要還畫給你。”

  “那我們就說好了。”阮流君沒想到他答應的如此爽快,喜的眨了眨眼對他笑。

  裴迎真看她笑,眉頭也是一鬆,勾了脣角道:“說好了。”低頭笑了笑又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麻煩了。”阮流君笑道:“香鈴陪我回去。”

  “不麻煩。”裴迎真道:“你等一下。”他轉身回了院子,不多會兒出來手中提了個燈籠,燈光一晃晃的照在青石路上,他往前走了兩步回頭道:“走吧。”

  阮流君看著一暈暈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給他蒼白的臉晃出一片暖色,不由的感慨,他當真是好看啊,夜色裡看像月亮,孤冷又皎潔。

  彈幕裡又是一片路過君的——

  熊君kkk:誰長的好看我支持誰,要不然路過君發張照片?不然我就站男主。

  圍觀群眾:半夜打燈籠送回家,有點浪漫啊……

  霸道總裁:不打擾。有空。不麻煩。裴迎真淪陷的有點快啊。

  宅鬥萌:因為缺愛吧,畢竟那個世界可能就女主一個人對他好,還信賴他了。

  馬甲1號:然而主播是因為他是裴迎真,是謝紹宗的天敵才對他好的,等他知道了……你們說虐不虐?

  末末:總覺得這個謝紹宗和主播之間不簡單,謝紹宗也不簡單,馬甲1號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爭論成一片看的入神,忽然聽到裴迎真道:“你走路當真不看路的嗎?”

  她一抬頭裴迎真的胳膊就護在了她身前,半步之外的腳下就是一個小水坑,她臉一紅,扶著香鈴繞開路道:“因為你在前面帶路,你總會提醒我的。”

  裴迎真一頓,在那晃晃燈色下輕輕看她一眼,等阮流君去看他時他又匆忙收回眼,往前走不回頭的道:“那你要跟好我。”

  他的背又瘦又修長,挑燈走在黑暗的路上顯得分外孤單,走了兩步又放慢腳步等一等她。

  阮流君就跟在他背後輕輕笑了一聲,“裴迎真,恭喜你得一名師。”旗開得勝。

  他在前面沒回頭,在幽幽冷冷的夜裡無聲的笑了一下道:“幸而不辱使命。”

  彈幕裡紛紛在問——

  來看裴迎真:啥意思?不辱什麼使命?

  最愛病嬌變態:你們古代人談戀愛說話好難懂哦……

  路過:他是說沒有辜負主播對他的期望。

  吃瓜群眾:……路過君還在呀

  宅鬥萌:路過君很有文化啊。

  顏粉:路過君你不吃醋?不生氣?

  路過:你們想多了。

  不長不短的路,裴迎真一直在刻意適應阮流君的腳步走的不慢不快,等到了小院兒,他看阮流君進去才往回走。

  通往他那間小院的路他走過了無數次,從小到大,幾乎都是一個人走,但今夜他走的格外輕快,他想起燈色照亮許嬌的臉,她祝賀他,是第一個祝賀他的人,他很開心。

  等他回到院子時阿守正蹲在地上對著血肉模糊昏死過去的宋媽媽發愁,一看他回來立即跳過去道:“少爺我還沒弄完她就昏死過去了,怎麼辦?”

  裴迎真掃了一眼,徑直回屋道:“不用繼續了,按照答應父親的辦,將她丟出府去任她自生自滅吧。”又道:“丟到後門去,許嬌住在前面,若是出門看到了不好。”

  阿守驚訝道:“少爺居然放過她了?你怎麼這麼好心了?”

  裴迎真掃他一眼道:“她這樣丟出去也活不了幾日,還有,以後記得鎖院門。”

  阿守“哦”了一聲,撓頭道:“少爺要防著許小姐嗎?可是她對你很好哎,還幫你借畫,給你出氣,她還好有錢呢,我聽府裡的丫頭說老爺和老夫人給你訂她就是看上了她的嫁妝。”

  裴迎真臉色一冷道:“怎麼?你也想嘗嘗被拔舌頭的滋味?”

  阿守忙捂住了嘴。

  裴迎真冷冷道:“日後那些閒話髒事給我收著點,不準在許小姐面前提起。”

  “知道了。”阿守悻悻應下。

  第二日一大早裴迎真的小院裡竟迎來了稀客——裴子瞻和裴惠景。

  兩個人來叫他同去向老太太請安。

  更稀奇的是裴迎真在老太太那裡第一次感受到了關愛。

  老太太親親熱熱的讓他坐在裴言旁邊的位置,關切的問他身子如何,吃沒吃早膳,打算什麼時候去顧老爺子那兒,她親自備了拜師禮。

  杜喬也十分關心的問候了他。

  宋元春更是容顏憔悴愧疚的問他喜歡用什麼筆墨紙硯,她等會差人送過去。

  忽然之間,一屋子的人都像是重新注意到他,以前的冷遇像是沒發生一般。

  可裴迎真永遠記得從前他站在屋子外面,無論嚴冬酷暑,大風大雨,老太太從未讓他進過屋子,只讓桂秋媽媽傳話說,他身子不好不用來請安,讓他先回去。

  他站在屋外聽著裡面熱熱鬧鬧的聲音,從七八歲一直到今日。

  忽然之間大家好像全忘了這些。

  他也不多說話,留心看了一眼許嬌,她又坐在那裡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麼。

  快到中午時,他提前帶著阿守去許嬌的院子用午膳,特意帶上了那幅畫和紅棗。

  在院子門口遇到新買來的小丫頭,小丫頭說她在見客。

  裴迎真愣了一下,不是單請他一人用午膳?

  他便問了一句,是何人。

  小丫頭道:“是小姐的義兄。”

  義兄?

  他進了院子,在堂屋外看到屋子裡的坐著的人,許榮慶和一個丰神俊朗的男子,許嬌就坐在他對面,他似乎正在與許嬌說著話,臉上笑容洋溢。

  小丫頭報了一聲,裴大少爺來了。

  屋裡那個男人笑容一冷的看了過來,有那麼一瞬間裴迎真感覺到了那雙眼睛裡鋒利的殺意,但只是非常短暫的一瞬間,那個人便又掛上了笑容道:“這位就是有幸被顧老爺子看中的那位裴迎真?”

  阮流君忙起身,快步迎了出來道:“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裴迎真眼神從那男子身上慢慢轉回來,落在她的身上,道:“怎麼?我來的很不湊巧,打擾你見這位……義兄了?”

  阮流君看到彈幕裡刷出——

  感受到了一股子酸味啊。

  有人吃陳醋了嗎?

  這個義兄兩個字咬的有點重啊。

  路過:有競爭才知道主播的可貴。

  馬甲1號:這可是未來動搖朝政的兩大權臣,死敵對手的第一次會面啊,歷史性的場面,你們就只注意到了裴迎真吃醋???

第二十三章

  裴迎真眼神從那男子身上慢慢轉回來,落在她的身上,道:“怎麼?我來的很不湊巧,打擾你見這位……義兄了?”

  是打擾了。

  阮流君在心裡嘆氣,因為她告訴謝紹宗畫是給許榮慶用的而不是裴迎真,可他這會兒帶畫來還給她……

  而且她在心底裡不希望謝紹宗這麼早見到裴迎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謝紹宗對裴迎真很……關注,總是有意無意問題,也許是因為她知道他們倆是勁敵所以潛意識裡產生的錯覺吧。

  “怎會。”阮流君試圖讓他先回去,“只是還沒到用午膳的時候……”

  “既然裴大少爺來了,不如進來喝杯茶?”謝紹宗含著笑意道。

  裴迎真看著阮流君,問她:“你想請我進去喝杯茶嗎?”

  阮流君想嘆氣,這話都問出口了她能拒絕嗎,便笑道:“大少爺若是有空的話進去坐坐,等一會兒便用午膳。”

  她請裴迎真進去,讓香鈴上茶。

  裴迎真就坐在謝紹宗的右手邊,阮流君坐在他們對面。

  謝紹宗比裴迎真年長四五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眉角眼梢都掛著笑意,樣貌氣質無一處可挑剔,玉一樣的人。

  裴迎真卻不苟言笑的坐在一旁,臉色是蒼白的,眼睛是幽黑的,對謝紹宗的每個笑容都視而不見,冷森森的像塊冰。

  這樣兩個截然相反的人坐在一起,阮流君看的心中說不出的滋味,他們以後可是水火不容的死敵啊,一個如今的相國,一個未來的攝政王,就這麼坐在了她的眼前喝茶……

  阮流君心緒不寧的低頭喝了一口茶,看到彈幕裡刷出——

  我是主播粉:主播你可真的是天生女主設定啊,專門吸引血雨腥風的大人物,這女主光環開的!

  宅鬥萌:很好很好,這非常瑪麗蘇,只可惜一個渣一個黑,主播命運堪憂啊。

  霸道總裁: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還是路過君好嗎?

  最愛病嬌變態:我要截圖留念!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幕啊!兩個自帶腥風血雨高顏值的人物首次親切會晤!

  馬甲1號:根據相關法條規定,本直播間是不可以截圖的→_→

  她又在發呆了。

  裴迎真看著阮流君無奈的皺了皺眉,忽聽謝紹宗道:“這個畫匣很眼熟……莫不是就是我那幅畫?”

  裴迎真一愣。

  阮流君立馬看了過來,就見謝紹宗瞧著阿守手中的畫匣又笑著問她,“是嗎?”

  裴迎真狐疑的看了阮流君一眼。

  阮流君面不改色的道:“是謝相國那幅,本是我大哥在看,但大少爺對這畫也十分喜歡,我便自作主張借給大少爺觀賞一晚,還望謝相國不要怪罪。”她心中堵得慌,這畫明明是她的,如今倒成了謝紹宗的了。

  裴迎真卻是聽明白了,這畫是她問謝紹宗借來的,還是借了許榮慶的名號借來的,怪不得她會有這幅畫……

  他皺了皺眉,對謝紹宗道:“畫是我管許小姐硬討來觀賞的,相國大人莫要怪罪許小姐。”

  謝紹宗笑了笑道:“自然不會,本來義妹若喜歡做義兄的贈與你也無妨,但這幅畫特殊了些,是我未過門妻子的,不能送人。”

  阮流君皺了皺眉。

  裴迎真眉頭都未鬆開過,揮手讓阿守將畫還給謝紹宗,淡淡道:“多謝相國大人的畫。”

  謝紹宗親手接過,撫了撫那畫匣道:“我聽人說裴家大少爺一幅瘦馬圖博得顧老太傅青睞,我還驚奇裴大少爺小小年紀怎會見過顧老太傅的瘦馬圖,原來是看了這幅。”他抬眼看裴迎真,眼裡盛著笑,眼底卻是冷意,“裴少爺果然非尋常人等,只一天就能畫出令顧老太傅都折服的畫作。我還是見你見晚了。”他一笑,“我該早點與裴少爺結識。”

  裴迎真不知道為何打心底裡不喜歡他,語氣淡淡道:“沒什麼,不過一幅畫而已,正好合了恩師的眼緣。”

  “裴少爺這話就說的委實謙虛了,那樣多的青年才俊,顧老太傅獨獨破例收你為徒,可見你不一般。”謝紹宗不依不饒道。

  裴迎真依舊冷淡道:“可能是恩師正好想收徒,時機。”

  “能抓住時機也是一種能力。”謝紹宗又道。

  阮流君心口噗通噗通莫名的跳的厲害,總覺得這兩個人再聊下去就要吵起來了,也不想讓謝紹宗再留,便道:“時候也不早了,謝相國公務繁忙我也不敢多留。”她看了一眼許榮慶,人是他帶來的,讓他趕緊帶走。

  彈幕裡卻是一群起哄的——

  奸臣愛好者:吃什麼飯啊,讓他倆繼續聊啊,多聊會。

  吃瓜群眾:對對對對!

  馬甲1號:你們不看裴迎真吃大蒜了?

  許榮慶那邊忙起身道:“對對,別幹聊著啊,都到吃午飯的時候了,謝大哥忙嗎?不忙的話就留下吃個便飯吧。”

  阮流君一眼瞪過去,他是完全沒聽懂她的意思???還是故意的!她是讓謝紹宗走,不是留下吃飯!

  還沒等阮流君再開口,謝紹宗已笑吟吟道:“今日不忙,難得有空來瞧義妹,那我便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許榮慶笑呵呵道:“正好我們可以喝兩杯。”揮手叫來小廝去一品樓多叫幾個菜提回來。

  之前阮流君就已經訂過菜了,還特意訂了蒜泥白肉,許榮慶又加了幾樣讓小廝和香鈴一塊去取。

  吩咐完許榮慶還對裴迎真說道:“迎真你也留下吃飯,反正你回去也就一個人,咱們一塊熱鬧熱鬧。”

  裴迎真看了一眼阮流君沒說話。

  阮流君氣的啊,這裴迎真肯定誤會了她是請了謝紹宗才順便請他的,這下好了,不但要和謝紹宗一桌吃飯,還得跟裴迎真解釋。

  直播間卻熱鬧了,觀眾人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這一會已經成了1023人了。

  彈幕裡更是熱鬧——

  雙眼皮:天啊!兩大奸臣一桌子吃飯!

  我愛反派:會不會吃著吃著開始掀桌?

  冰淇淋:他們這會還不是敵人呢,我們裴真真才是個16歲少年,你們不要這麼激動。

  宅鬥萌:可是我感受到了修羅場,情敵之間的修羅場→_→

  霸道總裁:主播我覺得你很圍險,裴迎真好像很生氣,臉像塊冰。

  阮流君聽著“當啷當啷”的打賞聲,看到打賞已經變成——三千四百五十金,一千五百銀,六千銅板。

  大家熱情洋溢,她心情沉重。

  等到飯菜擺齊,眾人都落了坐,阮流君盯著那碟蒜泥白肉不知該如何開口,如今倒成了專門邀請謝紹宗做客,裴迎真是作陪一般。

  謝紹宗看著那碟蒜泥白肉忽然笑道:“這是誰點的?”

  “什麼?蒜泥白肉?”許榮慶給他倒上酒道:“哦,那是嬌嬌點的。”

  謝紹宗望著阮流君笑了,“義妹怎知道我喜歡吃這道菜?”

  什麼?阮流君一呆,謝紹宗喜歡吃蒜泥白肉?怎麼……她以前不知道?她又驚訝又無語,仔細想想她以前確實不知道謝紹宗喜歡吃什麼,她的印象裡謝紹宗沒有忌口沒有偏愛,和她在一起吃飯她喜歡吃的,他也都喜歡。

  可他竟然愛吃這道菜?

  阮流君愣了那麼一下,就看到彈幕裡大家刷出——

  來看裴迎真:完了主播,你看看裴真真的臉。

  洋洋樣:這下好了,更誤會了。

  最愛奸臣變態:我喜歡看這種吃飯!熱鬧!

  霸道總裁:我來給你們總結總結裴迎真的心理路程——我老婆請我吃飯說為了慶祝我好開心——我提前過來看看我老婆她一定開心——什麼?她有個義兄還是個相國?還親親熱熱的在跟她說話?——什麼??吃飯不是隻請我?——什麼???吃飯是請她義兄順便請我?——哦,連她義兄愛吃的菜都知道,一桌子沒我愛吃的。

  雙眼皮:23333樓上非常精準。

  宅鬥萌:這下好了,主播你要如何請裴迎真吃蒜泥白肉?畢竟現在這道菜被認為是你為你義兄點的,你讓他吃,他可能會掀桌。

  奸臣愛好者:可是直播答應過的!不能反悔啊!我等了這麼久裴迎真吃大蒜!

  馬甲1號:裴迎真會不會是因為謝紹宗愛吃,所以他才不愛吃蒜泥白肉的?

  下面一排——樓上你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阮流君非常絕望,她原本只是想請裴迎真吃個飯,祝賀他,拉近關係,順便直播他吃大蒜,可現在攪合進了謝紹宗……

  裴迎真看著她,皺眉道:“你連吃飯的時候都愛發呆嗎?”

  阮流君忙回神道:“只是在想些事情。”

  “想什麼呢?”謝紹宗柔聲問她,“有什麼煩心事嗎?”

  有,和你一桌吃飯不能毒死你。

  阮流君低頭道:“沒什麼。”

第二十四章

  這鬧心的午膳才開始吃,小丫鬟便來報,說是裴家三小姐來了。

  裴惠月?裴惠月竟會來她這裡?

  阮流君驚奇的讓小丫鬟帶她進來。

  裴惠月也是沒想到在自家的府上居然被小丫鬟攔在院子外說要通報的,若不是母親非要讓她來找裴迎真,她才不來這破落的院子,母親也是,找個下人來叫他過去就是了,還讓她親自來。

  裴惠月扶著丫鬟茗香表情不爽的進了院子,看到一桌子人在用午膳頓了一下步,然後眼神落在了許榮慶旁邊那個人的身上,他在其中氣質超群,面似冠玉。

  謝紹宗習慣性的對她禮貌的笑了笑。

  裴惠月立馬收回目光,臉頰有些發燙。

  阮流君沒留意,起身問道:“三小姐來可是有事?”

  裴惠月低著頭嬌聲道:“母親讓我來請大哥過去用午膳,沒料到大哥已在這裡用了。”

  阮流君十分驚奇,宋元春竟然請裴迎真去用午膳?

  裴迎真卻淡淡然的道:“你去同大夫人說一聲我已用過午膳,不必麻煩了。”

  連起身都沒有,她親自過來請他過去他就一句話打發了。

  裴惠月心中氣惱,面上卻端著笑,嬌嬌柔柔的道:“那我便不打擾大哥和許家的客人了。”她禮貌而矜持對謝紹宗施了禮,然後扶著丫鬟離開了。

  是在出院子又輕輕回頭看了一眼謝紹宗,正好撞上謝紹宗望過來的眼,謝紹宗對她莞爾一笑,她一低頭快步出了院子。

  阮流君看到彈幕裡有一條——

  嘿嘿嘿:裴惠月回頭是看謝紹宗?她被謝紹宗的美色吸引了?

  阮流君透過光幕看了一眼謝紹宗,沒在意的回了坐位,她心緒不寧,老是惦記著怎麼讓裴迎真吃蒜泥白肉。

  這一頓飯吃的她萬分不舒服,眼看著就要吃好了,彈幕裡不住在催她——

  主播飯都要吃完了。

  主播還能不能讓裴迎真吃大蒜了?

  主播我們想看。

  她心裡也急,抬頭去看裴迎真正好撞上他注視著她的眼睛。

  裴迎真頓了一下收了回去,便聽她似乎很為難,又帶著懇求一般的對他道:“裴少爺能不能嘗一嘗這道蒜泥白肉?”

  裴迎真愣了一下。

  謝紹宗也看了過去。

  阮流君硬著頭皮試探性道:“其實這道菜是我特意為你點的……我不知道你愛吃什麼,但是聽說這道菜不錯,所以想讓你嘗一嘗。”這謊撒的她自己都心虛。

  裴迎真看了一眼謝紹宗,又看那道菜,“是嗎?”

  謝紹宗玩笑道:“原來這道菜不是義妹為我特意點的?看來我是自作多情了。”

  阮流君沒有接腔,只是又問裴迎真,“嘗一嘗?”

  她那眼神望的裴迎真心頭一軟,在她的注視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蒜泥白肉,放進了嘴裡。

  阮流君緊張的看著他,彈幕裡大家也很緊張——

  最愛病嬌變態:吃了吃了!裴迎真吃了!

  奸臣愛好者:終於吃了!下面讓我們來見證裴迎真如何討厭大蒜的時刻!

  吃瓜群眾:主播好樣的!

  阮流君聽到“當啷當啷”一連串的打賞,透過光幕看著裴迎真將那片蒜泥白肉放在嘴裡,眉頭細細一蹙的咀嚼了四下,然後面無表情的咽了下去。

  彈幕裡——

  淡定圍觀的群眾:就這樣?

  下面一排:就這樣??

  阮流君也想問,就這樣?也沒有……怎麼討厭吃的表情啊。

  裴迎真吃完後發現阮流君緊緊的盯著他,放下筷子問道:“我已經嘗了。”

  “好吃嗎?”阮流君問。

  裴迎真道:“不怎麼好吃。”看了謝紹宗一眼,“這道菜,我不怎麼喜歡。”

  謝紹宗笑了笑道:“每個人口味不同,我喜歡的裴少爺不一定喜歡。”

  彈幕池裡一片失望——

  最愛病嬌變態:他也不是太討厭啊??

  奸臣愛好者:是啊,所以究竟是怎麼會為了這道菜打死廚子的??

  來看裴迎真:世紀之謎啊,只能到時候看了……

  馬甲1號:不,你喜歡的妹子,他也喜歡。

  吃瓜群眾:????

  宅鬥萌:馬甲1號你究竟是誰!知道什麼!

  阮流君想讓馬甲1號從直播間滾出去……

  好容易將午膳吃好了,許榮慶那個不爭氣的卻因多喝了兩杯酒,在那裡拉著謝紹宗道:“謝大哥啊,你老實跟我說今天遇到你時過來找你的那位小姐是誰?”

  謝紹宗笑著扶住許榮慶,“哪位?”

  “就是特意來找你,跟你說了幾句話那個,長的溫溫柔柔的那個。”許榮慶道。

  “大哥。”阮流君讓小廝扶住他,不想讓他說胡話,便道:“你喝多了,讓福旺送你回客棧。”

  “你這丫頭,懂什麼。”許榮慶比了個噓聲的手勢讓她別打斷,他其實心裡可有主意了,他故意留下謝紹宗還不是想讓自家妹子多和他接觸接觸,萬一要是有機會做相國夫人呢?他當然得先問清楚那位小姐是誰了。

  謝紹宗笑的眉眼彎彎,對阮流君說無妨,然後想了想回答許榮慶,“哦,你說的可是寧安郡主?”

  阮流君眉心一跳,寧安?寧安……果然是喜歡謝紹宗的?

  “她是郡主啊?”許榮慶心裡一驚,覺得有些無望,“那……那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許大哥萬不可開這樣的玩笑。”謝紹宗笑道:“寧安郡主只是我未過門妻子的閨中姐妹,她來找我是因她想去我府上探望我未過門妻子的弟弟,替她照看一下弟弟。”

  阮流君手指猛地一緊,抬頭看向謝紹宗,幾乎在一瞬間問出口,弟弟?是說……庭哥兒???

  她手心裡發汗,明明知道不能表露痕跡,可她看著謝紹宗的眼神就是收不回來,忍不住開口問道:“還不知道謝相國未過門的妻子是哪位小姐?可有機會拜訪?”

  謝紹宗看向了她,苦澀的一笑道:“她姓阮,因家中出了些事故如今……下落不明,想來暫時沒有機會讓義妹見一見了。”

  她那顆心就掛在了嗓子眼,難以下咽,他說的府中的弟弟是庭哥兒對不對,就是她的庭哥兒……

  庭哥兒在他手上?他想要做什麼……寧安又想做什麼……

  她呆坐在那裡無法令自己不要亂想,直到許榮慶和謝紹宗一塊離開,裴迎真告辭她都沒有提起精神去送一送裴迎真,向他解釋今天的事情。

  她不知庭哥兒這個消失是好是壞,庭哥兒沒有死,不在牢中,在相國府,她要如何才能見一見庭哥兒?

  她魂不守舍的坐在榻上想事情,裴惠月竟然又來了。

  裴惠月坐在那裡東拉西扯的,最後終於問出主題,“不知今日同桌的那位客人是?”

  她回過神來看裴惠月,“誰?”看裴惠月一臉害羞緋紅,忽然想起來彈幕裡那句話。

  果然彈幕裡都在刷——

  宅鬥萌:裴惠月不會是看上謝紹宗了吧?

  雙眼皮:八成是,不然找機會又過來問這問那的幹嘛。

  顏值粉:是我,我也看得上他,畢竟臉好看。

  來看裴迎真:可是謝紹宗能看上她?謝紹宗如今可是相國,不是還有個一往情深的未婚妻嗎?

  霸道總裁:那他為啥來撩主播?乾妹妹乾哥哥的。

  “許嬌我在跟你說話呢。”裴惠月不高興的叫了一聲她,“你究竟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啊?”

  阮流君心情很不好,不想與她應付,開口道:“他姓謝。”

  “那他是你大哥的朋友?”裴惠月旁敲側擊的打聽。

  阮流君直接道:“不是,三小姐,我勸你不要對他有什麼好感,他不是好人家,也不適合你。”

  裴惠月立即就變了臉色,惱道:“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阮流君道:“只是奉勸三小姐一句而已,若是三小姐不領情便算了,我與他不熟,三小姐找別人打聽去吧。”說完就讓香鈴送客。

  裴惠月碰了一鼻子灰,氣的眼眶發紅怒氣衝衝的回了宋元春那裡。

  一進屋子就趴在桌子上發起了脾氣。

  宋元春正在抄經,看她丟杯子發脾氣的便問了一句怎麼了。

  裴惠月便紅著眼睛過去,一頭扎在她懷裡委屈至極的道:“母親那許嬌也太欺負人了!我不過是好意過去找她說話,順便問一問她今日在招待什麼客人,她就陰陽怪氣的諷刺我看上了那個客人,還說我配不上他!”越說越氣,委委屈屈的抱著宋元春的腰掉起了眼淚。

  宋元春對女兒和兒子極為的寵溺,打小就捨不得她們受委屈,如今看自己的女兒被個外人委屈成這樣,又惱又心疼,“又是那個許嬌!從進門之後三番兩次的找麻煩!”摟著裴惠月道:“月兒別氣,母親知道了,定要替你出這口氣。”

  裴惠月抬著紅彤彤的眼睛看她,“母親打算怎麼辦?”

  “這你不必管。”她讓裴惠月別哭,收拾了一下一起去見老太太。

  在老太太那裡好好的委屈了一把。

  當天夜裡,阮流君睡到半夜就被李媽媽慌慌張張的叫了起來。

  “怎麼了?”阮流君方才睡下,被叫起來頭疼的厲害。

  李媽媽道:“小姐快些起來吧,老太太突然病了,似乎病的挺嚴重的,裴家人都過去了,小姐也該起來去看一看才是。”

  她如今身在裴家,寄人籬下,又與裴迎真定了親,按理也該過去照看一下。

  “病了?怎麼突然病了?”阮流君下榻任由李媽媽伺候她穿了衣服,“早上那會兒不是還好好的嗎?”

  李媽媽道:“不曉得,小姐過去瞧瞧吧,別讓裴家人說咱們許家沒有規矩。”

  阮流君點點頭,帶上螢石項鏈和耳環,開了直播就往老太太那去。

  觀眾不多,但還是有一些——

  路過:主播怎麼又起來了?這麼晚不睡去哪裡?

  阮流君低聲道:“去看老太太。”想了想又道:“晚上好路過。”

  路過半天沒回話。

  過了一會兒“當啷”一聲,打賞了500金。

  路過:晚上好,主播。

第二十五章

  阮流君帶著香鈴匆匆忙忙去了老太太院裡,進屋就瞧見幾乎所有裴家人都來了。

  連裴謹裴二老爺那邊的杜喬都帶著兒子女兒過來了。

  老太太靠在榻上臉色確實十分的不好,裴言陪著老太太,裴謹剛剛送大夫出去。

  而宋元香和裴惠月居然跪在榻邊。

  阮流君心裡便知道這病可能是衝著自己來的,她看了一眼站在一側的裴迎真,正好撞上他的眼。

  裴迎真細微的衝她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

  阮流君不太明白,過去行了禮,剛剛站穩裴言就冷肅的道:“許姑娘既然已與裴家定了親,入了裴家大門就該守本分,這裡不比許家,由著你的性子鬧的家宅不寧。”

  阮流君眉頭一蹙,“裴老爺這是何意?”

  裴言還再要說已被裴老太太按住了手,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道:“我已經沒事了,你們都回去吧,留著也吵我休息。”又道:“元香,月兒和嬌嬌留下陪我說說話。”

  那一屋子人便都行了禮退下。

  裴迎真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裡滿臉的冷淡和不服軟,她這樣從不低頭的性格讓他擔心。

  那門在身後關上,屋子裡只剩下宋元香,裴惠月,老太太和她。

  阮流君站在那裡差不多已猜出,可能是下午自己對裴惠月說的那幾句話讓她不高興了,她來向老太太告了一狀,也許老太太因為這個生氣病倒了?惹的裴大老爺和二老爺不高興?

  她下午確實不該多和裴惠月說那兩句話,好意要對方領情才叫好意,不然叫瞎操心。

  桂秋婆婆給老太太墊了個軟枕靠著,老太太疲憊道:“老大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只是心急了些。”

  阮流君問了一句,“老太太忽然不舒服,可是因我而起?”

  裴老太太靠在榻上嘆了口氣,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道:“嬌嬌啊,我接你來裴家住本意是看你父母就這樣走了怕你們兄妹倆無人照看,你也已與迎真定了親,等過了孝期便可成親是一家人了,我也想先接你過來讓你熟悉熟悉裴家,以後都是一家人多相處也總是好的,大家和和氣氣的過日子。”她又嘆口氣,“沒想到你一來就出了這些個事,是我們裴家沒有照顧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阮流君低著頭沒有說話,彈幕裡在刷——

  裴家老太太這是什麼意思?

  先禮後兵?

  要和主播算賬了?

  裴老太太看了一眼跪在榻邊掉眼淚的裴惠月,嘆息道:“月兒下午與你有些口角到我這裡來,我也說她了,連同元香也被老大一通數落。你無父無母的來我裴家已是可憐的,她們該多讓著你些,遷就你些,元香更該多照看管教你,她疏忽了是她的不是,我讓她給你賠個不是。”

  宋元香便起身,紅著眼睛對她道:“先前那些個事是我太疏忽大意了,讓嬌嬌你受了委屈。老太太說的很是,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你和迎真都叫我母親,都是我的孩子,我該像待惠月惠景一般待你。”

  這一禮阮流君實在不敢受。

  老太太卻又讓裴惠月起來去向她道歉,裴惠月哭的可憐見到,楚楚可憐的站在她面前給她賠不是,說是自己言語不當惹她生氣了。

  阮流君心裡打鼓,她們越是如此越不會簡單。

  果然,賠完不是老太太沉了語氣對宋元香道:“我今日罰你,你可知是為了什麼?”

  宋元香低眉順眼的道:“是我疏忽了嬌嬌。”

  老太太道:“她日後也是問你叫母親的,我接她來不單單是為了替她父母照看她,也是為了好好教導她。”她一抬眼看宋元香,“她來這些日子你又是如何教導她的?她不知裴家規矩便罷了,難道你也不知道嗎?就讓她隨隨便便請個外客進來,不聲不響的在自己院兒裡宴客?旁人還以為我們裴家是何等家風,連待客都讓個未過門的小姐接待!”

  宋元香忙跪下輕輕泣道:“老夫人實在是我並不知她有客人要來……”

  “你還狡辯!”老太太喝斷她,“她年紀小,父母嬌慣不知規矩,你也不知嗎!你若是待她像待惠月一般,好生教導,她會不知這些規矩?這些事情惠月怎就知道不妥?還是你教導的不盡心!”

  老太太一時氣怒攻心,一陣悶咳,桂秋忙扶著她讓她別生氣。

  宋元香和裴惠月也忙認錯,讓老太太小心身子。

  阮流君這會兒知道了,原來裴言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原來裴老太太是在這裡等著她。

  老太太順過一口氣看著阮流君道:“嬌嬌,你父母平日裡是如何教導你的我不該說些什麼,只是嬌慣歸嬌慣,該懂的規矩是要懂的,這裡是京都,天子腳下,裴家是在朝為官的,稍有不慎就會惹人非議。迎真如今得顧老爺子賞識,以後說不定是個有出息的,你與他成親,日後是要替他掌家,你在家的性子也該收著些了。”

  她又道:“元香沒有教導你這些規矩,日後就由我來親自教導你。”她的眼神又冷又壓人,一句句的告訴阮流君:“外客上門,不論是什麼樣的人也理應同我們裴家說一聲,見過我與元香,讓我們知道也不失了禮數,就算你不把元香放在眼裡,也總有我這個老婆子在,你悶不吭聲的帶進門來,帶進自己的院子裡接待,究竟是不懂禮數,還是太不把裴家當回事,把我這個老婆子當回事了?”

  阮流君沒有說話,因為此事確實是她的不妥,因為謝紹宗身份特殊,又次次都是突然而來,她沒有想過讓裴家人知道。

  她看到彈幕裡吵了起來——

  我是科普君:我來給大家科普一下,這個朝代男女大防還沒有到那麼喪心病狂的地步,男女是可以見面(但不能私下單獨見面),可以說話(也不能私下單獨說話),可以同桌吃飯的(也是不能單獨),該守的禮還是要守,還是要保持距離的。而且好像各個朝代都一樣,有客人上門要提前下帖打招呼,先拜見家裡的長輩,這才合規矩。主播這次確實太失禮了。

  宅鬥萌:我也覺得有點,再看不上裴家也該有必要的規矩和禮貌,好歹來見過裴家的長輩,不通知裴家一聲就自己請客吃飯有點過了。

  我是主播粉:可是主播也不知道謝紹宗會來啊,也沒有想過會請他吃飯,他突然來了,主播還能趕出去說讓他下個帖子再來?

  不考據:雖然我不考據,但我也看見不下去了,這個主播是現代人嗎?一點古代的規矩和家教都沒有。

  來看裴迎真:樓上的你是古代人嗎?你怎麼知道古代人是什麼樣的規矩?人家說了不是那種男女大防到喪心病狂的朝代,動不動就鑒定別人沒家教的人才沒家教。

  圍觀群眾:這次我也不幫主播,確實有點……掉智商啊。

  馬甲4號:1,主播智障了。

  下面是一排同意主播智障的,說看不下去的。

  最愛病嬌變態:看不下去你們點x退出去不要看啊,主播也沒攔著你們,幹嘛隨便說人智障。

  風吹傻x見牛羊:她乾了智障的事還不準人說啊?

  最愛病嬌變態:你們覺得你們聰明你們厲害,你們上啊。

  12345:什麼樣的智障,什麼樣的粉。

  有人罵了一句髒話被管理員李四給屏蔽了。

  馬甲1號:和諧直播,禁止人身攻擊,在罵人的會被清出去。

  阮流君看著鬧糟糟的彈幕和漲漲掉掉的觀眾人數,第一次有些吃驚和失落,這些平日裡和她說說笑笑的觀眾老爺,真的會為了她一次失誤就翻臉罵人,退出直播間不再繼續。

  一次失誤都不行,沒有一絲容情。

  她們像是高高在上的老天爺在審視著她,只要一不留神就不會再給她機會。就像她錯信謝紹宗,一次犯錯,萬劫不復。

  她提著裙擺跪了下來,輕輕說了一句,“老太太教訓的是,是我不知禮數,與我父母無關,是我的錯。”她不知是為了彈幕還是為了這一跪,或是為了連累許嬌的父母被人指責覺得難過,眼眶紅了一紅。

  裴老太太看她認錯,便也吐出一口氣道:“你知錯就好,日後將裴家的規矩學起來。”又對宋元香道:“你帶她去你那裡,將家規一條一條讀給她聽。”她也乏了,目的達到,便揮手讓她們都退下去。

  哪知宋元香剛剛一站起來,忽然捂著額頭,踉蹌著一頭栽倒在地上。

  阮流君嚇了一跳,就見裴惠月哭喊著扶住宋元香,老太太忙喚人去請大夫。

  大夫和裴言慌慌張張過來,診了脈之後說是疲勞過度,要多休息,並無大礙。

  宋元香被送回自己的院子,裴老太太對阮流君道:“你跟去瞧瞧,看看有沒有事。”

  阮流君自然不能推辭,帶著香鈴跟了過去。

  她一出老太太的院子,就撞上了等在院門外的裴迎真,她一抬頭就看見裴迎真蹙了蹙眉。

  “你哭了?”裴迎真問她。

  “沒有。”她低頭道:“只是困的。”她又說還要去宋元香那裡就告了辭。

  裴迎真在她身後輕聲道:“老太太跟你說什麼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你日後是要嫁給我的,不是裴家。”

  她心頭輕輕一重,回過頭來看裴迎真,他冷著一張臉站在那裡,一雙眼睛黑的像夜色。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瞼一眨的低頭道:“裴家人說什麼都不重要,我覺得你好,你便很好。”

  她眼睛被夜風吹的發酸問道:“那你覺得我好嗎?”

  他在那裡輕輕點了點頭。

  “可若是我做錯了牽連到你,你就不會覺得我好了。”阮流君對他笑了笑道:“你如今覺得我好,是因我能幫你,能成為你的幫手,不是嗎。”

  他在那夜色裡沒有開口說話。

  “夜深了,裴少爺回去休息吧。”阮流君笑了笑轉身走了。

  等她走遠了,裴迎真才極輕極輕的自言自語道:“以前是,如今……”

  夜裡風涼的人打顫,阮流君扶著香鈴去了宋元香那裡,她有意不看彈幕,怕看到一些不好的,說實話她不太知道該如何令這些觀眾老爺滿意。

  她第一次到宋元香這裡,宋元香的屋子布置的十分得當。

  如今她已經醒了,散著發疲憊的靠在榻上喝藥,裴惠月在一旁坐著。裴言要早起去當值便去書房睡下了,裴惠景要看書準備今年秋闈所以也匆匆回了自己書房看書。

  屋子裡就留了幾個下人和裴惠月。

  阮流君進去,宋元香看到她赧顏的笑了笑道:“只是近日來沒睡好惹得大家一頓忙。”

  裴惠月帶著惱火道:“母親休息不好還不是某些人鬧的。”

  “月兒。”宋元香打斷她道:“你明日不是還要去你姑母府上玩嗎?快些回去休息吧,別把眼睛瞘了不好看。”又哄了兩句。

  裴惠月瞪了阮流君一眼出了屋子。

  宋元香對阮流君道:“許姑娘且等一等,等我喝完藥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阮流君點了點頭,站在那裡等她喝藥。

  不知是那藥太熱還是太苦,她喝了好半天才將那碗藥喝完,又漱口半天,吃了個蜜餞靠在榻上緩了半天,才犯噁心一般的睜開眼,看到阮流君站著忙道:“許姑娘怎麼不坐啊?快拿凳子來。”

  小丫鬟這才搬了凳子來扶阮流君坐下,阮流君困的頭疼,站的腰酸,坐下等著宋元香說話。

  可宋元香似乎難受的厲害,一張嘴就開始一陣的乾嘔乾吐,丫鬟婆子忙上前給她順背遞水,阮流君只好坐在那裡等著。

  這一等就等了一夜。

第二十六章

  這一夜裡宋元香沒說兩句就開始不舒服,不是乾嘔就是頭疼頭暈要靠著休息一會兒。

  阮流君幾次說讓她先休息,等舒服了她再過來繼續說。

  只要她一說,宋元香就開始掉眼淚,十分內疚的跟她說那些,都是她的錯,她該好好照看阮流君的話。

  阮流君若是說讓她再請大夫來看看疲勞過度怎會這樣。

  她必定萬般阻攔。

  最後她拿出老太太的話將裴家的家規拿出來,讓她的大丫鬟春雪一條條念給阮流君聽,然後她一條條解釋給阮流君聽。

  阮流君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泛白知道她就是故意要折騰她,她幾次想要徹底翻臉算了,可是一想到老太太那番話她硬是忍下了,她不怕老太太說她什麼,可她如今是許嬌,老太太一句許家父母是如何教導你的,就足以讓她愧疚。

  念到兒媳要如何侍奉婆婆,婆婆生病要如何侍疾,她故意細細的講來。

  阮流君就坐在那裡聽著,她自然知道宋元香的意思,就是要讓她侍奉她這位以後的婆婆。

  宋元香又犯噁心,靠在榻上想讓阮流君將茶端過來給她漱口。

  阮流君坐在那沒動,叫了一聲:“香鈴,服侍大夫人漱口。”

  香鈴便應是上前,服侍宋元香漱口。

  宋元香臉色十分不好。

  阮流君只做看不見,別說她還沒有過門,就算是她已經過門了,她嫁的是裴迎真,裴迎真一聲母親都不願意稱呼她,她又算是哪門子婆婆?

  怕裴迎真只恨她病的不夠重,死的不夠快。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鳥鳴雞叫聲遠遠近近的傳過來,讓阮流君格外的疲倦,她一晚上沒閤眼,就這麼坐著,頭疼的厲害,整個腰也疼的厲害,連肚子都疼了起來,疼的手指發麻。

  宋元香也是倦容滿面,她也是陪著阮流君整整耗了一夜,她本想點給阮流君幾句,想著小姑娘剛被老夫人訓斥了,總該警醒些怕了些,被她點幾句該老老實實的盡本分,服侍她病這一晚。

  可哪裡知道她還是那麼硬氣,只要宋元香稍微一休息,她就會藉口說讓宋元香休息,她改天再來。

  半分都不忌憚她。

  宋元香只好陪著她硬生生熬了一夜,看天色亮起來,她那張嫩生生的小臉蒼白泛出冷汗她才舒坦了一些。

  她就是要讓小丫頭知道,再怎麼樣她宋元香也是裴家的大夫人,總有法子折騰她,讓她不舒服。

  阮流君是當真的不舒服,不止是頭疼腰疼,小腹一陣陣的酸疼,疼的她直冒冷汗,眼發花。

  所以當她聽到宋元香說,讓她在這裡將這本家規抄一遍時,她徹底惱了。

  她扶著香鈴緩了老半天才站起來,虛啞的道:“大夫人我如今很不舒服,家規改日我再抄。”

  香鈴扶著她也嚇了一跳,她的手涼極了。

  宋元香臉色不好的道:“這便不舒服了?我當初嫁進裴家時正逢老太太大病,我衣不解帶的侍候了四天四夜也沒有怎樣。”

  阮流君吐出一口氣道:“我還沒嫁進裴府,要不要嫁給你們裴家還未可知。”

  宋元香還要再說,外面的小丫頭已經來報,“夫人,大少爺來向您請安了。”

  宋元香一愣,裴迎真來向她請安?這可真是個笑話,她嫁進來十幾年裴迎真從未踏進過她這個院子,今日這麼早來請安?

  裴迎真一進屋子就看見阮流君扶著香鈴臉色蒼白的站在那裡,他不可抑制的皺了皺眉頭。

  “迎真怎麼來了?”宋元香仍然笑的親親熱熱,問他怎來的這麼早,用沒用早膳,讓丫鬟搬椅子給他坐。

  裴迎真冷淡道:“不必了,我是來找許姑娘的。”他看了阮流君一眼,“我找許姑娘有些事情,就不在這裡打擾大夫人了。”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阮流君先走。

  宋元香便忙笑道:“是什麼事情還不方便我知道啊?”又道:“老太太吩咐的家規嬌嬌還沒有抄完呢,我瞧你也沒用早膳,就都在我這裡用了早膳,你辦完你的事,嬌嬌還得留下來呢。”

  她臉色當真是不好。裴迎真看著阮流君道:“家規便讓她帶回去抄,大夫人也該休息了,老夫人那裡我去說。”又對香鈴道:“扶你家小姐先回去。”

  阮流君這回頭重腳輕,眼前一陣陣發黑,張口發現嘴脣都是麻的,便什麼也顧不得說,對宋元香點了點頭就扶著香鈴出了屋子。

  宋元香還想再說什麼,就見裴迎真轉頭看向了她,那雙眼睛又黑又深,像極了他那個不爭氣的娘。

  “大夫人,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說明。”裴迎真走過去,輕輕抽走春雪手中的家規,掃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冷笑道:“不要去招惹許嬌,不然我發起瘋來你是知道的,魚死網破我們誰都不要好過。”

  他那笑容冷的宋元香渾身一顫,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已拿著那本家規走了。

  宋元香坐在榻上氣的臉色發青,她這會兒是真的頭疼了,熬了一夜就讓裴迎真這個喪門星來給攪合了!

  春雪在一旁也氣惱道:“夫人,他如今竟敢明目張膽的威脅您了!”

  宋元香冷冷道:“他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他不要臉皮我還要,況且如今他又得了個便宜被老太傅收為徒弟,讓他翻了身。”

  “那夫人以後打算怎麼辦?”春雪擔憂的問:“就讓他這樣翻身了?”

  “翻身?”宋元香冷笑道:“這裴家哪個人是看得上他的?老太太也巴不得沒他這個孫子,老爺更是瞧不上,他只是一時運氣而已,就算他跟著老太傅真的有些出息了又如何?他還能考個狀元回來?他那個身世,在裴家萬年都翻不了身。”她吐出一口氣,“等今年秋闈惠景高中,裴迎真被顧老爺子收為弟子這事就成了個笑話了。”

  “可不是,被顧老太傅收為徒弟又如何?不照樣無功無名,咱們惠景少爺有沒有成為老太傅的弟子照樣高中。”春雪也喜道。

  宋元香總算舒了口氣,她如今該一門心思照顧好惠景,讓他好好備考,也沒幾日了,便道:“廚房裡給惠景燉的燕窩可好了?你去看看,早早的送過去讓他舒舒服服喝了才有精力備考。”

  春雪應是,親自去廚房裡瞧去了。

  阮流君扶著香鈴頭重腳輕的往自己院兒裡去,心裡知道要不好了,可還是沒趕得及,只覺得眼前一黑,小腹一陣脹痛,就是一股熱流。

  她腳步一頓又難受又尷尬捂著小腹就蹲了下來。

  香鈴嚇了一跳,以為她怎麼了,急的忙問她。

  她這會又難受又暈,張口沒答話便聽有人在她頭頂問:“怎麼了?很不舒服?”她仰起頭,只覺得天旋地轉看不清人臉。

  只聽見那人說了一句:“失禮了。”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她嚇的一手抓住他的衣襟,一手抓著裙子臉就是一紅,急道:“你放我下去!快些……”

  裴迎真抱著她快步往前走道:“到了我自會放你下去。”又吩咐香鈴去叫大夫來。

  阮流君忙叫住香鈴,“不用去。”

  裴迎真低頭看她一眼,她蒼白的臉色浮出病態的紅暈,抓在他衣襟上的手指碰到他鎖骨旁的一小塊肌膚,“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阮流君一愣,隨後慌忙收回抓著他衣襟的手,“沒什麼,只是……只是不礙事的老毛病。”

  裴迎真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快步回了院子,將她放在堂屋的軟塌上,又叫人去請大夫。

  阮流君捂著小腹無力道:“不用請大夫,你……回去吧。”

  裴迎真看著她問道:“為何不請大夫?你很享受生病嗎?”

  阮流君又氣又尷尬,“我說了不用請就是不用,你回去我就好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裴迎真皺了皺眉,“你是在跟我發脾氣嗎?”

  阮流君氣的靠在榻上不想理他,李媽媽卻是看到阮流君的裙角有一小塊血跡,立刻了然的上前對裴迎真道:“裴大少爺放心先回去吧,我們小姐不是生病了,只是累著了,我們服侍小姐換個衣服讓她休息一會兒便好。”

  裴迎真又看一眼阮流君,她閉著眼不想理他,他嘴脣動了動道:“我下午再來瞧她。”說完轉身走了。

  阮流君癱在榻上看他一眼,尷尬的捂著臉悶聲道:“李媽媽我……有沒有弄到他衣服上?”

  李媽媽抿嘴笑著過來道:“小姐放心,我看了一眼,裴少爺身上沒有蹭到。”又忙讓香鈴關了門,扶阮流君去內室清理,“小姐這個月的葵水怎來的這樣早?”

  阮流君無語至極,她哪裡知道許嬌會提前來葵水,還這般的痛苦難受。

  阮流君熬了一晚上,又來了葵水難受的要命,清理換洗完之後灌了一碗紅棗湯就躺在去睡了。

  許嬌來葵水疼的厲害,疼的她睡一會兒醒一會兒,斷斷續續的聽到外面有人道:“還沒醒呢,裴少爺先回?”

  “我坐一會兒。”一個人道。

  阮流君睡的難受,夢見庭哥兒總是在叫她,阿姐阿姐……有時在床邊,有時在窗外,有時又在那飄飄蕩蕩的紗幔之後。

  一聲一聲。

  然後是她的父親站在她的床頭,鮮血淋漓的叫她:流君……流君……爹的好女兒,你起來看看爹,看爹最後一眼……

  她便在榻上冷汗淋漓的醒過來,看著空盪盪的紗幔將臉埋在錦被中小聲的哭了起來。

  她沒有人可以依靠了,她已不是國公府的小姐了,她要萬分小心萬分謹慎不出錯,沒有人會原諒她,容忍她犯錯,所有的錯她都要自己承擔。

  她該死,她真該死,害死了世上最疼她的人,活該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她哭的小心謹慎,可悶的胸口難受。

  忽然有人在外問了一句:“你醒了?”

  她嚇了一跳,忙壓住聲音側頭去看,就看見紗幔之外一道纖長的人影立在那裡。

  “是醒了?還是在做噩夢?”

  是裴迎真的聲音,他站在紗幔之外問她。

  她聲音發哽,不敢開口,怕被他發現她在哭。

  裴迎真卻在外道:“你在哭嗎?”

  她有些氣惱,這個人怎麼總是在她最難堪的時候故意出現。

  裴迎真等了一會又問:“是因為你之前對我發脾氣的事在哭嗎?”

  她又氣又無語,哽聲道:“我不是在對你發脾氣。”

  裴迎真便又問:“那你在哭什麼?”

  她氣的將臉埋在被子裡悶聲道:“你不必管。”

  裴迎真頓了頓,忽然又道:“是因為夢到庭哥兒了?”

  阮流君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你……你怎麼知道庭哥兒??”

  裴迎真在外沉吟道:“那就是因為他了。他……是你弟弟?”

  阮流君攥緊了被子,發顫的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些?你為什麼知道?”

  裴迎真卻道:“你餓了嗎?李媽媽去給你煮粥了,香鈴在外晾衣服,需要我叫她們進來侍候你嗎?”

  “裴迎真。”阮流君叫住他,“你怎麼知道?”

  裴迎真在外就輕輕笑了一聲,“你忘了嗎?是你告訴我的。”

  阮流君呆在榻上,半天半天才想起來她當初發高燒時似乎是喊過庭哥兒的名字……

  她松出一口氣又埋回被子裡,聽到“當啷當啷”的一陣響才發現她把螢石項鏈放在枕頭下忘了拿出來。

  她看到黑漆漆的光幕上一連串打賞的——最愛病嬌變態打賞一金。

  來看裴迎真打賞一金。

  霸道總裁打賞十金。

  奸臣愛好者打賞一金。

  宅鬥萌打賞一百金。

  路過打賞一千金。

  她忙去看彈幕,看到全是熟悉的名字——

  來看裴迎真:主播怎麼了?畫面怎麼一直是黑的?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不要被那些人的話給影響到啊!她們不愛看就讓她們走,主播就播給我們看就好了。

  我是主播粉:對啊對啊主播!你播什麼我都愛看,千萬不要不播啊!不要理那些說話難聽的,我就覺得主播很好很可愛,只是一時沒有顧及那麼多而已,哪裡智障了!

  奸臣愛好者:主播啊,不要理會那些開上帝視角的人說的話,她們都是馬後炮就會瞎比比,之前怎麼不說不提醒你呢?而且也不是多大的事嘛,就是被裴家人借題發揮了,沒事兒,咱們養好身體再打她們的臉。

  宅鬥萌:主播我跟你道歉,我看開掛的宅鬥主播太多了,習慣了,你不要生我的氣不播了啊。

  路過:主播你做你自己就好,不要為了某些話某些人改變自己的性格,你這樣就很好。

  馬甲1號:主播只是來姨媽了……你們不要這樣……

  阮流君忙將螢石拿出來,光幕上映出她一張蒼白的可怕的臉,她忙將螢石拿開些,小聲道:“不好意思,我剛剛睡著了……對不起。”

  彈幕裡立刻就炸開了,大多是擔心主播,心疼主播,回來就好,主播好好養姨媽!

  裴迎真卻在外面等了半天,又道:“許嬌,你不會又在發呆了吧?”

  阮流君氣道:“你怎麼還在啊。”

  彈幕裡立刻問:誰在?怎麼回事?剛剛沒畫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聲音也在枕頭下唔裡嘩啦的聽不清。

  阮流君對著螢石低聲道:“裴迎真在外面。”

  彈幕裡就刷出一片——哦,裴迎真又來送棗了,正好給主播補血。

  阮流君尷尬的臉紅,卻想起自己問李四要的那瓶補血營養劑,便穿了衣服,略微整理了一番,掀開紗幔出了內室。

  裴迎真站在那裡打量她一番,淡聲問道:“你喝紅棗湯了嗎?”

  阮流君臉頓時一紅。

  他卻淡定的轉身點了點桌子上的紙張,“裴家的家規我替你抄好了,她們不認識我的字體,看不出來。”

  阮流君一愣,過去看他竟然都給抄好了,字體還很俊秀。

  “下次再讓你看家規,你直接裝病就是了。”裴迎真道。

  阮流君抬頭看他一眼,讓香鈴來去泡茶,然後偷偷的將小藥瓶子遞給她,讓她下在茶裡,她怕直接給裴迎真他不喝,他那種疑心病重的人怎會隨便喝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況且阮流君也跟他解釋不清這是什麼東西。

  她坐在那裡道:“你找我有事?”

  裴迎真道:“我過幾日要去參加秋闈了。”

  阮流君這才想起,要秋闈了,忙道:“過幾日?你可有備考?有沒有跟顧老爺子商量一下?今年若是不中的話就先補一年功課再考也好。”

  香鈴端茶上來,放在裴迎真眼前。

  阮流君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好像沒有什麼顏色,應該看不出來。

  裴迎真端起茶問她,“你希望我高中嗎?”他喝了一口頓了一下看那茶。

  阮流君心虛道:“我當然希望你高中,這茶是特殊的,補血補身子的,特意為你準備的。”

  裴迎真看了她一眼,將茶喝了乾淨,放下杯子道:“我知道了。”

  阮流君放心是鬆了一口氣,不明白道:“知道什麼?”

  裴迎真道:“我會高中,但非解元。”

  阮流君聽不明白,“為何?”他為何這麼有自信就能高中,但又非第一名解元?

  裴迎真卻不答她,只是道:“我今日會去恩師府上備考,此去會去半個月,考完之後才會回府。”

  阮流君點了點頭,“去顧老爺子府上是要好些,你可以用心備考。”

  他看著阮流君道:“等我走後,你跟你大哥回家探親一趟吧,來去半個月足夠了。”

  “為何?”阮流君更不明白了。

  裴迎真道:“你一人留在裴府,我不放心。”

  阮流君眼睛眨了眨就挪開了眼。

  彈幕裡刷出——

  哇!進展好快!這就不放心主播了?

  我是漏掉了多少劇情??

  有沒有人給我劇透一下裴迎真這次會考中嗎?第幾名啊?

  禁止劇透!禁止劇透!禁止劇透!

  還用劇透嗎?他可是男主,有無限外掛和主角光環的→_→

  那是不是就可以看他高中回來打臉裴家了!

第二十七章

  窗外冷月高懸,夜風裡散著剛洗過衣服的皂角香,屋裡燈火盈盈。

  裴迎真道:“你一人留在裴府,我不放心。”

  阮流君眼睛眨了眨就挪開了眼,她已經非常非常久沒有聽到這句話了,以前她從來不覺得這句話是多麼難得,可如今發現除了她的父親,真的再也沒有人會跟她說這句話了。

  但裴迎真說了,無論真心假意,她都十分感激。

  “你放心去備考,我會小心謹慎的。”阮流君撥了撥手裡的茶,想了想還是不自然的道:“多謝你,這次是我錯了,日後不會了。”他能來大夫人這裡替她解圍想來心裡也是掙扎了一番,畢竟他十分不喜歡宋元香。

  裴迎真看著她,沉默半天終究是道:“我不放心的就是你現在這般。”

  阮流君一愣抬眼看他。

  他也沒看她,像是不經意的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如今自身難保,不足以庇護你?”

  阮流君沒料到他會這樣想,剛要開口他已轉過眼來看她,“如果是你那相國義兄在,必定沒有任何人敢說什麼。”

  阮流君不知他怎麼會突然提起謝紹宗,只好道:“你想多了,此事確實是我欠妥當了。”

  “是嗎?”裴迎真道:“你為何不跟老太太說你宴請的是當朝相國謝紹宗?你看看她是不是還會覺得你不知禮數,沒有教養。”他輕笑一聲,“因為你是商賈之女所以她們認為你是缺乏管教,可若你是高官之女,皇親國戚,她們想必不會認為這有什麼問題。”

  阮流君沒有說話,或許裴迎真說的話是對的,她前半生從來沒有被指摘過禮數教養,甚至她女扮男裝跟隨父親出入詩社畫館,拜訪他的故友也從未有人說過這樣不妥。

  她從小沒有母親,父親對她的教導就是知書明理,他從未拿那些三從四德的禮教來要求過她。

  裴迎真讓香鈴再去添壺茶水來,看香鈴出了房門。

  他忽然道:“阮小姐,你從前究竟出身什麼樣的府第?”

  阮流君心頭一跳,看向他黑幽幽的眼。

  他盯著她,彷彿要將她看透一般,“我一直非常好奇,什麼樣的府第才能養出你這般……高傲又不在意任何人的性子?想必你以前接觸到的人也並非裴惠月裴家這等門第的,並且還都是奉承你,巴結你,願意忍受被你漠視的,那你該是何等出身?”

  阮流君幾乎要被他看穿,低下眼去不看他道:“與這些無關。這次確實是我禮數不周,我既寄人籬下就該守禮。”

  裴迎真也不逼她回答,只是道:“不是所有長輩都值得被尊重,你父母將你教導的很好,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去當一個合格的裴家人。”

  阮流君驚訝的看他,他這是……在安慰她?

  裴迎真卻又道:“我並非在安慰你,我只是認為裴家不值你委屈自己同流合污,你和裴惠月她們不同,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的女子。”

  香鈴端茶進來給裴迎真添上。

  裴迎真浮了浮那茶葉道:“況且也不是你的錯,人是你大哥帶來的,他應該明白你寄人籬下,就不該給你添麻煩,他不懂規矩沒人說什麼,反倒你要抄家規。”

  阮流君不喜歡他說許榮慶,便道:“他只是不拘小節,不太在意這些,並非是有意令我為難。”

  “他只是沒腦子。”裴迎真喝了一口茶道。

  “他是我大哥。”阮流君沉了臉色。

  裴迎真便不再說,拐了個彎道:“還有你那位相國義兄,他堂堂相國難道不知這些禮數?沒有下帖突然而來的不速之客。我想他並非不知這些,而是壓根瞧不起裴家,也不在意你會不會為難。”

  阮流君垂眼看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沒有開口說話,他說的是對的,謝紹宗那樣功利的人怎會瞧得起區區裴家?可他為何要一再來找許嬌?這個到現在她還沒有想明白。

  裴迎真以為她又不高興了,便不再說道:“我希望你跟你大哥回鄉探親。”

  怎麼可能回去,她又不是真的許嬌,回到許嬌的家鄉那樣多認識許嬌的人,萬一露了餡該怎麼辦。

  她便道:“你放心去吧,我自有分寸。”

  裴迎真看著她頓了頓,末了語氣不好道:“若是你那相國義兄這般同你說,你想必會聽他的。”

  阮流君莫名其妙的看他,這個人怎麼這麼愛說別人不喜歡聽的話啊,哪句不喜歡就盡撿哪句來講,“我跟他沒有關係。”她起身道:“香鈴,送客,我要休息了。”

  香鈴看自家小姐突然就生氣了,無奈的請裴迎真回去。

  裴迎真似乎也生氣了,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等裴迎真走了阮流君才有功夫看光幕裡的彈幕,她怕又被裴迎真說發呆。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似乎聞到了一股酸味。

  霸道總裁:主播你們倆很幼稚哎,吵架吵的好像幼稚園小盆友。

  青青:青青要看親親抱抱!主播什麼時候能滿足青青?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裴真真要去考試了,你這個時候跟他吵架會不會影響他考試?

  喵了咪呀:沒事,他的男主有光環。

  小透明:我是來看路過君的。

  路過:這次我贊同裴迎真說的,雖然我仍然不喜歡他。

  小透明:媽呀男神在我上面!

  下面一排和路過合照留影的。

  宅鬥萌:主播裴迎真走了你接下來要幹啥?

  幹啥?

  阮流君看了一眼月色道:“今天時間也不早了,就休息吧,明天叫許榮慶來。”

  彈幕——

  媽呀,明天要收拾許大哥了嗎?

  主播直播睡覺吧,不要關直播。

  對啊對啊主播,我們現代人也愛看直播睡覺的!

  阮流君驚訝問:“為什麼會愛看人睡覺?睡覺有什麼好看的?”

  彈幕——

  路過:主播不要聽她們的,關了直播好好睡覺。

  阮流君估計又是這些觀眾老爺們逗她玩才說愛看睡覺的,便學著之前看大家說的,說了晚安,要去睡覺。

  彈幕裡卻活躍起來——

  這個時候我想裴迎真,你看看主播不聽你的話,倒是很聽路過君的嘛。

  然後一排都是一模一樣裴迎真的。

  忽然有條彈幕刷了出來——

  裴迎真:真當我不進直播間?

  阮流君嚇了一條,彈幕裡也都嚇了一跳,萬萬沒想到居然真有個裴迎真在。

  大家都在質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裴迎真。

  阮流君也驚奇問他是誰。

  刷了好一會兒,出來一條彈幕——

  路過:裴迎真是我的另一個馬甲,不要誤會。

  頓時大家都炸了——

  最愛病嬌變態:這怎麼可能不誤會!誤會大了!

  奸臣愛好者:等一等我要捋一捋,你是路過也是裴迎真?還是這都是你的馬甲?

  霸道總裁:可能他是裴迎真的分身。

  藏的小豹豹:可是路過君你不是說你不喜歡裴迎真嗎?幹嘛用他的名字?

  裴迎真:因為不想被別人給註冊了,我註冊了不用他,就看不到這個名字了。

  馬甲1號:路過君剛剛花五千金註冊的,因為有規定這個名字是不能隨便註冊的,得交保證金。

  我也叫許嬌:也不是很懂路過君了……掏那麼多錢註冊個情敵的馬甲用著,別樣的……浪漫?

  霸道總裁:也許是錢多。

  阮流君不放心,又偷偷去問李四,這個路過和裴迎真的馬甲究竟是不是真的裴迎真。

  李四說她想多了,路過不是裴迎真,他確實是剛剛掏錢註冊了裴迎真這個馬甲。

  阮流君這才安心的關了直播睡覺。

  第二天醒來阮流君有些發燒,難受的厲害。便讓香鈴將裴迎真抄好的家規給宋元香送去,說她病了告罪不能親自過去。

  又讓李媽媽去老太太那說了一聲,說是生病不能去請安了。

  果然,老太太那裡沒有明說什麼,香鈴回來卻是氣呼呼的,說裴家三小姐陰陽怪氣的說了好些難聽話,宋元香也沒個好臉色。

  阮流君挑了幾樣收拾給香鈴,哄的香鈴高高興興的,這才罷了。

  她確實是不太舒服,也不想過去看宋元香的臉色。

  李媽媽卻是嘆氣道:“這裴家人當真是看人下菜,小姐病了連個來問一聲的人都沒有,這就不說失了禮數了,她們只是看不上小姐而已,這還沒嫁進來,若是嫁進來,小姐不知要如何受委屈。”她有些心酸,許嬌是她看著長大的,也是嬌慣著長大的,老爺夫人一過世就這樣受人欺負,若是二老看到了該是多心疼。

  阮流君知道她心疼許嬌,便寬慰她道:“李媽媽放心,她們不來我才清淨呢。”

  又差人去請許榮慶過來。

  開了直播器,偷偷跟觀眾老爺打了聲招呼,就聽李媽媽道:“我去老夫人那裡時碰上裴大少爺了,他正準備請了安就去顧老太傅府上呢,小姐要不要差人去送點東西過去意思意思?”

  阮流君想了想問道:“有人送他嗎?”

  李媽媽道:“老夫人和大夫人身子都不舒服,大老爺二老爺都要當值,少爺們又在備考,想是沒人送吧?”

  也是,裴家人不喜歡裴迎真,大概連做樣子都懶得吧。

  阮流君將彈幕看了一遍,然後道:“給我換件衣服,我去送送他。”

  李媽媽驚訝道:“小姐要親自過去送他?您不舒服就不要去了吧,差人送點東西過去就好了,被裴家人看見了也不好……”

  “我們小心避開裴家人就是了。”她可以不在意裴家人,但裴迎真可是她以後的指望,她不能不在意他。

  起身讓李媽媽給她穿了外袍又披了厚披風,對著螢石看了看自己的臉,看彈幕裡都說氣色差,但是還行,才出了門。

  一路上避開裴家人去了裴迎真的小院,正好看到裴迎真站在院子裡抬頭望著那棵正在落葉的大棗樹,孤零零的只有阿守再為他收拾行囊。

  阮流君在門口站了站,裴迎真扭過頭來看到她眉頭頓時一鬆,想張口說什麼,又抿了抿嘴才道:“你怎麼來了?”不是病了嗎?還跑出來。

  那語氣可真冷淡。

  阮流君不高興道:“你可真難討好。”

  裴迎真皺了皺眉,“你在討好我?”

  “怎麼?你感覺不出來?”阮流君走過去看他。

  裴迎真道:“你昨晚不是還在同我生氣?”

  阮流君有些氣惱道:“裴迎真,你怎麼總能讓人生氣?我只是想來送送你,你若是不領情就算了。”她轉身要走。

  裴迎真卻伸手拉住了她的披風,飛快說了一句,“領情。”

  阮流君抓著披風吐出一口氣,讓李媽媽將準備的東西拿來,“這是筆墨紙硯,都是好的,你帶去用吧。”讓阿守收著,又道:“你有銀子嗎?出門在外總是要有些銀錢在身才方便。”她怕傷了裴迎真的自尊心便道:“我先借給你,你日後發財了再還我。”

  裴迎真望著她,手中的披風拉的緊了緊,“我很快就會回來。”

  阮流君被他拉的披風帶著往前進了一步,一抬頭就能看見他低下來的眼,胸口突地一跳,“我……知道。”

  “許嬌,你是因為要利用我才對我這麼好的嗎?”他突然低低問。

  阮流君頓了頓,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忽然隔著披風抓住了她的手指,她嚇了一跳想縮回去卻被他緊緊攥了住。

  “沒關係。”他在頭頂彷彿輕輕嘆息一般道:“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都沒關係,我不會讓你失望,但求你不要半途而廢。”

  阮流君站在那裡沒有動,只覺得他的手指又冷又緊,語氣又可憐又渴求,他似乎非常非常渴望有人能對他好。

  是因為裴家人從來沒有對他好過嗎?

  阮流君也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道:“祝你名標金榜,月中折桂。”

  裴迎真輕聲道:“也祝你萬事遂願。”

  彈幕裡飄出一片——

  怎麼就拉個小手!

  已經很快了,主播都沒動心,裴缺愛迎真就猝不及防的求主播不要半途而廢不對他好了。

  那路過君也愛的很快啊,看一眼臉就愛上了。

  你們聽說過一見鍾情嗎?愛情就是膚淺又猝不及防的。

  我覺得裴迎真對主播的不是愛情吧,是缺愛……久旱逢甘露,他太希望有人對他好了,愛的像個乞丐……

  裴迎真將她送回院子才走。

  阮流君一回院子就看到許榮慶難得安分的乖乖坐在堂屋裡等她,一見她馬上就站起來,不等她過來噗通就跪了下來,拉著耳垂懺悔道:“我錯了嬌嬌,你打我吧,我以後再也不帶謝大哥過來了。”

  阮流君看了香鈴一眼,知道她把前因後果都告訴許榮慶了。

  她走過去坐下道:“你先起來。”

  許榮慶問:“那你還生氣嗎?”

  彈幕裡開始吐槽——

  可以可以,這很許榮慶。

  一個知錯就跪,跪完就忘的大哥。

  主播,我理解你的心情,雖然很生氣但是也很想笑。

  阮流君無奈道:“我不生氣了你起來吧。”

  許榮慶這才起來,關心的問她怎麼樣了?病好了嗎?難受不難受?要不然他去給她出氣。

  阮流君道:“你不要再給我惹麻煩就是最大的恩賜了。”她看許榮慶,“這次你該明白我以前為何要叫你步步謹慎了?在這裡隨便一個差錯就夠我受得了。”

  許榮慶委屈道:“裴家這樣欺負你,我們回去吧,不要嫁給裴迎真了。”他看阮流君,“我看謝大哥就挺好的,他的相國,無父無母,也挺喜歡你的,你們這幾次接觸下來我看他對你挺好,不然我們就……”

  “許榮慶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阮流君氣的無語,原來他三番兩次帶謝紹宗來是打了這個主意,“他謝紹宗是什麼人?會看上我?看上許家?”

  許榮慶被她的臉色嚇的語氣一弱,“可他對你挺好的……”

  “他對可以利用的人都很好!”阮流君氣的手指一抖,手中的茶盞就是一歪,茶水全灑在了手背上。

  香鈴嚇的忙來拉她的手,已是被燙紅了一大片。

  許榮慶也嚇死了,忙起身看她的手。

  阮流君抽回手道:“他是寒門出身,步步經營算計才爬到了相國這一步,你認為就憑我許嬌能被他看上?連裴家人都看不上,敢這樣欺負我,你還覺得我能攀得上相國府第?”

  她又是氣急也是心酸,許家父母和大哥對許嬌是當真的好,恨不能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她,但也就是因為這種好讓許嬌到了這種地步。

  他們怎麼不想想,將許嬌千方百計的嫁進裴府是愛她還是害了她?若是許嬌沒死,她在這裴府裡可會有一天快活的?

  許榮慶看她眼眶都氣紅了,也不敢說話。

  阮流君道:“大哥你回家去吧,好好的經營許家的生意,你也老大不小了,總該有些擔當了。”

  許榮慶立刻就哭了,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向她認錯,說以後再也不擅作主張了。

  阮流君也是心酸道:“你若是為我好就好好回去將許家經營的有聲有色,做我的靠山讓人不敢小瞧了我們許家。”

  許榮慶知她說的是對的,卻拉著她的手心酸的哭道:“可我捨不得你……我們從小就沒分開過,如今許家已經沒有什麼人了,你讓我回去孤零零的……我一踏進咱家的大門就想起父母跟你,你要讓我……如何是好?”

  阮流君被他哭的也紅了眼眶,一旁的香鈴和李媽媽也小聲哭了起來。

  許家如今就剩下許榮慶和許嬌,那家裡再沒有什麼人,他孤零零的回去孤零零的住著,全部都是從前的回憶。

  可他也總不能一直在這京都裡。

  阮流君扶他起來拿帕子遞給他道:“可你也不能一輩子吊兒郎當的在京中混日子啊。”看他那副樣子,阮流君也沒了脾氣,無奈道:“這樣好了,你先回去將家中的生意處理好,跟著掌櫃的多學一學,然後尋個時機來京中做生意。”

  許榮慶哭的一臉眼淚看她,“你真的要我走?”

  阮流君嘆氣道:“回去好好跟父親信任的那些掌櫃們學,你要是有出息將生意做到京都來,看誰還敢小瞧許家。”

  許榮慶拉著阮流君的手哭道:“好,我聽你的,我回去努力,有出息再來看你……”

  阮流君也有些難過,她這段時間裡和許榮慶相處,知道他是個很好的人,待許嬌也是打心眼兒裡疼,可是許家總要有個撐起大梁的人,他不能就這樣胡混在京都中。

  況且她怕謝紹宗會利用許榮慶做出什麼事來,她摸不透謝紹宗,只能讓許榮慶離他遠一些,免得傷及了許家。

  彈幕裡也在說許榮慶可憐,主播不如就讓他在京都裡混日子吧,反正許家的錢花不完。

  也有說許榮慶這麼疼愛許嬌,要是知道真許嬌死了該多傷心。

  阮流君也怕這樣,讓許榮慶回客棧收拾行囊,她偷偷私信問李四,真的許嬌是不是真的死了。

  李四半天回她:這屬於機密,我只能告訴你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阮流君:那就是沒死?

  李四:你可以這樣認為,她只是暫時在你所在的世界裡消失了而已。

  阮流君:那她現在活在另外的世界?

  李四:這是機密,不要再問。

  阮流君心裡便有個底了,真的許嬌應該是沒有死,只是不知道如今在哪裡而已。

  當天夜裡阮流君請許榮慶吃了一頓飯,算是給他踐行。

  本打算著第二天讓他去和裴家人辭行之後就送他出京,誰知第二天許榮慶一臉心虛的過來跟她說:“謝大哥聽說我要走了,要來和我告別,順便看看你。”

  阮流君眉心就是一跳,謝紹宗這殷勤獻的讓她不得不疑心啊,她本想拒絕,但是想了想道:“好啊,但我如今寄人籬下,你讓他按照規矩給裴家下帖子,登門拜訪吧。”

  他謝紹宗那麼愛來那就讓他來,按照規矩來,讓裴家來待客。既然裴惠月那麼想見,那就讓她見。

  她倒是想看看裴家跟謝紹宗誰噁心得了誰。

第二十八章

  許榮慶這次倒是學乖了,聽話的去跟謝紹宗說,臨到門口又掏出個小藥瓶給李媽媽,就走了。

  李媽媽拿著藥瓶進來嘆氣道:“這是少爺不知道哪裡討來的燙燒膏,讓我給小姐涂一涂,他不敢自己給小姐,怕您還生他的氣。”

  李媽媽坐在一旁,拉著她燙紅一片的手小心翼翼的涂膏藥,涂著涂著竟是哭了,眼淚砸在阮流君手背上,嚇了阮流君一跳。

  “李媽媽怎麼好好的……”阮流君忙問。

  李媽媽搖頭道:“沒事沒事,我只是心疼小姐和少爺,也希望小姐不要怪少爺,他是打心眼裡疼您,只是被夫人慣壞了,想一出是一出沒什麼心眼。”她擦了擦眼淚道:“我不知道小姐逃婚失蹤那一天一夜裡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小姐回來後就變了,變的……懂事明理知分寸了,好像那一夜就長大了,我又欣慰又心疼,小姐和少爺本不該受這些委屈的,咱們在咱們老家裡哪個敢欺負小姐和少爺?在家裡找一戶門當戶對的那必定是將小姐捧在手心兒裡當寶貝的,咱們何苦來著京都看人家臉色……況且小姐當初又那樣的羞辱過裴少爺,我如今瞧著裴少爺總是怕,怕過門後他想著當初那一出,對小姐不好。”

  許嬌羞辱過裴迎真?

  阮流君握了握她的手道:“當初那些事想來裴迎真不會那麼小心眼的計較吧?”她其實並不怕李媽媽看出她和原版的許嬌不一樣,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肯定會不一樣,但是怪力亂神一事正常人怎麼也不會猜測到她的換了許嬌臉的別人,最多也只是疑心,時間久了她也就不疑心了,只會告訴自己許嬌是突然開竅長大了。

  李媽媽搖頭道:“我也這樣想的,這些日子看下來裴少爺待小姐也是當真的好,但我總是怕……那時候小姐當眾拒婚,背地裡又羞辱裴少爺,說出那等……傷人的話,我怕裴少爺記恨。”

  許嬌當眾拒婚?又背地裡羞辱了裴迎真?說了什麼話?

  阮流君故意心虛的問道:“當初那些話很傷人嗎?”

  李媽媽也難為情道:“病秧子短命鬼這些話就算了……您當著裴少爺的面說他剋死母親活該不招人待見就有些……傷人了。”

  阮流君有些吃驚,這許嬌也確實太過了些……怎麼專撿人短處說啊,再不喜歡也不該說人父母啊。

  阮流君更是不明白,都鬧成了這樣,許家父母怎麼還敢將女兒嫁過來?究竟是為了許嬌幸福還只是為了許家能攀上一門簪纓世家的親?

  她不由想起第一晚到裴家,裴迎真來試探她是不是真的許嬌,是在確定了她不是真許嬌後才將那壺茶扔出去,毒死了那麼多的麻雀,那該是下了多重的毒要毒死許嬌啊。

  阮流君心有餘悸,她安慰了李媽媽幾句,讓她不要擔心,喝了碗薑湯又在榻上躺了一會兒。

  看彈幕裡大家也在發——

  奸臣愛好者:幸虧主播當初承認了自己不是真許嬌啊,不然主播也已經死了……

  霸道總裁:裴迎真沒有補刀,看來對直播是真愛啊。

  宅鬥萌:屁啊,裴迎真沒補刀是因為主播一來就替他收拾了宋元香的人,他覺得主播可以留下幫他。

  最愛病嬌變態:樓上這樣說就不浪漫了,也許是一撞鍾情呢?你們忘了當初主播撞在裴針真懷裡時,裴真真可以下意識的伸手替主播擋住了砸下來的簸箕,說明本性還是沒有那麼壞的。

  假冒路過君:是嗎→_→

  最愛病嬌變態:好吧,我編不下去了。

  阮流君在這邊躺在榻上跟觀眾老爺們閒聊著,老太太院兒裡卻是炸了鍋一般。

  裴言從翰林院匆匆忙忙的回來,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就直奔老太太院裡,將宋元香也一塊叫來。

  因為現在備受聖上器重的相國大人要來裴家看他的義妹,問他方便不方便。

  裴言在老太太屋裡黑著一張臉將這件事說了。

  老太太和宋元香還有裴惠月都是嚇的一呆,幾次確認,相國大人口中的義妹就是那商賈之女許嬌???

  裴惠月卻是又驚又擔憂,卻也是暗喜,驚的是那人竟是相國,如此年輕出眾,擔憂是他是高高在上的相國怕是瞧不上她。卻又想起他對自己那兩次微笑,也許他對自己印象不錯也未可知,說不定這就是她的機會。

  裴言語氣不好道:“這等大事你們為何沒有問清楚?”他今日聽到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完了,那個不知禮數的不速之客竟然是當朝相國,他瞪了一眼宋元香,“這家你是如何當的?相國大人來府兩次你竟不知?竟還……”因此事敲打了許嬌,他只怕是相國大人因此事來的。

  宋元香也是又驚又慌,“我哪裡知道許姑娘會有這樣的義兄啊。”一個商賈之女怎麼會認識當朝相國大人啊!

  裴惠月又忙問:“相國大人可有說什麼?他……怎麼突然要來做客?”別是為了替許嬌出氣來了。

  裴言語氣不善的道:“你認為他是為了什麼而來?還能為了什麼而來?”又對宋元香道:“你也是,許姑娘她同她兄長接待她們那邊的客人,這等的小事你也值當小題大做的鬧那一場,她年紀小失了些禮數,你提點些就是了,和她個小丫頭計較什麼?還鬧到老太太這裡來。”

  宋元香也是委屈,之前裴言也說了許嬌,老太太也想給許嬌立規矩的,如今倒是怪她一人了?可她也是怕,這可是當朝相國啊,會不會因這一件小事影響裴家和惠景的仕途?便忙認了錯。

  裴老太太卻道:“怎麼?他就算是相國也該知禮數,這件事就算是說到聖上那裡,我們裴家也是有理的。許丫頭來之後我們裴家可曾苛待過她?他堂堂的相國來做客,也該守禮。我們裴府是沒有主兒的大雜院嗎?隨他來去?”

  裴言窩著氣道:“母親知道謝相國如今的地位嗎?他出入皇宮都是隨意的。”又道:“他今日跟我說那話分明的話裡有話,說什麼聽說裴家家規森嚴,不知他方不方便去看看他義妹,這不是在打我的嘴巴嗎?”

  裴老太太道:“什麼話裡有話,你就是心怯。”看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兒子,“你祖父也曾是一朝丞相,咱們裴家簪纓世家,怎麼到你們這一輩一個比一個沒出息!”

  裴言氣悶,他如今就是個從四品的閒職面對炙手可熱的相國能不心怯嗎?

  也不想與老太太多說什麼,只是問宋元香,“許姑娘呢?請她過來同她說下午謝相國要來瞧她。”

  宋元香心虛道:“許姑娘身子不舒服,在她院兒裡休息呢。”

  “身子不舒服?”裴言問道:“可有去看過?請了大夫沒?”這謝相國能一再來看這個義妹,想來是極看重的,他可不能怠慢了。

  宋元香心虛不知如何答,裴惠月道:“母親正要燉好了燕窩給許妹妹送去瞧瞧她呢,父親就急急的找我們來了。”

  裴言便道:“那快些去,你們也好生準備著些,差廚房添幾道像樣的菜,下午我和謝相國一塊回來。”

  說完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宋元香和裴惠月慌慌張張的去準備,裴老太太卻不是怎麼看得上這個謝相國,她對這個謝相國是有些耳聞的,這些日子這個謝相國可是傳遍了京都大街小巷。

  寒門出身,大義滅親的鏟除恩師阮國公,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相國,如今朝中炙手可熱。

  可一個寒門出身靠踩著恩師上位的相國,根基能有多穩?不過是風頭一時而已。

  裴老太太靠在榻上嘆了一口氣,她如今只指望她的惠景和子瞻爭氣,考個狀元回來,他日封侯拜相,重振裴家,別像他們那沒出息的爹一般。

  起了西北風時,阮流君正在給觀眾老爺們直播她們這個年代用的胭脂水粉,上妝給她們看,宋元香就來了。

  她帶著那個叫春雪的丫鬟,端著一盅燕窩進來,親親熱熱的問她身子可好些了,有沒有看過大夫,噓寒問暖一大堆。

  這殷勤獻的可真快。

  阮流君將眉畫完才過去跟她說話:“大夫人怎麼有空來我這裡了?可是又要讓我抄裴家的家規了?”

  宋元香笑容一暗,隨後又笑道:“我聽說你不舒服,燉了一盅燕窩來,嬌嬌快趁熱喝了吧,涼了就不好了。”

  阮流君看了一眼笑著將手邊她喝了一半的茶盅拿過來道:“大夫人送來的不巧,我剛喝過了,如今喝不下了,大夫人還是留著自己補身子吧。”

  宋元香往她那茶盅裡一瞧,那茶盅裡喝了一半的是上等的金絲燕窩……比她這尋常燕窩不知道要貴多少。

  彈幕裡——

  霸道總裁:論土豪許家吊打裴家。

  墜子:宋夫人要是知道這只是許嬌日常當零食吃的東西,一定氣死了。

  宅鬥萌:還巴巴的送燕窩來補身子,她大概不知許嬌多土豪。

  阮流君不想同她多廢話,便問:“大夫人來不只是給我送燕窩吧?”

  宋元香笑道:“還有一事要同你說,你義兄說要下午過府來瞧你,老爺讓我來同你說一聲,你準備準備,咱們一同去老太太那裡。順便問一問你那位義兄平日的飲食上可有何忌口的?”

  阮流君故意道:“義兄?哪位義兄?”

  宋元香撐著笑道:“還能有哪位,不就是相國大人嗎?”

  阮流君“哦”了一聲,忙問:“那這次他可有給裴家下帖,說要來拜訪?別又失了規矩,讓老太太和大夫人生氣。”

  宋元香笑就有點撐不下去了,謝相國哪裡用得著下帖子拜訪,差人說一聲就讓裴府上下倒履相迎了,“嬌嬌這是什麼話,難不成還為了先前的事記恨我嗎?之前我跟老太太也是怕你小小年紀招待不好客人,失了禮,你同我說一聲,我幫你準備著些,你們只管敘舊便是了。”

  阮流君低頭笑了笑道:“多謝大夫人好意。”

  宋元香笑著道:“快些換身衣服,梳洗一下咱們一同去老太太那裡,她這兩日沒見你,想你想的緊。”

  阮流君卻道:“我身子實在是不舒服,就不過去了,勞煩大夫人跟老太太告個罪,替我好好招待我那位義兄。”

  宋元香臉色一僵,又笑,“你義兄特地來瞧你的,你不過去像什麼話?”

  “我大哥會同他說明的,大夫人不必擔心我失了禮數。”阮流君道:“反正大夫人定會熱情款待我這位義兄。”不等宋元香說什麼,她已扶著李媽媽的手起身坐回了榻上,“我頭疼的厲害,要睡一會兒,就不招待大夫人了。”

  她往榻上一靠,閉著眼側過了身去。

  宋元香盯著她那後腦勺氣的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的走了。

  等她一走,李媽媽便擔憂的對阮流君道:“小姐還是過去吧,這般不給大夫人老太太臉面……怕是不好。”

  阮流君道:“反正我做什麼她們也覺得不好,我病這兩日可有人來問過一句?裴家人就是捧高踩低,我憑什麼給她們臉面?”

  李媽媽嘆了口氣,“那小姐不怕謝相國怪罪?”

  “怪罪?”阮流君冷笑一聲,“我請他來了嗎?他自己要來,來了我就得笑臉陪著嗎?我一不在朝為官,二不受制於他,我區區一個閨中小姐,哪裡值得他動心思花手段來怪罪?”

  光幕裡“當啷”想了一聲,是個叫軟綿綿打賞了五錠金。

  彈幕裡——

  軟綿綿:可是主播我想看裴家和謝紹宗啊……

  來看裴迎真:不想看到謝紹宗,噁心。

  霸道總裁:我覺得主播還是想一想的好,雖然謝紹宗不會怎麼樣主播,但是你未婚夫裴迎真在考鄉試啊,他會不會遷怒故意整裴迎真?

  阮流君皺了皺眉,是啊,她如今摸不透謝紹宗為何接近許嬌,又難以確定他如今在朝中的勢力,更不知道他……會不會動裴迎真。

  她至少得搞清楚謝紹宗的目的,絕對不能影響到裴迎真。

  她起身道:“李媽媽給我拿身衣服來。”

  她換了一身撒花煙羅衫,用素色的簪子挽了發就去了老太太院兒裡。

  剛進院兒裡就聽見屋裡熱熱鬧鬧的許多人在說話。

  她扶著香鈴進去一瞧,杜喬帶著兒子女兒都來了,除了大老爺二老爺和裴迎真不在,幾乎到齊了。

  她行了禮,很難不留心的看了一眼裴惠月,裴惠月特意精心打扮過,穿了一件百花曳地裙,梳了飛仙髻,還涂了胭脂,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十分的出眾。

  宋元香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親親熱熱的來拉她,“老太太剛還說讓人再去請你呢你便來了。”

  裴老太太拉她過去坐,格外慈愛的問了她身子的情況。

  阮流君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彈幕裡也在吐槽——

  裴家厲害了,各個演技派。

  怎麼可以做到這麼毫無芥蒂親熱關懷的???

  我尷尬癌要犯了,太尷尬了。

  阮流君忍耐著坐著,她做阮流君時從未應付過這樣的人,也十分的尷尬,應付了兩句就做到了一旁,正尷尬著外面的小廝來報,大少爺回來了。

  阮流君一愣,裴迎真?裴迎真怎麼回來了?不是後天就要開考了嗎?怎麼還不用功備考啊?

  裴惠月笑著說了一句:“二哥可真會回來。”

  阮流君坐在她旁邊冷笑著道:“可不是,裴家人如此熱情,讓我差點以為今日要來的不是我那位義兄,而是裴家嫡親的兄弟。”

  裴惠月一眼瞪過來。

  裴迎真已進了來,他看了阮流君一眼。

  阮流君也在看他,他氣色還好,只是又白了些好像。

  裴迎真向老太太和兩位夫人行了禮,說是臨考前回來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也笑著說了兩句讓他努力,注意身體。

  然後他便說要先回院子裡收拾一下出了門。

  阮流君在那裡坐了一會兒,也找了個藉口先出去了一步,剛剛出了老太太院子,去裴迎真院子裡找他,就在半路的涼亭裡碰上了他。

  他負手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她一般。

  阮流君笑著迎過去問道:“你怎麼現在回來了?後日不是就開考了嗎?不礙事嗎?”

  裴迎真低頭看著她,皺了皺眉問道:“你今日特意打扮了?”

  阮流君摸了摸臉,她只是給觀眾老爺們直播了上妝……沒有擦掉而已。

  “為了見你義兄?”他問。

  彈幕噌噌的往外冒——

  來看裴迎真:裴真真這是回來捉姦了???

  我是主播粉:捉姦23333,是回來提醒未婚妻離義兄遠一點。

  霸道總裁:考試重要還是未婚妻重要?裴迎真為我們做出了示範。

  裴迎真:他這是不信任主播。

  最愛病嬌變態:路過君啊,你能不能不要用這個馬甲,看的我錯亂……

  路過:我盡量。

  “你又在發呆?”裴迎真有些不高興,“跟我說話很無聊嗎?”

  “不是。”阮流君忙道:“你不要老是誤會我。”

  裴迎真看著她看著她,嘆氣道:“你身子可有好些?”

  “好多了。”阮流君又擔心道:“你該專心備考,後日就……”

  “我知道。”裴迎真打斷她,看著她苦笑一聲道:“比阿守還要囉嗦。”

  阮流君皺眉道:“我好心擔心你,你還不領情,那日後我再不說了。”

  裴迎真抿嘴笑了笑,“我何曾說過不領情了?”她皺起眉來十分可愛,“我喜歡你囉嗦。”

  阮流君心頭一跳,光幕裡刷過一片粉紅色彈幕,吆喝著裴迎真特意回來發狗糧,還考不考試了!還能不能考好了!

  裴迎真想拉一拉她的手指,又怕她不喜歡,便道:“你放心,我有分寸,不會讓你失望。”

  阮流君卻是皺了皺眉,問道:“這次監考是哪幾位你可知道嗎?”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裴迎真輕輕碰了碰她散在耳邊的碎發。

  阮流君一心擔心謝紹宗,也沒在意,只是道:“我只是……有些擔心,萬一有人不希望你高中,動什麼手腳呢?”

  裴迎真還在專心致志的撥她的散發,“怎會。”

  “怎麼不會?”阮流君自己將散發捋在了耳後,“這科舉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乾淨。”

  裴迎真有些失望的收回手,“你怎知道?”

  阮流君便不好說什麼,她也是常聽父親和他的同僚故友說的,只要摻雜了利益本就沒有乾淨的事情。

  裴迎真看她一臉悵然的表情,貼近了輕笑道:“你放心,此次監考之一是我恩師。”

  阮流君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被裴迎真的氣息噴的耳朵麻麻癢癢的,伸手摸住了耳垂,“那……我就放心了。”往後退了一步。

  裴迎真脣角一彎,“你這般期望我高中,我非常有壓力啊,萬一……我考不好呢?”

  阮流君呆了呆,她……確實沒想過裴迎真考不好,他不是未來的大奸臣攝政王嗎?不是很厲害嗎?還會考不好?

  彈幕裡卻在給她出主意——

  奸臣愛好者:主播快說,我相信你,沒事的,裴迎真這是在尋求安慰呢!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他就是在逗你玩,他可是男主哎。

  軟綿綿:你們不要這樣說,說的我好害怕,萬一話說多了,突然來個神轉折呢……

  霸道總裁:比如,戰爭勝利了我就回來娶你,男主只要說了這句話就一定死在戰場上……

  還會這樣?

  阮流君心裡沒底,還沒回答裴迎真已捏了捏她捂著耳朵的手指道:“連句客套的安慰話都沒有,阮小姐你可真無情。”

第二十九章

  阮流君心裡沒底,還沒回答裴迎真已捏了捏她捂著耳朵的手指道:“連句客套的安慰話都沒有,阮小姐你可真無情。”

  彈幕裡一片粉紅色的彈幕飄過——

  啊啊啊啊好甜!

  裴真真你不好好讀書回來發什麼狗糧!

  阮小姐?女主掉馬甲了嗎?被男主知道真實身份了?

  主播在第一晚不就被裴迎真炸的說她是教書先生的女兒叫阮阮嗎?

  哦哦哦,我忘記了!

  我要看主播的臉!主播臉紅了嗎!

  阮流君忙抽回手,裴迎真已先一步收回了手,無比淡定的道:“好了,我們該回去等著迎接你那位了不得的義兄了。”他轉身出了涼亭。

  阮流君握了握自己的手指,小聲道:“你不要老是叫我阮小姐,被人聽到了怎麼辦?”

  “那我叫你阮阮?”裴迎真沒回頭道:“被人聽到了你就說那是你的小名。”

  “你叫我許嬌不可以嗎?”阮流君跟了兩步。

  裴迎真道:“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為什麼?”阮流君想了想,還是試探性的問出口,“因為她對你說的那些話嗎?”就這般的記恨,連名字都討厭上了?

  裴迎真便頓了步,轉身看她,“你都聽到些什麼?”

  阮流君不知他是不是生氣了,沒有答他。

  裴迎真看她一眼道:“我沒有害死我的母親,她也並非因我而死。”說完轉身走了。

  阮流君看著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是……生氣了嗎?因為提起了他的母親?這大概是他的心病?

  彈幕裡也在問她——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的母親究竟是誰啊,這是歷史上的一大謎團啊!

  宅鬥萌:是啊,為什麼他說自己是私生子?然後又是嫡長子?這究竟是怎麼個原因?我不太明白。

  最愛病嬌變態:雖然我也想知道,但我覺得主播還是不要問了,他不願意提起肯定是傷心事……

  阮流君抬頭看他,發現他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回頭看她,眉頭皺似乎在等她。

  秋風吹動他的衣擺,他挺拔又消瘦,像一棵沒有依靠的竹。

  阮流君走過去,跟著他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

  是在過了正午,裴言才和許榮慶,謝紹宗回來。

  裴家頓時熱鬧了起來。

  謝紹宗客氣又有禮的見過裴老太太,裴家人又一個一個的在他眼前過了一遍,這才入了席。

  裴子玉和裴子薇最是興奮,拉著裴惠月嘟嘟囔囔的小聲說什麼,時不時的瞄兩眼謝紹宗。

  確實,謝紹宗的樣貌放眼整個京都都是數一數二的,再加上他如此年輕就位居相國,京都裡哪個小姐能不對他動心?

  席間宋元香熱情的招待謝紹宗,裴老太太卻是淡淡的,而裴惠月坐在離謝紹宗幾人之隔的位置矜持又端莊,幾乎沒有說幾句話。

  倒是謝紹宗時不時要同阮流君搭上幾句話,什麼聽說義妹病了可看了大夫,身子好些了嗎。

  阮流君都淡淡的回過。

  宋元香看謝紹宗如此關心她,竟破天荒的給阮流君盛湯,勸她多吃一些。

  阮流君瞧了一眼那魚湯道:“多謝大夫人,我不愛喝魚湯,那股子魚腥味我確實是吃不下。”

  謝紹宗看著她笑道:“義妹也吃不慣魚?我未過門的妻子也不愛吃魚,總說腥。”

  阮流君便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何必呢?他已經利用完了她,又何必再裝出這副深情難忘的樣子。

  宋元香卻別有心思的問道:“原來謝相國已有婚配了?不知是哪位小姐如此有福氣?”

  謝紹宗笑道:“是我恩師的掌上明珠,是我有福氣,能得她垂青,蒙她不棄。”

  宋元香驚訝了一下,謝相國的恩師不正是前段時間犯了謀逆之罪被抄家斬首的阮國公嗎?還是謝相國大義滅親親自動的手,且那位國公之女不是……已經要挾郡主潛逃還是摔死在山崖下了嗎?

  那……不是逃犯嗎?不是已經解除婚約了嗎?

  一桌子知道這些緣故的頓時又驚又訝異,卻是不敢開口問,只是尷尬至極的裝作不知道。

  唯獨裴迎真開了口,“謝相國還真是痴情,那位阮小姐不是已畏罪潛逃,失足摔死在懸崖之下了嗎?”

  謝紹宗看向了他,笑容冷了冷,“一日未找到她的屍首,就不能證實她已死,還請裴少爺言語謹慎著些。”

  裴言怕得罪了這位相國,忙呵斥了裴迎真,親自為謝紹宗斟酒賠不是,連連誇讚他情深似海,對阮小姐不離不棄。

  阮流君聽的直犯噁心,就聽見旁邊的裴子玉小聲問裴惠月,“那位阮小姐是誰呀?很厲害嗎?能被謝相國看上。”

  裴惠月低聲道:“一個罪臣之女而已,被謝相國看上還不是因她有個國公父親。”

  阮流君只做聽不見,她只想等著許榮慶正式和裴家告辭之後,她好借身體不舒服脫身。

  好容易吃完這頓飯,許榮慶和裴家辭行,說今晚就要動身回蘇州。

  裴老夫人和宋元香巴不得他快些走呢,一個犯起渾什麼都不顧的許榮慶,繼續留在裴府還指不定出什麼岔子呢。

  她們便說了幾句一路小心,回去處理完家中事務再來玩的客套話。

  謝紹宗卻是道:“許賢弟何不在京中多留些日子?”

  許榮慶看了一眼阮流君,瞧她臉色不好,便搖頭道:“不了,還是早日回家去的好,家中總是要有人的。”

  謝紹宗點頭道:“也是,你便放心回去吧,義妹這邊我會替你照拂的,你不必掛心。”

  許榮慶謝過他。

  阮流君懶得聽他那些話便說身子不舒服回了院子,裴迎真也緊跟著匆匆回了老太傅府中,沒來得及跟她再見一面。

  她一走,謝紹宗也要告辭。

  看他要走,裴惠月也急了,忙叫丫鬟將包好的點心去送給他,卻只遞到了他隨從的手裡。

  謝紹宗上了馬車才看到那包點心,皺眉問是什麼。

  隨從明月打小跟著他,摸透了他的脾性便道:“是裴家三小姐親手做的點心,席間您吃了說覺得不錯,誇了兩句,裴三小姐特意包了一些給您。我瞧這位三小姐是看上相爺了。”

  謝紹宗冷淡了“哦”了一聲道:“丟了吧。”

  明月掀了簾子將點心丟了出去,落在路邊的泥漿裡灑了一地,“這位三小姐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相爺連郡主親手做的點心都不吃,還吃她的。”

  謝紹宗靠在馬車裡又道:“差人給許嬌送些補品。”

  明月應是,又詫異道:“相爺對這位許小姐似乎格外的好一些,她不過是個富商了女兒,怎麼相爺這般高看她?”

  謝紹宗冷笑一聲,“因為她是裴迎真最看重的人,是裴迎真將來唯一的軟肋。”

  明月不是太明白,還想再問,謝紹宗卻已問道:“派去找流君的可有下落了?”

  明月搖了搖頭,“還是沒有找到,屍首也沒有。”

  謝紹宗的眉頭就皺成了一團,“繼續找,便是死也要找到屍首。”

  明月看他的臉色不敢再問什麼。

  阮流君當天下午就收到了謝紹宗送來的一大堆補品,全是名貴的,她看了一眼全賞給了下人,一件也沒留。

  觀眾老爺們對這頓飯很是失望,覺得太平淡了。

  阮流君失笑道:“一頓飯而已,你們還想看到什麼?”

  觀眾老爺們表示,想看裴迎真手撕謝紹宗。

  阮流君看了一眼如今的觀眾已經突破了三千,三千六百多,她幾乎要以為這麼多人來就是為了看裴迎真手撕謝紹宗。

  害得她十分擔心的跟新來的觀眾老爺解釋,裴迎真去考試了,這半個月都不會出現。

  看到一片抱怨的彈幕,她晚上送走了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許榮慶之後,又給觀眾老爺們直播了一次吃飯。

  接下來的幾天,阮流君都稱病不出門,連裴老太太那裡都沒有去,倒是宋元香和杜喬總是來給她送東西,來看她,連帶著裴惠月和裴子玉也結伴過來,閒聊一些最後都會拐到謝紹宗身上。

  阮流君知道,裴家這是想巴結謝紹宗,可惜她們巴結錯了。

  阮流君十分悠閑的過了好幾日,看著直播間的人數往下降,許多觀眾老爺都表示太無聊了,沒有撕逼沒有宅鬥,也沒有裴迎真,沒有看頭。

  阮流君倒是不太介意,她每日裡和那幾個常見的觀眾老爺們說說話,算著裴迎真考試的日子過的倒也挺快。

  本想找塊好一些的水貂皮給裴迎真做一件披風,等他考試回來當禮物送他,誰料在秋闈結束的前三天,有位以前的老朋友不請自來了。

  小丫鬟慌慌張張來報的時候阮流君還以為自己沒聽清,又問了一次,“誰來拜訪我了?”

  小丫鬟道:“是……是寧安郡主。”

  阮流君手裡修花的剪刀就是一頓,沒留意剪下了一支開的正好的綠菊。

  彈幕裡難得熱鬧起來——

  軟綿綿:寧安郡主是哪個?是不是上次許大哥說那個找謝紹宗的?

  吃瓜群眾:一個郡主怎麼會來拜訪主播?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你認識郡主???

  宅鬥萌:我聞到了一股撕逼的味道,主播告訴我,是不是終於要開始繼續撕逼了!

  路過:主播不然不要見了,郡主來說不定是什麼麻煩。

  圍觀群眾:見啊!為什麼不見!已經寂寞幾天了!裴迎真不在看一看郡主也是好的!我還沒有見過古代的郡主呢!

  馬甲1號:郡主,是主播的宿敵。

  阮流君看著那亂七八糟的彈幕,有些心煩意亂,聽小丫鬟又叫了她一聲:“小姐?”

  阮流君放下剪子道:“請郡主進來。”

第三十章

  阮流君差人去通知裴老太太和宋元香說寧安郡主前來拜訪,宋元香帶著裴惠月親自將寧安郡主迎進門,阮流君卻是沒有去。

  反正裴家愛招待貴客,就讓她們去招待,她一個身子不舒服省去了大部分麻煩。

  她就坐在廳裡看香鈴給裴迎真縫披風,她做阮流君的時候沒學過女紅,她不愛這些針針線線的,她父親也沒要求她擺弄這些,反正也輪不到她親自動手做這些。

  但她看著香鈴縫披風卻是讚嘆不已,“香鈴,你的手可真巧啊,縫的真好。”

  香鈴開心的笑道:“這有什麼,改天我給小姐繡個香囊,我繡花可好看了,小姐喜歡什麼花樣的?”

  阮流君摸摸她的頭說都行。

  香鈴被她摸的癢癢縮脖子笑道:“那我多替小姐繡一個,小姐親手打上穗子,然後您親手送給裴少爺,當祝賀他秋闈順利的禮物,他肯定可高興了。”

  阮流君嗔道:“你怎麼知道他高興?他說不定不喜歡呢?他那樣捉摸不定的人,怎會喜歡這些小玩意。”

  香鈴歪頭道:“小姐不送怎麼知道?我看裴少爺對小姐那樣好,您送什麼他都喜歡。”

  阮流君敲了敲她的頭,正和她笑鬧著,一大乾人就進了院子,她眯眼看過去。

  宋元香帶著裴惠月,和一大群丫鬟婆子擁著一個妙齡少女,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寧安。

  許久未見,她愈發的清麗動人了,穿著一身煙雲蝴蝶裙,披著猩紅的斗篷,帶著一對琉璃耳墜,纖細柔美的似秋風拂柳,一雙眼睛脈脈含情,望著你溫柔又嬌怯。

  謝紹宗以前說過,寧安身為郡主,父親又是不拘小節的八王爺,竟沒有半分驕縱跋扈,性子柔美謙和,十分難得。

  確實是,在她的印象裡寧安似乎從來沒有跟人紅過臉,起過爭執,她也一直認為寧安的性子純善,可這樣純善的人推她下懸崖時沒有一絲遲疑。

  宋元香喚了她一聲,說郡主特意來瞧她。

  阮流君這才扶著香鈴慢慢的下榻,迎了出去,等她的禮行了下去,寧安才伸出手來扶她道:“許妹妹快別多禮,我突然造訪本就是打擾你了,你身子不舒服快些別出來受風了。”

  宋元香在一旁讚嘆不已的說郡主來怎是打擾,是裴家的榮幸。

  阮流君雞皮疙瘩起了一層,輕輕抽回手,客氣疏遠的請她進屋。

  她帶來的那一幹下人便等級分明的或候在屋外,或站在寧安身後。

  宋元香和裴惠月緊張拘束的陪坐在一旁,阮流君就在她們對面的桌子旁坐下,吩咐香鈴上茶。

  香鈴應是去煮茶,寧安身後的大丫鬟也跟著出了去,對香鈴道:“我們郡主喝不慣別的茶,你只管煮你們的。”揮手讓門外候著的丫鬟拿出自帶的茶具,親自煮起了茶。

  那茶端上來,宋元香和裴惠月暗暗驚嘆,郡主喝茶的杯子玲瓏剔透,似玉又比玉要剔透,竟不知是何等貴重的器具。

  阮流君卻是知道的,這套茶具不就是聖上之前賞給八王爺那一套嗎?是進貢得來的上好琉璃茶具。

  寧安很喜歡琉璃,因為稀有,貴重,可以顯示她的尊貴。

  寧安接過茶盞歉意的笑道:“許妹妹和裴夫人別怪罪我,我打小身子不好,所以父親總是囑咐這些下人們格外謹慎些,讓你們見笑了。”

  宋元香便忙笑道:“怎會,郡主千金之體自然是嬌貴的,王爺疼愛您謹慎些是應當的,哪裡像我們這些粗茶淡飯養著的。”

  裴惠月也陪著笑,卻是在細細的打量寧安的穿著首飾,她那件裙子是如今最時興的煙雲紗,走起路來似雲似煙格外好看,只是十分貴……她問母親要了許久都沒有買給她。

  阮流君借過香鈴的茶,看了一眼彈幕。

  彈幕裡——

  吃瓜群眾:天啊古代人裝起逼來也是厲害啊。

  宅鬥萌:這個郡主是來向裴家還是女主示威的?來做客帶這麼一大乾的下人,還喝不慣別人家的茶,自帶琉璃杯?

  翀翽:也不一定是裝逼啊,人家是郡主,說不定平時就是這樣的,不要你們達不到這樣的水準就鑒定人家是裝逼,可能只是你們紅眼病。

  宅鬥萌:樓上的是誰?她一個郡主在自己府上想什麼擺譜就怎麼擺譜,來別人家做客了還這樣不叫裝逼??還有,你才紅眼病。

  翀翽:人家身體不好,自己帶茶就裝逼了?那我腸胃不好吃不慣路邊攤,我出門也自己帶筷子,為了健康,也是裝逼了?每個人生活方式不同,你不能理解就是裝逼嗎?

  翀翽:還有,人家堂堂一個郡主需要來裴家擺譜?需要向商人之女的主播擺譜?哪裡瞧得上。

  宅鬥萌:腸胃不好就在家吃飯,你到別人家做客吃飯時掏出自帶的筷子說我為了身體健康自己帶筷子用,不用你們的。你看你會不會被打。還有,你確實挺裝逼,看你的名字就知道了。

  我是主播粉:那個兩個羽的,你說話我咋這麼不愛聽啊,主播商人之女怎麼了?怎麼郡主才一上場就自帶粉撕主播了?

  淡定的圍觀群眾:這咋還掐起架了啊,主播那邊還沒開撕,你們就開撕了。

  霸道總裁:哇,說明直播間要火啊。另那兩個字我查了一下,好生僻哦。

  阮流君放下茶杯,捏著耳墜樂了,別人她說不準,但寧安她們也算是一塊長大,生活習性她還是知道的,寧安今天來確實在擺譜,她寧安來國公府做客多少次了,哪一次喝不慣別人的茶,還自帶杯子的?

  來也只是帶一兩個丫鬟服侍。

  不過她也不太明白寧安今天來擺這個譜圖什麼,她如今是許嬌,許嬌和寧安可從未見過面。

  寧安那邊被宋元香和裴惠月奉承了半天,可唯獨阮流君坐在對面冷冷淡淡的連個腔都不搭。

  “許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寧安放下茶盞關心的問道:“我早就聽謝大哥說起你這位義妹了,先前就想來瞧瞧你,只是一直沒有得空。”

  阮流君冷淡道:“我有什麼可瞧的?不過是一介平民女子。”

  她這話說的衝,讓宋元香都覺得太過分了,好在寧安郡主是個好脾氣的,非但沒有計較,反而笑盈盈的同她繼續說話。

  “許妹妹過謙了,能被謝大哥收為義妹,還如此關心的一再來探望你,定然是與尋常女子不同的。”寧安柔柔的嗔道:“謝大哥可不會對尋常女子這般關切的。”

  張口閉口謝大哥,那看來寧安是為了謝紹宗來的,因為謝紹宗來看她太頻繁了?

  寧安……對謝紹宗可真是上心啊。

  阮流君看著寧安淡笑道:“我也一直好奇,謝相國如何會如此關心我這麼個平民女子,不知寧安郡主可瞧出來為什麼了?”

  寧安早就將她打量了個遍,她對這個許嬌的印象就兩個字——艷俗。五官是挺好看,身材也不錯,玲瓏有致,腰細的纖纖一握,該豐滿的地方卻也是極為豐滿,只是豐滿的太過艷俗了。

  謝紹宗竟換了口味喜歡這種的?他不是隻愛阮流君那高山銀雪一般的嗎?

  寧安笑道:“我原先也好奇,今日一見許妹妹便是明白一些了,許妹妹這樣粉雕似的人兒,別說是謝大哥了,我見了也一見如故打心底裡喜歡,況且許妹妹是謝大哥親手救回來的,這等緣分多難得。”

  阮流君聽的肉麻。

  裴惠月卻是十分關心的問道:“郡主與謝相國十分相熟嗎?”

  寧安歪頭對她笑道:“我與謝大哥打小便相識了。”

  “打小便認識了?”裴惠月十分艷羡的問:“那且不是青梅竹馬?”

  寧安低頭笑了笑,“也不算吧,謝大哥十三歲入京,我是那時候與他相識的。”

  裴惠月很感興趣的又問:“十三歲啊,那時郡主才幾歲?你們是如何相識的?”

  “惠月。”宋元香笑著道:“這等私事哪能問郡主。”

  寧安十分好說話的道:“無妨的,只是閒聊閒聊。”她耐心的對裴惠月道:“謝大哥十三歲便中了亞元,才學非凡,被老國公看中收為弟子,我那時常去國公府找國公小姐玩,一來二去就和謝大哥相熟了。”她笑了笑,“說起來倒是好笑,謝大哥第一次同我說話是因我摔了一跤,他過來問我有沒有事,我那時才十歲,哭的跟個花貓似的。”

  阮流君心中又寒又重,她與寧安五六歲就在一塊玩,到如今只是她口中認識謝紹宗的一個契機,多可笑,十三歲謝紹宗名動京都拜在她父親門下,她那時帶著總跟在她身後叫她阮姐姐的小寧安一塊去偷看這位少年才俊,哪裡知道那時寧安就對謝紹宗充滿了敬仰。

  怪不得她那時來找她玩十次總有八次詢問謝紹宗會不會來。

  那時寧安像個貼心的妹妹一般跟在她與謝紹宗的身後,如今,她卻成了寧安與謝紹宗故事裡的一個小配角。

  裴惠月艷羡的看著寧安郡主,又詫異問道:“那位國公小姐可是謝相國未過門的妻子阮流君?”她聽說阮流君可是劫持了郡主逃出大牢的。

  寧安的臉色沉了沉。

  宋元香忙呵斥了裴惠月一聲。

  裴惠月也知是自己多話了,忙閉了嘴。

  寧安卻低頭苦笑道:“確是阮姐姐,她是個極好的人,與謝大哥也是天造地設的般配,只可惜她的父親犯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連累了她,她一時想不開做了傻事……不然她本該和謝大哥白頭偕老的。”她眼眶竟有些泛紅。

  裴惠月打心底裡驚訝,那個阮流君劫持了郡主潛逃,郡主居然不怪她,還說她是個好人。

  宋元香也讚嘆道:“郡主是個心善的。”

  心善,好個心善。

  那些話語句句讓阮流君想發笑,到如今她才是真正看清了她這位好妹妹的‘善心善意’,她從前身為阮流君,人人捧著縱著,寧安連句重話都不敢同她講,她生病每次都是寧安陪著,細心妥帖的陪她說話怕她寂寞,所以她一直到寧安帶她出大牢,她都沒有懷疑過寧安對她有過歹心。

  可如今身為一個無關的人,在局外看著,寧安的善心真是可怕。

  阮流君冷笑一聲道:“我倒是覺得寧安郡主和謝相國才是真般配。”一對虛情假意,感天動地的人,“阮小姐沒有嫁給謝相國可真是一種幸運,對她,對寧安郡主,都是。”

  寧安的笑容頓時就掛不住了。

  宋元香想呵斥她,裴惠月卻先道:“許姑娘這話說的,謝相國那等身份的人也只有郡主才配得上。”

  “是啊。”阮流君對寧安笑道:“希望郡主能抓牢了謝相國,與他白頭偕老,不死不棄。”

  “許嬌!”宋元香低聲道:“你怎麼跟郡主說話呢?”

  阮流君無所謂道:“我一個平民丫頭不懂如何跟尊貴的郡主說話,還請郡主仁慈心善,大人大量的不要怪罪。”

  寧安是沒料到這個許嬌這麼的不給她面子,對她如此不客氣,她屈尊降貴的來瞧她個商賈之女竟還瞧出了一肚子氣,可她是郡主怎能跟這等人一般見識,只能忍著氣道:“許妹妹性子倒是格外直爽。”

  阮流君笑笑不理她,看著彈幕裡又吵了起來。

  彈幕裡——

  宅鬥萌: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不太喜歡這個郡主,太裝了,主播請繼續懟她,不要客氣。

  豆茗陽:同樓上,雖然不明白為啥……但是希望主播多懟兩句。

  吃瓜群眾:撕啊主播!就愛看撕逼!撕逼漲觀眾啊,主播你看看著半天你的觀眾已經四千了!

  翀翽:不覺得主播直爽,只覺得主播沒教養,郡主也沒攻擊主播,來探望主播,主播說話陰陽怪氣的,不能理解。

  宅鬥萌:樓上的咋那麼愛找存在感啊,你不喜歡看退出或者憋著,不用說出來膈應大家。

  翀翽:言論自由,我為什麼不能說?主播沒教養沒腦子還不讓吐槽了?怕被說就不要開直播啊。

  霸道總裁:哇,經典的‘長的醜或沒演技或寫的爛還不讓說,有本事你別出門,別演戲,別發表出來’腦殘吐槽出現了。

  路過:主播關彈幕吧。

  馬甲1號:她不會關彈幕→_→關了影響熱度,掐,掐起來好。

  彈幕還可以關?

  阮流君這會才知道還有這樣的功能,還沒等她研究呢,寧安便接過丫鬟遞來的帖子放在桌子上推到阮流君手邊。

  “現下正是南山紅葉好看的時候,我請了幾位好友後日一同去南山賞紅葉,也想請許妹妹一同來玩,不知許妹妹有沒有興趣?”寧安客客氣氣道。

  阮流君看了那帖子一眼,寧安郡主下帖子請許嬌去看紅葉?會有什麼好事?寧安這次來不就是為了看看謝紹宗留意的義妹是何許人嗎?沒看夠?還要請去賞紅葉。

  阮流君沒想去,剛要拒絕便聽裴惠月在一旁道:“南山的紅葉可是京都美景呀。”

  寧安看她一眼,隨口道:“裴妹妹要是有興趣,也一起來吧。”

  “好啊好啊!”裴惠月不等她話落便不迭應下,又靦腆的笑道:“多謝郡主。”

  阮流君看了裴惠月一眼,她當真是像極了她母親,攀高踩低,也不想想與郡主一塊遊玩的是什麼樣府第的小姐們,裴惠月和她如今的身世去了能有什麼好臉色瞧?

  “我身子不爽利,不能吃風,怕是不能陪郡主遊玩了。”阮流君將帖子推回去。

  寧安有些驚訝,她竟然拒絕了?

  裴惠月卻急道:“後日呢,那時候你身子肯定康復了。”郡主邀請阮流君,阮流君不去她如何能去得。

  後日裴迎真就考完回來了,她才不去呢。

  寧安卻仍勸道:“難得謝大哥得空那日特意清了南山,供我們賞紅葉遊玩,許妹妹當真不來?”

  謝紹宗也去?那她更不去了。

  裴惠月卻是心急如焚啊,謝紹宗也去啊,能看他一眼也是好的啊!便又全了許嬌好幾句。

  阮流君仍是推說不去。

  寧安倒是當真想要邀請她同去,可她這副冷淡推脫的樣子實在是讓寧安不爽,便道:“不如許妹妹修養兩日,到那天若是身子大好了再來。”她撒嬌一般的對阮流君道:“許妹妹是不知這次為清清靜靜的賞紅葉我求了謝大哥多久,他才肯下令清了南山的遊客,若非庭哥兒也想去,謝大哥必定不會應允的。”

  阮流君一呆,抬頭看她,庭哥兒?她說庭哥兒也去?謝紹宗會帶庭哥兒去?

  彈幕裡“當啷當啷”的響。

  許多觀眾打賞,一錠銀子,五十錠銀子,還有宅鬥萌打賞兩錠金子,卿卿我我打賞五十錠金子。

  都是讓她去的。

  彈幕裡也在說——

  卿卿我我:主播去吧,我來不是為了裴迎真,就是為了來看宅鬥撕逼的,我感覺去了有好戲看。

  宅鬥萌:堂堂郡主這麼熱情的邀請主播去,她跟主播不熟,主播也不是名門閨秀,肯定是有什麼目的,我想看主播……

  吃瓜群眾:主播去去去!

  最愛病嬌變態:可是那天裴真真回來哎,主播還是留在府裡迎接他的好吧,他好不容易考試回來了。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什麼時候都能看嘛,我也支持主播去,郡主還能吃了你啊。

  我愛反派:謝紹宗也在,會不會發生什麼狗血戲?

  又是“當啷當啷”的兩聲,路過和裴迎真各打賞五百金。

  路過:主播不要去,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好好的待在府裡養身體的好。

  墻角曬肚兜:路過君合影!我支持路過君。

  馬甲1號:我認為主播肯定不去,不如我們開個局賭一賭主播會不會去?

  路過:你們這樣對主播太不負責了,去了發生什麼,你們又該埋怨主播沒腦子,不該去。

  霸道總裁:路過君已經摸透了觀眾老爺們的套路了→_→

  瑪麗蘇:可她是女主哎,不沒事找事的往上湊怎麼能當好一個推動劇情的瑪麗蘇女主?

  下面一群點贊的。

  阮流君送走寧安和宋元香母女,回到屋子裡看著桌上的帖子發呆,她其實沒有太多遲疑,當然要去,她活著就是為了救庭哥兒和為國公府報仇。

  為了達到這些目的,她在所不惜,她願意利用一切或者被利用,只要能救回庭哥兒和報仇。

  她將帖子翻開,至少她要確認一下庭哥兒如今怎麼樣了,還好不好,她也可以安心了。

  阮流君送走寧安和宋元香母女,回到屋子裡看著桌上的帖子發呆,她其實沒有太多遲疑,當然要去,她活著就是為了救庭哥兒和為國公府報仇。

  為了達到這些目的,她在所不惜,她願意利用一切或者被利用,只要能救回庭哥兒和報仇。

  她將帖子翻開,至少她要確認一下庭哥兒如今怎麼樣了,還好不好,她也可以安心了。

  她在院子裡養精蓄銳好好的修養了兩日,第三天一早起來,看光幕裡的自己精神飽滿,容光煥發。

  非常好,她要以最好的狀態去見庭哥兒,去應對那些以前她也不愛在一塊玩的名門閨秀。

  別的不說,至少許嬌長的美。

  她還特意讓香鈴給她梳了簪花髻,簪了幾朵紅寶石堆成的簪花,穿了銀紋流雲裙。

  許嬌白裡透紅的十分襯這個顏色。

  香鈴給她披上斗篷,緊張的確認她們要帶的東西,確認了三次才扶著阮流君出門。

  阮流君一出門就看見車旁早就準備好的兩個人,裴惠月居然帶上了裴子玉。

  宋元香和杜喬在一旁囑咐兩個女兒要謹言慎行。

  阮流君看了一眼彈幕。

  彈幕裡在吐槽——

  卿卿我我:寧安郡主不是隻邀請了主播和裴惠月嗎?裴子玉怎麼也來了?

  宅鬥萌:裴惠月也是硬湊上去的嘛,裴家這麼上趕著讓自己的女兒往名門閨秀圈子裡湊,沒邀請也要帶上,很正常。

  吃瓜群眾:不怕被笑話?沒規矩?

  阮流君先一步上了馬車,她不想跟裴家說什麼,畢竟之前她提醒裴惠月遠離謝紹宗也沒什麼好下場。

第三十一章

  阮流君和裴家兩姐妹乘馬車到了南山,下車後看到許多守衛守著南山的各個上山入口。

  這謝紹宗還當真是封了山給寧安玩。

  香鈴上前遞了帖子,守衛才放行。

  接引的丫鬟候在山門口,用小轎將她們帶上了山。

  寧安她們就在快到山頂的觀山亭裡。

  阮流君下轎掃了一圈來的來的貴女們便明白謝紹宗怎麼動用守衛封山,這來的有六七個小姐,各個可都是金貴之體,不是王爺家的,就是侯爺家的,最差的那位小姐也是內閣大學士的嫡女。

  那一亭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名門貴女們,衣香鬢影,爭奇鬥艷,她和裴家兩位小姐可當真是來當陪襯了的。

  寧安她們正在亭子裡說笑,看到阮流君她們,寧安忙笑著對她們招了招手,“快來許妹妹。”

  像在招呼下人。

  裴惠月和裴子玉拉著手忙走過去,阮流君扶著香鈴跟在她們身後。

  進了亭子,寧安也沒起身,伸手拉住阮流君的手笑盈盈的介紹,“這位就是我同你們說起的那位許妹妹。”

  那一圈的名門貴女便像在看什麼好玩的似的紛紛打量她。

  坐在寧安右手邊的那位便開口道:“這位就是謝相國收的那位義妹啊?”又問阮流君,“我聽說你不是京都中人?”

  彈幕裡噼裡啪啦的吐槽——

  卿卿我我:沒想到主播足不出戶就在京都這些貴女圈兒裡小有名氣啊。

  奸臣愛好者:應該是謝紹宗有名吧,八卦中心人物,貴女圈兒裡的鑽石王老五,收個義妹都在八卦圈裡傳遍了。

  宅鬥萌:你們不懂,這種足不出戶的宅門小姐們最愛說八卦傳八卦了,她們聚會就是為了互相交流最近城裡最新鮮的八卦緋聞,消失可靈通了。

  主播看我:#炙手可熱的謝相新晉緋聞義妹,究竟是真義妹還是假乾妹妹#

  阮流君自然明白,以前謝紹宗也是風雲人物,愛慕他的名門閨秀數不勝數,問她話的這位小姐她也認識,是崔老侯爺的二女兒崔明嵐,她記得以前寧安不喜歡這位崔小姐,同她說這位崔小姐看過那麼一些書就愛裝的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沒想到,如今玩的這樣好了。

  她禮貌的答道:“我剛來京都沒多久。”

  崔明嵐又笑問:“那不知許小姐此次來京,是探親還是?”

  阮流君還沒答,寧安便已半開玩笑的道:“許妹妹是來京都成親了。”

  那一圈人便嘰嘰喳喳的驚訝了起來,問她真的假的,定的是京中哪一位。

  阮流君笑笑沒答,寧安又笑著拉著裴惠月上前道:“喏,這位就是許妹妹的小姑子。”

  裴惠月臉一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可不想跟許嬌扯上關係,畢竟許嬌的出身只是個商賈之家。

  坐在寧安左手邊的那位小姐便好奇問裴惠月,“這位是?瞧著面生,以前咱們可一塊玩過?”

  旁邊的也都好奇的問她是哪家的。

  裴惠月並不認識這些小姐們,以為她們是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她的父親可是京中從四品的官兒,雖比不上郡主卻也不差,便端出笑容道:“我父親是內閣侍讀學士,我姓裴,見過諸位姐姐。”

  “內閣侍讀學士?”左手邊那位小姐詫異,扭頭問自己身旁那位,“霏霏,你父親不是內閣大學士嗎?和裴家妹妹的父親是一起的?”

  那位是李霏霏,父親是內閣學士,阮流君之前也只和她見過一兩次面。

  李霏霏卻是笑了一聲,附身跟問她的小姐低低咬耳朵道:“從四品的小京官怎會跟我父親一起的。”

  那位小姐便驚的又上下打量裴惠月道:“啊?怪不得……從來沒見過呢。”

  這些個名門貴女平日裡可都是眼高於頂慣了,一聽說裴惠月就是個從四品京官的女兒立刻就冷淡了下來,其中有一位還低低問寧安,“你怎麼邀請了這位來?平日裡咱們又不和她一處玩,邀請她來做什麼。”

  還有問她身後那位又是誰?不會也是什麼從四品從五品家的女兒吧,怪不得穿的如此寒酸。

  又說寧安什麼時候和這等小門小戶的玩在一起了?

  那些小話裴惠月卻是聽的清清楚楚,臉頓時就是一紅,隨後變的煞白,她可從未這般的被當眾嫌棄過,從來只有她嫌棄羞辱別人的份,哪裡被這般議論過,一時之間恨不能扭頭走了算了!

  裴子玉站在她身後也羞的手都不敢往外伸,她從小接觸的認識的大多是父親那個等級的,在她眼裡大伯父的官職已經是非常高了,她們那一群閨秀在一起時裴惠月就是被人人奉承的,沒想到到了這樣……連頭都抬不起來。

  阮流君站在一旁卻是不奇怪這些,這一圈貴女們湊在一塊就是攀比家世和首飾衣服,寧安叫她們過來可不就是為了羞辱她和裴家嗎?

  她也沒在意,她的注意力全被坐在圍欄旁低頭專心剝花生吃的小姑娘身上,她看起來十四五的樣子,圓乎乎的臉又白又嫩,穿一身鵝黃色的衣服梳了雙平髻,兩個髮髻上帶著一對毛茸茸的鵝黃絨球花,可愛極了。

  看著有些眼熟,可阮流君記不得她是誰,看起來她也不和寧安她們坐一塊,自己吃自己玩。

  “許小姐呢?”崔明嵐忽然又問她。

  她沒聽清她問的是什麼,等那些貴女們七嘴八舌的又問了一遍才知道,她們在問自己的家世,大概是好奇,寧安邀請來的怎會和裴家這種家世的定親?也好奇謝相國的義妹是何等身世。

  阮流君無所謂的道:“我父親在蘇州行商,並非什麼京中官員。”

  這下好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阮流君給吸引了,沒人議論裴惠月轉而開始低低議論起了阮流君。

  還有小姐誇張的不可思議又問一遍,“商人?寧安你怎麼會……”和商賈之女玩在一起了。

  還有人低低問:“裴家哪一位定了這一位?庶子嗎?那也太差了。”

  崔明嵐也低聲問寧安,“謝相國怎會收她為義妹?”

  寧安笑著聳了聳肩,轉頭卻對阮流君道:“許妹妹和裴家兩位妹妹別站著啊,快坐,我向你們介紹一下。”然後一一向阮流君她們介紹了這些貴女們。

  崔老侯爺的女兒崔明嵐,內閣學士的女兒李霏霏,還有四王爺的兩位女兒,聞人明珠和聞人明秀和戶部尚書家的小姐沈湫。

  眾人勉強的對她們笑笑,有些連個笑容都懶得賞給阮流君。

  最後介紹到坐在圍欄旁的小姑娘,“這位是陸楚音妹妹。”

  陸楚音?就是那位為國捐軀的陸將軍的女兒陸楚音?

  阮流君對陸家是很有印象的,因為慘。

  當初陸將軍死在戰場上,他的夫人一病不起,當年冬天就也去世了,留下了兩個女兒,大女兒當時才七歲,小女兒就是陸楚音當時才三歲。

  先帝憐惜陸家,當時的太后也可憐這一對姐妹便將她們帶在身邊養育,後來先帝駕崩,二皇子聞人安登基,太后離京去靜雲庵修養也帶著這兩個姐妹。

  好像是兩三年前這對姐妹才回的京,而且一回京姐姐陸楚楚就被當今聖上聞人安看上了,直接入宮封妃,當時在京都裡傳的十分離奇。

  陸楚音好像就是那時候留在了京中,一直借住在八王爺府上。

  阮流君只和她見過一面,還是兩年前寧安的生辰宴上,陸楚音送了寧安一把彎刀,寧安十分不喜歡,之後就不愛搭理陸楚音。

  怎麼今日陸楚音也來了?

  這一圈名門貴女坐在一塊喝茶說話,本來她們來的目的一是賞紅葉二是看一看謝相國收的義妹到底是何方神聖,結果只是個商賈之女,還與裴家定了親,便都沒了興趣,聚在一塊開始了攀比各自的衣服裙子,首飾妝容。

  崔明嵐的穿著打扮最為雅致,山風一吹飄然似仙,卻是不敵寧安的貴重,寧安今日可是把那套聖上賞的滴水翡翠鐲子都帶上了。

  大家該誇的誇,該現的現,阮流君不想跟她們說話,就坐到了圍欄邊,看風景,等庭哥兒他們來,有意和她們不湊在一起。

  裴惠月看了她一眼卻是沒有動,依舊坐在寧安旁邊。

  裴子玉是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神詢問她是不是坐到一旁,因為坐在這裡她們也插不上話。

  裴惠月卻是抽回袖子湊過去誇寧安道:“郡主的鐲子可真好看,想必十分難得。”

  寧安“嗯”了一聲。

  李霏霏瞅了她一眼,對旁邊的閨秀使了個眼色,取樂的握起裴惠月的手腕道:“裴小姐這對鐲子是金的吧?這樣式好眼熟。”

  大家紛紛看過來。

  裴惠月羞的要將手抽回去,那李霏霏卻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來了,這和翠果帶得那對好像是一樣的!”她揮手招來在亭外伺候的丫鬟翠果,拉起翠果的手和裴惠月的一比笑道:“當真是一模一樣啊。”

  眾人便笑開了,“呀,果然一樣啊,翠果你在哪裡買的?說不定和裴小姐在同一家店呢。”

  裴惠月羞惱的幾乎抬不起頭,拿她和一個下等丫鬟比,這些人也太欺負人了!

  她匆忙拉回手,用袖子蓋住,眼眶卻是紅了,起身跑出了亭子。

  “惠月!”裴子玉慌忙起身,心虛的看了一眼眾人一眼,小心翼翼的追了出去。

  阮流君看了一眼,想了想還是讓香鈴跟過去看看,別讓亂跑,她如今沒有心思跟這些小姐閨秀們鬥嘴玩樂,她將這附近看了又看,還是沒有看到謝紹宗和庭哥兒的身影。

  難道還沒來?

  寧安嗔道:“霏霏,你幹嘛這般捉弄裴家妹妹。”

  李霏霏喝了口茶道:“我哪裡捉弄她了?我不過是說句實話,玩笑而已,我也說明珠的衣服難看了,也沒見明珠氣惱,誰知道她這般經不起玩笑小家子氣,當真是上不了檯面。”

  聞人明珠笑著擰了她一把道:“就你最好看,京都第一大美人,嘴巴這樣壞看將來哪一家敢娶你!”

  李霏霏被捏的癢癢,笑鬧著抓住她的手道:“我才當不起呢,京都第一美人除了那位清高的阮小姐誰敢當?”她笑著瞥了寧安和阮流君一眼,“我如今瞧著許姑娘倒是可以和那位阮小姐比一比,你說是不是寧安?”

  寧安淡淡一笑道:“許妹妹確實生的美。”

  “怪道謝相國收她做義妹呢。”李霏霏打量著阮流君,“許姑娘是怎麼和謝相國認識的?我聽說你是在山洞裡被謝相國英雄救美了?許姑娘怎麼好好的跑山洞裡了?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阮流君掃了一眼彈幕——

  卿卿我我:主播她們開始針對你了。

  最愛病嬌變態:裴惠月一走,主播成了捉弄對象了。

  我是主播粉:主播加油!撕她們!

  來看裴迎真:怎麼撕?主播現在就是個商人的女兒,根本就撕不了。

  霸道總裁:這些貴女才是真驕縱啊,說話根本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宅鬥萌:她們生來就千嬌萬寵高高在上的,從來都是別人捧著她們,哪裡用得著她們在意別人的感受啊。

  貧乳控:感受到了真正千嬌萬寵的人是什麼樣的了,真貴女的生活常態。

  那些小姐們都十分好奇,想聽阮流君講。

  阮流君心裡掛著庭哥兒,懶得理她們,正好坐在圍欄旁的陸楚音吃完花生無聊的問道:“我……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去看紅葉啊?”

  那一干人不怎麼待見陸楚音,不樂意跟她玩,只是同她道:“你喜歡便去看好了。”

  陸楚音“哦”了一聲,將盛滿花生殼的碟子放在地上,起身拍了拍裙子當真自己走了。

  阮流君正好想走,便起身道:“陸小姐等一等,我同你一塊去。”

  陸楚音回頭看她,愣了愣。

  亭子裡的一眾小姐也愣了愣,李霏霏陰陽怪氣的開口道:“許小姐急什麼,我們正在問你話呢,你就這般不愛同我們說話啊?”

  阮流君起身對她笑了笑道:“我這等身份的人哪裡配得上跟諸位父親無比了得的小姐們說話?”她略微行了個禮,“恕不奉陪了。”也不管她們臉色好不好,出了亭子跟上陸楚音。

  那一亭子的小姐又驚又惱,“這許嬌也太不知禮數,狂妄無禮了吧?她以為她是誰啊!”

  李霏霏也氣的撂下茶盞道:“許嬌你站住!你什麼意思?”

  阮流君連頭都沒有回的道:“你聽到的那個意思。”上前對站在原地的陸楚音道:“走吧陸小姐。”

  陸楚音看了一眼亭子裡氣惱的一干人,又看阮流君,點了點頭,和她一塊走了。

  走了老遠還聽到那群人在說她們,什麼商人的女兒果然粗俗不堪,也就配跟陸楚音那樣的鄉下丫頭在一塊!

  還有氣惱的說她就是故意勾引的謝相國,長的那副狐媚樣,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跟陸楚音真是一路人。

  總之說的十分難聽。

  難聽的彈幕裡都在驚嘆名門貴女說話可真是不顧及啊。

  陸楚音也小聲道:“你不要和我一塊玩了,她們會罵你的。”

  阮流君好笑的看她一眼,“我不跟你一塊玩她們也會罵我。”

  陸楚音想了想道:“也是,她們也不喜歡你。”

  “她們不喜歡你嗎?”阮流君問道,為什麼要說也?

  陸楚音慢騰騰的走著點了點頭,“她們不愛跟我玩,也不愛跟我說話。”

  “為什麼?”阮流君問道。

  陸楚音歪頭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她們說過我說話口音又土又難聽,大概是因為這個吧。”又問阮流君,“我說話口音真的很土嗎?”

  她說話確實帶著一點別的地方口音,不像是京都中那些口音,可是十分可愛,尤其是她歪著頭皺著眉,毛茸茸的小絨球在髮髻上一擺一擺的樣子,看的阮流君發笑,“沒有,我覺得很可愛。”

  “真的嗎?”陸楚音驚訝的睜圓了眼睛。

  阮流君笑著點點頭,“特別可愛,你多說兩句給我聽聽。”

  陸楚音一下子臉就紅了,捏著耳朵不好意思道:“你還是第一個這樣說的哎,我以為大家都會笑話我,連那個臭聞人也笑話我。”又小聲說:“而且我一緊張我就……我就結巴,老是被臭聞人笑話,害我都不敢多說話。”

  “聽不出來啊。”阮流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頭頂的絨球,“她們笑話你是因為嫉妒你可愛,你不必理她們,也不必緊張,你看,你這不是說的好好的嗎?”

  陸楚音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阮流君,“你人可真好。”

  阮流君歪頭對她笑道:“我可不是對誰都好的,因為你可愛我才對你好。”

  陸楚音雙手捧住臉害羞道:“你……你……你不要……不要老誇我,我會緊張。”

  阮流君忍不住樂了。

  陸楚音捧著臉問她,“你不怕那些人討厭你嗎?”

  “她們本來也不會喜歡我。”阮流君無所謂道:“討厭我的人多了去了。”她做阮流君的時候她們就討厭她,揶揄她京都第一美人,第一自封的美人。

  她才懶得理她們。

  “那你為什麼還來跟她們一塊玩?”陸楚音問:“你那兩個朋友也被她們欺負了。”

  “她們不是我的朋友。”阮流君道:“我沒有朋友。”裴惠月她們要湊過去給寧安她們當樂子,她也沒有辦法。

  陸楚音老氣橫秋的嘆氣:“我也沒有。”

  阮流君對她眨了眨眼,“正好,我們都沒有,就姑且湊一塊吧。”

  彈幕裡——

  霸道總裁:哇,主播你這樣勾搭小少女是犯規的。

  宅鬥萌:主播你不撩真真,你撩什麼口吃少女啊!你來是為了撕逼啊!

  霸道總裁:不,主播來是為了看歐豆豆和艷壓群芳。

  她們一路說說笑笑正要往山邊走去看紅葉,下了石階就撞上了正坐在山路旁另一處涼亭的幾個人。

  居然是顧老太傅和杜正太醫,帶著一個清俊的少年和兩個僕人,正坐在涼亭裡喝酒。

  顧老太傅也瞧見她們了,愣了愣笑道:“這不是跟我學寫字學了一半就逃掉的小楚音嗎?”

  陸楚音臉色一黑,弱弱的叫了一聲:“顧伯伯……”

  阮流君驚奇不已,這陸楚音原來跟顧老太傅學過寫字啊?

  兩人下去像顧老太傅和杜太醫行了禮。

  顧老太傅問楚音怎麼在這裡。

  陸楚音無奈的道:“臭聞人跟我說這裡紅葉好看,非要讓我跟過來,我就來了。”

  “哦?聞人那小子也來了?”顧老太傅問道。

  “我不知道。”陸楚音氣呼呼的道:“我沒看到他,騙子,紅葉一點都不好看。”

  顧老太傅便笑了,看向阮流君問道:“這位小姑娘是?”

  阮流君恭恭敬敬的道:“許嬌見過顧老太傅。”

  “許嬌?你便是裴家住著的那個許嬌?”顧老太傅驚奇的打量她。

  阮流君也驚奇,“顧老太傅認得我?”

  顧老太傅搖頭笑道:“我不認得你,但我那徒兒跟我提過你。”

  裴迎真嗎?提她幹嘛?

  顧老太傅意味深長的點頭笑了笑,“原本啊我這老頭子想著秋闈結束了,帶我那徒兒來這裡喝喝酒賞賞紅葉放鬆一下,難得的封山我厚著臉皮進來了,可那小子非要回府,說是要回去向一位許姑娘復命。”他哈哈樂道:“沒想到他的這位許姑娘在這兒,讓他小子掃我的興,該。”

  阮流君驚愣了一下,裴迎真……回去向她復命了???

  彈幕裡就熱鬧了起來——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你看!裴真真拒絕師父回去看你了!你卻不在家!他一定很失望!

  來看裴迎真:主播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霸道總裁:感受到了裴迎真的醋氣值,突然很想看裴迎真過來,正好看到主播漂漂亮亮的跟謝紹宗賞紅葉→_→

  淡定圍觀的群眾:我也想!樓上合影!這是我想的!這可比撕逼好看!

  霸道總裁:我們來組成裴迎真吃醋小聯盟吧,讓裴迎真吃好醋,吃對醋,一吃吃一輩子。

  淡定圍觀的群眾:好的!

  來看裴迎真:主播啊看我,你回去還來得及嗎?我不想看真真失望!

  阮流君也不好意思,卻聽到不遠的山下有人揚聲道:“庭哥兒你若是再亂跑,我即刻帶你回府去。”

  她的心就是一顫,忙循聲望去,只見紅葉燒紅在陰雲下的山脈之上,謝紹宗和兩個人拾階而上,他前面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石階上。

  那是……庭哥兒?

第三十二章

  那是……庭哥兒?

  阮流君站在那山階之上一顆心隨著山下人走過來的腳步來回遊蕩,那蜿蜒的山路,陰沉沉燒著的紅葉,山下謝紹宗帶著一個少年和一下隨從越走越近,她看到謝紹宗對那小小的身影伸出手。

  看到那小小的身影遲疑了一下,將手背在了身後,她的眼淚就窩在眼眶裡,他好好的,沒有受傷也沒有少了什麼,健健康康的。

  身側的陸楚音忽然拉了拉她的手臂,嘟囔了一句,“臭聞人。”然後對阮流君道:“我們去那邊看紅葉吧,我不想跟臭聞人說話。”

  阮流君呆呆的看著山下人,愣了一下,聽陸楚音驚訝的問她,“哇,你眼睛怎麼紅了?你是哭了嗎?”

  她忙低下眼,伸手摸了摸眼皮道:“被山風吹的。”

  顧老爺子看她一眼,又轉頭看山下的謝紹宗一行人,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塊。

  “那小兒是阮老的小兒子阮少庭。”杜正小聲道:“姓謝的小子不知道怎麼跟聖上請的旨,如今被他帶回府養著,”

  顧老太傅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在這裡講這些,然後看想陸楚音和阮流君道:“小楚音還是帶著你的朋友回山上賞紅葉的好,我們這些老頭子要在這裡吃酒說渾話了。”

  陸楚音又拉了拉阮流君,“咱們走吧,別讓臭聞人看到我。”

  阮流君振了振神色,至少確認了庭哥兒還好好的活著,至少好好的活著,沒有飽受折磨……她對顧老爺子和杜正行了禮跟著陸楚音離開。

  陸楚音原想拉著她去別的地方看紅葉,但阮流君一心在庭哥兒身上,想著謝紹宗一定會去看寧安,便想回亭子。

  正巧,寧安的下人來找她們,說是要上山上的南山齋裡用膳,請諸位小姐都過去。

  阮流君便帶著楚音回了亭子,裴惠月和裴子玉也回了來,坐在角落裡正眼紅紅的生著氣。

  香鈴看到她回來也忙迎到阮流君身邊小聲道:“裴三小姐哭了好大一場,還說要回家去呢。”

  “那就讓她回去。”阮流君打心底裡不想同情裴惠月,她太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要攀高了。

  香鈴卻道:“可有個丫鬟來叫她,說是謝相國請諸位小姐去南山齋用膳,她就回來了。”

  阮流君笑了一聲,沒有在理她。

  一行小姐便都乘著小轎上了山頂的南山齋。

  南山齋是個極負盛名的書齋茶社,一是因在這富有詩意的紅葉滿山之巔,二是因此書齋的主人是當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冷疏香曾經是名動京都的大才女,才情便是如今也無人能比,入宮後她便在這南山巔上開了個書齋茶社,收集了許多古籍和珍惜的字畫,還有一些孤品玩物。

  這南山齋一向不對外開放待客,能進南山齋的非富即貴,且要提前下帖,所以這些名門貴女總愛以進沒進過南山齋來攀比。

  阮流君低低給觀眾老爺們介紹南山齋。

  彈幕裡——

  吃瓜群眾:哇!這裡簡直是裝逼聖地啊,皇后開的書齋,還提前預約,會員制,逼格高的啊!

  穿越人士:可惜那個年代沒手機,要是有手機這個貴女們好容易去一趟一定自拍之後發朋友圈,定位還得定在‘南山齋’。

  宅鬥萌:樓上的生動形象。

  奸臣愛好者:謝紹宗也挺厲害啊,竟然能在這裡請大家吃飯。

  主播粉:那主播以前來過嗎?

  “不常來。”阮流君低聲道,這地方太過高雅了,她從前愛在市井的小書齋裡淘書看。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南山齋,在齋堂裡落坐,招待她們是清一色是道服小姑娘,給她們上了茶便退下,說一會開宴。

  那一行人便開始嘰嘰喳喳的說起自己前幾天來的時候齋裡還沒這些畫呢,之類的。

  阮流君心不在焉的把玩著茶盞,陸楚音特意坐到她身邊,裴家兩姐妹坐在最角落裡,此時倒是學乖了,不敢再插話。

  阮流君一下一下的掃著門口,門外似乎起了霧,煙濛濛的攏著堂外的紅葉樹,當聽到腳步聲,看著那人影從門外進來時,阮流君的手指徹底頓了住。

  謝紹宗拉著庭哥兒笑吟吟的進了大堂,身側一同來的還有個極為清俊的少年人。

  阮流君的注意力全在庭哥兒身上,他瘦了許多,小小的身子任由謝紹宗牽著手,抿嘴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她全然沒留意到謝紹宗身側的少年人望了過來,看了一眼她身邊的陸楚音,陸楚音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是寧安先起身驚喜道:“太子殿下怎麼也來了?”

  一堂的閨秀便都忙起身要行禮,那少年人便擺手道:“我是偷偷跟著謝相來湊熱鬧的,你們不必拘禮,玩你們的便是。”

  阮流君這才注意到他,她只見過太子一兩次,對他印象不深,只記得他叫聞人瑞卿,是當今聖上唯一的兒子。怪不得謝紹宗能在這裡開宴,原是太子來了。

  他們便在旁側的一張小桌前落了坐。

  閨秀們又激動又緊張,原本見謝相國已是難得,沒想到今日還見到了太子殿下。

  聞人瑞卿今年十五,正是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郎,坐在那裡和謝相國完全不同的清俊。

  謝紹宗一落座便看到了阮流君,笑道:“沒想到義妹今日也來了,身子可好些了?怎麼來也不同我說一聲?”

  阮流君沒有答話,便已聽到竊竊私語聲。

  “她當真是謝相國的義妹啊?謝相國還挺關心她的……”

  “我還以為只是她硬攀上認的親……”

  寧安笑盈盈的走過來坐在阮流君身邊,扶著她的肩膀笑道:“是我邀請許妹妹來的,我知道謝大哥掛心許妹妹,就邀請她來走一走,對身子也好。”歪頭看謝紹宗,“我如此貼心,謝大哥不誇我兩句?”

  謝紹宗便對她笑道:“郡主一向善解人意,我若誇哪裡誇的過來。”

  旁側的李霏霏捂嘴笑道:“我們寧安可不是對誰都善解人意的,謝相國。”

  寧安害羞的抿嘴笑著嗔了李霏霏一眼,“好好喝你的茶,取笑完明珠又來捉弄我。”

  一桌子的閨秀便心照不宣的竊笑,又有閨秀看著庭哥兒道:“這小娃娃是哪家的?生的如此可愛,好白呀,像粉做的似的。”

  庭哥兒安安分分的坐在謝紹宗身旁,小嘴抿的緊緊。

  謝紹宗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是我未過門妻子的弟弟,怕生的很,今日帶他來放放風。”

  大家聽到未過門妻子便都面面相覷的遞了個眼色,謝紹宗和阮流君一事京中誰人不知啊,沒想到謝相國如此深情,到如今還對一個逃犯念念不忘,替她照顧弟弟。

  阮流君低頭飲茶捏緊了手中的茶盞。

  身側的寧安卻笑著對庭哥兒招了招手道:“庭哥兒來姐姐這裡,你不愛吃雲片糕嗎?”她拿了一碟雲片糕,“過來嘗嘗。”

  阮流君攥緊了茶盞沒有抬頭,她有些怕,先前她怕庭哥兒在牢中受苦甚至被用刑,如今看他好好的在那裡,她又怕……怕庭哥兒和謝紹宗要好,和寧安親近,庭哥兒才六歲,他哪裡懂得什麼恩怨仇恨,若是他將謝紹宗和寧安當成親人……那她該如何是好。

  庭哥兒坐在那裡沒有動。

  阮流君終是沒有忍住抬頭看了庭哥兒,他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上攥著小拳頭,低頭抿著嘴,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寧安便又哄他道:“庭哥兒不怕,今天准許你吃甜點,謝大哥若是罵你,我就替你罵他。”

  謝紹宗笑著拍了拍他的背道:“去吧,少吃一點,等會兒要吃飯。”

  庭哥兒抿著的嘴動了動,悶聲悶氣的道:“我才不愛吃你的雲片糕。”

  寧安的笑容頓時就僵了一下,一桌子的人看她示好,一個小娃娃還不領情不給她台階下。

  李霏霏拿過寧安的雲片糕道:“他不吃我吃,小娃娃真不知好歹。”

  謝紹宗的臉色也沉了沉,寧安忙笑道:“庭哥兒今日不舒服吧?不吃咱們就等著吃飯。”

  謝紹宗摸著庭哥兒的頭,沒有說話。

  陸楚音卻悶悶道:“小娃娃才最知道誰好誰不好呢。”

  李霏霏橫眼瞪了過來。

  坐在旁邊桌子上的聞人瑞卿笑著岔開話題道:“我和謝相方才獵了兩隻小鹿,不如趁著今日熱鬧就宰了給諸位烤鹿肉吃吧。”說完故意看了一眼陸楚音。

  陸楚音果然驚的抬起頭來看他。

  他心滿意足的笑著揮手讓隨從將那兩隻小鹿抬上來。

  隨從很快將兩隻小鹿拎了上來,是兩隻不大的小梅花鹿,腿上受了傷被繩子捆著四隻腳躺在地上,驚嚇的亂撲騰,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驚恐萬分。

  閨秀們見慣了圍獵,圍場上大多數都是這樣的小鹿和兔子,專門放上去給少年子弟們練騎射玩,但今日是太子和謝相獵的鹿,要邀請她們吃,自然是拍手應和。

  唯有陸楚音看著小鹿皺眉道:“我們等會就可以吃飯了,為什麼一定要吃鹿肉呢?不吃就不行嗎……”

  聞人瑞卿望著她笑道:“陸姑娘你可以不吃,反正你也吃素。”他對隨從道:“春煙兒將兩隻鹿拎到堂外都殺了,切下肉來,就在外面給諸位小姐們烤一烤。”

  “你……”陸楚音抬頭等著他有些惱他,“你就非得殺了那麼小的鹿嗎?”

  聞人瑞卿聳肩道:“它們被我獵到,成為我的盤中餐是應該的。”

  便有閨秀開始說陸楚音,“太子難得請我們,陸姑娘你就不要掃了大家興致,你不愛吃可以不吃。”

  “就是,這鹿本就是養來供人吃的,陸姑娘就不要假慈悲了。”

  “我們也沒有硬要陸姑娘一塊吃嘛。”

  一時之間,陸楚音被說的小臉漲紅,又氣又惱,猛地起身道:“你們……你們要吃便吃,我不吃,我走了。”說完要走。

  聞人瑞卿臉色一沉道:“陸姑娘這樣說走便走,怕是要惹人笑話給貴妃娘娘抹黑了。”他看陸楚音,“旁人會說,貴妃娘娘就教導出了一個狂妄無禮的野丫頭。”

  那些貴女們正是瞧不上陸楚音,立刻就幫著太子應和。

  陸楚音頓時急了,怒瞪聞人瑞卿道:“你……你……你太過分了!我不殺生……我……我我就不能走嗎?你……不許,不許……”

  “不許什麼?”聞人瑞卿開心的笑道:“不許說貴妃娘娘的妹妹是個,小結巴嗎?”

  滿堂哄笑。

  陸楚音羞惱的眼眶都紅了,卻又急又緊張的說不過他,只是你你你,我我我的結巴。

  惹的閨秀們學著陸楚音的樣子打趣她。

  阮流君忍不下的皺了皺眉,這個太子是怎麼回事?怎麼這般不講理的針對陸楚音,這也太惡劣了,可太子就是太子,再惡略也有無數人應和。

  她抬頭看見陸楚音急的要哭出來,聽見庭哥兒小小聲的道:“小鹿好可伶,我也不要吃。”

  謝紹宗拍了拍庭哥兒,也看不下去,剛想阻止聞人瑞卿,卻見阮流君起身拉住了陸楚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太子殿下既然今日如此有雅興,那不如來玩個助興的小遊戲,那兩隻鹿就當做彩頭,如何?”阮流君拉著陸楚音的手,笑盈盈的問聞人瑞卿。

  聞人瑞卿看她,謝相新收的義妹,長的確實不錯,艷麗逼人,身材也好,比陸楚音那土丫頭好看多了。

  “什麼小遊戲?”聞人瑞卿倒是想看看這個許嬌有什麼特殊的,被謝紹宗看中。

  “不如來作詩吧?”崔明嵐道:“這樣好的景致。”

  阮流君笑道:“既然是助興的小遊戲就不必那麼雅。”她看了看謝紹宗和聞人瑞卿,“不如就猜謎,太子殿下和謝相國各出五個謎語,我們來猜,看誰猜對的多,最多者勝,兩隻小鹿就歸她處置如何?”

  謝紹宗應和道:“倒是雅俗共賞的小遊戲。”

  “好啊,不過我有個小要求。”聞人瑞卿不懷好意的笑道:“既然玩就玩點有趣的,若是你和陸楚音兩個人都輸了,那就讓陸楚音吃三口鹿肉,而你,親手殺了那兩隻鹿。”

  堂中便紛紛厭棄的驚嘆起來,“殺鹿?那鹿要如何殺?”

  “我連看都不敢看,好噁心啊。”

  阮流君卻一笑道:“就按太子殿下說的來。”

  謝紹宗看著她,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她那志在必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笑容太像一個人了……明明長的半分都不像,可她在那一瞬間讓他產生錯覺。

  陸楚音緊張的抓了抓阮流君的手,低聲道:“我……我……我很笨的。”

  阮流君拉著她坐下道:“有我呢。”

  坐在角落的裴惠月卻冷笑一聲,可真會現眼,她就看看許嬌如何出醜。

  寧安也樂了,一個商賈之女妄想在謝大哥面前博取注意力,就看她輸了如何哭吧。

  小道姑們上了筆墨紙硯,謝紹宗和聞人瑞卿各出了五個謎語,放在桌子正中。

  每個閨秀一張紙,將猜出的謎底寫下來,一炷香的時間為限,看最後誰猜出的多。

  那香點上,堂中便靜了下來。

  大家都卯足了勁要在太子和謝相國面前展現一下,連裴惠月也專心致志,難得有這樣一個機會,若是她贏了,謝相國一定會多看她幾眼,注意到她。

  阮流君將那些謎語看過不由笑了,謝紹宗還真是沒有長進,那些謎語全是從前她們猜透了的。

  陸楚音卻很緊張,想偷看阮流君的,可偏聞人瑞卿盯著她,讓她不敢犯規。

  謝紹宗一直在看著許嬌,試圖從她身上看出點什麼。

  一炷香快燃盡之前阮流君就已經放下了筆。

  寧安和崔明嵐都是一驚,寫完了?這麼快?都猜到了?

  李霏霏低聲道:“肯定猜不出來了,說不定一個都不對。”

  阮流君側頭看見庭哥兒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摸兩隻小鹿,忍不住抿嘴笑了,庭哥兒就喜歡這些小動物,以前國公府裡他還養過小雞呢。

  他心地善良,是個好孩子。

  彈幕裡亂七八糟的猜著——

  霸道總裁:主播提前交卷,記得要審卷啊!不要掉以輕心。

  最愛病嬌變態:好多字我都不認識……

  吃瓜群眾:好緊張!感覺像我在高考!

  一炷香燃盡,小道姑將閨秀的答案全部收上來,交到了太子和謝相國的面前。

  聞人瑞卿先看了陸楚音的,果然一個沒猜對,他拿起來白白淨淨的一張紙晃了晃,“陸姑娘,你就寫了你的一個名字啊?”

  大家便笑道:“原來陸姑娘會寫字呀?”

  “陸姑娘的字和她本人真一樣。”

  “粗狂不羈。”

  陸楚音羞的捂住了耳朵,她就是笨嘛。

  謝紹宗一張一張看過:“李小姐猜中四條,崔小姐猜中五條,裴惠月小姐猜中五條。”

  裴惠月難得吐了一口氣,坐直了等謝紹宗看向她。

  可只是那些小姐們看她,李霏霏更是陰陽怪氣的道:“明嵐你可不行啊,竟然和裴姑娘一個水平。”

  崔明嵐臉紅的啐她道:“你還不如她呢,被她比下去你羞不羞。再說了這些謎語不是我擅長的,就該比作詩。”

  寧安看著謝紹宗,就見謝紹宗拿起了她的答案,一條一條看著,她的心都提了起來。

  謝紹宗放下笑道:“寧安郡主中了九條。”

  寧安送出一口氣,聽著那些姐妹們誇讚奉承她,她淡淡一笑道:“只是尋常裡和謝大哥玩過幾次,所以猜對了幾個。”

  桌旁的閨秀就笑著揶揄她,“好啊,你作弊。”

  “那也沒法子,寧安有個謝大哥陪她玩,咱們只能自己猜了。”

  寧安臉頰緋紅的低下頭。

  李霏霏道:“那是寧安勝了吧?”

  “是吧?對了九條呢。”

  “還有一個吧,那位……什麼許小姐的呢?”

  陸楚音緊張的抓住了阮流君的手。

  阮流君拍了拍她的手背,就見謝紹宗拿起她的答案。

  那張紙上字跡清秀,謝紹宗一條條看過,皺了皺眉,“義妹,十條全中。”

  堂裡靜了靜,不知是誰先發聲道:“不可能吧?全對了?比寧安郡主對的還多?”

  “許姑娘識字嗎?”

  “是不是看錯了?”

  陸楚音也驚的不敢相信。

  聞人瑞卿也不信,拿走那張答案親自對過。

  “確實是全中。”謝紹宗看著阮流君問:“義妹是從前猜過這些謎語嗎?”是巧合?還是當真她聰明猜對了?且她的筆跡和阮流君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她仿了裴迎真的筆跡。

  阮流君輕笑道:“不曾玩過,只是今日運氣好罷了。”

  李霏霏還是不信,等太子看完了自己拿過去看,一桌子閨秀遍湊在一起,一條一條比對。

  越比對寧安的臉色越難看。

  尤其謝紹宗又誇了一句,“義妹果然冰雪聰明。”

  阮流君道:“小玩意而已,玩來助助興。”

  “她真全對了……”李霏霏驚訝的看寧安。

  寧安撐出笑對阮流君道:“許妹妹可真是深藏不露。”她還以為許嬌大字不識幾個,沒想到給她出了這麼一個彩。

  阮流君對她笑笑,又對聞人瑞卿道:“太子殿下,我贏了,那小鹿該歸我處置了。”

  她要起身,聞人瑞卿卻道:“既然許姑娘如此聰明,不如我們再來玩個遊戲?”

  阮流君皺了皺眉。

  聞人瑞卿不甘心,他可是要看陸楚音吃肉的,“如果許姑娘再贏了,不止小鹿歸你,我也隨你處置。”

  滿堂驚訝。

  謝紹宗出言提醒道:“殿下,玩玩便罷,不要太過了。”

  “玩玩而已。”聞人瑞卿起身道:“怎麼樣許姑娘?你贏了今日就可以讓我為你做一件事,任何事都可以。但你輸了,我要陸楚音為我做一件事。”

  陸楚音臉色一黑。

  阮流君也黑了臉色,這個太子是小孩子嗎?處處針對陸楚音,態度不要太明顯了。

  她抬頭對聞人瑞卿一笑,“好啊,太子殿下想玩什麼?”

  聞人瑞卿一喜,想了想,忽然指著堂外那棵紅葉樹道:“春煙兒去在樹上放一支花瓶。”

  春煙兒應聲找了一支細長脖的花瓶放在了樹杈上,“殿下這樣可以嗎?”

  “可以。”聞人瑞卿道。

  堂中的閨秀看的好奇,問道:“這是要做什麼?”

  聞人瑞卿對阮流君道:“我們就比射箭,誰若是一箭射中那個花瓶,誰就算贏,怎麼樣?”

  閨秀們竊竊私語,射箭?一個小姑娘誰會射箭啊?她們這些人弓都沒摸過,這都是男兒家玩的,哪個閨秀會這個。

  謝紹宗知道他是故意的,卻是沒有說什麼。

  堂外卻有人揚聲道:“瑞卿你這般可是有些欺負小姑娘了。”

  小道姑引著三個人進了正堂。

  謝紹宗和阮流君皆是一頓。

  來的人正是顧老太傅和杜正,可他們身後還帶了一個人,衣著平常卻容貌驚人的好看,不是別人,正是裴迎真。

  裴迎真抬頭看了阮流君一眼。

  阮流君莫名的心虛,他……怎麼來了?

  彈幕裡刷刷的熱鬧起來——

  最愛病嬌變態:啊啊啊啊!我的真真終於來了!

  奸臣愛好者:裴真真是特意來找主播的嗎!

  霸道總裁:嗯,一定是回家一看沒人,聽說來了這裡,又怒氣衝衝的追了過來,求著老師帶進來。

  20834136:主播請好好善待我們真真。

  墓遠艾理莎:主播我有一個小心願!不要刺激男主!憐愛他!

  路過:哎。

  阮流君心虛的看著裴迎真上前給太子行禮,又站回老太傅身後。

  謝紹宗望著裴迎真笑道:“我方才邀請老太傅來一聚老太傅還推說不來,怎麼帶著徒弟就來了?”

  顧老太傅嘆氣,因為徒弟非要來。

  聞人瑞卿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老太傅。”

  顧老太傅點點頭,看了一眼陸楚音,“你這丫頭,又不打招呼。”

  陸楚音便忙上前叫了一聲:“顧伯伯。”

  堂裡的閨秀們便驚了,這字都識不了幾個的丫頭居然認識老太傅?老太傅可是當今聖上的老師啊。

  顧老太傅笑呵呵又道:“瑞卿,你和人家小姑娘比射箭,怎不和人家比繡花呢?盡欺負人。”

  聞人瑞卿不服道:“她已答應了,老太傅怎可這般向著她。”又看阮流君,“許姑娘你可以選擇不比,但這小鹿還是我的。”

  陸楚音急了,“你……你堂堂太子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聞人瑞卿對她冷笑道:“我堂堂太子怎麼不可以說話不算話?”

  “你!”陸楚音是如何也說不過他。

  阮流君卻是道:“那此次我若是贏了,太子殿下可還反悔?”

  “自然不會。”聞人瑞卿挑眉道:“有老太傅作證,我輸了就隨你處置。”

  “好。”阮流君道:“但是要我先來射,我若是一箭射中,就算是我贏了如何?”

  本就是聞人瑞卿占了便宜,故意刁難她,且他吃定了小姑娘家家估計開弓都開不了,所以很爽快的應下,讓春煙兒拿他的弓來。

  春煙兒小心翼翼的捧著弓過來。

  一張沉甸甸的弓。

  裴迎真看了一眼,站出來道:“太子殿下,不如由我代替許姑娘來比試,我蒙上雙眼來。”

  謝紹宗看他一眼,笑道:“比賽一事哪裡有代替一說?況且裴少爺又不是許姑娘的什麼人,要如何代替?”

  阮流君怕太子說出什麼傷裴迎真的話,便道:“不必。”她上前接過弓,在手裡掂了掂,有些重,扭頭對裴迎真道:“不必擔心我,你放心。”

  裴迎真看著她,她今日也是精心裝扮過,一身白衣襯得她容顏似雪,皓腕如霜,他如何能放心。

  陸楚音擔心的拉著阮流君:“不怕!輸了就輸了,大不了我給他幹一件事嘛!”

  阮流君笑著捏了捏她的臉,低聲道:“我從來不應沒有把握之戰。”

  她讓陸楚音站開一些,走到正堂門口,看了一眼那花瓶的距離和位置,深吸了一口氣。

  眾人緊張的起身看過去,打賭她肯定輸了,還有說她拿弓的姿勢一看就不會,和她大哥拿弓的樣子不一樣。

  堂外霧氣縹緲,阮流君就站在那霧氣之中,衣袖被風吹的飄飄似仙,她抽出一支箭上弦,深吸一口氣,開弓——“錚”的一聲射了出去。

  只聽“呼啦”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響,驚的堂中閨秀忙掩住耳朵。

  聞人瑞卿起身過去,往那紅葉樹上看。

第三十三章

  “許姐姐你是仙女嗎!你怎麼這麼厲害!”陸楚音驚喜的抓著阮流君的胳膊滿眼的崇拜。

  阮流君忍不住樂了,陸楚音實在是天真爛漫的可愛,令人想要逗她,阮流君便捏了捏她的臉逗她道:“嗯,有可能我真的是天上的神仙,被派下來為你排憂解難,你前幾天晚上是不是跟上佛祖求了派個神仙下凡幫幫你?”

  陸楚音驚的眼睛睜的圓圓的,“許姐姐你怎麼知道的!”

  阮流君忍俊不住。

  彈幕裡“當啷當啷”的一陣打賞,居然金子已經突破了五千錠,而且觀眾人數不知在什麼時候達到了八千六!

  阮流君也是吃了一驚,看彈幕裡都在說——

  吃瓜群眾:剛剛發生了什麼???我就聽到咻的一聲,卡擦花瓶就爛了……

  奸臣愛好者:主播你好厲害!!!你要是個男的我就嫁給你!

  最愛病嬌變態:不行!主播是個男的要和裴真真搞基!

  霸道總裁:主播一箭命中紅心,花瓶的紅心,陸楚音的紅心,裴迎真的紅心,以及圍觀的謝男二的紅心→_→

  宅鬥萌:主播居然會射箭!這個掛開的大啊!爽啊!看看那些名門貴女們的表情!主播何止是艷壓群芳!簡直是碾壓群芳!

  路過:哎,金鱗豈是池中物,主播總歸難以避免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霸道總裁:路過君此話很有深意啊。主播你回頭看看你的真真。

  阮流君便拎著弓回頭看了一眼裴迎真,他正看著她,眼神裡說不出的複雜,似乎……不怎麼高興?

  顧老太傅率先鼓掌讚賞道:“好!小姑娘年紀不大竟如此的沉穩。”他看聞人瑞卿道:“瑞卿,這次可輸的心服口服了?”

  聞人瑞卿臉色陰沉至極,謝紹宗卻在他身後也鼓了兩下掌,看著阮流君道:“義妹如此嫻熟,可是學過弓箭?”

  阮流君輕輕撥了撥弓箭的弓弦,答道:“兒時貪玩,纏著父親學過一些。”

  堂裡的李霏霏冷笑一聲道:“好好的閨秀學這些有什麼用?舞刀弄棒是男兒做的,難不成你學了要和男兒一般騎馬射獵?”

  阮流君目光流轉的看進去,“有何不可?”

  李霏霏簡直驚訝她還會問有何不可,詫道:“這京中哪個名門閨秀像個野小子一樣跟男兒們廝混在一起騎馬射獵的?”也只有許嬌這個鄉下來的丫頭敢問有何不可。

  阮流君笑了笑不理她。

  杜正卻搖頭道:“老夫記得國公家的阮丫頭曾經在御前代替她父親下過獵場,還拿了個第一,聖上對她可是讚譽有加。”

  李霏霏沒想到杜正還會幫她說話,語氣不善的道:“這世上也只有一個阮流君,她是國公之女,許姑娘外鄉來的平民丫頭怎可同她比較?”

  杜正和顧老太傅都皺了皺眉,如今這些小丫頭們一個比一個嬌慣,都嬌慣的沒有邊兒了。

  “好了。”寧安笑著拉住李霏霏道:“你這牙尖嘴利怎還和顧老太傅杜太醫拌起嘴來了,許妹妹確實厲害,連我都讚嘆呢。”

  李霏霏這才氣呼呼的不再說話,好容易聚在一起,偏叫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給出了風頭,她如何服氣。

  阮流君也不理她們,只將弓箭遞給聞人瑞卿道:“殿下,這次可要信守承諾。”

  “對!顧伯伯可是作證的!”陸楚音氣呼呼的道:“不能反悔,小鹿歸許姐姐了!”

  聞人瑞卿臉色不好的瞪陸楚音一眼,卻是吐出一口氣接過弓道:“你贏了,這次我心服口服。”揮手讓春煙兒將兩隻小鹿的解開腿,拴著脖子帶過來。

  卻在阮流君接過繩子時又問:“你叫許嬌?”他上下打量著阮流君,“你的父親是何人?”

  阮流君拿過繩子,笑道:“怎麼?我贏了太子殿下還得將家譜報上,來看看夠不夠格?”

  聞人瑞卿被她嗆的一噎,又道:“我只是覺得你這人很有趣,又是謝相的義妹,想問清了改日登門拜訪。”

  “我只是一介不知禮數的民女,實在是不敢當太子殿下的讚賞。”阮流君可不想太子來裴家找她麻煩。

  李霏霏卻好死不死的接話道:“許姑娘是蘇州來的,如今暫住在裴家。”她伸手一指角落裡的裴惠月,“喏,就是那位裴小姐的家中。”

  聞人瑞卿掃了一眼,把裴惠月嚇的慌忙起身行禮,他卻又看回阮流君,“你是裴家的親戚?”他不太記得朝中的大員有裴姓的。

  阮流君抬頭看他道:“太子殿下之前不是說我若贏了,你就可以為我做件事嗎?”

  聞人瑞卿一愣。

  堂裡的人也是一愣,都沒想到這個許嬌居然如此大膽,贏了太子殿下居然還敢得寸進尺。

  聞人瑞卿倒是笑著對她道:“是,許姑娘想要什麼?金銀玉器?還是什麼?”

  阮流君道:“我請太子殿下日後千萬不要登門拜訪。”

  聞人瑞卿笑容一垮。

  他身後的謝紹宗呲的笑了,“我竟從未見過這般拒絕殿下的。”

  聞人瑞卿瞪他一眼,又對阮流君道:“你倒是十分特別,跟旁的人不一樣,我答應你。”他卻又問:“但你究竟是什麼來歷?”

  還有完沒完了。

  阮流君還沒答話,裴迎真忽然站了出來,行禮道:“殿下,許姑娘是裴某已定親未過門的妻子。”

  堂中紛紛驚訝,那些閨秀們早就注意到了裴迎真,他生的美極了,又是顧老太傅的弟子,還以為是哪一家高官王侯之子呢,沒想到他居然就是許嬌定親的那位!

  阮流君也略微驚訝了一下,她沒想到裴迎真會站出來,還說的如此直接,他不是一直低調內斂嗎……

  已定親?

  聞人瑞卿將裴迎真上下打量一番,又轉頭看身後的謝紹宗,眉頭一挑的笑了,有趣有趣,謝紹宗看上的居然是人家未過門的媳婦。

  他又做樣子隨意問了裴迎真幾句,然後外面的小道姑就來報,可以開宴了。

  大家便都落了坐,開始傳宴。

  阮流君將小鹿給了陸楚音一隻,陸楚音開心的抱著小鹿小聲的安撫它不要怕,許姐姐是神仙,會保護咱們。

  阮流君搖頭笑了笑,又將另一隻小鹿牽到庭哥兒身旁,蹲下身對他道:“你叫庭哥兒是嗎?”

  庭哥兒坐在那裡怯生生的看她一眼,點了點頭,他喜歡這個姐姐,因為她和阿姐一樣會猜謎會射箭,還救了小鹿。他又看了看小鹿。

  阮流君將栓小鹿的繩子遞給他,“送給你。”

  庭哥兒眼睛頓時一亮,驚訝的眨巴著眼睛看她。

  阮流君想摸摸他,卻只是笑道:“你不是喜歡小鹿嗎?不喜歡?”

  “喜歡!”庭哥兒忙道,卻又慌忙看了一眼旁邊的謝紹宗,他很害怕謝紹宗。

  阮流君也看了一眼謝紹宗,道:“謝相國不准許嗎?”

  庭哥兒低下了頭,小手指一下一下的輕輕摸小鹿。

  謝紹宗看著阮流君,慢慢笑了,“義妹親自送的我怎會不允許?”他拍了拍庭哥兒的背道:“庭哥兒若喜歡就收下。”

  庭哥兒又忙說一聲,“喜歡!”怯怯的看阮流君,小聲問:“真的送給我嗎?”

  “送給你。”阮流君不知為何非常想要落淚,她伸手摸了摸庭哥兒的頭,將繩子交在他手上道:“庭哥兒要好好照顧小鹿,不要讓他被人欺負了。”

  庭哥兒接過繩子鄭重的點了點頭,“嗯!我一定好好保護它!”

  阮流君又摸了摸他的臉,終究還是戀戀不捨的鬆手回了自己的坐位。

  寧安一直看著謝紹宗,發現從射完箭之後謝紹宗的眼神總是有意無意的落在許嬌身上,如今更甚,這讓她又恨又慌,她就不該邀請許嬌來,她原本是打算許嬌那等身份來,定是會出盡洋相,讓許嬌盡早看清自己的身份,斷了對謝紹宗的非分之想,可沒想到她居然出盡了風頭!

  寧安將筷子就放在了桌子上,沒有胃口再吃。

  她兩邊的崔明嵐和李霏霏都注意到了,崔明嵐向李霏霏使了個眼色,李霏霏便道:“許姑娘可真會討人歡心,借鹿獻佛。”

  崔明嵐就道:“你小聲點,人家裴少爺還在那邊坐著呢,許姑娘和謝相國只是義兄妹的關係,你別這樣說的讓人誤會了。”

  李霏霏笑吟吟的瞅了對面桌子和顧老太傅在一起的裴迎真一眼,“哎,裴少爺真可憐。”

  阮流君聽到了,她想裴迎真一定也聽到了。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這個李霏霏很會挑事啊,還有那個崔明嵐。

  卿卿我我:什麼名門閨秀啊,就是一群寵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嬌小姐,比裴家小姐更過分。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你不能這樣對我們真真,他要生氣了。

  來看裴迎真:何止生氣,簡直要氣死我們真真了,真真可是特意來找你的。

  路過:主播也沒讓他來,他自己要來的。

  最愛病嬌變態:路過君,你對真真這麼大的敵意就太入戲了啊,真當自己是裴迎真的情敵啊?

  路過米分:我支持路過君!

  潛水小能手:我有一個疑惑啊,你們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庭哥兒?之前主播來葵水,裴迎真來看她,跟她在床上有一段對話,說庭哥兒是主播的弟弟啊……謝紹宗帶的這個娃娃也叫庭哥兒啊……你們為什麼沒有人提起這個?

  霸道總裁:樓上發現了一個驚天的嘩點。

  最愛病嬌變態:哦哦哦哦!難道這個是主播的弟弟?主播好像確實對他很好哎!可是主播不是教書先生的女兒嗎?這個庭哥兒是國公之女阮流君的弟弟啊。

  宅鬥萌:之前主播說是教書先生的女兒是不是騙裴迎真的?而且主播說她姓阮……這真的是巧合?

  卿卿我我:等下!有點亂!難道主播是阮流君???那謝紹宗不就是她未婚夫??還害死了她全家?

  霸道總裁:旁友們,你們還記不記得主播不讓許大哥跟謝紹宗接觸,以及主播只是顧老太傅的瘦馬圖這件事。

  下面一片驚呼發現了個驚天大秘密,要她解釋的。

  阮流君也驚了一下,她沒想到大家居然能猜出來,還都對上了,她想去問問李四這些不是她自己說的算不算壞了規定,但又不能說話,更讓她緊張的是……觀眾老爺們都發現了,那裴迎真是不是也發現了??

  他聽到庭哥兒的名字了嗎?懷疑了嗎?

  她透過光幕去看裴迎真,發現他板板正正的坐著吃飯,臉色沒有一絲異樣的表情,是沒有發現庭哥兒吧?

  若是……真發現了,她該怎麼辦?她是罪臣之女,是逃犯,裴迎真會不會……認為自己會拖他的後腿?

  她心煩意亂的坐在那裡,也沒有心思吃東西,只有意無意的看庭哥兒。

  庭哥兒吃飯不專心,吃兩口就捏著一團米趴在地上喂小鹿,小小的屁股一晃一晃的。

  謝紹宗拍了他一下,拎他起來道:“好好吃飯。”拿帕子給他擦了手。

  庭哥兒不開心的抿嘴,小聲跟他說:“我吃飽了,我想出去喂小鹿吃草,它很餓……”

  謝紹宗看了一眼他碗中的米道:“吃完再去。”

  庭哥兒立刻抱著碗,三下兩下的就把米塞在了嘴裡,含糊不清的說:“吃完了。”

  謝紹宗讓他喝口湯順了順,無可奈何的讓他出去玩一會兒,卻是囑咐他不準出書齋,又讓春煙兒幫忙照看一下。

  庭哥兒點頭應下,牽著小鹿跟春煙兒出了大堂。

  阮流君坐在那裡壓了壓心緒,不管了,今日她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見到了庭哥兒,確認他好好的,來日方長,走一步看一步。

  陸楚音在她身旁也坐不住了,伸手拉了拉她衣袖,小聲道:“許姐姐我們也出去喂小鹿吧?”

  阮流君提醒她,等用完膳再退席的好。

  她便坐在旁邊憋著,坐立不安的等著,好容易等到大家用完膳,宴席撤下,大家成群結伴的出去賞紅葉。

  陸楚音一刻也等不住了,拉著阮流君就先出了大堂。

  裴迎真看她出了大堂,原也想起身,可謝紹宗走了過來。

  “顧老太傅破例收徒,我還未曾向您祝賀呢。”謝紹宗看向裴迎真,在桌子前坐了下來,“不知此次秋闈裴少爺考的如何?”

  裴迎真只得坐下,應答他。

  陸楚音一出屋子像只放飛的小鳥一般,牽著小鹿蹦蹦跳跳的看的阮流君眼暈,一會兒誇阮流君厲害,一會兒又問阮流君到底是怎麼猜出來她求菩薩那件事的。

  阮流君被她鬧的忍俊不止,她有心想多跟庭哥兒說幾句話,便問過小道姑,慫恿著陸楚音往庭哥兒去的方向去。

  這書齋之後是一片淨水湖,湖邊長著一群群的灌木,小道姑說庭哥兒去那兒喂小鹿喝水了。

  阮流君拉著陸楚音走了有一會兒才在湖邊看到庭哥兒,這裡離書齋有些遠,閨秀們也沒過來,倒是清淨。

  湖邊紅葉斑斑,矮小的灌木叢,庭哥兒牽著小鹿蹲在湖邊看它喝水,春煙兒百無聊賴的用小棍子敲著灌木。

  這深秋的天氣,又冷又陰,湖面之上起了一片白霧。

  陸楚音牽著小鹿先跑了過去,春煙兒忙向她行了禮,她牽著小鹿引它到湖邊喝水。

  阮流君走到庭哥兒身邊,蹲下身子替他將落在水里長長的袖子挽了起來。

  庭哥兒愣了一下,想縮回手又沒有縮回去,只是抿嘴看著她,怯聲道:“我阿姐也會射箭,也可厲害了。”

  阮流君手指頓了頓,苦笑問他,“是嗎?”

  “嗯!”庭哥兒點點頭,“我阿姐什麼都會。”

  阮流君低著眼覺得眼睛熱熱的,“你喜歡你阿姐嗎?”

  “喜歡。”庭哥兒覺得不夠,又補道:“第一喜歡,我長大了要替她報仇。”

  阮流君驚了一下,抬頭看庭哥兒,“報仇?”

  庭哥兒警惕的看著她,“你是好人壞人?你和謝紹宗是不是一夥的?”

  他這樣老氣橫秋一般正經的叫謝紹宗的名字,讓她又心酸又好笑,“當然不是,我不喜歡他。”

  “我也不喜歡。”庭哥兒撇嘴道:“他是壞人。”

  “壞人?”阮流君歪頭看他,“他對你不好嗎?我看他對你似乎還挺好的。”

  庭哥兒板著臉哼了一聲,“他帶兵抓走了我爹爹和我阿姐,還把阿姐弄丟了,不讓我回家,我現在忍著,等我長大了就殺了他報仇!”他又看阮流君,“你不許跟別人說,這是我的秘密。”他又警惕的看在不遠處的陸楚音和春煙兒,確定他們沒有偷聽才放心。

  阮流君驚訝至極的看著他,他才六歲,那麼點兒大,他甚至連抄家和斬首是什麼都不知道,他怕是……連父親已經死了也不清楚,可他居然分得清誰好誰壞。

  還要為她報仇。

  阮流君眼眶一紅,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他瘦極了,瘦的她心酸,“好,我替你保密,不告訴別人。”

  庭哥兒在她懷裡動了動,聞到她身上淺淡的香味仰起小小的臉看她,“你身上香香的,和我阿姐一樣。”他又問她,“你認識我阿姐嗎?謝紹宗他們都說我阿姐逃走了,是不是真的?”

  阮流君喉頭裡哽的發酸,低聲道:“不是真的,庭哥兒你要記住,阿姐永遠不會丟下你逃走,所以你要好好的,保護好自己,也要好好吃飯,等阿姐回來找你。”

  庭哥兒不太明白的看她,她似乎哭了,伸手摸了摸她下巴上的眼淚,不解的問她,“你怎麼哭了?”

  阮流君忙鬆開他,捂了捂眼睛,緩和著情緒笑道:“我想起了我的弟弟,他和你一樣大,也和我失散了。”

  庭哥兒睜圓了眼睛問道:“那你找到他了嗎?”

  阮流君看著他點了點頭,“找到了,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和他相認。”

  “為什麼?”庭哥兒不明白。

  阮流君摸了摸他的頭道:“就像你不能回家一樣,我也不能回家,不能和他相認。”

  庭哥兒皺著眉頭想了想,似乎真想明白了一般,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也遇到壞人了。”

  阮流君失笑,“是呀,那庭哥兒長大報仇的時候能不能順便救救我呢?”

  庭哥兒為難的想想道:“那……我到時候看看吧。”

  阮流君又摸了摸他的頭。

  “許姐姐你怎麼老跟他說話,不陪我玩啊。”陸楚音牽著小鹿不開心的過來。

  “吃醋了呀?”阮流君讓她過來。

  湖中起了風,吹的阮流君衣帶飄飄,庭哥兒蹲在湖邊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阮流君看他穿的單薄,便對春煙兒道:“你去書齋問問謝相國有沒有帶披風來,給庭哥兒找一件,山裡風涼,別一會兒傷寒了。”

  春煙兒看了一眼庭哥兒,陸楚音便道:“去啊,許姐姐說的你不聽嗎?”

  春煙兒是知道自家主子對這位小丫頭的心思,也不敢得罪陸楚音,便忙應是,小跑著會書齋拿披風。

  寧安和李霏霏,崔明嵐幾個閨秀正在書齋門前的觀山亭裡看紅葉,時不時的往書齋大堂瞥,謝紹宗還在堂中和顧老太傅裴迎真說話。

  幾個人正百無聊賴的說著話,就見春煙兒急急匆匆的從後山跑過來。

  寧安叫住了他,“你怎麼一個人跑回來了?庭哥兒呢?”

  春煙兒忙道:“庭少爺和許姑娘,陸小姐正在後山湖邊玩呢,我回來給庭少爺取個披風。”

  寧安的臉色頓時就不好了。

  李霏霏譏諷道:“許嬌果然會獻媚啊,見縫插針的討好庭哥兒,不就是想借機勾引謝相國嗎?”又看寧安,“我說你啊帶那個狐媚子來幹嘛。”

  寧安也是氣的牙癢,許嬌厲害啊,知道討好庭哥兒獻媚謝大哥。

  她揮手讓春煙兒走了,正想著要不要過去將庭哥兒找回來,突然聽到觀山亭旁雜草叢生的小路上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什麼聲音?”

  “會不會是山的什麼東西?蛇?”

  “啊!李霏霏你別嚇人!”

  李霏霏笑她們膽小,便率先湊過去去看有什麼,忽然從那小路的雜草叢中就鑽出了一個人,李霏霏嚇得尖叫一聲就躲在了寧安身後。

  兩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就從雜草叢生的小路里鑽了出來,翻身跳進涼亭。

  一眾的閨秀都嚇的驚呼,寧安也嚇了一跳,謝大哥不是封山了嗎?怎麼還有人膽敢從小路爬上來?!

  剛要喝守衛來,卻聽崔明嵐先驚詫的叫了一聲:“三弟??”

  寧安一愣,這才定睛細看,那兩個人不是旁人,正是崔明嵐的三弟,崔老侯爺的兒子崔游和九王爺的嫡子,她的表哥聞人云。

  “你們……你們怎麼來的?”崔明嵐又驚又氣,她這個三弟最是不成器,整日和一些紈褲子弟混在一起,乾些遊手好閒的事丟盡了她的臉。

  “寧安表妹。”聞人云笑嘻嘻的跟寧安打招呼。

  寧安連看都沒看他,她討厭極了這個表哥,十六七的年紀了什麼都不幹,淨是長著父親胡混,和崔游被稱為京都四大混球。

  “那姓謝的封山不讓我們上來,以為我們沒辦法了嗎?”崔游洋洋自得的道:“這南山那麼多小路,想上來容易的很。”

  崔明嵐急惱的罵他:“你上來做什麼!今日皆是姑娘們的聚會,你上來……”

  “就是知道全是姑娘才一定要上來。”崔游色眯眯的往她身後的閨秀身上瞄,“我來給你們解解悶啊。”

  那眼神讓閨秀們噁心的背過身去。

  崔明嵐被他氣死了,推他道:“你快走!你再不走我就叫守衛趕你下山!”

  崔游不滿,“憑什麼姓謝的可以跟你們在一塊玩,我就不可以,是不是雲大哥。”

  聞人云直勾勾的盯著寧安,“我就想上來看看寧安表妹。”

  寧安厭惡至極,正想叫守衛來,卻忽然心生一計,轉頭對崔游和聞人云道:“你們還是快些離開吧,一會兒謝大哥來了就會叫守衛送你們下山的。”

  崔游和聞人云好不容易爬上來的,自然是不幹。

  寧安便為難道:“那不然你們去書齋後山的湖邊躲一躲吧,那裡人少,你們在那兒玩一會便回去吧。”

  崔游道:“那又沒有你們這些美人,有什麼好玩的,不去。”

  “崔游!”崔明嵐氣道:“你再說渾話我……我回去告訴父親打斷你的腿!”

  寧安向李霏霏使了個眼神,李霏霏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對崔游道:“誰說那裡沒有美人?那裡如今可兩個大美人呢,不信你去瞧瞧。”

  崔游眼睛一亮。

  那邊謝紹宗已和顧老太傅一行人從大堂裡出來,正向這邊望過來。

  崔游一縮脖子,忙拉著聞人云矮身往亭子外躲去,一時也不知躲哪兒,便只好和聞人云往後山去了。

第三十四章

  崔游和聞人云繞到後山撥開灌木叢爬出去一看就樂了,沒騙人,後山還真有兩位小美人。

  陸楚音正牽著小鹿給它摘果子吃,被突然鑽出來的崔游和聞人云嚇了一跳,拉著小鹿就往後退,一腳踩進了湖邊的泥水裡。

  那花容失色的表情讓崔游看的十分開心,忙跳出去上前道:“這不是咱們京都有名的小美人陸姑娘嘛,哎呀陸姑娘小心啊!”伸手就去摟陸楚音的腰,“瞧瞧鞋子都濕了。”

  陸楚音猝不及防的被他摟個滿懷,臉騰的就急紅了,伸手推他怒道:“你……你……你放開我!”

  “我鬆開陸姑娘,你就掉進湖裡了。”崔游色眯眯的捏著陸楚音的小腰道:“來崔哥哥看看你的腳濕不濕。”彎腰就要去撈陸楚音的腳,卻被一雙冰冰涼的手給猛地推了開,力道大的他踉蹌後退就撞在聞人云身上,小美人就從懷裡溜了出去。

  崔游又驚又怒,抬頭怒瞪過去,卻是愣了愣,眼前一個膚白似雪,容貌艷麗逼人的美人正護著陸楚音冷冷的瞪著他,這美人不止長的美,還前凸後翹的,比陸楚音那小丫頭勾人多了,那小眼神一掃,又冷又高貴,登時就讓崔游心花怒放。

  更可貴的是這小美人他沒見過,京都中的名門貴女他哪個都見過,這個臉生說明不是京都的,這可就更好欺負了。

  阮流君也沒料到後山會突然冒出來兩個男的,過來護著陸楚音一看就了然了,這兩個人她認識,京都四大混球公子哥,崔游和聞人云。

  兩個人遊手好閒專門乾些登徒浪子乾的混事,想來這次是偷偷溜上山來沒懷什麼好意,只是他們怎麼摸到後山來了?

  “沒事吧?”阮流君問陸楚音。

  陸楚音又羞又惱,躲在阮流君身後,紅著眼睛搖了搖頭。

  春煙兒還沒回來,如今後山就她,陸楚音和庭哥兒,遇到這兩個混人,阮流君不想惹麻煩,便一句話也沒跟他們說,拉著陸楚音叫庭哥兒道:“庭哥兒,我們回去了。”

  庭哥兒便起身過來。

  崔游哪裡肯讓這樣的美人走,忙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阮流君的手腕,入手那個滑啊,“這位小美人沒見過啊,急著走什麼呀,此處風景優美,當好好遊玩遊玩啊。”

  “放手!”阮流君掙了一下沒掙開,知道拼蠻力自己的拼不過的,也知道這崔游的德性,便先低低對陸楚音道:“先走,去書齋叫人過來,叫裴迎真來。”

  陸楚音原是急著去掰開崔游的手,聽阮流君如此說先是一呆,隨後“哦”了一聲拽著小鹿就跑。

  “想跑?”崔游沒料到阮流君會先讓一個跑了,立刻便道:“雲大哥拽住她!”

  聞人云反應過來便追去拉陸楚音,卻聽阮流君冷喝道:“聞人云你是忘了去年九王爺的那頓毒打了!今日之事若是讓九王爺得知定會打的你半年內下不了榻!”

  聞人云一驚,回頭看阮流君,便是讓陸楚音跑了去,“你……你怎麼知道?”

  去年他因親近調戲了寧安,被阮流君告到府門上,他爹一頓好打,打的他足足兩個月都不能走道!如今想起來還屁股疼。

  “跑了跑了!”崔游急的看陸楚音跑走,恨鐵不成鋼的對聞人云道:“我說你……怎麼這麼慫!一個小姑娘兩句話就嚇的你,早知道就不帶你來了。”

  聞人云也是羞愧道:“我本來就是想上來看看寧安表妹。”

  “寧安表妹,你就知道寧安表妹,你那寧安表妹……”崔游扭頭看阮流君,握著她的腕子在掌心裡把玩道:“哪有這位小美人長的美啊。”抓著她的手腕就要親她的手背。

  阮流君猛地一掙,差點掙開卻又被崔游雙手給抱了住,她厭惡至極的怒道:“崔游你最好在守衛來之前放手滾!”

  崔游卻樂道:“呀,小美人認得我啊?那不知你叫什麼名字呀?告訴崔哥哥。”湊著臉就往阮流君身上湊。

  阮流君只恨當初沒有學幾招功夫揍死崔游,正驚怒的要掙扎卻聽庭哥兒大吼一聲,猛地就撞過來。

  那小小的身子,一頭猛撞在崔游腰上,撞的崔游“哎呦”一聲差點閃了腰,手一鬆就被那小子給抱著撞開了幾步。

  阮流君得以脫身,就見庭哥兒死死抱著崔游吼道:“不許欺負人!”

  她一驚,“庭哥兒……”

  就見崔游氣的抓住庭哥兒的脖子道:“哪裡來的小王八羔子搗亂!”

  庭哥兒被他拎的憋氣,拿手去打他,夠不到就抓住他的手腕,一口咬下去。

  崔游疼的慘叫一聲,鬆手一腳就踹在了庭哥兒身上。

  就聽庭哥兒叫了一聲,一跟頭摔進了湖水中。

  “庭哥兒!”阮流君嚇的魂飛魄散,庭哥兒不會游水!

  那冷徹骨的湖水兜頭淹沒庭哥兒,就見庭哥兒在湖水裡劇烈掙扎撲騰,嘴裡不住的喊:“救……救我……阿姐!阿姐!”

  阮流君心擰在了一塊,疾步上前,“救人!崔游聞人云你們還不救人!鬧出人命你們拿命抵吧!”

  聞人云也嚇了一跳,上前要去救人,卻被崔游拉住。

  崔游捂著被咬出血的手啐了一口道:“這麼一會兒淹不死人,讓這小王八羔子喝會兒水,敢咬老子!”

  庭哥兒在湖水裡撲騰的厲害,一口水嗆進喉嚨裡就淹的往下沉。

  阮流君聽他喊:“阿姐救我!”心就攥碎了。

  沒人來,還是沒來人,那樣的距離怎麼陸楚音還沒帶人來!

  崔游卻冷笑對阮流君道:“怎麼?他是你什麼人?瞧瞧都急哭了。”他伸手去捏阮流君的下巴,“嘖嘖嘖我見猶憐,來親崔哥哥一口,崔哥哥就救他。”

  阮流君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忽然一猛子就跳進了湖裡,冰冷的湖水灌的她心肺一寒。

  水花濺了崔游和聞人云一臉,兩人俱是一驚,就見阮流君像魚一樣游到了湖中。

  那湖水浸透衣服重的要命,阮流君一口氣游過去伸手抱住了庭哥兒往下墜的小身子,拼盡力氣將他往上一托,庭哥兒就猛地被托出水面喘了一口氣,下意識的撲騰掙扎。

  阮流君摟緊他急道:“庭哥兒別怕!是阿姐,阿姐救你……”

  庭哥兒果然不再撲騰,小小的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

  阮流君抱緊了他吃力的往岸邊游,幾次力竭的嗆水,好容易游到岸邊,卻見崔游居高臨下的站著,笑道:“小美人挺厲害啊,嘖嘖嘖出水芙蓉,來崔哥哥拉你上岸,衣服都濕了可別著涼了。”伸手來拉阮流君,還沒夠著阮流君便聽身後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傳來。

  有人急哭了一般叫了一聲:“許姐姐!”

  崔游暗道一聲糟了,就見一大片的人從遠處走來,關鍵時刻壞他好事!他怕被謝紹宗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告他老子去,無可奈何的一咬牙拉著聞人云就走,走還不忘說一句,“小美人你等著!”

  他和聞人云兔子一般就鑽進了小路里。

  阮流君的心卻也是一沉,看著遠處過來的人也暗道糟了,那來的人有守衛也有陸楚音和寧安她們,還有謝紹宗和裴迎真,男男女女全部都來了。

  她如今……衣衫全部濕透,在這麼多人面前上岸去,那惡意的風言風語就再也止不住了。

  所以她才只讓陸楚音叫裴迎真來!

  不能這樣上岸。

  她吃力的將已經昏昏沉沉的庭哥兒托上岸,然後往湖底一沉,游向了湖對岸的雜草灌木叢中,在那些人來到湖邊之前躲在了雜草下的湖水中。

  湖水冷的她發顫,她就聽到湖邊亂糟糟的腳步聲,人聲。

  寧安驚叫著喊了一聲:“庭哥兒!”

  謝紹宗喝了一聲讓開!似乎抱起了庭哥兒就叫杜太醫去書齋裡,又急急的喊人燒熱水,備衣服,下令守衛將書齋圍起來。

  之後是閨秀們亂糟糟的聲音和陸楚音的哭聲,陸楚音一隻哭著在叫她。

  閨秀們議論紛紛,“怎麼回事啊?發生了什麼?”

  “許嬌呢?陸楚音不是說許嬌在這兒嗎?”

  “不會淹死了吧?”

  “說不定是被那兩個登徒浪子給劫走了?”

  “你少胡說!”崔明嵐喝了一聲,卻是實在不好意思開口說自己的三弟不會那麼幹。

  阮流君又聽到顧老太傅讓守衛好好找找的聲音,聽到守衛四處走動的聲音。

  她又冷又急,感覺下半身要在湖水裡凍僵了,深吸一口氣,看彈幕裡都在替她著急——

  卿卿我我:庭哥兒一定是主播的弟弟!不然主播怎麼不要命的救他!

  奸臣愛好者: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主播你快上岸吧,不要真出事了啊!

  宅鬥萌:主播現在上岸是濕身啊,被一群男男女女圍觀看了,以後名聲掃地,會被人說死的!

  我是主播粉:封建思想害死人!主播是為了救人啊,有什麼好非議的!是名聲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宅鬥萌:那個時代名聲是比命重要……

  路過:狗屁,孟子還說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主播不要管那麼多了。

  最愛病嬌變態:裴真真呢!這個時候他怎麼能不出現!

  阮流君感覺腿發僵發麻就要往下沉,忙伸手抓住了灌木,草叢一動,她聽到有人疾步走過來,心就是一沉,剛要往湖底沉,就見一張蒼白冰冷的臉出現在頭頂的天空下。

  裴迎真……

  裴迎真的喉頭就是一緊,從他聽到陸楚音說許嬌叫他來救他,到他趕來沒有看到許嬌,短短的幾個瞬間他心情一沉再沉,他看著湖邊的任何風吹草動,當看到草叢騷動走過來後就看到灌木叢下,湖水之中阮流君一張白的像幽靈一樣的臉,她緊抓著灌木,嘴脣凍的發紫,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裴迎真明白她的意思,轉身攔下要搜查的守衛道:“你們順著那條小路下去找一找。”

  守衛回頭看了一眼顧老太傅。

  裴迎真快步上前,在顧老太傅耳朵邊低低說了幾句什麼。

  顧老太傅眉頭擰在一起,對守衛下令道:“全部順小路下山去找。”又對嘰嘰喳喳的閨秀們道:“你們也回書齋去,不要看了。”

  守衛應是,齊刷刷的斬開雜草鑽下小路。

  閨秀們見沒什麼好看的,寧安又早早的跟著謝紹宗回書齋救庭哥兒了,便也都回了書齋。

  唯獨陸楚音不肯走,哭的眼睛紅彤彤的要找阮流君。

  聞人瑞卿跟在她身後,臉色陰冷的十分嚇人,彎腰去拉她道:“守衛們去找了,一個大活人丟不了,你隨我回書齋裡等著吧。”

  陸楚音一把打開他的手,遷怒他道:“你不要管我!你也不是好人!臭聞人!”

  聞人瑞卿臉色難看道:“誰讓你不好好跟著我,非要亂跑,被人欺負了就知道哭。”又覺得氣,看她哭的又實在可憐,憋著氣問道:“他們可有欺負你?”

  陸楚音便哭的更慘了。

  哭的聞人瑞卿心碎,火不打一處出,扭頭一巴掌扇在身後的春煙兒臉上,怒道:“你個狗奴才怎麼不好好看著!”

  春煙兒被扇的一懵,捂著臉也十分委屈。

  顧老太傅看不下去,過來對陸楚音道:“行了,小楚音你先跟瑞卿回去,等會你許姐姐就回去找你了。”

  陸楚音不信。

  顧老太傅又哄了兩句,才總算是將她和聞人瑞卿哄走了。

  他也轉身走遠一點,吩咐隨從將小轎直接抬進來。

  等他們一走,裴迎真立刻撥開灌木雜草,伸手將阮流君撈了出來。

  阮流君已經凍懵了,抱著裴迎真瑟瑟發抖的直抽冷氣。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貼在身上,也貼在裴迎真身上,裴迎真只覺得抱在懷裡是又冷又滑,他摟著她細細的腰,感覺她貼著自己發顫,手指下就是她的臀。

  阮流君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顫巍巍道:“我腿凍僵了……”還沒說完就被裴迎真打橫抱了起來,她忙抓緊裴迎真,只見他僵著一張臉,也不看她,抱著他快步往前走。

  顧老太傅的小轎已停在後山口,裴迎真抱著阮流君將她放在小轎,抓過小轎上的毯子蓋在她身上,對顧老太傅道:“多謝恩師。”

  顧老太傅笑笑道:“行了,你快先帶她回去吧,我的馬車在山下。”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別對人家姑娘發火,再嚇著小姑娘。”

  裴迎真點了點頭,吩咐抬轎子的繞過書齋直接下山。

  這一鬧謝紹宗帶著庭哥兒和杜正急著回府,庭哥兒雖已經醒了,可經了嚇又冷,怕生病,便一刻也不敢耽擱。

  寧安自是也跟謝紹宗走,崔明嵐被三弟這一鬧也沒有心思沒有臉面再留,便也下了山。

  顧老太傅跟陸楚音說許嬌已經回去了,這丫頭也急急忙忙的下山要去找許嬌。聞人瑞卿不放心她,便也跟著走。

  一行閨秀便也零零落落的都下了山。

  在她們下山時,裴迎真正好將阮流君抱到老太傅的馬車裡,她渾身都濕透了,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脖子上,抱著毯子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那可憐樣讓裴迎真怒火中燒。

  阮流君冷的不想說話,也不敢說話,從救下她到現在裴迎真一個字都沒跟她說,臉也沉的嚇人。

  裴迎真正要吩咐車夫回裴府,就聽見車外亂糟糟的聲音,有個男子怒道:“哪個人看見本少爺上山了??!本少爺只是來接我姐姐的,讓開!”

  阮流君一愣,是崔游,她探頭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一看,守衛正圍著一個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崔游那個王八蛋!

  他理直氣壯的推開守衛,振振有詞,“沒有證據就想污衊本少爺,你們是活膩了吧!”

  陸楚音正好下轎,氣鼓鼓的就要上前,卻被聞人瑞卿一把拉了住。

  她怒道:“你幹嘛!就是他欺負我和許姐姐!他還摸我腰了!我要去證明!讓謝相國拿下他!”

  聞人瑞卿咬牙低聲道:“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緊緊拉住她道:“這樣的潑皮有的是時候收拾他,你現在過去和他對質,只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他輕薄了!”

  陸楚音不服,“可是這是實情!不能讓他就這麼跑了!”

  聞人瑞卿拉著她往馬車上去道:“實情也不能你去說!”硬是將她塞進馬車裡,“你放心,我遲早剁了他的手。”

  陸楚音被心不甘情不願的塞進馬車。

  阮流君看著崔游大搖大擺的推開守衛,一言不發的靠回角落裡。

  裴迎真看了一眼,忽然問她,“就是他?”

  阮流君一愣,就見裴迎真突然掀了車簾跳下馬車,衝過去一腳將崔游踹翻在地。

  這一腳太突然了,崔游一個跟頭載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人又一腳踹下來,直踹在他臉上,他的後腦勺“哐”的一聲就撞在地上,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旁邊的守衛都愣了,就是突然衝過來一個人劈頭蓋臉的就開揍了,還在猶豫要不要攔就聽見一個小姐喝道:“住手!你們還不攔著!”

  崔明嵐從小轎上下來,看見三弟被揍的毫無還手之力又氣又急,喊著守衛去攔。

  守衛自然不聽一個小姐的,忙去請示謝紹宗。

  謝紹宗坐在馬車裡看了一眼,裴迎真招招往臉上踹,又狠又要命,他冷笑一聲道:“不必攔,也不許別人攔。”

  守衛應是,回去就把要上前的崔明嵐給攔了住。

  “你們……要打死人了!”崔明嵐急的要哭。

  陸楚音在車裡探出頭道:“打得好!裴迎真大哥打死他!”

  聞人瑞卿伸手將她拽回來道:“你能不能注意點儀態?”

  陸楚音瞪他,“誰要你管我!”

  聞人瑞卿氣的咬牙,“我不管!誰愛管你這個小結巴!”

  車外慘叫聲不絕於耳,阮流君也是吃了一驚,她沒料到裴迎真……居然會打架!

  過了好一會兒,崔游癱在地上哀嚎不動了,裴迎真才住了手,吐出一口氣轉頭回了馬車。

  他上馬車道:“回裴府。”看了一眼阮流君,神色稍微緩和道:“把外面的衣服脫了。”他解開自己的外袍,脫了下來。

  阮流君忙抱著毯子搖了搖頭。

  裴迎真便蹙眉道:“你是想凍死嗎?”將外袍遞給她,“換上我的。”

  阮流君道:“我……不冷。”

  裴迎真氣道:“你我早晚要成親,你在怕什麼?”

  阮流君拉了拉毯子道:“那……不是還沒有成親嗎,只是定親。”

  “只是定親?”裴迎真皺著眉頭看她,“怎麼?阮小姐還打算了悔婚嗎?”

  阮流君沒說話。

  裴迎真那個氣啊,上前一把拉開毯子,去扯她的外衣道:“你休想。”

  阮流君震驚至極,伸手抓著衣服去推裴迎真,卻被裴迎真猛地按在車墻上,聽他冷冷道:“不嫁給我,你是想嫁給你那位大相國義兄嗎?”

  阮流君在光幕裡看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白極,冷極,陰惻惻的看著她,眼睛裡全是她看不透的神色,讓她又驚又害怕,彈幕裡一片驚嘆號。

  彈幕——

  最愛病嬌變態:我要爆炸了!!!

  來看裴迎真:裴真真終於忍不住要發怒了!!!!

  宅鬥萌:主播不要矜持了!遲早的事!

  霸道總裁:這是要開車了嗎????毫無防備啊!

  路過:本性暴露,主播他真的是個很可怕的人!李四這是違規的,你不管嗎?

  馬甲1號:我咋管啊……

  卿卿我我:不許管!我要吃肉!

第三十五章

  阮流君震驚至極,伸手抓著衣服去推裴迎真,卻被裴迎真猛地按在車墻上,聽他冷冷道:“不嫁給我,你是想嫁給你那位大相國義兄嗎?”

  阮流君在光幕裡看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白極,冷極,陰惻惻的看著她,眼睛裡全是她看不透的神色,讓她又驚又害怕,就聽“撕拉”一聲,裴迎真手勁太大竟將她的襟前的衣服全部撕破,胸口便是一涼。

  馬車一顛一蕩的轆轆前行。

  裴迎真在昏昏的馬車內盯著她暴露在眼底下的雪白肌膚呼吸就是一重,她真白,梗著的香頸,細細的鎖骨,抖著的肩膀……

  阮流君是當真惱了,抓著衣服抬手“啪”的一耳光就扇在裴迎真臉上,急的聲音發哽,“放開我!”

  裴迎真被扇的臉一歪,拿舌尖頂了頂被她扇麻的臉頰內,歪過頭來看她,像是在笑又像是沒有在笑。

  “裴迎真你……”阮流君又一抬手。

  裴迎真扣著她的手腕就將她細細的腕子壓在她的頭頂,低頭猛地吻了下來。

  阮流君嚇的腦子一懵,拼命的掙扎縮在角落裡拿腿去蹬他。

  裴迎真伸手按住她的腿,吻著她的脣將她死死逼在角落裡,舌尖抵在她緊閉的脣上。

  他的脣的冷的,舌尖是熱的,帶著懲罰的報復感,咬了一口阮流君的脣,含糊不清的命令道:“張開嘴。”

  阮流君掙扎的濕髮纏了一脖子,拼命的抿著嘴想扭開頭,可裴迎真的手指一動,驚嚇的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氣,裴迎真的舌頭就攻城略地的擠進來……她驚怒至極,一口就咬了下去。

  裴迎真只是微微皺眉,加深了這個吻,直到脣齒間血腥味泛起,阮流君喘不過氣的時候他才鬆開貼著阮流君的鼻息道:“死了這條心吧,你這輩子除了我誰都不準嫁,你若是再動這樣的心思,就不止今天這樣了。”他貼到她的耳邊,用氣息道:“我不介意先圓房,後成親。”

  阮流君滿嘴的血腥,又驚又氣,還沒緩過來的喘息著。

  裴迎真已坐好繼續去脫她的外袍,又快又不容掙扎,兩下就撕開丟掉,然後將他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去給她穿,手背上卻砸了一滴溫熱的眼淚,他一抬頭發現阮流君哭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瞪著他,氣極了一般哽著只掉眼淚,不出聲。

  裴迎真低下頭不看她,慢條斯理的給她穿上外袍,蓋上毯子道:“你最好不要這樣看著我,不然……”他抬頭瞧著她笑了笑,“我又會想要乾些你不開心的事情了。”

  阮流君氣的發抖,一巴掌打開他給自己蓋毯子的手,“裴迎真我嫁豬嫁狗也不會嫁給你!”

  “哦?”裴迎真揉著手背笑道:“阮小姐品味還真特別,只是不知哪家的豬狗敢娶你。”

  “裴迎真你滾下去!”阮流君氣的眼淚掉個不停,只恨不能將他撕碎了扔出馬車外。

  裴迎真依然笑道:“這是我恩師的馬車,阮小姐趕我下去還講不講理了?”

  “裴迎真你!”

  “我怎樣?”裴迎真靠在馬車上,看著她笑,“我一考完就巴巴的回去找你,你不在府上我就跑來山上,你跟你相國義兄眉來眼去,還不許我生生氣嗎?罵不得,說不得,如今你還要趕我下車,好沒有道理。”

  阮流君簡直要被他氣死了,裴迎真怎麼這麼不要臉!卻打不過說不過,氣的抱著毯子背過身去哭了起來。

  偏那彈幕裡還全在刷——

  奸臣愛好者:炸裂!裴真真男友力爆表!

  宅鬥萌:天!感覺剛才裴迎真撲下來隔著屏幕親了我!我要死了!

  吃瓜群眾:“張開嘴。”我的媽呀!

  最愛病嬌變態:懲罰之吻,裴迎真……好變態!我好喜歡!

  來看裴迎真:裴迎真居然會接吻……還這麼嫻熟這不科學!

  我是主播粉:主播不要慫!親回去!不能在這種事上輸給他!親就親!誰怕誰!

  霸道總裁:裴迎真是抖s吧,親完人家,又氣哭人家,他倒是高興了。

  路人乙:這個吻我給滿分!

  路過:哎。

  還有一群打賞的!

  阮流君覺得要被活生生氣死了!

  馬車好容易到了裴家府前,裴迎真伸手直接抱過她,氣的她一口要在裴迎真的手背上。

  裴迎真皺了皺眉嘆氣道:“別亂動,你這副樣子我不抱你進去,你要怎麼進去?”

  也不管她願意不願意,裹著她就直接進府回了她的院子。

  李媽媽看她這個樣子嚇了一跳,就聽裴迎真吩咐:“燒熱水給你家小姐洗個熱水澡,再去燉點薑湯來,我去請大夫。”

  裴迎真將她放在榻上,故意在她憤恨的眼光下笑著親了親自己被她咬出一圈牙印的手背。

  氣的阮流君抓過軟枕就砸在他身上:“你滾出去!你這個……”變態!

  裴迎真笑著將軟枕丟回去,轉身走了。

  彈幕裡“當啷當啷”的打賞,已經六千六百金了。觀眾人數已經九千整。

  還有一群觀眾老爺在彈幕裡刷——

  我要昏過七了!裴迎真走的這幾天是去覆習還是去開光了!怎麼突然變的這麼變態這麼會撩!

  親牙印……這個暗示好曖昧啊!

  新人報道!為裴迎真來!滿足!

  阮流君氣的將項鏈脫了放在桌上,悶悶道:“你們喜歡他就跟他走吧,我不要你們這些觀眾老爺了。”

  彈幕裡再刷什麼她也顧不上看了,她渾身冷的發僵,李媽媽燒好熱水給她泡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喝了一碗熱熱的薑湯,換上乾淨的衣服,她腦子昏的躺在榻上就要睡過去。

  等裴迎真帶大夫回來時,她果然開始發燒了。

  她這一病病的猛烈,昏昏沉沉燒了兩天兩夜,李媽媽都擔心她給燒傻了,好在裴迎真請了杜太醫來,給她重新開了藥,灌下後說是發發汗就好了。

  裴迎真不放心,守了她一夜。

  夜裡聽見她昏昏沉沉的說胡話,說一會兒停一會兒,嘴裡亂七八糟的叫著誰的名字,含糊的聽不清。

  裴迎真拿帕子給她擦手心降溫,窗外忽有貓兒打架一般的叫了一聲,她嚇的猛地一顫,睜開眼抱著裴迎真的手就瑟瑟發抖的哭了起來。

  裴迎真忙抱住她,叫來香鈴將那些貓兒趕走,輕輕拍著她的背道:“不怕,只是貓兒而已,已經趕跑了,沒事了,沒事了。”

  阮流君軟綿綿的趴在他肩上,抱著他的手,昏昏沉沉的哽道:“是我爹,是我爹……他在那裡叫我……叫我……”

  裴迎真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窗外,拍著她的背柔聲道:“沒有,只是貓兒,那裡什麼也沒有。”

  “他叫我……”她也不知是發夢還是燒糊塗了,嘟嘟囔囔的哭道:“他在怪我……他說永遠不會原諒我……”

  “怎會?”裴迎真撫順她顫抖的背,“他怎麼捨得不原諒你。”

  她一直反反覆覆的說著不會不會……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裴迎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忽然睜開眼,滿眼的血絲,像是癔症一般的看著裴迎真,掉著眼淚叫他,“裴迎真……”

  “是我,我在呢。”裴迎真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可怎麼也擦不完。

  她夢囈一般問他:“你為什麼要欺負我?我……對你不好嗎?”

  裴迎真心裡發酸,“我不是在欺負你,我是……太喜歡你了,我怕你喜歡別人。”

  她捂著臉趴在床上抽泣道:“為什麼……我對他不好嗎?對寧安……不好嗎?為什麼要害我呢?”

  “誰?”裴迎真問她。

  可她只沉在自己的夢魘裡不醒來。

  裴迎真將她抱起來,看她一臉冷汗和眼淚,卻又不忍心再問,只是讓她趴在自己肩上,輕輕拍她的背,“是我的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你不要難過了。”

  她悶聲悶氣的問他,“裴迎真……你會替我報仇嗎?”

  裴迎真拍在她背上的手頓了頓,然後問她,“那你會愛上我嗎?”

  她也不知有沒有聽到,只發著癔症。

  裴迎真盯著昏暗的墻上,他與阮流君的影子,輕聲道:“沒關係,就算你不愛我,我也會替你報仇,那些害你的,讓你難過的,我會替你一個一個除掉,你不要擔心。”

  她在他的肩上,慢慢平復下來,昏睡過去。

  第二天她果然退了燒,她腦子疼的厲害,睜開眼半天才緩過神來,就聽到外面有人小聲再說話。

  “許姐姐還沒有醒嗎?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我不出聲,就進去一眼行嗎?”

  是陸楚音的聲音,陸楚音來了?

  “陸姑娘還是回去吧,等許姑娘醒了我會派人去告知你一聲的。”是裴迎真的聲音。

  他居然還在。

  阮流君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混亂的跟進了水一樣,就看見彈幕裡全在刷——

  裴真真不許別人去看他老婆,陸小可憐要急死了。

  我要愛上裴迎真了。

  守妻神獸裴迎真。

  她將彈幕往下翻了翻,發現這幾天全是關於裴迎真的彈幕,什麼裴迎真居然衣不解帶的照顧主播,什麼裴迎真居然還懂物理降溫,什麼裴迎真好深情啊,什麼主播這是在發癔症?說胡話?什麼天啊主播真是阮流君??為了替她父親報仇,殺了謝紹宗才接近裴迎真的嗎?什麼裴迎真居然……答應了。

  亂七八糟的,她越看越心驚,她昏睡了幾天?發生了什麼?她……她又發噩夢說胡話了?

  裴迎真答應了她什麼?

  她看著那些彈幕頭更疼了,悶哼一聲,紗幔便是一動。

  “你醒了?”裴迎真挑開紗幔進來,非常嫻熟的伸手來摸她的額頭,“怎麼樣?哪裡還不舒服?頭疼嗎?”

  阮流君下意識的往後一躲。

  裴迎真就僵著手看她。

  阮流君有些尷尬,她有些怕裴迎真……

  正好陸楚音撩開簾子快步進來,看見她眼眶就是一紅,“許姐姐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好不了了……”眼看就要哭。

  阮流君忙哄她,讓她坐下好好說話。

  她拉著阮流君眼眶紅紅的說了好大一會兒話,全是在怪自己笨,感謝阮流君救她。

  裴迎真坐了一會兒,看阮流君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就自己走了。

  阮流君看他離去的背影一眼,彈幕裡就都在怪她——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你也太無情了……

  霸道總裁:裴真真心要碎了,發燒的時候是個小甜甜,燒一退又成了阮小姐。

  奸臣愛好者:主播,你真的不知道你發燒的時候裴迎真是怎麼照顧你的啊,他已經三天沒有好好睡覺了,都在照顧你。

  豆茗陽:主播裴迎真真的很好!

  是嗎?他一直在照顧她?

  阮流君實在想不起來,和陸楚音說了一會兒話,便讓香鈴服侍著穿衣服到堂屋坐著透透氣。

  陸楚音自告奮勇的要服侍她,熟練的拿起衣服對她道:“你別看我這麼笨,我可是很會照顧人的,聞人祖母就可愛讓我給她穿衣服了。”

  阮流君笑著由她穿,果然穿的很熟練。

  她還小心翼翼的扶著阮流君出了內室,坐在外室的軟塌上。

  阮流君一坐下便有些吃驚,這外室桌子上地上堆了好多……東西,“這些是……”

  “這些都是我送給許姐姐補身子的,還有謝相國送的。”陸楚音特意打開幾個盒子給她看,“這個很厲害,這個是我阿姐從宮裡拿出來給我的,椴木紫靈芝,聽說好難得,吃一口就可以延年益壽,許姐姐等會讓你的下人給你頓頓吃了,保管病都全好了。”

  又開了旁邊的盒子,“這些這些,人蔘啊燕窩啊雪蓮啊好多藥材呢,都是臭聞人給我的,也是宮裡的,應該都是很好的,許姐姐留著慢慢吃。”

  阮流君看著滿屋子的藥材和禮物哭笑不得,“你這是要我吃到下輩子啊。”

  “慢慢吃嘛。”陸楚音坐下道:“我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就只有這些了。”

  這還不好?都是宮裡上好的東西啊,尋常人家哪裡有。

  阮流君笑著看她,問道:“你口中的臭聞人,是太子殿下?”

  “不是他還能有誰。”陸楚音不滿道:“他仗著是太子,就會欺負我。”

  阮流君笑道:“他欺負你,還給你這麼些好東西?”

  陸楚音道:“他那是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我才不稀罕呢。”

  阮流君剛要開她玩笑,就聽下人來報,大夫人和二夫人來瞧她了。

  阮流君讓下人請她們進來,一瞧,來的可不止宋元香和杜喬,還有裴惠月,裴子玉。

  幾個人一進來,看見她屋子裡的東西就頓了頓,這麼些好東西……那她們送的……

  她們落坐,十分尷尬的讓丫鬟把帶來的東西給阮流君,就是一點的燕窩和糕點。

  宋元香笑道:“一些微薄的心意,嬌嬌別嫌棄。”

  陸楚音看了看那些東西,又等了裴惠月和裴子玉一眼,皺眉想說什麼,阮流君拍了拍她的手道:“多謝大夫人二夫人特意來瞧我。”

  也沒再說什麼。

  宋元香有心和陸楚音說幾句話,但陸楚音那個直腸子,不太愛搭理她,她也就不自討沒趣。

  倒是裴惠月繞來繞去的問她,“許姐姐怎麼會弄成這樣?是掉進湖裡了嗎?那那日我們怎麼沒有找到你呢?”

  阮流君笑笑道:“裴三小姐是來探望我了?還是來八卦了?”

  裴惠月撇撇嘴怪裡怪氣的道:“那日許姐姐可是風頭出盡,要不是你那麼愛強出頭還老是愛往庭哥兒身邊湊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對裴子玉道:“那麼多的閨秀怎麼那登徒浪子就盯上了你呢?對不對子玉。”

  裴子玉跟著點了點頭。

  宋元香也道:“我聽月兒回來說了,哎,那些的小姐們咱們不好相與,以後就不要再去這樣的聚會了,免得再出什麼差錯。”

  “是啊,以後就好好在咱們府上玩一玩就好。”杜喬也應和。

  宋元香又溫溫和和的道:“這次的事雖不怪你,你卻也應當謹慎著些,且先不提,等你好一些的時候去跟老太太請個安吧。”

  阮流君冷笑了一聲,敢情裴家人不是來探望她的,而是巴巴來數落她的。

  她還沒說什麼,陸楚音聽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指著裴惠月道:“你還敢說,當日就是你和你這個妹妹把裴迎真大哥叫走了,我才費了好大勁找到他!”

  什麼?

  阮流君看陸楚音,“怎麼回事?”

  陸楚音氣哼哼的道:“那天你不是讓我去叫裴迎真大哥嗎?我去了就被寧安她們攔住了,問我幹什麼,我就說有急事找裴迎真大哥,她們說被裴惠月她們叫走了。”她瞪裴惠月一眼,“我急著救你,找不到裴迎真大哥,就求寧安救救你,然後她就叫了謝相國他們去救你了。”

  原來是這回事,怪不得那麼久才來,也怪不得來了那麼一大群人,原來都是寧安和裴惠月的功勞。

  裴惠月卻道:“我又不知道你會找我二哥,我就不能跟我二哥說幾句話嗎?”

  說幾句話?阮流君笑了,裴惠月何其討厭裴迎真,在裴府見到他連個招呼都不願意打,會特意去跟裴迎真說話?

  “我都看見了!”陸楚音不服道:“我看到你看見我在找裴迎真大哥,還故意叫裴迎真大哥出書齋不見我!要不是我喊的大聲,裴迎真大哥回頭看到我了,你肯定把他帶走了,你還說不是故意的!”

  “我本來就不知道你要找他。”裴惠月狡辯道:“誰知道你咋咋呼呼的要找說呢。”

  “你還胡說!”陸楚音氣道:“那我叫裴迎真大哥去救許姐姐的時候,你為什麼攔著他,還低低跟他說不要惹惱了郡主她們?我可都聽到了。”

  裴惠月臉一紅,“我哪裡有說,是你聽錯了。”

  陸楚音還要爭論。

  宋元香笑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陸姑娘臉紅脖子粗的來我們府上吵架來了?”

  “就是你們!”陸楚音指著裴惠月和裴子玉想發火。

  阮流君拉住她的手讓她坐下別著急。

  陸楚音以為她不明真相要忍氣吞聲,更急了,抓著她的手道:“許姐姐真的就是她們和寧安李霏霏她們搞的鬼,臭聞人都查清楚了,他不讓我跟別人說,可是就是她們做的壞事,憑什麼不能說?”

  裴惠月道:“我勸你不要紅口白牙的誣賴好人。”

  “我沒有!”陸楚音急道:“就……就是你們,那個崔游和聞人云就是寧安和李霏霏讓他們去的後山,你說寧安是不是讓你引開裴迎真大哥!”

  “你有什麼證據?”裴惠月梗著脖子道:“人證還是物證?沒有證據就少潑髒水!”

  “我……”陸楚音生氣,她沒有證據,都是臭聞人告訴她的。

  阮流君拉住她讓她不要急,轉頭對李媽媽道:“去請裴大少爺過來,就說我有些事情要問清楚。”

  裴惠月一聽,臉就白了。

  宋元香早就聽裴惠月說了這件事,便忙道:“好了好了嬌嬌,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還計較這些做什麼。”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當著外人的面呢,有什麼事情咱們以後再說,你先好好養著身子,別再氣壞了身子。”

  阮流君將手一抽,冷笑道:“誰說事情過去了?出了事情,我憑什麼不能計較?”她看裴惠月,“裴三小姐若是沒有做什麼虧心事的話,何必怕呢?你有什麼不能當著外人面說的?”

  又冷聲道:“去請裴大少爺來。”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又要開始收拾人了嗎??這麼快?我以為要溫情兩天呢!

  卿卿我我:我喜歡這個節奏!

  路人粉:我就說好好的怎麼會有人來後山,原來又是寧安!

  喊我的時候請用兒化音:這個裴惠月也真的是啊,寧安那群人那麼看不起她,她怎麼還那麼聽話?上趕著巴結?

  宅鬥萌:為了打入貴女圈唄。

  裴黑黑:裴迎真你老婆叫你了!

  霸道總裁:這叫裴迎真來做證人,不是要玩死裴家三小姐嗎→_→

第三十六章

  裴迎真跟著香鈴匆匆來了,一進院看到宋元香母女和杜喬母女臉色就是一沉,他原本不想這麼快處置了這件事,想等著許嬌身子好一些再處置這些煩心事,沒想到她們還敢自己往上送。

  他沉著臉進去,看陸楚音氣呼呼的,阮流君倒是沒有什麼大反應,便先問她喝藥了沒有。

  阮流君憋著一肚子,就先被他問喝沒喝藥。她答了一句還沒有,就說:“有件事要請裴大少爺來對證一下。”

  裴迎真道:“我知道,香鈴已經跟我說過了。”揮手讓香鈴端藥過來,接過遞給她,“先將藥喝了。”

  阮流君本來想著要對峙,卻被裴迎真搞的一點氣勢都沒有了,只能接過藥慢慢的喝。

  旁邊坐著的陸楚音和宋元香一干人也是各自忐忑,陸楚音是怕裴迎真,他冷冰冰的看起來有點嚇人,但心中又是佩服他的,他當眾揍的崔游慘叫連連讓她出了口氣,比臭聞人厲害多了。

  裴惠月是忐忑裴迎真與她對峙,但一想即便是他證實了又如何?又不是她的主意,她只是攔了一下裴迎真而已,許嬌還能怎麼樣她?有本事她直接去找寧安郡主的麻煩啊。

  裴迎真看阮流君皺著眉喝藥,這才看向宋元香這邊,略一行禮道:“這件事原本我想等許姑娘大愈之後再提,但既然大夫人和三妹這麼著急的問罪許姑娘,那我們只好現在就談談這件事了。”

  “迎真你誤會了……”宋元香尷尬的笑道:“哪裡是問罪,我和你二嬸是特意來探望許姑娘的,只是隨意說兩句,怎麼倒成了問罪?”

  “本來就是。”陸楚音嘟囔道:“你們來也不問病,反倒關心那天發生了什麼,還說讓許姐姐謹慎些,哪有出了事不怪害人的,反倒怪被害的不謹慎。”

  宋元香臉色一沉道:“我們裴家的家務事還請陸姑娘不要插嘴。”這小丫頭一來就大呼小叫的找麻煩,沒有一點禮數教養。

  “家務事?”阮流君被藥哭的皺眉,“大夫人怕是忘了,我還不是你們裴家人,這件事可不是家務事那麼簡單的。”

  裴迎真看了一眼她的藥碗,輕輕點了點桌子,“喝完。”又對宋元香道:“大夫人,此事關係到寧安郡主和幾位小姐,並非小事,我們還是去老太太那裡說清楚講明白的好。”免得日後借題發揮的來找許嬌麻煩。

  宋元香冷聲道:“老太太今日來身子不好,這等事就不要去驚擾她老人家了。”

  裴迎真道:“是嗎?我請杜太醫來時順便給老太太請了個平安脈。杜太醫說老太太近來身子骨愈發硬朗了。”

  宋元香氣的臉色發黑,好啊,本想著給裴迎真娶個上不了檯面的商賈之女嬌小姐來整治裴迎真,沒想到竟然又請進來一個喪門星!和裴迎真一唱一和的給她找不痛快來了!

  裴迎真根本不給她們拒絕的理由,態度恭謹的請她們去老太太那裡,順便對陸楚音道:“陸姑娘也請一同來,做個證。”

  陸楚音自然樂得給許姐姐作證。

  裴迎真讓香鈴給阮流君加了外套和披風,這才一塊去了老太太那裡,臨出門又吩咐阿守道:“我記得今日老爺沐修,去請他來老太太這邊一趟。”

  阿守應是去了。

  阮流君回頭看了他一眼,居然要鬧這麼大?

  裴迎真走過來,拉了拉她的披風低聲道:“等下你坐著聽我說就行了。”

  阮流君臉一熱,看光幕裡觀眾人數居然已經破萬了,可再看彈幕——

  mama:新人報道,來看裴裴的!

  毛豆:我也是!

  綠豆:我也同上!

  紅豆:我愛裴迎真!

  下面一群同上的。

  最愛病嬌變態:我的媽呀,情敵突然變多了啊!我的真真這麼溫柔可愛,你們不要跟我搶。

  阮流君有點哭笑不得,這兩天突增的觀眾老爺都是衝著裴迎真來的,雖然這個直播室本來就是直播裴迎真的,可大家老是向著裴迎真……

  裴老太太正在屋子裡跟裴子瞻說話,她這個孫子最成器,年紀小小就中了舉人,雖然會試失利,可年紀輕有的是機會,今年再考定然能高中。

  她正被裴子瞻講的笑話逗的開心,宋元香那一干人就黑著臉進了來,裴惠月一進來就委屈的紅了眼眶,可憐兮兮的叫了一聲:“祖母。”

  “怎麼了?”裴老太太拉裴惠月坐在身旁,“你們不是去瞧嬌嬌了嗎?去的時候好好的,怎麼回來倒像是受了委屈了?”她看宋元香。

  宋元香也委屈道:“我是不知該如何討好迎真跟許姑娘了,花盡了心思,盡心盡力,反倒被迎真當成去問罪的了。”

  裴老太太臉色一沉,又是他,“怎麼回事?他呢?”

  裴迎真和阮流君,陸楚音正好掀了簾子進來。

  阮流君一看老太太的臉色就知道老太太定然是不會向著她們的,她自己倒是不擔心得罪誰,只是裴迎真總是她的孫子,鬧的太僵……不知對他好不好。

  裴迎真卻無動於衷的上前行禮,阮流君拉著陸楚音也行了禮,然後向老太太介紹了陸楚音。

  裴老太太對陸楚音點點頭,不明白她們帶著個外人來,是要做什麼,只是對裴迎真道:“你母親關心許姑娘帶著你妹妹去瞧她,你這又是做什麼?怎麼,拜了顧老太傅為師之後你眼裡就沒有這個裴家,沒有我這個祖母了嗎?”

  這話說的重,陸楚音嚇的偷看阮流君。

  阮流君便道:“老太太誤會了,今日來是我請裴少爺來做個對證的。”

  “對證?”裴子瞻笑道:“出了什麼樣的大事許妹妹竟如此嚴肅,要二弟來做對證?”

  裴迎真看了一眼裴子瞻又看杜喬道:“正好那日子玉妹妹也在,等父親來了我們一次性說開了。”

  裴子玉對這件事本就虧心忐忑,被他一點名立刻就緊張起來,拉了拉杜喬低聲道:“母親,我們回去吧……”

  卻是晚了,裴言已進了屋子,看到一屋子的人愣了愣,再看惠月眼眶紅紅,想著又是裴迎真或者許嬌乾了什麼事,又驚擾到老太太這裡。

  他上前給老太太問了安,落坐在一旁沒好氣的對裴迎真道:“你又在鬧什麼?”

  裴迎真對裴言行了禮道:“想必前些日子許姑娘在南山出了些意外的之事父親和老太太已經知曉了,大夫人今日還特意提點許姑娘日後要言行謹慎,不要再惹出這樣的事來。”

  裴言看了一眼許嬌,他對這個姑娘印象很不好,小小姑娘家淨是惹麻煩,還惹麻煩惹到了外面去,雖說南山一事不能怪她,但她規規矩矩的怎麼會被登徒浪子盯上?那樣多的閨秀都在,偏她要去後山,不盯上她盯上誰?

  不過內宅之事他一向不過問,今日卻是被裴迎真提到的眼前,他也沒有辦法。

  “此事我聽元香說了。”裴言道:“許姑娘與你定親,日後便是你的妻子,你母親提點她兩句也是應當的。”

  裴老太太握著裴惠月的手也道:“這樣的事你又何必驚擾你父親?你母親還說不得她嗎?”又看阮流君,“嬌嬌,你病著我本也不便說你什麼,再則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但你既然來了作為長輩老婆子我可以說你幾句吧?”

  阮流君道:“還聽老太太教誨。”

  裴老太太便道:“出了這等事你也受委屈了,我也是又氣又心疼你。但你也該想想怎麼這樣的事出在你身上,而不是惠月子玉,或者旁的閨秀身上?何為婦德?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端莊穩重持禮方能正身立本。”

  阮流君低著頭沒說話,她看彈幕裡在說——

  霸道總裁:天啊,竟然在這裡聽到‘你被強姦是因為你穿的少,怎麼沒強姦別人就強姦你呢?你得好好反省自己’這樣的神邏輯了!

  宅鬥萌:很好,三從四德出來了,這很宅鬥套路。

  我是主播粉:好生氣!怎麼主播受氣了還要上升到品德上啊!這跟道德婊有什麼區別??

  最愛病嬌變態:裴真真快替你老婆出氣!

  陸楚音也聽是很生氣,明明不是許姐姐的錯,為什麼大家都在怪她,責備她?她想替阮流君出頭。

  阮流君卻拉住了她,抬眼看著老太太道:“老太太說的很是,我今日來就是為了弄清楚這樣的事怎麼出在我身上,而沒有出在裴三小姐她們身上。”

  裴老太太見她低眉順眼的站著還以為她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沒想到她毫無悔意的這樣同她說,她卻是不知裴惠月引開裴迎真一事,只見阮流君拉著陸楚音道:“勞煩陸妹妹將那日去找裴少爺之事再說一遍。”

  陸楚音自然是毫不猶豫,將她去找裴迎真,裴迎真被裴惠月她們引開,還有裴惠月說的那句不要惹惱了郡主全部都說了一遍。

  還特意將聞人瑞卿查到的那些寧安她們搞鬼故意讓崔游他們去後山,然後許嬌為了救她,才讓她先跑了去找裴迎真也說了。

  最後氣道:“你和寧安她們就是一夥的,她們先故意讓崔游他們去後山欺負我跟許姐姐,然後你再負責引開裴迎真大哥,好讓大家都過去看崔游欺負許姐姐,壞她的名聲!”這些也是聞人瑞卿跟她說的,說她們的目的就是壞了她和許姐姐的名節,幸虧許姐姐聰明,被裴迎真大哥給救了。

  裴老太太和裴言臉色越來越難看,直到聽到聞人瑞卿這個名字時,裴言的臉色徹底變了。

  聞人瑞卿是誰,裴老太太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那是當朝太子殿下啊!聽這陸姑娘說的意思,這件事情已經驚動了太子殿下,還是被太子殿下查出來的?

  裴迎真又慢條斯理的道:“那日三妹說有事叫我出去,後來陸姑娘來找我救許姑娘,三妹見我要走,就急急忙忙的拉住我,對我說,不要壞了寧安郡主的好事,惹惱了她,讓我不要過去。”他看了一眼裴子玉,“當時子玉妹妹也在,父親若不信,可以問問她。”

  裴子玉嚇了一跳,支支吾吾什麼都不敢說。

  裴言“啪”的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盞鐺啷啷一陣晃,熱茶就潑了一桌子,“可有這等事?”滿屋子的人都嚇的一顫。

  裴惠月本是在輕泣著辯說她什麼都不知道,被裴言這一下也嚇的一呆,就見裴言臉色鐵青怒道:“還不實說!”太子親自去查,人家小姑娘都作證上門了!

  裴惠月嚇的忙跪下哭了起來,拉著老太太的手哭的不住道:“我哪裡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只是當時寧安郡主說讓我和子玉帶二哥出去一下,不要讓他回書齋,我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只是拉二哥出去而已……”

  裴言聽的心寒,宋元香便忙上前道:“月兒一個小姑娘家家哪裡知道這麼些的事,寧安郡主做了什麼也不會同她說啊,她只是按郡主的吩咐辦事,若是真知道是這等子事她怎麼會做?”

  裴惠月哭的可憐,裴子玉也忙跪下道:“大伯別生氣,我和惠月是真的不知怎麼回事,只是寧安郡主叫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了。”

  裴子瞻的臉色也不好,但他只是道:“你們當真是糊塗啊,差點害了許妹妹和陸姑娘。”

  裴惠月哭道:“可我又不知道,我以為寧安郡主只是逗逗她玩……”她又氣惱的對阮流君道:“又不是我害得你,你怎不去找寧安郡主?”還不是看她好欺負。

  裴言氣的拿茶盞就砸了過去,“當啷”一聲碎在裴惠月身旁,嚇的裴惠月尖叫一聲,一頭就扎進了宋元香的懷裡,哭的驚人。

  “老爺!”宋元香也嚇的發抖,她從未見過裴言這樣凶的對裴惠月發火,這本來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況且錯又不在惠月,惠月頂多是被利用了而已,怎麼還發這樣大的火。

  一屋子人嚇的心驚肉跳。

  裴老太太拉住裴言氣道:“你這樣砸碗摔杯是當我死了嗎!”

  裴言怒道:“她幹出這等事,被太子殿下查出來,還被人家指證上門,居然還在狡辯!我平日裡是如何教導你的!”

  裴老太太一聽太子殿下也是一驚,怎麼小姑娘家的事情還鬧到了太子那裡?她忙看陸楚音,這個丫頭……不是尋常家的小姐?

  裴惠月躲在宋元香懷裡哭的發抖,怕的發抖。

  裴子玉也哭了起來。

  陸楚音倒是被嚇到了,躲在阮流君身後不敢開口。

  阮流君拍了拍她的手對裴言道:“這件事可能裴三小姐真不知情,我也不敢問罪裴三小姐,只是來把事情弄清楚,然後請裴三小姐跟我去做個證。”她又道:“我也不能平白受這些欺負,既然太子殿下已經查明,那我們就去找寧安郡主對證。”

  裴惠月一呆,眼淚滿臉都是,她萬萬沒想到阮流君居然真的敢去找寧安,那可是郡主啊,得罪了她不說,這要是傳出去她和郡主設計害阮流君,她的名聲不要要了!

  說不定郡主吧所有事情推在她身上,她的郡主還不是隨便她說,到時候滿京都都知道是她行為不端,心腸歹毒的害人了!

  裴惠月便哭的更厲害了,哭著求宋元香救救她,最後撲倒在裴老太太懷裡痛哭。

  宋元香上前忙對阮流君道:“許姑娘別生氣,此事是惠月糊塗被利用了才如此,好在許姑娘並沒有被那登徒浪子占了便宜,有驚無險,既然已經過了,許姑娘何必鬧大呢?鬧到郡主那裡,你和郡主必定要會交惡,到時候滿城皆知,對你對郡主都不好,你說是不是?”

  太太看著自己孫女哭的又驚又怕也是心疼,“你好糊塗啊!”又對阮流君道:“這件事確是惠月的錯,嬌嬌要如何罰她都是應當的,我絕不攔著,只是因這件事和郡主交惡,到時候被傳的風言風語又是何必呢?”

  阮流君道:“就算傳出風言風語那也不是我該擔心的,害人的不擔心,我個受害的又擔心什麼?”說完只說身子不舒服,先回去,等明日再來請裴三小姐去作證。

  說完帶著陸楚音走了。

  裴迎真原也想走,但被宋元香拉了住。

  宋元香眼淚說出來就出來,拉著裴迎真道:“迎真,月兒好歹你妹妹,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該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勸一勸許姑娘,鬧到王府上,這等事傳出去你妹妹還如何嫁人?你父親臉面上也不光彩。”

  裴迎真抽回手冷冷淡淡道:“大夫人不該求我,三妹妹在做害人的事時就該想到會有這一日。”他瞧著宋元香笑,“人要自食苦果。”

  說完向裴言,裴老太太行了禮退下。

  他一出門,宋元香就氣的哭道:“老太太你看看,這十幾年來是塊石頭也該被我焐熱了,可他何曾當我是母親,當月兒是妹妹?幫著外人來算計自己的妹妹,這件事就是他慫恿許嬌鬧出來的!”

  裴言立即怒道:“你還有臉說別人!你教養的好女兒!若非她幹出這樣的事,怎會落到這種地步!”

  宋元香被罵的一言不發。

  裴言只怒的責罵裴惠月,說她丟盡臉面不算,還要累及裴家,讓人如何笑話裴家教養出這樣的女兒。

  杜喬也心驚膽戰,想勸說兩句,被裴子瞻抓著裴子玉給帶了出來,告辭回府。

  好在裴迎真和阮流君並沒有想跟裴子玉計較。

  出了府,裴子瞻氣怒的對裴子玉道:“你以後少跟裴惠月那丫頭混!連太子殿下都敢得罪,郡主有王爺撐腰,你們倆又是仗著誰的勢!”

  裴子玉被罵的哭個不住,不敢抬頭。

  阮流君回了院子,又和陸楚音說了好一會兒話,留她用了午膳,她還賴著不想走。

  最後裴迎真看不過去,將她送出了裴府。

  阮流君總算是清淨了下來,聽丫鬟來報說裴大老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罰三小姐跪在祠堂裡了,還讓惠景少爺搬到裴老太太那裡,不讓大夫人教養了,大夫人哭的可傷心了。

  阮流君賞了她銀子讓她退下,靠在軟塌上看彈幕,彈幕裡都在問她是不是真的要去找寧安算賬。

  她笑笑道:“我如今不過是商賈之女找上門去又能怎樣?隨隨便便兩句話就會被打發了,所以現在不急,只是給裴惠月一個教訓,嚇嚇她而已。”

  觀眾老爺們表示有點失望,不能看撕郡主。

  阮流君道:“只有同等身份的人才能這樣直截了當的解決,我如今可以解決裴惠月,不代表可以這樣簡單的解決寧安。”如果她是國公之女和寧安差不多,那就可以當面對峙,直截了當的揭穿寧安,讓她名譽掃地。可如今她這樣的身份,連王府都進不去。

  況且她也不想鬧那麼大,這其中也牽扯了陸楚音,崔老侯爺家的崔游,庭哥兒,鬧起來後果她無法控制,到時候說不定她反倒惹了一身臊,還給裴迎真惹麻煩,他正在參加會考,不能亂了他的步驟。

  她跟觀眾老爺聊著聊著忽然看到彈幕裡有人發——

  路人甲:主播你就是阮流君吧?庭哥兒是你弟弟,謝紹宗是你前未婚夫,寧安是你閨蜜,你被她們玩了,對不對?

  阮流君一驚,他們居然已經全部發現了??

  又有人發——

  路人乙:主播承認吧,你發燒的時候昏昏迷迷已經跟裴迎真都說了。

  阮流君驚的坐起來,脫口問道:“我全告訴裴迎真了??”

  彈幕裡立刻發出——

  主播果然是阮流君!

  主播還是很單純的,玩不過套路深的觀眾老司機們→_→

  主播莫方!路人乙是詐你的!你沒有全說,你就說了幾句而已,裴真真不一定會明白!

  她被現代的觀眾老爺們驚呆了,他們還可以這樣的??騙人的嗎?

  她忙私信李四,問他如果被觀眾老爺猜出身份,算不算她壞了規定?

  李四回她:不算,主要不向古代人暴露直播器和直播有關,已經未來的歷史發展就不算違規,不會被人道毀滅。

  她這才放心,點回去發現大家還在讓她坦白,她想了想問道:“你們這麼厲害,那猜猜看裴迎真有沒有看出來我是誰。”

  “你是誰?”那聲音從門口傳來,嚇了她一跳,一抬頭就看見裴迎真從外面走進來,黑沉沉的眼,似笑非笑的問她,“你一個人在跟誰說話?”

  阮流君沒想到下人居然沒有來稟報就讓他進來了!

  她心頭突突直跳,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強裝鎮定的道:“誰讓你隨便進來的。”

  彈幕裡卻在說——裴迎真這幾日守著主播,下人們已被他折服,認定了他這個姑爺→_→

  裴迎真走過來,忽然俯身兩臂撐在她身體兩側,貼下身來笑著問她:“你是誰呢?阮小姐。”

  “裴迎真!”阮流君嚇的往後一靠,伸手推在他胸口,她是怕極了他又突然襲擊,“你……你站過去好好說話!”

  裴迎真歪頭在她耳側輕聲道:“我站過去好好說話,有什麼獎勵呢?”

  阮流君渾身就是一炸。

第三十七章

  裴迎真歪頭在她耳側輕聲道:“我站過去好好說話,有什麼獎勵呢?”

  阮流君渾身就是一炸。

  光幕裡“當啷當啷”的一通響,打賞刷的人心驚肉跳,就看著打賞從六千金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調到了九千金。

  彈幕裡——

  豆茗陽:#日常表白裴迎真!#真阮黨打賞主播五百金求主播賞真真一個吻!

  參仟:打賞求主播獎勵真真!為真真留名!

  愛看熱鬧的路人甲:主播裴迎真為你手撕了自己的三妹你不該獎勵他嗎!

  隔壁老王:大勢所趨,主播不要害羞了。

  馬甲1號:主播注意尺度,不要被監管鎖了直播間。

  最愛病嬌變態:監管是誰?打死!要看開車!

  宅鬥萌:我只關心裴迎真到底猜沒猜出來主播的身份!

  阮流君看著一邊倒的彈幕就生氣,觀眾老爺們也太偏心了!

  裴迎真忽然一俯身,探出舌尖輕輕卷住了她的螢石耳墜,舔到了她的耳垂,溫溫熱熱含糊不滿意的道:“你又在發呆,嗯?”

  那舌頭又熱又嘲觸感讓阮流君頭皮一炸,光幕裡的畫面有些晃動,她低叫一聲捂住耳朵伸手去推裴迎真的臉,“裴迎真!你……你站過去!你再這樣我……”憋了半天,急的面紅耳赤也沒有想出一句能夠威脅他的話,只能道:“我就當真生氣了!”

  裴迎真被她推的頭一歪,貼著她的掌心悶笑道:“哦?原來之前你生氣都是假的?故作矜持?”

  “裴迎真!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阮流君氣的滿臉紅暈,耳朵紅到了根,惱道:“你要是再這麼……不規矩,我就搬出裴家。”

  裴迎真笑容冷了冷,站起身後退一步,坐在了軟塌旁的凳子上,看著她道:“你試試看。”

  阮流君捂著耳朵又氣又惱,“你少威脅我,我若真想走,你還能綁著我不成?”

  裴迎真又道:“你試試看。”

  阮流君捂著耳朵看他,他坐在那裡又是似笑非笑的讓人捉摸不透,她故意道:“你以為我不敢?”

  裴迎真看著她片刻,吐出一口氣道:“你當然敢,你有何不敢,你對裴家厭惡至極,你對我,毫無眷戀,有什麼不敢的呢。”

  他的表情又平淡又自嘲,看的阮流君也不知這是怎麼了,一時之間陷入了尷尬。

  她放下手也不知說什麼,就聽裴迎真又淡淡道:“但你現在還不會離開,至少暫時不會。”

  阮流君一抬眼,就撞上裴迎真黑幽幽的眼,他沒有笑,他注視著她,對她道:“因為我對你還有利用的價值,你還需要我,對不對?”

  阮流君心頭一跳,他……知道了什麼?

  “你放心,我沒有旁的意思。”裴迎真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小毯子,蓋在她的膝上,“我希望被你利用,至少這樣你是需要我的。”

  阮流君被他那話語說的……心緒不寧,看他,他卻神色平淡,沒有開心也沒有不開心,只是蓋好了毯子,起身就要走。

  一句話沒有再說。

  生氣了?

  阮流君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就是一軟,開口道:“裴迎真……”

  他在門口站了住,扭過頭來看她。

  她抓著自己的手指,有些不自在的道:“你……晚膳要不要留在這裡吃?香鈴給你做了一件披風,你可以看看喜歡不喜歡。”

  裴迎真站在那裡望著她,苦笑著道:“你還真不會對人示好。”

  阮流君氣惱道:“你沒空就算了!”

  裴迎真看著她笑道:“我沒有要走,我只是去看看你的藥好了沒有。”

  阮流君一愣,他不是生氣了要走嗎?她臉一紅,被自己這多此一舉羞惱的十分尷尬,“你不用回去讀書的嗎?”這樣怎麼考好!

  裴迎真卻笑的十分自負道:“我若是在人前用功讀書怎麼顯示我的天資不凡?”

  阮流君啞口無言,等他離開才低頭去看彈幕,彈幕裡都在說她對裴迎真不好,裴迎真好可伶,主播憐愛一下裴迎真。

  阮流君小聲道:“明明是我吃虧了,他占了我便宜,你們好偏心。”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主播……這種虧我願意吃,無怨無悔。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願意!

  老王:你們不要搶,我先吃虧。

  奸臣愛好者:主播你這樣說,我就要生氣了,我們裴真真的虧是誰想吃就吃的嗎?

  馬甲1號:主播,你要保護好螢石接收器,不要讓人舔啊,會壞掉的。

  阮流君氣道:“那也不是我讓他舔的!”

  馬甲1號:知道知道,我的意思是,下次玩什麼禁忌癖好,要注意保護接收器,那個很貴的。

  霸道總裁:馬甲1號,你這樣說我就要替主播打抱不平了,能奪貴?主播玩,放開了玩,壞了我們湊錢給你換新裝備。

  下面是一排刷總裁求包養的。

  李四還私信她:你要調整一下你的心態,不能老是因為裴迎真跟觀眾老爺們吃醋,畢竟這個直播間叫裴迎真黑化直播間,大家就是衝著他來的嘛,你看看你現在的觀眾人數。

  阮流君看了一眼,居然兩萬三了!她吃了一驚。

  李四又發:想想你之前鬥來鬥去才多少觀眾,幾千?裴迎真出現撩你兩下,觀眾人數多少,兩萬,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所以你要明白嘛,觀眾老爺愛看裴迎真。

  阮流君氣悶:那也有一些是因為我來的吧。

  李四:有啊,比如我。

  裴迎真留下來用了晚膳,用晚膳時發現阮流君總是不斷的要他吃這個,吃那個,還問他能不能再吃口蒜泥白肉。

  裴迎真都沒拒絕,唯獨拒絕了蒜泥白肉,這個蒜泥白肉讓他想起那個十分厭惡的人。

  正吃著,那個先前被打賞的小丫鬟又來稟報,說是今夜大老爺去了瑞秋姨娘那個睡,三小姐還跪在祠堂裡,跪的昏過去了,大老爺也沒讓她回去休息,大夫人在老太太院裡哭了好大一會兒。

  阮流君是有些吃驚,她只是府上有位極其不受寵的小妾瑞秋,瑞秋原是府中的丫鬟,後來在宋元香懷裴惠景的時候被抬成了姨娘,也寵過一時,可等宋元香生產完之後就被整治的被冷落在偏院裡,再沒有受過寵。

  這麼多年裴言一次也沒有去過她那裡,且老太太也不喜歡她,很少讓她到正院來。

  阮流君來了裴府之後從未見過這個小妾,今日裴言居然又去了她那裡。

  裴迎真給她夾菜道:“他這是做個你看的,讓你知道他已經嚴懲了裴惠月和宋元香。”

  阮流君自然是知道,裴言這樣做就是想讓她不好意思繼續鬧下去,帶裴惠月去與寧安對峙。

  果然事情牽扯到裴家的臉面和裴言的仕途,他就會毫不留情,可真夠無情的。

  “明日宋元香還會親自帶著裴惠月來向你道歉。”裴迎真道:“你不想見就不必見。”

  阮流君看著他玩笑道:“你這樣胳膊肘往外拐,不怕裴老太太說你?”

  裴迎真也看她,“我還是分得清誰是內人,誰是外人的。”

  彈幕裡有人刷出——

  內人,我喜歡這個詞,裴迎真很懂啊,不像處男。

  阮流君又被他開了玩笑,低下頭吃飯再不理他。

  用完晚膳,阮流君裝作隨意的讓香鈴將那件已經做好的披風拿來,對裴迎真道:“閒著無聊時翻出一塊還不錯的料子,就讓香鈴隨便做做看。”

  香鈴在旁邊小聲道:“是特意做給裴少爺的。”

  阮流君瞪她一眼。

  裴迎真接在手裡,摸了摸抬頭看她,眼睛又亮又黑,“我很喜歡。”

  阮流君不自然的躲開他的眼睛道:“你喜歡就行。”

  “你送我什麼我都喜歡。”裴迎真還看著她。

  阮流君被他看的臉紅,“都這麼晚了,你該回去了,你不用再去老太傅那裡讀書嗎?”

  “等你病好了,我就去恩師府上了。”裴迎真摸了摸那披風,他是當真喜歡,這世上除了他母親,也只有阮流君為他做過衣服了,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孤冷的月,柔聲問她,“你今夜不會再做噩夢了?”

  阮流君愣了愣,想彈幕裡說她發癔症的事,便道:“我那……只是燒糊塗了,今晚肯定不會了。”

  裴迎真抿嘴笑道:“有時候我倒是希望你夜夜發夢,繼續燒糊塗了。”

  阮流君笑罵他兩句,讓香鈴將他送了出去。

  院門落了鎖,阮流君坐在榻上看著高高懸著的冷月,嘆了口氣,她對裴迎真是真的又想討好,可又怕。

  裴迎真抱著披風走在冷冷月色下,他吐出一口氣像是要將這麼多年來的屈辱與苦悶盡數吐淨一般。

  他將披風摸了又摸,像撫著她昏睡時的發,輕輕嘆了一聲,他對她,越來越難以控制,不知所措。

  他越親近她,就越覺得她並不喜歡他,可她越不喜歡他,就越讓他想要完完全全占有她。

  他回了自己的小院,阿守正好出門迎他,對他低聲道:“少爺,老爺今夜睡在瑞秋姨娘那裡了。”

  “我知道。”裴迎真道:“你給瑞秋送去些助興的酒,讓她好好珍惜機會。”

  阿守應是,看到他抱著的披風訝道:“咦?誰送少爺的披風?料子好好啊。”他伸手要去摸。

  裴迎真拍開他的手,“不要亂摸。”

  阿守捂著手,委屈道:“少爺什麼時候變的這般小氣了……”

  第二天一早,宋元香果然帶著裴惠月來像阮流君道歉了。

  阮流君剛好用過早膳,差香鈴挑了幾件首飾和緞子給瑞秋姨娘送去,說是沒有去拜見的見面禮。

  香鈴剛走沒多大會兒,宋元香就親自扶著一瘸一拐的裴惠月進來,只是跪了一夜,裴惠月那張小臉就跪的蠟黃蠟黃,眼睛哭的紅腫,像個核桃一般。

  一進來,宋元香便開始和裴惠月哭哭啼啼的道歉訴苦,說惠月如何如何被老爺訓斥,還禁足半個月不準出裴家。

  求阮流君大人大量的原諒她。

  阮流君驚訝道:“我從未怪罪過三小姐,我只是請三小姐去為我做個證而已。”

  宋元香便又輕泣著又說一通,許小姐這不是要讓惠月和裴家名節盡失什麼的。

  阮流君只聽著她們哭訴,看著彈幕裡的吐槽,正看的有勁,香鈴進來稟報道:瑞秋姨娘過來瞧她了。

  阮流君看了一眼宋元香,果然她的臉色立馬就不好了。

  阮流君卻樂得看她不高興,便忙起身道:“快請瑞卿姨娘進來。”

  沒多會兒,香鈴便帶著那位瑞秋姨娘進來。

  瑞秋看起來年紀要比宋元香小一些,生的倒是沒有宋元香那般美貌動人,只是她十分的雅致,容貌清秀,姿態輕柔,裝扮也又淡又雅致。

  這倒是出乎阮流君意料,沒想到一個原來府中的丫鬟,氣質如此清麗。

  瑞秋沒想到宋元香也在,進來先像宋元香行了禮。

  宋元香盯著她,冷冷道:“誰準你隨意來這正院的?”

  瑞秋低眉順眼的道:“老爺今日帶妾身去向老太太請安,老太太准許妾身日後常常過來服侍她。”

  宋元香的臉色一下子十分的好看。

  阮流君看著宋元香的臉色心裡樂開了,她沒想到歪打正著解禁了瑞秋這麼一個小妾,有這個小妾翻身重回到眼前,這日後宋元香大概就顧不得找她麻煩了。

  宋元香就是看不得瑞秋這副做作的樣子,憋了一肚子火氣帶裴惠月出了院子,直奔老太太那裡,跪下又哭了好一通。

  聽得老太太頭疼,讓她閉了嘴道:“你應該警醒自己老大為什麼會突然去瑞秋那裡!”老太太哼了一聲道:“一個被冷落多年臉都沒見的小妾,他怎麼會突然去了?還不是為了給你個教訓,你這些日子來鬧了多少麻煩,連月兒都被你教養壞了,你自己想想。”

  宋元香委屈的哭道:“老太太這些日子的麻煩還不都是那個許嬌惹來的?怎能……”

  “你還不明白。”老太太恨鐵不成鋼道:“許嬌算什麼?你日後是指望誰的?你指望的是你的月兒和惠景!你不好好教養她們,成日裡將心思放在一個外來戶身上!讓月兒出了這樣的岔子,若是真讓那許嬌鬧出去,月兒還如何嫁人?你竟還不知警醒為那上不了檯面的小妾來拈酸吃醋!”

  宋元香被數落的又委屈又心驚,卻是再不敢言語。

  阮流君這邊卻是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瑞秋似乎對裴迎真很特別……她稱呼裴迎真為小少爺,對他又敬又內疚,裴迎真一來,她立刻坐立不安。

  裴迎真倒是淡淡的,只說讓她好自為之。

  瑞秋點頭應是。

  這副態度恭順的倒像是丫鬟對主子。

  等瑞秋走了,阮流君才忍不住問道:“瑞秋似乎……很敬畏你?”

  裴迎真讓她喝藥,說了一句,“應當的。”

  “嗯?”阮流君不明白。

  裴迎真道:“將藥喝了,我就告訴你。”

  阮流君不滿的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這副語氣搞得像她是個娃娃一樣,端起藥憋著氣喝了下去。

  漱完口就等著裴迎真說。

  裴迎真淡淡道:“她是我母親從家裡帶過來的丫鬟。”

  阮流君暗暗驚訝,她從未聽裴迎真主動說起過他的母親,這府中也無人說起過,她早就想問,卻一直沒有問,“我可以問關於你母親的事嗎?”

  裴迎真抬眼看著她笑了笑道:“那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世嗎?”

  阮流君就頓了頓,問道:“你難道沒有猜到嗎?”

  “我想聽你親自說。”裴迎真道:“說你和謝紹宗的關係。”

  阮流君看著他沒有答話,他是知道了吧?但不清楚她和謝紹宗的事情嗎?為何還要她親口說。

  她正想著要如何回答,外面的下人來報,謝相國登門拜訪了。

  阮流君一愣,忙看裴迎真。

  裴迎真整了整袖口問道:“你要見他嗎?”

  那……他是不想讓她見嗎?

  阮流君猜不透他的心思,就看彈幕裡——

  路人乙:男人通常問這話想聽到的回答是——不見!

  最愛病嬌變態:是的主播!不要當著你的現任見你的前任啊!

  來看裴迎真:主播你就和真真黏黏糊糊的這麼直播日常就很好,不要見前任好不好?

  宅鬥萌:可我想看修羅場哎。

  霸道總裁:我猜謝男二不是一個人來的。

  阮流君便問那下人謝相國來做什麼。

  下人道:“謝相國帶了一位小少爺,說要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阮流君的心就是一跳,謝紹宗……帶了庭哥兒來嗎?

  那她……

  她看裴迎真。

  裴迎真沒看她,只是極輕極輕的嘆了口氣道:“讓他們進來吧。”他看阮流君臉上飛逝而過的喜悅,就知道她是想見的。

  雖然不一定是想見謝紹宗,可謝紹宗手裡捏著這個軟肋,讓他很不安。

  謝紹宗這次乾脆沒有去見裴家人,只向裴言打了聲招呼,說來看他義妹,就直接來了。

  他帶著庭哥兒進了院子,讓隨從將大箱小箱的禮物放進屋子裡,就看到坐在屋子裡坐在阮流君身邊正在剝核桃的裴迎真。

  裴迎真只是意思一下站起來行禮,在謝紹宗說不必拘禮之後立馬就坐了下去,沒有一點要讓位置的意思。

  他只好帶著庭哥兒落坐在阮流君對面。

  阮流君讓人上了茶,仔細打量著庭哥兒問道:“庭……少爺已經大好了嗎?那日之後可有生病?”

  庭哥兒有些拘謹的坐在寬大的椅子裡,黑黑的眼睛瞅著阮流君,抿著嘴點點頭道:“我已經好了,不用吃藥了。”

  謝紹宗便笑道:“早就想帶庭哥兒來感謝義妹,但他病著,我怕他傷風也怕給義妹過了病氣,就沒來,今日大好了他就急著要來看你。”

  阮流君笑眯眯的看庭哥兒,“是嗎?庭少爺是特意來看我的啊?”

  庭哥兒認真的點點頭,突然跳下椅子,小跑著到阮流君身前,忽然伸手遞給了阮流君一個東西。

  “什麼?”阮流君接在手裡,是一個小小的玉葫蘆,這是……她以前送給庭哥兒的,庭哥兒一直很喜歡。

  “送給你。”庭哥兒認認真真道:“這是我阿姐送我的,我很寶貝,但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把最寶貝的送給你,謝謝你。”

  阮流君攥著那溫溫熱熱的小葫蘆眼眶就是一熱,她伸手摸了摸庭哥兒的臉,“你也救了我呀,你不是挺身而出的讓那個混球不許欺負我嗎?我也謝謝庭少爺。”

  庭哥兒有些赧顏的道:“我太沒用了……”嘴角卻是憋不住笑,“等我長大了就能保護你了。”

  阮流君點點頭,又將玉葫蘆栓回了他的脖子上,“是呀,庭少爺長成大人就可以保護我了,這個葫蘆是你阿姐送你的,你要好好帶著,不能隨便送人。”

  庭哥兒皺了皺眉,攤開空空的小手道:“可是我就沒有什麼能送給你了。”

  阮流君看著他這副小可愛的樣子,忍不住笑道:“那庭少爺送我一個吻好不好?”

  裴迎真皺了皺眉。

  謝紹宗在對面笑道:“這可是讓庭哥兒占了個大便宜了,我倒是也想讓義妹搭救了。”

  裴迎真將手裡的核桃“咔吧”一聲捏碎,將一粒粒碎核桃剝出來放在小碟子裡道:“相國大人說笑了,您若是落水,你義妹怕是只會看著你淹死。”他抬眼對謝紹宗笑了笑,“開個玩笑,相國大人別介意。”

  謝紹宗冷笑道:“裴少爺還真是詼諧。”

  阮流君看著他們倆覺得莫名其妙的……尷尬,庭哥兒卻突然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香香軟軟的,阮流君眯著眼就笑了,也在庭哥兒臉上親了一口,看著庭哥兒害羞的小臉笑道:“以後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可要好好聽我的話。”

  庭哥兒害羞的點點頭,靠在她懷裡,想跟她說說悄悄話,卻被一隻手拉了開。

  裴迎真伸手拉開了他,“庭少爺有話站好了說。”

  庭哥兒便抬眼瞅著裴迎真,一大一小,兩張冷冰冰的臉互相對視,互相不滿。

  阮流君看見彈幕裡的吐槽——

  隔壁老王:萬萬沒想到會是裴迎真和小舅子的修羅場。

  來看裴迎真:我真吃醋了,我親你你就生氣讓我滾,他親你你還親回去了!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的內心活動一定是——小鬼拿開你的手,不要往我老婆身上蹭→_→

  霸道總裁:一代醋王裴迎真。

  阮流君拉開裴迎真的手,低嗔他道:“不要對他這麼凶。”

  裴迎真便抿著嘴對庭哥兒笑笑,“我很喜歡庭少爺,怎會對他凶呢?”

  庭哥兒卻是不領情,哼了一聲道:“我不喜歡你。”扭頭回到了自己的椅子裡。

  謝紹宗摸了摸庭哥兒的頭道:“庭哥兒也不是跟誰都投緣的。”他看一眼裴迎真,又看阮流君,“我瞧庭哥兒跟義妹投緣,義妹又救過他,不如讓庭哥兒認義妹做姐姐吧?”

  阮流君臉上的笑容一頓,他……這是在試探她?他猜出來什麼了嗎?

  裴迎真臉色也是一冷道:“相國大人還真是愛認乾親,只是我聽說庭少爺是阮老國公的公子,與相國大人非親非故,要認乾親也不該相國大人說了算吧?”他對阮流君道:“況且嬌嬌也不愛這些麻煩事,是不是嬌嬌?”

  阮流君看向裴迎真,點點頭道:“裴少爺說的對,庭少爺是老國公的嫡子,謝相國還是不要擅自做主的好。”

  裴迎真臉上難得有了笑容,將碟子裡的核桃推給她。

  謝紹宗盯著她,臉上的神色莫名,“義妹不喜歡便算了,只是義妹與庭哥兒如此投緣,倒是可以常來看看他。”

  阮流君低眼笑了一聲道:“不必了,庭少爺身體康泰就好。”不需常常相見,免得難過。

  謝紹宗望著裴迎真又道:“聽說裴少爺這次秋闈,答卷答的很快,不知裴少爺有沒有把握高中解元?”

  阮流君不知為何心裡沉了一下,謝紹宗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這說明他很關注裴迎真這次秋闈,他是知道了什麼?要針對裴迎真?

  她看裴迎真,裴迎真卻繼續剝核桃道:“多謝相國大人關心,我盡力就好。”

第三十八章

  謝紹宗是一坐再坐,阮流君是很想留庭哥兒吃頓飯,但一是怕留多了不好,二是她總覺得謝紹宗跟裴迎真之間讓人毛毛的。

  也不知是因她知道結局的心理暗示,還是當真他們二人天生就有敵意,她總是覺得兩人每句話都笑裡藏刀。

  她也不想裴迎真和謝紹宗多接觸,免得謝紹宗打什麼鬼主意,便一催再催,總算是將謝紹宗送走了。

  她留裴迎真用了午膳,看他心情似乎也沒有很壞,便問他秋闈的事情,她總是擔心謝紹宗會從中作梗,尤其他特意又提了這件事情。

  裴迎真在剝花生,只是淡淡的道:“有恩師在,你放心。”

  她如何能放心的下嘛,雖然有老太傅在,但是謝紹宗如今是相國,要動手腳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可裴迎真如此淡定,她也不好說什麼,便“哦”了一聲,靠在榻上,看他剝了一大碟子核桃,一大碟子花生,還要剝瓜子,忍不住問道:“你剝那麼多這些東西做什麼?”

  “給你吃。”裴迎真低頭剝瓜子,一粒粒的剝出來放在碟子裡道:“我瞧你新染了指甲,剝起來傷指甲。”又看阮流君的手指一眼,她的手指又細又長,白生生的襯著紅蔻丹十分的好看,“指甲很好看。”

  阮流君臉一紅,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她閒著無聊染的……沒想到裴迎真竟留意到了,“可我也吃不了那麼多……想吃了讓香鈴剝就好了。”

  他就是想為她做點事情。

  裴迎真低頭繼續剝道:“我明日就要去恩師府上了,之後可能就不太得空過來了。”

  可算是要去讀書了。

  阮流君忙道:“你好好讀書,若是不得空就不必過來了。”

  裴迎真抬眼看她,笑道:“我白天去恩師府上,晚上會回來。”

  阮流君蹙眉道:“為何不住在老太傅府上了?這樣一來一回的多麻煩。”

  “不麻煩。”裴迎真看著她道:“你倒是很希望我不得空?”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阮流君解釋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有精力讀書。”

  裴迎真點點頭,不說話。

  第二日阮流君起來時裴迎真就已經去了老太傅府上,李媽媽說他來瞧過了,那時她睡的正香就沒有吵醒她,只是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香鈴又補道:“裴少爺穿著小姐送的披風呢。”

  阮流君腦補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倒像個小孩子。”是特意穿來給她看的嗎?

  阮流君起床洗漱,用了早膳喝了藥之後,便歪在軟塌上看彈幕發呆,這裴迎真一走之後還真的有點無聊……連個說話人都沒有。

  且彈幕裡一直在說無聊,呼喚裴迎真。

  還有說以為可以天天看裴迎真撩妹,結果被騙了。

  大家盼啊盼的,好容易到了晚上,都算著時間裴迎真該下課了,回家了,過來撩主播了。

  結果,裴迎真沒來,只阿守來了,帶著幾本書和一些小點心給阮流君。

  阿守道:“我們少爺說許小姐這些日子好好在府上養著身子,要是無聊了就看看書,這是他從老太傅那裡借來的。”又拿小點心,“這也是少爺帶回來的,說是回來的路上看有個大娘在賣,大晚上怪可憐了,就都買回來了,送一些給許小姐嘗嘗。”

  阮流君接過來,是尋常的糯米糕,裴迎真還是……挺善良的嘛。

  她也回了一些燕窩給阿守,說裴迎真讀書辛苦,讓他給裴迎真燉來補身子。

  阿守讚嘆道:“許小姐好生有錢啊,這倒真像倒貼我們少爺啊。”

  阮流君笑罵他一句,將他打發走了,將那幾本書拿出來看了看,竟然都是以前她愛看的那些雜書,她興致勃勃的挑了一本,看彈幕裡都在抱怨裴迎真為什麼不來。

  她笑著說:“他如今讀書正是緊要的時候,他比旁人起步晚,自然要花更多的精力去補上,你們多多擔待,他不來……那我讀這些書給你們聽行不行?這些書都是如今很有名氣的書齋出的話本子,很有意思的。”

  彈幕裡立刻驚奇問——

  卿卿我我:古代也有寫手嗎?

  宅鬥萌:寫的什麼故事?言情?宅鬥?靈異?還是耽美?

  路過:也是連載故事嗎?這個有意思。

  阮流君也不知她們說的寫手是什麼意思,便拿出幾本書讓她們挑,看她們喜歡哪個就給她們讀哪個。

  最後觀眾老爺們挑中了《幽冥錄》是一本靈異志怪的小說集。

  阮流君還特意按照觀眾老爺們的要求將燈火都滅了,窩在榻上,只點一盞小燈給大家讀。

  這一夜讀的她差點失眠,總覺得院子裡怪影重重,鬼叫隱隱。

  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一連好幾日都是如此,讀的她身子發虛,觀眾老爺們還聽的津津有味,死活不願意換一本。

  她就這樣在自己院子裡吃吃喝喝,給觀眾老爺們讀讀書,睡睡覺,也沒有到前院去。

  李媽媽原也說過讓她不然去給老太太請個安,免得裴家人怪罪。

  阮流君卻是打從裴惠月幫寧安一事之後再也不想與裴家人親近,裝也不想裝,她們既如此不喜歡她,她就少過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況且這些日子裴言不知為何夜夜宿在了瑞秋那裡,宋元香整日裡忙著鬥瑞秋,也沒有功夫理會她。

  裴惠月更是被罰的日日在房中抄書,房門都沒有踏出過半步。

  阮流君樂的清閒,在自己院子裡種起了花。

  花苗是裴迎真讓阿守送來的,說是老太傅府上的,給她種著玩。

  裴迎真這幾日一直沒有過來過,但每晚都會讓阿守來,送些小玩意,或者換幾本書給她。

  直播間裡一開始也怨聲載道,還有出主意讓主播去和裴家人鬥一鬥吧,沒有裴迎真,看看撕逼也是好的。

  後來大家竟也聽習慣了阮流君每天念靈異故事,白天裡不怎麼冒頭,晚上發一句:今天裴迎真又沒有來,想他,想他。

  就催促阮流君,到點兒了,可以念故事了。

  就這樣日子倒是過的挺快,等一本《幽冥錄》念到一半多時彈幕裡發了一條——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裴迎真沒來的第十天,主播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危機感嗎?

  阮流君詫異:“危機感?”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就是裴迎真已經十天沒有來看你了,你不怕他移情別戀?或者是生你的氣了?不愛你了嗎?

  阮流君想了想道:“他正忙著讀書嘛。”

  來看裴迎真:讀書也總是有一點時間來看你的吧,都住在一個府上,那麼近的距離……

  阮流君又想了想:“他回來就很晚了,總是要休息一下的,我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他來的,讀書是緊要。”

  最愛病嬌變態:我有點明白裴真真那句‘你對裴家厭惡至極,你對我,毫無眷戀’的心情了……主播你以前談戀愛也這樣?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主播你就主動的邀請一下裴迎真嘛,說你想他了,讓他來,或者你去看他,我們……也想他了。

  阮流君有些為難道:“不好吧,他正在讀書的緊要時候,我打擾他多不好。”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主播,你要相信我們,說不定裴迎真這會兒就在等著你找他呢。

  下面一排贊同的。

  阮流君想了想,點頭道:“那今晚我去看看他。”

  她又按照觀眾老爺們說的給裴迎真燉了個燕窩,晚上準備帶過去給他,可下午正燉著,就有人來訪了。

  是陸楚音。

  她正想著這幾日也不見陸楚音來玩了,忙叫丫鬟請進來,卻見陸楚音紅著眼睛進來,一看到她,張嘴叫了一聲“許姐姐”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是怎麼了?”阮流君忙拉她進來,發現她手指冰冰涼。

  陸楚音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就開始哭,哭的她心碎,不迭的問怎麼了,她卻只是哭。

  阮流君便問她近身的丫鬟。

  那叫青蓮,也是委屈的不行道:“回許姑娘的話,我們大小姐這些日子病了,聖上就特許我們小姐進宮去探望,聖上憐惜大小姐就讓小姐在宮裡住了這幾日。”

  陸楚楚病了?她記得聖上十分寵愛這位陸家的小姐,已經封了貴妃了,“聖上準你進宮陪貴妃娘娘是好事啊,你不是想你阿姐嗎?怎麼還哭成這樣?”

  陸楚音哭的一急就說話不利索,“我……我……許姐姐給我的……小鹿……死了……”

  小鹿死了?

  阮流君拉她坐下,喊香鈴倒熱茶來,讓陸楚音緩一緩,聽那青蓮繼續說。

  “本來是好好的。”青蓮悶悶道:“我們小姐高高興興的回了王府,一進屋發現養在院子裡的小鹿……”她有些不知該如何講才好,“不知道被誰剝了皮丟在了小姐的床榻上。”

  阮流君吃了一驚,看陸楚音哭的傷心至極,她幾乎可以想像到陸楚音看到小鹿鮮血淋漓的那個樣子是什麼樣的感受……

  “我們小姐特別喜歡那隻小鹿,帶回來之後給它養傷,好容易才好了一些,進宮之前還特意交代府中的下人留意照顧,沒想到……”青蓮眼也紅了,“這些人也太歹毒了,殺了便殺了,還剝皮丟在榻上……”

  這就是故意要整治陸楚音。

  “對不起許姐姐……”陸楚音哭的厲害,捧著她的手結結巴巴的哽咽道:“我……我沒用……沒有照顧好……小鹿,我本來……本來還……還還……想帶小鹿來看你……”

  阮流君撫著陸楚音顫抖的背,讓她順順氣,冷聲問青蓮,“可有拿下你們院裡的下人審問是誰幹的?”問不出來就打,打到問出來為止。

  青蓮委屈道:“小姐當時嚇傻了,就叫人抓那下人來問,可是正好崔家小姐和李家小姐在王府陪寧安郡主賞花,被那下人跑過去驚到了,就將我們小姐數落了一頓……說什麼打狗看主人,寄人籬下就不要這麼張狂……還說一隻小鹿而已,讓我們小姐進宮告狀去……”她看一眼陸楚音,嘆氣道:“我們小姐又說不過她們。”

  阮流君這會兒已經差不多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又問那青蓮,“楚音進宮之前可有和寧安鬧過不愉快?”

  青蓮想都沒想便道:“就沒有愉快過,寧安郡主不喜歡小姐,前些日子小姐為了書齋後山的事還跟寧安郡主吵了一架。”

  那就對了,在王府裡還能有誰敢這麼幹?

  寧安可真讓人心驚,明面上那般的柔順仁善,背地裡竟連剝皮這種事都乾得出來。

  裴惠月和她比起來可真是不夠看的。

  阮流君拍著陸楚音的背讓她哭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安靜下來不哭了,只是情緒低落的坐在那裡,也不像往常一樣同她說話了。

  阮流君給她換了一杯熱茶讓她暖手,柔聲對她道:“今晚就先別回王府了,你那屋子這幾日怕也住不得,你若是不嫌棄就先留在我這裡,在我這兒住幾日,讓青蓮回去收拾收拾再說。”

  陸楚音抬頭看她,眼淚又滾出來。

  阮流君替她擦掉眼淚道:“我這裡雖說地方小,但定是比你那王府住著舒服,晚上我還可以陪你說說話。”

  陸楚音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

  夜裡陪著陸楚音用了晚膳,她情緒低落就喝了一小碗粥。

  那給裴迎真的燕窩也燉好了。

  阮流君出了堂屋,讓香鈴給裴迎真送去,嘆氣的對觀眾老爺們低聲道:“今日怕是不能去了,只能改天了……”

  彈幕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這可真是要不然閑死,一有事就……事兒全來。

  來看裴迎真:可以理解……陸姑娘確實可憐,無父無母,唯一的姐姐還不能常見,寄住在別人家還受欺負。

  最愛病嬌變態:陸姑娘之前就好喜歡那隻小鹿啊……死了還剝皮了……

  宅鬥萌:絕對是寧安乾的,看不出來心腸這麼歹毒。

  隔壁老王:真是千萬人阻擋主播和裴迎真甜甜蜜蜜談戀愛,哎,主播好好安慰陸姑娘。

  阮流君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盡量說些好玩的事情給她聽,她也沒什麼興致,只就寢時問阮流君,能不能和她一起睡,她不想一個人睡。

  阮流君便讓她擠進了自己的被子裡,她沉默的閉眼睡覺了。

  阮流君熄了燈,也睡下了。

  半夜的時候卻聽到輕輕的抽泣聲,她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發現陸楚音不在身側,扭過頭去,透過薄薄的紗幔,看見陸楚音跪在窗邊的軟塌上,雙手合十的對著窗外月色小聲的祈禱著什麼。

  月色冷冷,窗外冷風沙沙,月光照在她白淨的臉上,淚水掛在兩腮,她又難過又虔誠。

  阮流君躺在榻上細細去聽,是在向佛祖請罪,說是她害死了小鹿,祈求佛祖讓小鹿好好往生,原諒她的罪。

  阮流君靜靜的看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放下手睜開了眼,擦乾淨眼淚,躡手躡腳的摸回帳內,發現阮流君醒著嚇了一跳,忙道:“我……我吵醒許姐姐了嗎?”

  “沒有。”阮流君掀開被子讓她快進來,她的手腳冰冰涼的,阮流君摸著她的發輕聲道:“佛祖不會怪你的,小鹿也不會怪你,該怪罪的是殺了小鹿的人。”

  陸楚音眼眶就紅了,伸手輕輕摟住阮流君的腰,悶聲道:“許姐姐我很害怕……人怎麼這麼壞,不喜歡一個人就要毀了她最喜歡的東西。”

  阮流君拍著她的背,看著那飄飄蕩蕩的紗幔,道:“是啊,人心就是這麼可怕,她們就是要看你難過,你越難過,那些人就越開心。”

  陸楚音抬眼看她,“許姐姐也被人毀掉過最喜歡的東西嗎?”

  “有啊。”她的聲音又輕又淡,“我最愛的人,毀了我的一切。”

  她的父親,她的弟弟,她的家,包括她這個人。

  陸楚音摟了摟阮流君,“許姐姐不要難過……”

  阮流君看著紗幔之外的窗戶,“怎麼能不難過呢,我的父親夜夜站在窗外叫我的名字……我該怎麼不難過?”

  “可是……難過也沒有用的。”陸楚音安慰她。

  阮流君輕笑道:“有用啊,它可以時時刻刻提醒我要活著,要報仇。”

  “那要怎麼報仇?”陸楚音問她。

  她問陸楚音:“你可想過是誰害死了你的小鹿?”

  陸楚音搖頭,“我……也不敢確定。”

  “是寧安。”阮流君道:“還會有誰能進入王府,只為了害死你的小鹿?”

  陸楚音不敢確定,“可是……我也沒有證據,就算有了證據也沒有辦法。”

  阮流君捏起她的下顎,輕聲道:“等你足夠厲害的時候,根本不需要證據這種東西。你要整死一個人,輕而易舉。”

  等你足夠厲害的時候。她看著窗外月色。

  月色清清冷冷的照著她院門外的一道單薄背影,裴迎真慢慢轉身,慢慢往回走,手中提著她送燕窩的小盅。

第三十九章

  那一夜陸楚音睡得像個小老鼠一樣,老是動來動去,搞得阮流君睡不踏實,天沒亮就醒了。

  聽見外面有人小聲說話。

  “小姐昨夜睡得晚,估計還要多睡一會兒才醒呢。”

  “嗯,不必叫她,也不必告訴她我來過了,我只是來還燕窩盅的。”

  是李媽媽和……裴迎真。

  李媽媽小聲道:“要不然裴大少爺坐一會兒?也許一會兒小姐就醒了。”

  “不必,我還要去恩師府上,不能晚了。”裴迎真聲音乾乾冷冷的,“她這兩日可還有不舒服的?”

  “沒有了,小姐已經大好了,裴大少爺放心吧。”李媽媽答道。

  裴迎真輕輕“嗯”了一聲,“那我走了。”

  阮流君躡手躡腳的爬起來,怕吵醒了陸楚音,緩緩的下榻,抓過一件披風裹在身上,找了雙鞋子就要出去,想同裴迎真打個招呼,卻在快步出了內室,走出大堂後,正好看到裴迎真的後腳跟。

  “小姐你怎麼這樣就出來了!”李媽媽驚的忙好好拉上她的披風,“你才好,別又病了,這天氣冷……”

  阮流君聽著李媽媽絮絮叨叨的說著,終是沒有喊住裴迎真,喊住了她也不知該跟裴迎真說些什麼,她總覺得如今裴迎真……好像在跟她生氣。

  可她又想不明白為什麼,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站了一會兒又回了屋子,窩在窗下的軟塌上看書。

  等到陸楚音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她今日心情好了一些,跟阮流君膩歪在院子裡玩。

  卻是沒想到下午聞人瑞卿來了。

  他突然而來,就帶了春煙兒,嚇了阮流君一跳,他畢竟是太子,就這樣來了她院兒裡,連個裴家通報一聲都沒有。

  聞人瑞卿卻道:“不用通報,我就是隨便來坐坐,你就當我是謝相的朋友,不用特意招待。”

  他既這樣說了,阮流君便安下心來,讓香鈴上茶,坐在那裡等他發話,他怎麼可能是隨便來坐坐,怕是衝著誰來的……阮流君瞄了一眼正蹲在院子裡擺弄她那些花花草草的陸楚音。

  聞人瑞卿的眼光都黏在她身上了。

  阮流君喝了口茶,這位太子殿下對陸楚音可是格外的上心,欺負她,捉弄她,惹她生氣,出了事又第一個趕來看她。

  而陸楚音張口閉口臭聞人,當今天下除了皇上皇后也就她一人敢這樣稱呼太子殿下了。

  “楚音,別弄了,進來喝口茶吧。”阮流君看不下去替聞人瑞卿將陸楚音叫了進來,“是紅棗茶,你不是說愛喝嗎?”

  “愛喝愛喝。”陸楚音便丟了手裡的東西,洗了手就跑進來,坐在阮流君身邊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熱乎乎甜絲絲的,喝的眯眼笑了笑,“我可喜歡紅棗的味兒了。”

  阮流君笑道:“你和裴迎真倒是合適,他可愛送人紅棗了,等你走的時候我讓香鈴包一包紅棗給你。”

  聞人瑞卿瞅著陸楚音喝了口茶。

  陸楚音不滿道:“我不走,我要一直住在許姐姐這裡。”

  “那怎麼可能。”聞人瑞卿放下茶盞道:“許嬌也是借住在裴家,你賴在人家這裡成何體統。”

  “要你管。”陸楚音對他道:“許姐姐和裴迎真大哥允許我住在這裡了。”

  聞人瑞卿譏笑道:“人家那是不好意思趕你走,你一個大姑娘家了臉皮怎麼那麼厚?”

  陸楚音抓起桌子上的核桃砸了過去,“臭聞人!你就是故意來氣我的嗎?”

  聞人瑞卿將核桃接在手裡,嘟囔道:“我是來接你回去的,你住在裴迎真府上算怎麼回事。”

  “我不回去。”陸楚音也不是賭氣,只是悶悶道:“我不想住在王府上了。”

  “那是父皇為你選的,豈是想不住就不住的?”聞人瑞卿看她,緩了語氣道:“你不想住也得跟父皇去說一聲,我今日來是接你進宮的,你進宮住幾日吧,我和父皇說說,讓他再為你換個地方住。”

  陸楚音低頭玩著袖子上的穗子,“我也不想進宮,宮裡規矩多,悶得很,我怕給阿姐惹麻煩。”

  聞人瑞卿看著她,心裡又氣又心疼,“可你也不能一直住在這裡,許嬌也是借住,你住在這裡會給她添麻煩的。”

  阮流君想開口,卻是沒有開口,她是想留下陸楚音,可她如今也是寄人籬下,她不能當這個家。

  陸楚音一聲不吭的玩著穗子,片刻之後忽然啞聲道:“我不想留在京都了,我想回靜雲庵。”她抬頭看聞人瑞卿,眼眶紅紅的問他,“你能送我回去嗎?”

  那紅著的眼睛和帶著哭腔的語氣就讓聞人瑞卿心口一悶,頓了手指道:“不能,你不要想回去了,你這輩子都得留在京都。”

  陸楚音十分想哭的氣餒道:“為什麼?這裡的人都不喜歡我,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你就為了一隻鹿,一個寧安,要走嗎?”聞人瑞卿惱道:“京都裡就沒有讓你想留下的嗎?”

  阮流君心頭一跳,她莫名其妙想起裴迎真那句‘你對裴家厭惡至極,你對我,毫無眷戀,你怎麼會不敢離開。’她看聞人瑞卿,他是生氣的,又等著陸楚音回答的。

  “有。”陸楚音忍著眼淚道:“這裡就許姐姐讓我捨不得。”

  阮流君哭笑不得。

  聞人瑞卿卻更氣了,惱怒道:“你怎麼這麼沒出息,她們欺負你,你不會報復回去嗎?就這麼夾著尾巴的逃了,你真沒用!”

  陸楚音被他罵道沒忍住哭了出來,索性道:“我就是這麼沒用,我又沒有為我撐腰的爹爹,連可以住的家都沒有,我只有一個阿姐,可是阿姐在宮裡也很辛苦,我能怎麼辦?我要是聰明一點就不會被欺負了……”她哭著看聞人瑞卿,“你懂什麼,你是太子,誰也不敢欺負你,你根本就不知道被孤立被排擠,說句話都被人笑話的感覺!”

  聞人瑞卿看著她哭,頓時就啞口無言了。

  阮流君伸手摟著陸楚音的肩膀道:“怎麼好好的吵起來了,別哭了別哭了,你喜歡就先住在這裡,改明我帶你去見過裴家老太太,跟她好好說說。”只是之前她與裴惠月鬧的不愉快,怕是會有些麻煩。

  陸楚音哭著道:“我……我……我不給許姐姐添麻煩,我晚上就走……”

  “你要走去哪裡?”阮流君問她。

  她也言答不上。

  聞人瑞卿坐在那裡,悶聲悶氣道:“好了,你不想走就不走吧,我回宮跟父皇說,讓父皇給裴家下旨。”他看著陸楚音無奈道:“我不過是說你兩句,你還起嘴來怎麼不結巴了?”

  陸楚音抓了一把核桃又砸過去,“你為什麼說我?你憑什麼說我!”

  聞人瑞卿被砸的抬手擋住,“我喜歡說你,我就愛說你。”

  陸楚音起身就要去打他。

  阮流君看著聞人瑞卿抓著她的手也不還手,只嘴上逗著她,又驚訝又感慨,楚音怕是……一輩子都會身不由己。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太子怎麼……有點萌呢?喜歡妹子就欺負她,別人欺負了他還來哄,就是他最後的下場……讓我不敢萌這一對啊。

  宅鬥萌:陸楚音這種性格的不適合進宮吧,又天真又沒心機,還挺不爭氣的,進宮就是死路一條啊。

  我也叫許嬌:我不禁腦補了一下,如果主播是陸楚音,寧安這麼幹主播會怎麼樣?

  霸道總裁:參考剛到裴家,裴家下人偷主播嫁妝的那一次。如果這事發生在主播身上,主播大概會打死那些奴才,就不信不招,招了就鬧到宮裡去,反正宮裡有貴妃姐姐和太子。

  來看裴迎真:主播我對這一對沒有意見,但是……我真的十分想看裴迎真,你不要老是不務正業啊,你的目標不是泡到裴迎真,和他一起走上人生巔峰路嗎?這都十一天沒有見到裴迎真了!

  阮流君也很想去見裴迎真,所以晚膳時她特意讓香鈴去請裴迎真過來一同用飯,特意點了一大桌子菜,和陸楚音等著裴迎真。

  香鈴去了一會兒,獨自回來了,對阮流君道:“裴大少爺還沒有回來,阿守說他今日留在老太傅府上了,怕是不回來了。”

  阮流君有些失望,之後兩日再去請,裴迎真都沒有回府。

  他……當真生氣了?

  阮流君也開始心緒不寧,可聞人瑞卿這兩日老往她這裡跑,竟然還把庭哥兒那隻小鹿偷來送給陸楚音了。

  鬧的謝紹宗又帶著庭哥兒過來,庭哥兒眼淚巴巴的看著自己的小鹿,硬是被聞人瑞卿欺負哭了。

  阮流君一連等了幾日沒有等到裴迎真,卻等來了裴迎真的姑母裴素素。

  阮流君對這個裴家嫁出去的女兒印象只有——高嫁,嫁給了江南道按察使陸知秋,與裴家那兩個兒子四五品的閒職不同,陸知秋可是正三品的實權官兒。

  只是這陸知秋一直在江南道做官,不常回京都,這次裴素素是帶著女兒回來探親來了。

  阮流君是她回來的當天上午就被叫了過去。

  她一進老太太屋子裡,就看到跪在地上的瑞秋,還沒看到裴素素的人便先聽到她笑道:“這位就是與迎真定了親的許家姑娘吧?”

  阮流君看過去,只見一個大腹便便的美艷婦人坐在裴老太太旁邊,她生的美艷富態,加上如今懷有五個月身孕,更加顯得珠圓玉潤。

  她旁邊還坐著個同陸楚音差不多大的姑娘,生的乖乖巧巧,清麗動人,應該就是裴素素的女兒陸明芝了。

  阮流君進去行禮,瞥見瑞秋的臉上紅紅腫腫的被扇了巴掌。

  裴素素打量她一番道:“聽說許姑娘還在孝期?還有多久?”

  阮流君答道:“兩年。”

  “兩年?”裴素素轉頭對裴老太太道:“迎真如今也十六了吧?再等兩年豈不是十八?子瞻比他大幾個月都在說親要娶了,迎真再等兩年未免也太大了些。”

  裴老太太只笑著不說話。

  裴素素便又問宋元香,“迎真身邊如今可有通房丫頭?”

  宋元香忙道:“原先送過兩個,可迎真似乎並不喜歡,一個給打死了,一個做了粗使的丫鬟。”

  裴素素“哦”了一聲道:“那定是嫂子送那兩個粗手笨腳的不合心意,不是我說嫂子,迎真也到年紀了,你該留心著伶俐的丫頭給他。”她又道:“我手下倒是有兩個十分清秀伶俐的,年紀小又乖巧。”她揮手吩咐,“叫憐香和依蘭進來。”

  她身邊的丫鬟應是出去,不多會兒帶了兩個小丫鬟進來,清清脆脆的行了禮。

  阮流君看了一眼,兩個十四五的小丫鬟,生的白白淨淨,水水嫩嫩,一個水靈靈的大眼睛,一個妖媚的丹鳳眼,美極了。

  “娘你看如何?”裴素素問裴老太太。

  裴老太太瞧著那兩個丫頭滿意的點頭道:“真是水靈,我看著都喜歡。”

  “那便好。”裴素素利落的吩咐道:“晚上給迎真送過去,我聽說他被顧老太傅收為子弟了?這些日子都在太傅府?”

  裴老太太點頭,“顧老太傅很是喜歡他。”

  “那是咱們裴家的榮幸啊。”裴素素吩咐兩個小丫鬟道:“以後你們就服侍迎真,要警醒著些,好好侍候少爺。”

  兩個小丫鬟乖乖巧巧的應是退下。

  裴素素這才看阮流君,像是剛想起來她這個人一般,“許姑娘怎麼還站著啊?快坐下坐下,我這個人就是記性不好。”

  阮流君笑道:“我便不坐了,我剛大病初癒,別將病氣過給了陸夫人。”她行了禮便出了屋子。

  裴素素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冷笑一聲道:“嫂子要懲治她何須親自動手?既不聽話,那就讓她明白明白,她在這裴家不討好你和老太太能仗著誰,仗著迎真?”她撫著隆起的肚子道:“男人再喜歡一個女人,那也是一時的,有了新的誰還想著舊的。”

  宋元香看著裴素素只是連連應是的賠笑,她對這個小姑子是畏懼的,她還在家時就手段了得,又嫁了個好婆家,這麼多年還得寵,實實在在是個厲害角色。

  裴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笑道:“好了,你才回來就操心這些事,別累壞了我的小外孫。”裴老太太摸著她的肚子,“我可就指望你給我添個外孫呢。”

  裴素素嘆氣道:“我也就指著這一胎了。”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女兒,摸了摸她的發,“我此次回來還有一緊要事。”

  “何事?”裴老太太問。

  裴素素低聲道:“我聽我家老爺說,皇后娘娘已在為太子殿下暗暗留意太子妃了。”

  陸明芝坐在一旁,臉頰緋紅的低下了頭。

  阮流君回了院子,陸楚音正在和聞人瑞卿下象棋,不知怎麼又吵起了嘴。

  她坐在廊下的椅子裡看彈幕。

  彈幕——

  宅鬥萌:這姑姑不是善茬啊,一回來就先給男主塞女人,這擺明了是聽宋元香和裴老太太告女主的狀,她要收拾女主啊。

  最愛病嬌變態:這太過分了……完全不把主播放在眼裡啊,主播別生氣,裴迎真一定不會要那兩個丫鬟的!

  裴迎真今天來了嗎:不一定,主播對裴迎真那麼冷淡,他這麼久不來也許心也淡了,況且那個時期收兩個通房丫頭也很正常。

  奸臣愛好者:主播你要不要反擊啊?

  隔壁老王:要怎麼反擊?反擊姑姑?還是教訓那兩個小丫頭?無論是哪個主播都師出無名啊。

  卿卿我我:我要吃糖,我不要吃玻璃渣!

  阮流君托腮想了一會兒道:“裴迎真今晚一定會回來,他姑母回來,他總是要回來見個禮的。”

  彈幕——

  最愛病嬌變態:所以主播今晚要行動嗎!

第四十章

  裴素素一回來府中立馬熱鬧了起來,晚上裴家熱熱鬧鬧的全來了,裴素素還特意讓人來問阮流君要不要過去一起用晚膳。

  阮流君自是沒有去,裴家的家宴她去做什麼,況且裴迎真也沒在。

  裴惠月也難得被解了禁足,說晚上要帶陸明芝去城裡看燈。

  阮流君就在自己院兒裡和陸楚音一塊用了晚膳,剛用完晚膳聞人瑞卿就來了,說今夜城裡有花燈看,來問陸楚音和阮流君要不要去玩。

  陸楚音是個愛玩的性格,自是興致勃勃的要去,阮流君卻沒去,陸楚音求了她好久,說想跟她一塊去玩。

  阮流君也是很久沒有去看過花燈了,但今夜她要等裴迎真,硬是打發了陸楚音跟聞人瑞卿去玩。

  等陸楚音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聞人瑞卿離開時,月亮已經掛在中天了。

  裴迎真這會兒應該回來了吧?

  阮流君讓香鈴將燕窩裝好,帶上燕窩親自去了裴迎真那裡。

  一路上阮流君都在看彈幕,彈幕裡也全在給她出主意,有說讓她不要緊張的,有說讓她見到裴迎真可以稍微熱情點。

  她看著彈幕其實心中並不緊張,她確實沒有怎麼討好過誰,從前是國公之女,不需要討好誰,跟謝紹宗也是一樣,他主動示好,她只用接受對方就已經很開心了,她沒有太留心過謝紹宗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她是第一次刻意去討好一個人。

  她和香鈴走到裴迎真院門前,院門開著,裡面亮著燈。

  裴迎真回來了?

  她聽到亮著燈的院子裡有清清脆脆的嬌笑聲,是那兩個小丫頭?

  香鈴拍了拍門,阿守在裡面問了一句,“誰啊?”小跑著過來,看到門外的阮流君愣了一下,忙道:“是許小姐啊,您怎麼來了?”

  阮流君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裴少爺回來了嗎?”

  阿守還沒答話,院子裡那兩個小丫頭就走了過來,夜色裡兩個小丫頭顯得愈發水靈,一人手裡抓著幾顆紅棗,看到阮流君行禮笑道:“原來是許姑娘啊,少爺還沒回來,許姑娘找我們少爺有事嗎?”

  另一個道:“不如許姑娘屋裡坐坐等一會兒?阿守還不請許姑娘進來。”

  阿守便忙請阮流君進來。

  阮流君站在門口沒有動,我們少爺?請她進去?這連一天的時間都沒有,兩個小丫頭倒是認主認的快。

  那叫憐香的小丫頭便又道:“許姑娘可是有什麼急事?”

  香鈴看了一眼阮流君道:“我們小姐是來給裴少爺送燕窩的。”

  憐香一笑道:“原是這事兒,勞煩許姑娘費心了,不如將燕窩交給奴婢,等我們少爺回來,奴婢會轉告少爺的。”伸手去接那燕窩。

  香鈴看了一眼阮流君。

  阮流君沒有看那兩個丫頭,而是問阿守,“阿守,裴迎真可有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阿守莫名其妙的覺得阮流君說話冷冷的,小心道:“少爺沒說……今晚他跟隨老太傅去參加什麼酒會了……想是會回來晚一些,許小姐若是著急,我去給你問一問?”

  另一個叫依蘭的小丫頭便道:“少爺是去忙正事了,為了一盅燕窩打擾少爺怕是不好吧?不然許姑娘就先回去等一等?等少爺回來,讓阿守去知會您一聲?”

  “去問。”阮流君道:“我在這裡等他,讓他不必急著回來,我可以多等等他。”繞過兩個小丫頭徑直進了院子。

  阿守忙應是,說讓阮流君坐一會兒,他馬上回來,就小跑著出了院子。

  小小的院子裡就剩下阮流君,香鈴和那兩個小丫頭。

  依蘭撇了撇嘴對憐香小聲嘟囔:“哪有這樣不懂分寸的小姐,忙正事要緊還是喝她的燕窩要緊……”

  “行了。”憐香讓她不要多說,笑吟吟的過去請阮流君去堂屋坐。

  阮流君看了看沒有點燈,冷冷清清的堂屋,拉著披風轉身要去裴迎真的書房。

  依蘭上前忙要攔她,“許姑娘不如去堂屋裡等少爺吧?我聽阿守說,少爺不喜歡別人隨意進他的書房。”

  香鈴立刻道:“我們小姐來都是隨便進的,這外面這麼冷,凍著我們小姐怎麼好?”

  阮流君看了依蘭一眼,忽然就不想進去了,她站在迴廊下笑道:“既然依蘭姑娘這麼說了,我就不進去了,免得壞了裴少爺規矩,惹他不高興。”她讓香鈴將椅子搬過來,就在迴廊坐了下來。

  香鈴委屈道:“小姐,您病才剛大好,這麼冷。”她看堂屋,堂屋裡也黑咕隆咚的並不暖和,裴迎真幾乎沒有什麼客人,所以平常裡沒有怎麼用過堂屋,“不如咱們先回去吧,等裴少爺回來再來。”

  “不用,坐這兒也挺好的。”阮流君揉了揉手指,看著大棗樹之上的月亮,低頭一笑,“今兒這月色可真好啊。”

  憐香和依蘭抬頭看了一眼,冷冷淡淡的月,哪裡好了。

  憐香讓下人給阮流君上茶,也沒有親自端給阮流君,只是道:“許姑娘喝口熱茶。”

  阮流君也沒接,只是笑道:“怎麼?你們來裴迎真跟前當奴婢的連個茶都不遞了?”她抬眼看憐香和依蘭,兩個小丫頭嬌小可愛,“是我不夠格喝你們遞的茶嗎?”

  憐香笑容一干。

  依蘭卻是個性子急的,她和憐香在裴素素身邊可是樣樣拔尖的,因生的貌美是近身侍候裴素素的,平日裡也就給裴素素梳梳頭穿穿衣服,府上那些粗使的丫鬟還得巴結著她們呢。被撥來侍候的是裴迎真這個意思誰不清楚,她一向心比天高,就是衝著日後做姨娘來的。

  這個許嬌還沒嫁進來,就已經開始給她們臉看了。

  “許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依蘭道:“誰遞的茶不是一樣的茶嗎?”

  憐香忙拉住她,“依蘭。”

  依蘭卻是不怕,裴素素當著這個許嬌的面將她們撥給裴迎真的時候,許嬌一句話都不敢說,她如今不過是寄人籬下住在裴家而已,裴老太太和大夫人都不喜歡她,日後她能不能嫁給裴少爺還另說呢。

  “許小姐若是不想喝茶,那就不要喝嘛。”依蘭笑道:“別拿著茶來敲打我們這些做奴婢的。”

  “依蘭!”憐香打斷她,親自上前端了茶遞給阮流君道:“許姑娘別生氣,是奴婢一時沒想周到,奴婢既被撥給了少爺,日後定會盡心盡力侍候少爺和許姑娘的。”

  阮流君看著憐香俏生生的小臉,笑道:“侍候好你家少爺就行,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就不勞兩位姑娘費心了。”沒有去接那茶。

  憐香尷尬的僵在那裡,依蘭看不過要上前替她說,卻被她拉了住。

  憐香拉著她到廚房去,兩個人在廚房裡爭執了起來,聲音高高低低的。

  大概就是依蘭氣不過,說許嬌一個寄住的小姐,不一定嫁不嫁的進來呢,怕她做什麼。

  憐香卻是低低說她,說她們才剛撥到裴少爺身邊不要惹得裴少爺不高興才好。

  依蘭卻道:“我瞧那裴少爺也不一定喜歡她,我聽府裡的人說裴少爺已經半個月沒見她了,她這才巴巴的來送燕窩。”

  “你小聲點吧。”

  “怕什麼,她無名無分的還能怎麼著我?”

  阮流君是聽不太清,可這直播器的接收器可以接收到方圓二十米距離的聲音,所以光幕裡聽的清清楚楚。

  彈幕裡大家刷的飛快——

  宅鬥萌:這兩個小丫頭可都不是什麼安分的人啊,那個跋扈的不把女主放在眼裡,那個看起來恭順的其實話裡的意思也是‘以後我們都是少爺的人了’,什麼叫日後盡心盡力侍候你和少爺,真把自己當姨娘了?

  我是主播粉:好氣哦,居然兩個小丫頭都這麼囂張。

  卿卿我我:可以理解,人家好歹是三品大官兒府上的頭等丫鬟,主播現在就是個寄住的未過門,還不受裴家待見的商賈家的小姐。

  隔壁老王:大概她們真把自己當姨娘的備選了。

  裴迎真今天來了嗎:我有點擔心今晚裴迎真不回來……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教訓她們!太囂張了!收拾她們!

  宅鬥萌:這是裴素素給裴迎真的通房丫頭,女主還沒有嫁給裴迎真,怎麼可能收拾她們。而且裴素素也不是吃素的,第一天送來丫頭就被女主收拾了,她一定會收拾女主,女主忍一忍,不要給人留小辮子。

  阮流君看著彈幕也不說話,她今日來可不是為了收拾兩個小丫鬟,再囂張的丫鬟也就是個奴婢,如果裴迎真不把她們當回事,能囂張幾日。

  她今日,是衝著裴迎真來的。

  今晚這月兒可真清淡,風吹的人蕭瑟。

  阮流君靠在椅子裡拉了拉披風,香鈴擔心的又道:“小姐,咱們回去吧?裴少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這又冷,別再吹病了。”

  阮流君卻問道:“你猜裴迎真知不知道他姑姑給他送了兩個通房丫鬟?”

  香鈴想了想:“裴少爺不知道吧,他都好幾日沒有回來了。”

  阮流君冷笑了一聲,“不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沒回來,可阿守一直被他留在府中不就為了給他通報府中事務嗎?”她呵出一團氣,“阿守晚上一定去見過他,跟他通報過了這件事,不然阿守怎麼會知道他今夜要去參加酒會?”阿守可是每晚都會去顧老太傅府上接他回來的,會不告訴他這麼一件事?

  香鈴聽不太明白的歪了歪頭,“我不太明白小姐的意思……知道了怎樣?不知道了怎樣?”她小心翼翼問阮流君。

  “知道怎樣……”阮流君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我們來的時候阿守在院子裡跟那兩個丫頭有說有笑的對嗎?”

  香鈴點點頭,還是不明白。

  “阿守去接他回府,他告訴阿守今晚有酒會,阿守告訴他裴素素給了他兩個通房丫頭。”阮流君耐心的道:“然後阿守回來和兩個小丫頭有說有笑的,這說明什麼?”

  香鈴努力想了半天,“說明……什麼?小姐你不要考我嘛。”

  阮流君對著光幕道:“說明他並沒有拒絕或者不喜歡這兩個小丫頭,他欣然接受了。”所以那兩個小丫頭如此囂張,若是裴迎真一聽說就讓阿守回來趕走或是表明了不喜歡,兩個小丫頭怎麼會如此自信能得寵?

  香鈴皺眉,“小姐是說裴少爺喜歡那兩個通房丫頭?”

  “至少沒有排斥。”阮流君看著冷冷的月亮。

  “那小姐打算怎麼辦?”香鈴小心問她。

  “等他。”阮流君道。

  裴迎真今夜陪著老太傅一同見了幾位老學究,喝了些酒,阿守火急火燎找過來時,他也並沒有太吃驚,他猜到阮流君今晚會來,他就是要看看阮流君今晚會不會來。

  他向老太傅告了罪,跟著阿守匆匆忙忙的回了府,也沒去前院見他那位姑母,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兒。

  一踏進院門就看到阮流君坐在孤月冷燈下的迴廊上,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中,將膝蓋蜷抱在椅子上披風下,縮成小小的一團,分外的可憐。

  他心就是一緊,快步上前,“你怎麼坐在這裡?”

  憐香和依蘭忙上前向他行禮,聲音又嬌又甜。

  阮流君等了許久許久,等的膝蓋發僵,才看到他站在眼前,她將雙腿放下,整了整披風,抬頭對他笑道:“我在等你啊。”

  裴迎真心就又是一顫,她的臉白白的,也不知是不是凍著了,“這樣冷,你怎麼坐在這裡等我?”

  “你的兩位丫頭說,你不喜歡外人隨意進你的書房。”阮流君慢慢站起身,膝蓋又冷又僵,就有些打晃。

  裴迎真忙伸手扶住她,抓到她的手,冷的嚇他一跳。

  阮流君抽出手指,扶著椅子道:“我怎好壞了裴少爺的規矩。”

  他看著阮流君,忽然脣角一勾的問她,“你生氣了?”

  阮流君看著他那笑頓了頓,隨後也溫和的笑道:“我是來給你送燕窩的。”接過香鈴手中的燕窩盅遞給他。

  裴迎真不接,上前一步伸手包著她椅背上的手握住了椅背,又問:“你是生氣了嗎?”

  他的手指又熱又緊,阮流君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不掙了,看著他,笑著將手中的燕窩盅一鬆。

  那一整盅的燕窩“當啷”一聲就碎在了腳步,嚇了香鈴,阿守和那憐香依蘭一跳。

  卻見燈下站著的阮流君和裴迎真動都沒有動,連表情都沒有變。

  阮流君道:“是,我生氣了。”

  裴迎真抓緊她椅背上的手指,笑著問她,“為什麼?為什麼生氣了?”

  阮流君盯著他,冷著笑容問他,“你故意的?”

  裴迎真也不答她,只是盯著她笑,又問一遍,“為什麼生氣?因為我接受了兩個通房丫頭?還是因為我這麼久沒有去看你?你是吃醋了嗎?”

  他竟然……是故意的!

  阮流君心中的火噌噌冒起來,卻仍壓著,她現在不跟裴迎真算賬,等算完了別的再算他的,她笑道:“我為什麼生氣?裴少爺,我在這裡冷呵呵的等你,不敢進你的書房,連讓你那兩位貌美的小丫頭遞個茶都不夠格,你說我為什麼生氣?”

  裴迎真笑吟吟的望著她,“是嗎?是誰不許你進我書房的?”

  阮流君側頭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憐香和依蘭,“依蘭姑娘,是你說的吧?”

  依蘭毫不怯懦的道:“是奴婢說的,許姑娘千萬別生氣,這也是阿守特意囑咐的,奴婢也是按規矩辦事。”

  阿守一急,“我說的不外人!又不是……”

  裴迎真抬了抬手讓阿守閉嘴,依舊看著阮流君笑道:“依蘭你過來。”

  依蘭便低眉順眼的上前,站在裴迎真身側,“少爺奴婢……”

  裴迎真猛地抬手一巴掌抽在她臉上,“啪”的一聲又響又大力,扇的依蘭踉蹌兩步就摔倒在地上,捂著臉就懵了。

  “跪下。”裴迎真這才側頭看她,“跟許小姐賠罪。”

  依蘭被扇的臉火辣辣的疼,一雙媚媚的鳳眼盯著裴迎真又吃驚又不可思議,“少爺……”

  “我說的話沒聽清嗎?”裴迎真冷聲道:“過來跪下!”

  依蘭被喝的一顫,眼淚登時就轉在了眼眶裡,爬起身跪了下來,眼淚砸在地上,她帶著哭腔道:“依蘭向許姑娘賠罪,還請許姑娘饒恕奴婢。”

  憐香也嚇的跪了下來,顫聲道:“少爺別生氣,依蘭也是誤會了阿守的意思……”

  “閉嘴,我沒讓你開口之前你乖乖的閉好嘴。”裴迎真看憐香一眼,又對依蘭道:“進府之前沒人跟你說許小姐是什麼人嗎?”

  依蘭眼淚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哽著聲道:“許姑娘……是少爺未過門的妻子。”

  “你既然知道,誰給你的膽子攔她?”裴迎真冷聲問道:“是我那姑母?還是裴家的大夫人?”

  依蘭哽著眼淚,不敢放聲哭,顫巍巍的道:“是奴婢……奴婢一時誤會了阿守的意思。”

  “阿守。”裴迎真叫了一聲。

  嚇的阿守一驚,忙道:“少爺這……這可不能怪我!”

  裴迎真道:“將書房門打開,點上燈。”

  阿守忙膽戰心驚的上前開門點燈。

  那一點燈火在書房裡亮起來,裴迎真看著阮流君笑道:“我院子裡的任何屋子許小姐想進就進,你若是喜歡燒了這個書房也沒有什麼妨礙的。這個丫鬟惹你生氣了,那就給你教訓,你要打要罵都隨意,出了氣就好。”又道:“還有什麼不給你遞茶?是誰?”

  憐香就是一顫,忙叩頭道:“少爺恕罪!是奴婢一時疏忽……”

  “是她?”裴迎真問阮流君。

  阮流君看著裴迎真不說話。

  “你還不過來?”裴迎真對憐香道。

  憐香已哭成了淚人,顫顫巍巍的低頭走過來,跪下,輕輕抽泣著。

  裴迎真對阮流君道:“許小姐要如何懲戒她呢?剁了她的手好不好?”

  阮流君低頭看了兩個小丫鬟一眼道:“她們是陸夫人親自賞給你的通房丫鬟,我一個寄住的小姐,如何敢懲戒她們?”

  裴迎真抿著嘴就笑了,也不看兩個哭成淚人的小丫鬟,只是吩咐道:“自己掌嘴,掌到許小姐出氣了開心了再停。”

  憐香和依蘭哪裡敢不從,邊抽泣邊自己掌嘴,裴迎真還喝令大聲點,她們一巴掌一巴掌打的眼淚止不住。

  裴迎真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多看她們一眼,他只是望著阮流君,握緊了她椅背上的手道:“還有誰惹你生氣的?要不要連阿守一塊懲戒了?”

  阿守忙驚呼:“少爺!”你……哄許姑娘也不能這樣啊……

  阮流君看著他,聽著兩個小丫鬟的哭泣聲和巴掌聲,低聲對裴迎真道:“你說還有誰讓我生氣?”

  裴迎真笑著皺了皺眉,“誰呢?大夫人?還是我那位姑母?你說,我替你出氣。”

  阮流君又掙了掙手,卻被裴迎真抓的死死的,“裴迎真你就是故意逗我玩是吧?你看我為你拈酸吃醋,生氣惱火你就很開心是不是?”

  “是。”裴迎真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笑,“我很開心。”

  彈幕裡“當啷當啷”的打賞聲。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媽呀!裴迎真這是搞什麼搞!故意這麼搞讓主播生氣?試探主播會不會為他吃醋??

  我愛主播:雖然好氣,但是……我好吃裴少爺這一套啊!

  裴迎真今天來了嗎:兩個小丫鬟就這麼做了裴迎真泡主播的炮灰,也是可憐。

  霸道總裁:還說太子殿下幼稚,看看你們的真真。

  宅鬥萌:主播也是可以的,先收拾完丫鬟,再收拾男主。

  阮流君看著他道:“但我很生氣。”

  “為什麼?”裴迎真問她:“還在為什麼生氣?”

  他似乎喝了酒,眼角暈紅,嘴脣水水潤潤的,帶著醉態,阮流君挑了挑眉道:“我特意燉了燕窩來討好你,可你居然毫不拒絕的收下了你姑母送給你的兩個通房丫鬟,我很生氣。”

  裴迎真大膽的伸手去披風下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嘆了一聲:“可真涼……”他暖在掌心裡,低聲道:“我不這樣,你怎麼會來討好我?”

  他輕輕嘆息:“我不這樣,你大概連見都不想見我。”

  他的氣息熱熱的噴在阮流君臉上,旁邊還有小丫鬟的哭聲掌嘴聲,阿守和香鈴也都在,阮流君臉一紅的往後微微仰身,“你喝多了,放開我,你進去好好休息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裴迎真卻得寸進尺的在披風下攬住她的腰,輕聲道:“我不想休息,我想你。”

  阮流君臉一紅,忙看旁邊站著的阿守和香鈴,“裴迎真!你……不要亂說胡話。”

  阿守忙裝作什麼也沒聽見的扭過頭去。

  裴迎真卻毫不介意的道:“你不是來討好我的嗎?那你怎麼能半途而廢?”

  彈幕裡——

  霸道總裁:裴迎真流氓屬性解鎖。

  來看裴迎真:不管!打賞要糖吃!這是半個月的艱苦迎來的耍流氓的!

  裴迎真今天來了嗎:阿守和香鈴這個時候應該唱:我是不是該安靜的走開。

第四十一章

  那燈色昏昏,月色冷冷,裴迎真也不知是真的有些醉,還是故意的,攬著她的腰愈發的得寸進尺。

  阮流君抬手輕輕推住了他湊近的胸膛道:“裴迎真你好好站著,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好啊。”裴迎真答應的爽快,手卻依舊沒有鬆開,“你說,我聽著。”

  阮流君看了一眼身旁站著的阿守和香鈴,對裴迎真道:“你鬆手,我們去書房好好說。”怕他不送,又補道:“外面冷。”

  裴迎真這才緩緩的鬆開她的腰,卻拉著她的手,“好,我們去書房,好好說。”拉著她的手請她去書房裡。

  阮流君想了想沒有掙開他的手,看了一眼已經打的兩頰紅腫的憐香和依蘭,吩咐阿守道:“你帶她們倆下去吧。”

  阿守忙問:“不打了?”看裴迎真。

  裴迎真看著阮流君道:“聽許小姐的。”

  阮流君看著憐香依蘭,淡淡道:“不論我日後進不進得了裴家門,只要我一日沒有與裴迎真解除婚約,一日就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你們日後的主子,你們陸夫人是長輩,我不好忤逆頂撞她什麼,但你們記清楚了,我沒有過門之前是不會允許裴迎真有任何通房,侍妾,姨娘的,奴婢就只是奴婢,本分些方能安身保命。”又對阿守說了一句帶她們下去,吩咐香鈴去暖和點的地方,不必守在門外,就進了書房。

  裴迎真拉著她的手,她的手指又細又滑,像小魚一樣,一進去就從他的手掌裡逃了開,裴迎真有些失望,想上前,卻見阮流君伸手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你坐在那裡。”阮流君倒了一杯茶給他道:“先喝口茶醒醒酒。”

  “我只是吃了兩杯酒而已,怎會醉?”裴迎真又想拉她的手,卻被她拍了開。

  “裴迎真。”她叫他的名字,認認真真的像個教書先生,“你若是再這樣不好好說話,我便回去了。”

  裴迎真看著她板著臉,只好端著茶坐在了那個椅子裡,喝了一口茶道:“好,好好說話。”

  阮流君再他對面書桌後坐下,問他道:“你可知道我今日最生氣的是什麼?”

  裴迎真放下茶盞,笑著望她,“還在生氣?要不然我現在就將那兩個丫頭打一頓親自給陸夫人送回去?”

  阮流君就著桌子上的燭火看他,“裴迎真,我再不濟也是個正經人家的小姐,我犯不上同兩個奴婢生氣,至於你姑母這番舉動我雖然厭煩,但也不至於大動肝火,一個回來探親的外嫁姑母,能做的至多也就是靠塞丫頭來給拿捏我了。”她細長的手指玩著裴迎真的毛筆,“讓我生氣的是你。”

  裴迎真看著她的手指,又看她。

  “你的態度。”阮流君看著他,“你應當明白你們裴家人不喜歡我,你姑母也是有意拿捏我,在這種情況下,你居然欣然接受了她塞給你的兩個通房丫頭。裴迎真若是我今日不主動過來,你是不是會當真收下兩個嬌滴滴的通房?”

  “不會。”裴迎真看著她的臉色,她似乎當真的生氣了,“若是今夜你不來,我也會收拾了她們,向陸夫人表明態度,不論如今還是以後我不會收下除了你以為的任何女人。只是……我心裡是希望能逼你來的。”

  阮流君“噠”的一聲將毛筆撂在桌子上問他,“拿兩個丫頭來逼我,裴迎真你不覺得這是一種非常蠢的行為嗎?”

  “那我還可以拿什麼來逼你?”裴迎真看著她,一瞬不眨的看著她,“除了這個,我還能如何?我去不去看你,你都無所謂。我是不是真的在意你,你也不在意。”他低頭苦笑了一聲,“我有時候在想,這世上除了庭哥兒還有什麼能令你動搖的?或許有,但那絕對不是我。”

  阮流君頓在那裡,光幕之中的裴迎真又蕭索又孤寂。

  彈幕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怎麼感覺裴迎真……有點苦情啊……雖然他的行為很幼稚,很偏激,但是也是因為主播從來不在意他,像小孩子做些過激的行為吸引大人注意一樣……

  最愛病嬌變態:想哭,主播大概沒有喜歡裴迎真吧,所以不明白裴迎真這種愚蠢的行為。

  來看裴迎真:哎,感覺都是裴迎真在主動討好主播,主播啥時候能對裴迎真動心啊。

  路過:不論出於什麼目的,行為愚蠢就是行為愚蠢,說明裴迎真這個人現在真的很不成熟,很小氣。

  霸道總裁:喲,路過君好久不見。

  宅鬥萌:說實話,裴迎真是沒有安全感吧?女主太高高在上,雖然現在是許嬌,但是有個相國義兄,又在南山大出風頭,要是再讓男主知道主播是國公之女,男主大概更沒有安全感了。

  隔壁老王:我覺得就是處男的正常表現→_→不知道怎麼對你好,行為過激。

  阮流君透過光幕看裴迎真,開口叫了他一聲:“裴迎真。”

  裴迎真抬眼看她,正撞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顏色淺淺的,看著你又疏離又冷淡,可她一直看著他。

  “你是我如今唯一的依靠。”阮流君注視著他,跟他說:“或許你不信,但如今我可以依靠的就只有你了,所以你的一舉一動我都非常在意。”她依舊看著裴迎真,“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我寄住在裴家,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不該用這種語氣責備你,但是……我不喜歡你拿兩個小丫頭來同我置氣,你就算打死她們又如何?送你通房的是你姑母,收下的是你自己。”她不知該如何表明自己。

  “我知道。”裴迎真忽然道:“是我的不對,這次我做錯了,我不該這麼做。”他起身走到桌前,扶著桌子認真的道歉:“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阮流君被他認認真真道歉的樣子逗的一愣,隨後忍不住笑了,“你認錯認的這麼快,大家又要覺得是我欺負你了。”

  “大家?”裴迎真不明白的蹙眉。

  阮流君差點將觀眾老爺們說漏了嘴,忙道:“阿守和香鈴。”

  裴迎真還想問什麼,香鈴忽然在門口敲了敲門道:“小姐,李媽媽來找您了。”

  “李媽媽?”阮流君問:“怎麼了嗎?”李媽媽怎麼會突然來找她?

  香鈴道:“李媽媽說什麼陸小姐回來了,但好像不太對勁,就過來請您回去瞧瞧。”

  阮流君起身走過去問道:“不太對勁?出什麼事了嗎?”

  香鈴搖頭說她也不知道。

  阮流君便回頭跟裴迎真告辭,讓他早點休息,抬步就要跟香鈴走。

  裴迎真想叫住她,但張了張口,她已匆匆忙忙走到院子中了,終究是沒有開口,他跟過去送她回去,她一路上也在擔心陸楚音,沒有跟他說幾句話。

  到了院子,她匆匆忙忙和他道別進去。

  裴迎真站在門外,嘆口氣獨自幽幽道:“明日就要放榜了……”

  阮流君匆匆進了屋子,發現陸楚音已經躺下睡覺了。

  微弱的燭火下,陸楚音衣服沒脫,頭髮沒拆,就那麼合衣側身躺在榻上。

  阮流君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睡著了?怎麼不梳洗?”

  陸楚音在榻上悶聲道:“我困了,要睡覺了就不梳洗了。”

  “那怎麼能行。”阮流君去扭她的肩膀,“好歹把頭髮拆了,不然睡不舒服。”

  陸楚音死活不扭過臉來,說困了困了。

  她越這樣,阮流君心裡越沒底,便一用力將她拉了起來,她卻一把捂住了臉,卻仍是被阮流君看到了,她的臉頰紅紅腫腫的像是被人扇了巴掌。

  “怎麼回事楚音?”阮流君一把拉下她的手,果然右邊臉腫了一片,“誰打你了嗎?”

  陸楚音看著瞞不住了,悶聲道:“沒有事的,許姐姐別擔心。”又抬眼對阮流君眨了眨眼道:“許姐姐放心,我也沒吃虧,我還手了。”

  “誰打的你?”阮流君問道:“聞人瑞卿不是和你在一塊嗎?他就看著你被打?”

  陸楚音忙道:“他也幫我打了,他帶著面具把那些人打的可慘了。”捂著臉道:“我就挨了一巴掌。”

  阮流君又氣又好笑,“你們不是去看燈的嗎?怎麼還打起了架?他打架就算了,你一個姑娘怎麼也跟著胡鬧?”

  陸楚音嘟囔道:“不是我先動手的,是那個姓陸的先動的手。”

  “姓陸?哪個姓陸的?”阮流君問她,不問還好,一問阮流君立刻一個腦袋兩個大。

  她居然跟裴惠月和那個裴素素的女兒陸明芝起了爭執,動了手。

  原因是她跟聞人瑞卿在燈會上碰上了裴惠月帶著陸明芝和她那些閨秀姐妹在一塊說阮流君的小話。

  原也只是裴惠月在吹噓自己在南山書齋如何得到謝相國讚賞,後來有人問起阮流君贏了太子殿下之後,裴惠月就說阮流君在南山如何如何愛現眼愛出風頭,如何如何跟陸楚音跑到後山私會男人,被逮到還反咬一口說是被登徒浪子輕薄的,還不知怎麼得渾身濕透回來,定是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陸楚音聽不下去和她爭論了幾句,被她和陸明芝取笑是個結巴,陸楚音一氣之下就將她們的桌子給掀了,茶水濺了陸明芝一身,陸明芝就打了楚音一巴掌。

  然後陪同裴惠月和陸明芝的裴惠景就替姐姐出頭,聞人瑞卿替陸楚音出頭,打了起來。

  阮流君驚訝,她們居然沒有認出聞人瑞卿?還敢動手?

  陸楚音道:“臭聞人帶了面具,她們以為是我的手下呢。”

  阮流君驚嘆不已。

  陸楚音小心翼翼的看她,“許姐姐生氣了嗎?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阮流君看著她臉頰紅紅,頭髮也散了一些的樣子,笑道:“是啊,你這下可惹麻煩了。”裴家肯定會來找麻煩,摸著她的臉又道:“可我不生氣,她們自找的,打了就打了,咱們又不理虧。”

  這個裴惠月閉門思過了半個月還是一點沒收斂,當著那麼多人造謠毀她的名聲,又取笑陸楚音,打她一頓是輕的,就算是她在,她不會動手,但也不會放過裴惠月。

  她和陸楚音洗漱便睡下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陸夫人就請派人請她和陸楚音去裴老太太的院子裡,說有事找她們兩個。

  彈幕裡都在擔心,還有些說陸楚音豬隊友的,這裴素素剛塞完丫頭就又給她送了現成的把柄,讓她收拾主播了。

  阮流君卻是不在意這些,她估摸著這個點聞人瑞卿馬上就要來了,囑咐了香鈴他一來就帶過來,這才帶著陸楚音去了裴老太太院子裡。

  收拾她?憑什麼?打人的不是她,也不是陸楚音,而是太子殿下。

  到了裴老太太院兒裡,阮流君拉著陸楚音進去,就看見一屋子的人,裴素素坐在老太太旁邊。

  再看,裴惠月,陸明芝臉上都紅紅腫腫的,最慘的還是裴惠景,左手都包著。

  一屋子人臉色都很難看,宋元香心疼自己兒子哭著,裴素素臉色冷冷的開口道:“我請兩位姑娘來,是為了兩件事。”她看陸楚音,眼神又冷又倨傲,“你就是那位借住在裴家的陸楚音?”

  陸楚音怕她們找阮流君麻煩,便先一步道:“是我,你們也不用找別人的麻煩,人是我打的。”又瞪了一眼裴惠月和陸明芝,“但是她們先在外面造謠說許姐姐壞話,也是那位陸小姐先得動手。”

  裴素素根本就不想問原因,反正自己家的人吃了虧,她就不能饒了這個陸楚音,“我聽說陸姑娘的姐姐便是宮中的貴妃娘娘?”

  陸楚音臉色一白,“我一人打架一人當,你不要扯到我阿姐身上。”

  好的很,裴素素就是要聽她這句話,免得她拿貴妃姐姐出來壓人。

  “既然陸姑娘這麼說了,那我們就來好好說道說道這件事。”裴素素臉色一冷道:“陸姑娘動手打人總要給裴家和我們陸家一個交代吧?”

  阮流君拉住要說話的陸楚音道:“陸夫人不問緣由就要交代未免太不講理了一些。”

  坐在一旁的宋元香冷聲道:“無論如何打人是不對的,況且一個閨中姑娘縱容手下當街動手打人成何體統?許姑娘,這件事還請你不要插手。”又對陸楚音道:“陸姑娘暫住在我們裴府,可是我們怠慢不周了?你竟要讓手下下這麼重的手。”她看著裴惠景的手就心疼,惠景是要讀書寫字的,如今又正是緊要的時候,若是傷了骨頭可怎麼是好。

  阮流君笑了笑道:“陸夫人和大夫人怕是弄錯了,昨夜回來我就問過楚音了,從頭到尾楚音只是還了陸小姐一巴掌,並沒有再打人。”

  “胡說!”裴惠月怒道:“她可不止打了一巴掌,而且她還讓她同行的下人動手打了惠景!”

  裴惠景也證實就是陸楚音和她手下打得人。

  陸明芝在一旁低低哭道:“陸姑娘可是你先掀了桌子潑了我和表姐一身茶水?又命手下動了手,如今倒是反咬一口說我們先動的手。”

  陸楚音氣急,卻被阮流君拉著,聽阮流君道:“幾位可千萬不要誤會,那位動手打人的並非陸姑娘的手下。”

  裴素素一拍桌子冷笑道:“怎麼?如今想推脫給一個手下?說她完全不認識那個動手的人?是他自己要打人的嗎!”

  阮流君也笑道:“怎會推脫,陸姑娘確實認識那位動手打人的,但他也確實不是陸姑娘的手下。”

  裴素素立即道:“不是手下又是何人?裴府的下人可是看見了那個人送陸楚音回來,又匆匆出了府。”她冷笑一聲,“還請陸姑娘將他交出來,不然我只好報官了,到時候貴妃娘娘怕也是顏面無光吧!”

  陸楚音一急。

  阮流君卻不疾不徐道:“陸夫人不要急,我已命人等那人一來就帶過來給您一個交代。”

  剛剛說完,門外便有丫鬟稟報道,香鈴帶了一個人來求見陸夫人。

  “來的正好。”阮流君瞧著裴素素笑道:“人來了,陸夫人就帶進來,處置吧。”

  裴素素當即命人將那個打人的帶進來。

  就見香鈴帶著一個俊俏少年郎進來,裴素素還沒待發問,身旁的裴惠月已先驚的站起身,叫了一聲:“太子殿下??”

  滿屋子的人都是一驚,在坐的也就是裴惠月在南山時見過聞人瑞卿,知道他是太子,其餘的,包括裴素素和裴老太太都不曾有幸見過。

  當下裴素素便驚問:“惠月,他是?”

  裴惠月臉色煞白煞白,昨天夜裡她只知道陸楚音一塊的是個戴面具的男子,還以為是個隨從什麼的,是怎麼也沒想到是太子殿下啊!要是知道,她怎麼敢!

  聞人瑞卿來之前就聽香鈴說了前因後果,他沒想到裴家還敢興師問罪的找陸楚音麻煩,冷笑一聲上前道:“昨晚是本王動的手,人是本王打的,裴家或是陸家要問罪,那便找本王問罪吧。”

  裴惠月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太子殿下恕罪!昨夜……昨夜惠月不知是殿下……”

  他真是當朝太子殿下???

  裴素素這會兒也扶著下人站起來,連裴老太太也顫巍巍站起來,低聲問裴惠月,他真是太子殿下?

  裴惠月死低著頭,點了點頭。

  阮流君拉著陸楚音跪下行禮。

  這下好了,一屋子人都顫巍巍的跪了一地,陸明芝跪在那裡,看了一眼聞人瑞卿,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止她,裴素素這會兒也又震驚又想死,陸楚音怎麼會認識太子?還和太子在一塊?好死不死的她們居然和太子起了衝突,這讓明芝給太子留下了多麼不好的第一印象,以後……還怎麼親近太子!

  聞人瑞卿揮手讓阮流君和陸楚音起來,瞧著裴家人和裴素素,問道:“本王剛剛聽說,誰要找本王問罪來著?”

  裴素素立即請罪道:“臣婦不知是太子殿下,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恕罪?”聞人瑞卿整了整自己的袖子,看著自己有些發紅的手背道:“裴惠景昨夜當街對本王動手,你們裴家教養的好兒子啊。”

  裴老太太和宋元香嚇得立刻請罪,裴惠景更是連頭也不敢抬,他如何也想不到昨夜揍他的是太子啊!

  聞人瑞卿冷笑一聲問她們,“陸姑娘在你們府上玩兩日,你們就是如此招待她的?”

  那一屋子人戰戰兢兢,請罪的話翻來覆去,只恨不能將方才說的話全部吞回去!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彈幕。

  彈幕——

  隔壁老王:應該@裴迎真,這才是正確的攻略方式,不能只打一個小丫鬟的臉。

  裴迎真今天來了嗎:也不能怪裴迎真啊,聞人瑞卿有個好爹,但裴迎真啥都沒有,只能打臉。

  宅鬥萌:這說明啥套路都不如有個好爹啊。

  我愛主播:小陸姑娘嫁給太子挺好的,至少沒人敢欺負她了,她的性格只能嫁給人上人,不然會有好多麻煩。

  奸臣愛好者:可是歷史上這位太子殿下是被裴迎真幹掉了……扶持了另一位小皇子當上的攝政王。

  最愛病嬌變態:啊啊啊啊不要劇透啊!

  阮流君看了一眼陸楚音,聞人瑞卿正在衝陸楚音擠眉弄眼,陸楚音臉紅的像個蘋果。

  她有些害怕,因為知道了以後的結局,她愈發的害怕……

  聞人瑞卿發了好一通的威風,嚇得裴家人和那位陸夫人頭都不敢抬,這才心滿意足的帶著陸楚音走了,說是貴妃娘娘想她了,讓她進宮一趟。

  陸楚音依依不捨的同阮流君告別,跟著聞人瑞卿走了。

  直到聞人瑞卿走了許久,裴家人才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裴素素扶著站立不穩的老太太,心中窩著一團火,就瞪向了阮流君,她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是太子,故意讓裴家和她難堪!

  阮流君卻連看都不看她,行禮要告辭。

  裴素素冷聲道:“許嬌!你的事我還沒給你算呢!”

  阮流君站住腳步,笑道:“哦?我有什麼事需要陸夫人給我算的?”

  裴素素心裡的火越燒越旺,冷喝著命人將憐香和依蘭帶進來。

  兩個小丫鬟帶進來,在阮流君腳邊跪下,阮流君看了一眼,兩個人臉腫的不成樣子,顫巍巍的都跪不住了。

  阮流君不等裴素素開口,先道:“陸夫人可要搞清楚,您的兩位通房丫頭可不是我命人打的。”

  “若非是你攛掇慫恿迎真怎會如此!”裴素素一拍桌子,震的桌子上的茶盞“當啷”響,“我一回來就聽說你許嬌如何跋扈囂張不將裴家人放在眼裡,如今看來還是說輕了你!你還未曾過門,就如此善妒容不得人,若是過門了那還了得!”

  阮流君沒了笑容道:“陸夫人,我敬您是長輩不想與你爭辯什麼,只是陸夫人未免也管的太寬了,別說我還沒嫁進裴家,就是嫁進了裴家,那也由不得陸夫人來說教。”她冷冷一笑道:“我也跟陸夫人明說了,你可以繼續給裴迎真塞通房丫鬟,只是下次裴迎真送回來的可就不一定是活的了。”說完一福身就要走。

  裴素素卻是氣的命人攔住她。

  還沒等攔,有人一掀簾子進了來。

  不是別人,正是裴迎真。

  裴迎真先看阮流君,又看要攔她的丫鬟,再將屋子裡的眾人掃了一遍,然後上前走到阮流君面前,低頭對她輕聲道:“我帶了許多點心給你,你且先回去嘗一嘗看看喜歡不喜歡,等會我去找你,有件事要同你說。”親自挑開簾子,送她出去。

  “我還沒讓她走呢!”裴素素冷喝道。

  裴迎真一回頭冷冷的看著裴素素,道:“陸夫人管好你們陸家的事便好,裴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插手了?”

  “裴迎真!”裴老太太連名帶姓的呵斥他,“你怎麼同你姑母說話!她還不是為了你好!”

  裴迎真對她道:“我裴迎真不需要陸家的夫人來為我好。”又對老太太道:“我以為這件事情我已經表示的很清楚,看來祖母和陸夫人還是沒明白,別急,等我送走許姑娘,會仔仔細細的說清楚。”

  他伸手替阮流君拉好披風,柔聲道:“我送你出去。”

  阮流君有些擔心的看他,他低頭笑道:“我今天有個好消息告訴你,你可要等著我。”

  好消息?

第四十二章

  好消息?什麼好消息?

  阮流君透過光幕看他,他笑著對她眨了眨眼,彈幕池裡就飛快的炸開了。

  彈幕——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是不是考試結果出來了!

  奸臣愛好者:對啊!好像就是最近放榜!是不是中了!第幾名!

  最愛病嬌變態:肯定是第一!主播你好粗心!你居然忘了真真放榜的時間!

  霸道總裁:不是第一吧,之前裴迎真不是說不考第一的解元嗎?估計是第二第三。

  阮流君一驚,對啊!她這幾日忙來忙去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忘了,她一急隔著披風拉住了裴迎真的衣袖,“是不是……”

  裴迎真瞧著她的手指笑意就在眼裡盛滿了,剛要送她出去,小廝就從外面興高采烈的跑了進來。

  是宋元香跟前的小廝,被宋元香派出去盯著放榜了。

  如今一路小跑,興衝衝的不迭喊著:“大夫人!中了中了!咱們家少爺中了!”

  屋子裡宋元香立馬就站了起來,心就是一緊,裴老太太和裴素素也是一喜,立刻命小廝進來。

  裴惠景坐在一旁隱忍著,卻是偷偷鬆了口氣,裴子瞻早就中了舉人,裴家對他期望很大,若是他這次不中那就太丟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放在了跑進門的小廝身上,小廝跑的太急,絆在門檻上一跟頭摔了進來。

  “第幾?你好好說!”宋元香看著小廝氣喘吁吁的樣子就著急,她可就指著惠景了,至少不能比裴子瞻差,不然平日裡總看那個杜喬顯擺她兒子如何如何了得。

  裴素素讓人給小廝端了杯茶,神色這會兒也緩了,也顧不上跟許嬌計較,只道:“大嫂瞧你急了,你也容人喘口氣慢慢說,既說是中了還能跑了不成?”

  哪裡能不急!她這幾天心都沒安過。

  宋元香盯著那小廝喝水,急道:“到底第幾啊!”

  裴惠月還沒緩過來,坐在那也揪心的等著。

  小廝跪在地上,他一路跑回來報喜喘得不行,邊喝水順氣邊手指比出了個‘一’。

  宋元香一驚一喜,“第一?你是說第一解元???”

  “解元?”裴素素也吃驚,看向老太太。

  只見老太太高興的啊,幾乎坐直了身子,緊拉著裴惠景的手,“你這小廝把話說勻了!是存心要急死你家夫人。”卻是笑已掩不住。

  裴惠景手被老太太抓的生疼,只覺得不敢相信,卻又隱隱覺得自己該努力的都努力,也用功了,父親也說他此次秋闈不成問題,那定是不會出錯的。

  “咱們家少爺考了第一解元?”裴惠月也吃驚的問。

  阮流君站著門口抓著裴迎真袖子的手指就是一緊,裴惠景中了解元?雖然裴迎真之前給她打過招呼說不會拿第一,但是……她也不希望裴惠景中第一,這樣裴家定是不會好好對待裴迎真了,更加厚此薄彼了。

  裴迎真卻暗暗握住了她披風下的手指,輕笑著低下頭在她耳邊來小聲道:“是我。”

  阮流君一驚。

  就聽那小廝好容易喘過氣來道:“是咱們家少爺……但是不是惠景少爺,是迎真少爺!迎真少爺中了解元!第一名!”

  屋子裡頓時一片安靜。

  彈幕卻是熱血沸騰——

  來看裴迎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真真!他可是男主!怎麼能不第一!

  霸道總裁:咦?裴迎真不是說不第一嗎?怎麼回事?

  超愛沈宴舒望蘇卷毛小相爺:這個小廝可以的!這口氣喘的也是厲害!

  宅鬥萌:主播主播,快把鏡頭面向裴家人!我最喜歡看這種打臉的套路戲碼了!

  阮流君便微微側身,讓光幕對著裴家人。

  屋子裡人的臉色當真的十分的好玩。

  裴惠月和陸明芝還好,雖吃驚卻也不至於難看,宋元香的可是難看到底了,震驚不可思議,加吃了蒼蠅一般。

  她還不信的又問一遍:“你說哪位少爺中了解元?”

  小廝被她突然僵掉的笑容嚇的畏畏縮縮道:“迎真少爺……小的確認了好幾次,是榜首沒錯,傳報的給老爺報了信,老爺也怕弄錯了去確認過了,迎真少爺,榜首解元。”

  宋元香僵在那裡恨不能將手邊的茶盞擲過去砸在小廝臉上,既然是裴迎真他高興什麼!大喘氣什麼!

  裴老太太的表情更為複雜,她僵著笑容看那小廝,又看宋元香,再看站在門口的裴迎真,握著裴惠景的手嘆了口氣。

  裴素素坐在她旁邊,表情變化幾次,最後先一步笑道:“大喜啊!娘,這可是咱們裴家的大喜事啊!別說是咱們裴家了,放眼整個京都,怕是五十年都沒這樣年紀輕輕就一舉奪魁的人物了!迎真今年才十六就中了個解元,光宗耀祖啊!”

  裴老太太臉色緩了半天才稍微緩過來,笑道:“是啊,是咱們裴家的大喜,祖宗保佑啊。”可惜不是惠景,偏偏是迎真這個她從來不看好的孫子。

  裴素素轉過頭來對裴迎真笑道:“迎真,姑母給你道賀了,之前是姑母一時心急想要你早日給咱們裴府添個哥兒,所以失了分寸,惹得你和許姑娘不高興,你別往心裡去。”

  阮流君震驚了。

  觀眾老爺們也震驚了。

  彈幕——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天啊,世上竟然有這麼不要臉的人??這變臉變的也太快了吧!沒有一點緩衝啊!前幾秒可還在找麻煩!

  霸道總裁:嘆為觀止。

  宅鬥萌:這有什麼,想想她可是嫁了個三品的官兒,女兒這麼大了又懷上了,沒點手段怎麼會穩坐到現在?大概就是能屈能伸,能服軟。

  宅鬥萌:而且本來裴家誰中第一對她來說都一樣,只要是裴家能再次發達了,她在婆家也就有底氣了,反正都是她的侄子。

  裴迎真只是笑笑道:“還請陸夫人以後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他還真不給人一點臉面。

  阮流君看裴惠景,他失落又難堪,半天宋元香才壓著情緒問道:“惠景中了嗎?”

  “中了。”小廝答道:“兩位少爺都中了,惠景少爺第二十一名,舉人。”

  裴素素笑道:“今日可當真是大喜日子啊,裴家兩個少爺全中了,迎真解元,惠景小小年紀就中了舉人,比當年的子瞻還要了得。”她笑著對緊抿著嘴的裴惠景道:“惠景,姑母也祝賀你,十四就中了舉人,日後可更要好好努力。”

  裴惠景只沉悶的答了一句,多謝姑母。

  宋元香的臉色一點也沒好看到哪裡去,裴子瞻當年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中的舉,當年可是兩府都讚嘆有佳的為他慶賀,今年若是沒有裴迎真在前,惠景的名次比子瞻還在前,定是風風光光的,可偏偏有個裴迎真中了榜首……惠景這個二十一名就顯得格外寒酸。

  裴素素卻是個爽利的,熱熱鬧鬧的祝賀兩個人,說等裴言回來定是要慶賀一番的,彷彿先前那些不愉快從來沒發生過一般。

  阮流君也是佩服。

  她聽裴迎真的先回了院子。

  裴迎真回到屋子裡只淡淡的說了一句:“我雖未與許姑娘成親,但心裡已認定了她,若是日後再有送丫鬟這種事情發生,我會直接打死丟出府去。老太太若是不喜歡我這個樣子,我會搬出裴家。我的態度可表明清楚了?”

  裴老太太臉色僵著,裴素素卻握著她的手,對裴迎真親親熱熱道:“是姑母沒考慮清楚,姑母回來也不清楚你的心意,只想著你年紀也不少了身邊也沒個像樣的人服侍,就想挑兩個可心的給你,也是為了你好。如今姑母清楚你的心意便明白了。”

  裴迎真看著她臉上那笑容,冷笑了一聲起身告辭離開了,當初裴素素也是這樣勸說他的母親,口口聲聲說著‘我們姐妹一場,我也是為你好,你如今再鬧又能怎樣?還能爭個名分出來?不如為迎真考慮考慮,迎真畢竟是大哥的第一個兒子,只要你不爭不鬧,那宋元香答應了當迎真是自己生的,視如己出,迎真就是名正言順的裴家嫡子了,你可千萬不要糊塗了,誤了迎真。’。

  裴家從上到下,瞞得滴水不漏,像世上從來不曾有過他母親這個活生生的人。

  裴迎真離開,宋元香推說不舒服也帶著惠月惠景走了。

  留下裴素素在房裡陪老太太。

  老太太氣的將茶盞摔碎,怒道:“你看看他那副樣子!他哪裡是裴家的人,他分明是替他那個娘來討債的!”

  裴素素撫著肚子嘆氣道:“娘,我說句您不愛聽的,裴家當初那樣對人家薛小姐,是誰誰不記恨?”

  裴老太太瞪她一眼。

  她便緩了語氣道:“過去的咱就不提了,只是娘,你日後要對裴迎真好一些,他到底是裴家的嫡子,如今又受老太傅器重,還一舉中了解元,日後定是不會比子瞻和惠景差,裴家說不定還得指著他呢。您別像大嫂一樣,需將眼光放長遠著些,對他好些籠絡著他又沒有什麼壞處。”

  裴老太太靠在軟枕上氣悶的緩出一口氣道:“你以為為娘看不透嗎?在老太傅收他為徒時我就已經想籠絡他了,可你也瞧見了他那副討債樣,水米不進,誰的臉面都不給。”

  裴素素想了想道:“我瞧他似乎挺中意那個許嬌的,娘可以從許嬌身上下手。”

  老太太哼了一聲道:“許嬌?你以為她是個識好歹的?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邊說著話,宋元香回到院裡卻是發了好大一通無名火,將房裡的小丫鬟罵了一遍,又將裴惠月狠狠的數落了一遍,說她竟敢得罪太子,還連累惠景,最後更是將裴惠景日後仕途若是不順就是裴惠月惹的禍。

  畢竟那是太子,以後的皇帝,若是真記恨了裴惠景那他就完了!

  裴惠月也是又委屈又氣,她怎知道那是太子,那麼晚,又帶著面具,她若是知道怎麼敢那樣。

  可母親正在氣頭上,她也不敢辯駁,只在屋裡哭著。

  裴惠景坐在屋裡看書,捂著耳朵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明明他也是中了舉的,也是該高興的事,可因為他那不起眼的大哥鬧的沒個笑臉。

  阮流君院兒卻是各個喜上眉梢,尤其是香鈴和李媽媽,她們可是拿裴迎真當正經姑爺的,裴迎真能一舉奪魁,那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阮流君又開心又擔心,她總是不安心,怕出什麼岔子,一回院子就讓香鈴將那套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硯台包好,等會兒送給裴迎真當慶賀禮。

  裴迎真一進院子,下人和丫鬟婆子一個個喜眉笑眼的向他道喜,他那笑容便止不住掛在了脣角,他打小一人住在那冷冷清清的院子裡,過年過節也是去向老太太請個安就又一個人回來了,生辰也不過是阿守給他煮完長壽麵,從來沒有人為他慶賀過。

  如今……倒真像是有個家了。

  阿守跟在他身後捧著個口袋也是高高興興的,與有榮焉!

  阮流君就站在迴廊下對他笑,眼睛是亮的,又興奮又激動,他走過去,她便開開心心的跟他說:“裴少爺一舉奪魁,我在這裡給裴少爺道喜了,預祝裴少爺步步高升,蟾宮折桂。”一攤手笑道:“我向你道喜了,你該賞我個紅包讓我沾沾喜氣才是。”

  裴迎真那笑意就是掩不住的盛在眼裡,伸手抓住了她的手道:“紅包沒有,把我自己賞給你如何?”

  阮流君臉一紅,掙了掙手笑罵道:“我才不要,解元老爺沒有紅白,就耍賴占便宜。”

  裴迎真笑著從阿守懷裡抱著的布包中抽出一個畫匣子,遞給她,“給你。”

  “什麼?”阮流君接在手裡。

  “禮物。”裴迎真笑著看她。

  還給她禮物啊?

  阮流君抱著那畫匣子拉著他進屋道:“我也有禮物給你。”

  裴迎真低頭看著她的手,又笑了。

  進了屋子,阮流君興衝衝的將香鈴包好的筆墨和硯台送給他,“送你的,祝賀你高中。”

  裴迎真打開,是十分難得的上好的龜山硯和龍鬚貢筆,墨也是頂級的墨,細瞧才發現那硯台和筆端上刻著兩個小字——迎真。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字,所以就刻了你的名字。”阮流君道:“我瞧你還沒有好一些的文房四寶,就挑了這些送你。”她可是找了好久,字也是親手寫的找人刻的,“喜歡嗎?”

  裴迎真摸著那清秀的小字,筆跡瀟灑俊逸,“字是你寫的?”

  阮流君點頭又道:“喜歡嗎?”

  “喜歡。”裴迎真抬頭對她笑,“非常喜歡,喜歡的不知該如何告訴你我有多喜歡。”

  阮流君笑道:“哪裡學來的油腔滑調。”

  “學不來。”裴迎真望著她道:“發自肺腑,學不來。”

  彈幕裡發出了一片——

  握草!

  確定裴迎真是處男?第一次談戀愛??

  受不了了!

  裴迎真又抬下巴指了指畫匣子,“打開看看你喜歡不喜歡。”

  阮流君便將畫匣子抱過來打開,那畫帶著墨香展在眼前,她是愣了一下,那是一幅瘦馬圖,和她之前那幅一模一樣,而落款也是顧風顧老太傅。

  裴迎真道:“我求恩師給你畫的,求了好久他老人家才答應。”

  她知道……顧老太傅的瘦馬圖十分難求,當初她也是磨了好幾日才送給她的……況且又是他新畫的。

  “喜歡嗎?”裴迎真問她。

  她看著那畫,心中情緒翻涌,“喜歡,很喜歡。”這不是失而復得,可這又和從前那幅一模一樣,裴迎真……為何送這幅畫給她?他在暗示什麼嗎?

  裴迎真卻只是道:“喜歡就好。”低頭摸著那硯台上的小字對她道:“你昨夜為了等我沒來得及出去看燈?”

  阮流君一愣,不知他怎麼知道這個的,便笑道:“沒有的事,燈會總是有的,下次也可以去。”

  都去看燈了,連陸楚音都去了,偏她沒去成,裴迎真猜她是為了找他。

  裴迎真笑了笑道:“那今晚吧。”

  “今晚?”阮流君一愣,“今晚還有燈會?”

  “沒有燈會,有畫舫。”裴迎真道:“今日放榜,恩師邀請了幾位前輩和中舉的一同去畫舫慶賀,杜太醫帶了家眷,幾位前輩也攜家眷一同去游湖玩,我帶你去,你想去嗎?”

  阮流君眼睛一亮,“可以嗎?你不用留在府中跟你父親慶賀?”這個日子,裴家肯定會開宴慶賀的,可以帶她出去?她以前是很喜歡游湖的,只是如今是許嬌,她不得不收斂些。

  裴迎真只笑著道:“還有一件事到時候要同恩師商量。”又道:“這次也邀請了謝紹宗。”

  阮流君一愣,“為何邀請他?”

  裴迎真道:“因為……”他看著阮流君道:“我想讓恩師收庭哥兒為徒,恩師同意了,只等他也同意,就邀請他帶庭哥兒商議此事。”

  阮流君心頭一跳,攥緊了手指吃驚的問他:“老太傅……要收庭哥兒為徒嗎?”

  裴迎真笑著點點頭,“你喜歡嗎?”

  “喜歡!”她幾乎脫口而出,又覺得表現的太過明顯,緩了語氣道:“能拜老太傅為師是庭哥兒的福氣。”老太傅為人正直,德高望重,又是她父親的好友,能讓庭哥兒拜他為師,而不是讓謝紹宗教著簡直是一大幸事!這樣她也放心庭哥兒會被謝紹宗教壞。

  “你放心。”裴迎真對她道。

  她看著裴迎真忽然之前特別感激他,可能……他真的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那……他是有意為她做的這件事嗎?

  她眼眶有些發紅,不知該如何同他說話。

  裴迎真起身道:“你好好休息,等我晚上來接你。”抱著他的筆墨硯台,轉身走了。

  “裴迎真……”阮流君起身叫他。

  他在門口回過頭來,“怎麼?”

  阮流君攥著手指道:“你……還想知道我到底是誰嗎?”到了這一步,她也想試著信任他,接納他。

  裴迎真看著她道:“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

  “今晚。”阮流君道:“今晚我等你來。”

  彈幕裡——

  路人:主播要坦白了嗎?還是要有所保留的才好。

  來看裴迎真:我覺得裴迎真都猜出來了,他不說就是想等主播自己願意了說,兩個人第一步首先要信任和坦誠。

  路過粉:可裴迎真也沒有向主播坦白他的身世對不對?又是嫡子又是私生子的,他不說,也坦誠不到哪裡去。

  最愛病嬌變態:性質不一樣吧……

  路過粉:有什麼不一樣的?

  宅鬥萌:我們可以想一下女主要是坦白了會有什麼後果?比如說男主或許和謝紹宗是一夥的?他會告訴謝紹宗?或者……好吧,我編不下去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覺得主播對裴迎真一點都不上心,不坦誠,可以試著接納裴迎真嘛。

  今天路過君來了嗎:可裴迎真也沒有坦誠啊……

  霸道總裁:我彷彿看到了彈幕的兩股勢力,我是吃瓜群眾。

  阮流君坐下看著那畫,想了想。

  晚上裴迎真早早便來了,看阮流君特意裝扮過,便開心了。

  阮流君確實特意裝扮了,還是按照觀眾老爺們的指揮一件件衣服首飾挑過來挑過去裝扮的,她留意了一下觀眾人數,今天晚上已經達到了五萬三的觀眾,大家好像……都來看她坦白……

  她又緊張又忐忑披著紅斗篷和裴迎真上馬車去了湖邊。

  到湖邊已是夜色黑下來了,畫舫點著五光十色的燈停泊在岸邊,湖邊熱熱鬧鬧,笙歌不斷。

  畫舫裡也歡聲笑語,老太傅他們已經在了,裴迎真和阮流君進去就瞧見熱熱鬧鬧的兩桌子人。

  畫舫中間用蝴蝶穿花的畫屏隔開,左邊一桌子是老太傅和幾位前輩,中舉的年輕後生。右邊的是家眷。

  阮流君過去給老太傅以及幾位前輩見了禮,發現崔老侯爺居然也在。

  好在那個崔游不在。

  謝紹宗也還沒來。

  她急著等庭哥兒來,拜師一事能順利就再好不過了,她去了家眷那一桌,一進去就看到了崔明嵐。

  崔明嵐也沒料到她會來,她只是和裴迎真定親了,怎麼會被帶來?

  阮流君只作沒看見她,和幾位女眷見了禮,來的有杜太醫的妻子杜夫人和他的兩個女兒杜寶珞和杜玉音,再有就是那些前輩們的女兒。

  杜家兩個女兒都是十五的年紀,生的花朵一樣嬌俏,為人也十分和善,拉著阮流君坐下道:“我早聽我父親說起許姐姐了,如今瞧見當真是好看。”

  阮流君笑道:“杜太醫如何評價我的?”

  杜寶珞歪頭笑道:“父親說許姐姐才貌雙全,氣度不凡。”

  阮流君驚訝的笑了,“杜太醫謬讚了。”

  崔明嵐聽不下去的起身說出去透透氣,便去了船頭看湖光夜色。

  阮流君同杜家兩姐妹說說笑笑,就聽見有人又上船了。

  是謝紹宗,可他沒有帶庭哥兒。

  他向老太傅見禮,顧老太傅問道:“阮家那娃娃呢?”

  謝紹宗笑道:“他近幾日身子不太好,夜裡風涼就沒有帶他來,況且這樣的場合他來,也不方便說話。”

  “有何不方便的?”顧老太傅不高興道:“有些事情他知道的越清楚越好,免得誤入歧途。”

  謝紹宗道:“是不是歧途,不走到最後,怎能斷定?”

第四十三章

  謝紹宗在那一桌子人中落坐,氣氛十分的僵。

  顧老太傅忍著火氣,對他道:“想必叫你過來的目的你也清楚,老夫要收阮少庭為徒,明日會稟明聖上,此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

  謝紹宗喝了一杯酒,笑了一聲道:“老太傅何以認為聖上會準?”他聲音帶著笑,“別說是我不同意,便是我同意了,聖上也不見得會同意。”

  “謝紹宗,你若是還有點良知,想想你當初露宿街頭是誰資助你一路求學,收你為徒,還留你在府上。”顧老太傅語音又沉又冷,“若非是你的恩師阮國公的栽培,你怕是早就餓死在京都街頭,或是和那些販夫走卒一般碌碌無為的討生活了。”他心中不痛快,又灌了一杯酒,“他甚至將自己的掌上明珠許配與你,你又是如何報答他的?恩將仇報,賣師求榮,如今還要讓阮家唯一的骨血壞在你手上。便是一條狗,得人恩賞也會衝人搖搖尾巴!”

  他這話講的絲毫臉面都不留,一位是聖上的恩師老太傅,一位是當朝聖上的寵臣相國,這般的不留臉面令在坐的都不敢吭聲,不知該如何緩和。

  裴迎真只是緩緩的又為顧老太傅倒了一杯酒。

  謝紹宗卻絲毫沒有動怒,他今日來就知道會如此,他給自己倒了杯酒喝下去,吐出一口氣道:“恩師待我等同再造,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於心,一刻也不敢忘。”

  顧老太傅“啪”的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道:“那你就是如此報答他的嗎!利用他最看重的女兒陷害他!阮國公一生公正廉明,最後竟身敗名裂落得如此下場,這就是你對恩師的報答!”

  滿桌俱驚。

  謝紹宗自斟自飲,又喝一杯道:“老太傅,要殺恩師的人不是我,殺了恩師的也不是我,我只是那人手中的一把刀,就算沒有我這把刀,也依然會有另一把刀鏟除他。”

  這話說出口在坐的幾位前輩和剛剛中舉的後生們都驚的變了色,阮國公一案,但凡在朝中有所接觸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擺明了就是陷害,可為何沒有敢說一句明察此案?那還不是因為這樣明擺的陷害,聖上不查,就雷厲風行的抄了國公府,就是要鏟除老國公,大家心照不宣而已,誰敢插手?誰敢說?

  這話別說說了,聽都是聽不得的。

  便有幾位維和的前輩找了藉口帶著家眷和自己的子弟告辭。

  一時之間畫舫裡人影晃動,吆喝來接人的小船,告辭的告辭,吃醉的吃醉,等畫舫中再次清淨下來時,女眷這邊就只剩下阮流君,杜家的人和崔明嵐。

  那邊也只剩下,杜太醫和崔老侯爺。

  阮流君覺得身子發冷,將果酒拿到眼前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進到肚子裡才覺得稍微暖一些。

  那邊崔老侯爺低聲提醒顧老太傅道:“顧風,你這酒是吃多了,開始渾說了。”

  顧老太傅卻一字一字冷聲道:“你不用教老夫為臣之道,老夫在官場混的日子比你的年歲還要大,君要臣死,但姓謝的小子,他是你的恩師,天下所有人都可以當那把刀,唯獨你不行,欺師滅祖,大逆不道,你踩著你恩師往上爬就不怕五雷轟頂嗎?”

  謝紹宗也一杯一杯的喝酒,酒可真是個好東西,他如今輕鬆多了,暖和多了。他將杯子在手指間轉了轉道:“怕,怎麼不怕。可是老太傅,既然恩師的下場無可避免,與其讓別人操刀,不如我親自送恩師一程。我確實是為了往上爬,我並不否認這個,但我也想要護住阮家,我只有更得勢才能更好的保護庭哥兒和流君。”他看著顧老太傅,“您想一想,若是換了另外一個人來處置恩師一案,死的可不止是恩師了,還有流君和庭哥兒,國公府滿門……”

  顧老太傅手一掀,將整杯的酒潑在了他的臉上,“你到今日還不知悔改,以利益來評判德行,口口聲聲為自己脫罪,阮國公一身正氣怎麼會教出你這樣的徒弟!”

  崔老侯爺沒攔,他只是嘆了口氣。

  而裴迎真又被老太傅斟滿了酒。

  謝紹宗滿面的冷酒,反而笑了,將酒杯放下道:“老太傅誤會了,我並未想過為自己脫罪,我是罪該萬死,我是大逆不道,但我不後悔。”他抬眼看了一下裴迎真,“我確實是恩師教出最失敗的弟子,但世事難料,老太傅這樣正氣凜然的人,也不一定能教出您這樣的弟子。”他對裴迎真道:“我想如果換成裴少爺,你也會如此選擇。”

  顧老太傅氣的要將杯子砸過去,卻被裴迎真攔了下。

  “我不會。”裴迎真滴酒未沾,寬慰著老太傅對謝紹宗道:“我不會藉著一個女人的手來往上爬,更不會利用自己最愛的那個女人。”他問謝紹宗,“謝相國怕是也沒有多愛阮小姐。”

  謝紹宗冷笑一聲:“不必說的如此瀟灑,你之所以能這麼說是因為你還沒有體驗過權利,沒有走到這一步。”

  裴迎真低眼想了想,復又抬頭道:“我想我與謝相國最大的不同是初衷。謝相國的初衷是得到權勢,保全在意的人,而我是為了在意的人,才想要得權得勢。”

  謝紹宗嘲弄的鼓了兩下掌,“沒想到裴迎真竟然是個情聖,說的如此好聽,可……”他盯著裴迎真,輕聲道:“你也曾經和我一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裴迎真眉頭蹙了蹙,他不明白這句話,曾經和謝紹宗一樣?

  謝紹宗又將杯子裡的酒喝空道:“老太傅罵也罵了,酒也潑了,今日索性我就將話說開了,我一日沒有找回流君,就一日不會將庭哥兒交給任何人,您儘管上朝請旨,看看聖上會不會準。”他又壓低聲音道:“你認為聖上還會准許阮家人入朝為官?出人頭地嗎?庭哥兒如今是罪臣之子,最安全的只有跟著我,衣食無憂,碌碌無為。”

  裡間有什麼杯盞倒在桌子上的聲音。

  杜太醫的女兒杜寶珞低低道:“許姐姐,你喝太多啦……不要再喝了,會醉的……”

  謝紹宗一驚,看向裡間,許嬌在?他又看裴迎真,裴迎真坐在那裡不動聲色的對他笑了笑。

  剛才那些話……許嬌全聽到了?

  那酒意一下子衝上頭,他扶著桌子起身就朝裡間走去。

  杜太醫和崔老侯爺都是一驚,呵了一聲要去攔他,卻已是晚了。

  謝紹宗已推開那扇畫屏,裡間的女眷嚇了一跳,杜寶珞嚇的縮在了阮流君的身後。

  謝紹宗就在那燈色昏昏的畫舫中看到阮流君醉意醺醺的坐在那裡,將最後一口酒喝盡,抬頭對他笑了,那笑又冷又譏諷,她的眼睛是亮的,被酒意醺的眼角發紅。

  她開口道:“謝相國,你如此無禮可是沒有人教過你?”

  他腦子一懵,腦海裡反反覆覆的全是第一次在國公府見到阮流君,她倨傲的眼神,小小年紀盛氣凌人的問他,‘你是何人?如此無禮可是沒有人教過你規矩?’

  她那時以為他是府中新來的下人,他出身寒門,一身窮酸,以至於後來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向他誠懇道歉的時候,他誠惶誠恐。

  是她嗎……是她嗎?

  謝紹宗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請許姑娘借一步說話。”拉著她就將她拽了起來。

  阮流君被拽的一踉蹌,一桌子的女眷嚇傻了,杜太醫的夫人忙道:“相國大人你這是做什麼?”忙要扶阮流君。

  阮流君卻已被謝紹宗連拖帶拽的拉出畫舫的側門,夜風冷冷的兜了她一臉,她酒意醺醺就是一激靈,掙不開就被謝紹宗拉到了甲板上。

  “是不是你?”謝紹宗緊抓著她,盯著她,想從她身上看出一丁點的蛛絲馬跡,“你是她對不對?你根本不是什麼許嬌是不是!”他伸手要去往阮流君臉皮上摸,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長這個樣子。

  阮流君抬手抓住他的手,盯著他笑了,“原來謝相國也有如此失態的時候。”

  謝紹宗腦子裡嗡嗡作響,不知是醉了還是失了理智,他找了那麼久,找到幾乎要絕望,他懷疑了那麼久,暗中調查了那麼久,可是始終找不到證實她就是阮流君的證據,但她又是如此的像,那種感覺……他無法與旁人言明。

  “是不是你!”他抓著她的手腕發顫,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幾封信,擺在阮流君眼前,“這個筆跡是你,是你,我認得……”

  那是……她寫給許榮慶的信!怎麼會在謝紹宗手裡??那些信,她有些是仿照了裴迎真,可後來就懶得仿照了,想著許榮慶也認不出字跡,他甚至連自己妹妹的字跡都不認得。

  “流君是你對不對?”謝紹宗眼眶被夜風吹的發紅,幾乎要將她的手腕攥斷,語氣又低又哀求的問她。

  阮流君盯著他忽然冷笑了一聲,這個人利用她,陷害她,害得她家破人亡一無所有,如今又這般動情了。

  阮流君理解他方才話的意思,讓她心寒的是他從頭到尾考慮的都是利益最大化,從來沒有考慮過那是她的父親,是她的親人,他讓她親手害死了自己的父親,還說為了保全她和庭哥兒,在他眼裡她的所有感情都是可以為了利益被踐踏的。

  “我不是她,但我知道她在哪裡。”阮流君低低道:“謝相國想知道她在哪裡嗎?”

  謝紹宗抓著她的手不知她那話什麼意思。

  阮流君聲音又輕又嘲諷,“你一輩子也別想知道。”她身後是飄飄蕩蕩的湖水,只要一失足就能墜進去,她在那一刻想,掉下去吧,和謝紹宗一起掉下去,死不了但纏住他,嫁進他的府門,讓寧安痛苦,讓庭哥兒依靠,讓他日日猜測她究竟是不是阮流君,她可以學著宋元香那樣下毒,或者等他睡著了殺了他,燒了他的宅子和他同歸於盡……和他糾纏到底,不死不休。

  誰也別想好過。

  酒意讓她熱血沸騰,她抓著謝紹宗的衣襟往後就是一仰,那湖光水色倒映在她眼裡,她恨極了,就這樣誰也別想好過!

  可在一瞬間,又一隻手猛地就抓住了她,她聽到裴迎真呵了一聲:“鬆手!”

  不知是在呵她,還是呵謝紹宗。

  她只覺得一瞬間天旋地轉,她被人猛地拉了回來,謝紹宗卻在身側被人一掌揮了下去。

  她聽到落水聲和尖叫聲,杜夫人在叫人救謝相國,顧老太傅命人不許救。

  有人在她耳側低聲怒道:“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破罐破摔,和謝紹宗同歸於盡,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可她一抬頭就看到裴迎真的眼睛,那眼睛裡滿是怒氣和恐慌,他在生氣,在發火,也在害怕。

  怕什麼呢?她的人生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想和他一起死嗎?”裴迎真怒極了,“他也配!”

  是了,他不配。

  阮流君腦子和耳朵裡嗡嗡鳴顫,想張口忽然酒勁兒讓她噁心的厲害,捂著嘴就趴在船欄上吐了起來。

  裴迎真死死抓著她的肩膀,生怕她再掉下去,呵人拿水來。

  她醉的頭暈,聽到吵雜的聲音,一抬頭就看見湖面上一艘畫舫就停在不遠處,一船的人正在將謝紹宗拉上船去。

  她似乎聽到了……寧安的聲音。

  等她吐夠了,裴迎真抱著她進了畫舫內,找披風將她裹住,對顧老太傅道:“恩師,許姑娘實在難受的厲害,我便……”

  “嗯,我已命小船過來接你們了。”顧老太傅低頭看了一眼阮流君,想說什麼終是沒有開口,只是道:“今日之事不要對人提起,我也會囑咐杜太醫他們。”

  裴迎真點點頭,等小船來了,抱著阮流君就出了畫舫。

  卻是撞上了從對面畫舫過來的聞人瑞卿和一個姑娘。

  那個姑娘穿著一身男裝,束著發,但體態婀娜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個姑娘。

  聞人瑞卿和她上了船,那位姑娘一上船便道:“我聽說那位贏了太子的許嬌許姑娘也在船上,在哪裡?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杜夫人一行人都面面相覷的沒有答話。

  聞人瑞卿看到裴迎真抱著一個人,詫異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將謝相推下船的?”

  裴迎真將阮流君遮了遮不讓人看清是她,對聞人瑞卿行了禮,說有事要告退。

  聞人瑞卿也沒攔他,揮手讓他告退。

  他卻是被那個穿男裝的姑娘給攔了住,“你為何急著要走?難道是你推的謝相國?你抱著的是誰?她掃了一圈,不會就是那位許姑娘吧?”伸手就要去掀披風。

  裴迎真一把打開她的手,冷冷道:“讓開。”

  那位姑娘捂了捂手背道:“我若是不讓呢?你還能……”她還沒說完,裴迎真就忽然上前一招將她揮了開,她一踉蹌差點摔倒,裴迎真已抱著人跳到了小船上,“你站住!”

  裴迎真連理都沒理她,吩咐船家快些往岸邊去。

  聞人瑞卿看她吃癟,笑道:“表姐,這裡可不是關外,沒人照顧你這位大小姐的脾氣。”

  那位姑娘扶著船欄反倒笑了一聲,“他叫什麼名字?”

  阮流君被蓋在披風下,眼前是暗的,是昏昏沉沉的,她就看到光幕裡的彈幕有些模糊看不清。

  彈幕——

  我是主播粉:發生了什麼……謝紹宗發現主播是阮流君了??我有點懵逼……

  隔壁老王:我覺得八成是知道了,那些信認出了主播的筆跡,還有之前的瘦馬圖,和南山那次,以及主播對庭哥兒的關心,不然他不會如此激動,如此失態。

  奸臣愛好者:完蛋,我怎麼覺得謝紹宗有點可憐……

  來看裴迎真:這發展……我有點消化不良……主播剛才想跳湖?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看來今天主播是坦白不了了,我就知道,哎。

  她身下一軟,被放在了軟綿綿的墊子上,就聽到裴迎真吩咐回裴府。

  她十分噁心頭暈,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裡一把抓住了裴迎真的衣襟。

  裴迎真一愣,握住她的手道:“怎麼了?還想吐?”掀開了披風,她滿臉醉態,但眼睛卻是亮的。

  她就那麼看著裴迎真,忽然開口問道:“裴迎真,你知道我是誰嗎?”

  裴迎真拉下了她抓在衣襟上的手,道:“你今天不舒服,先不談這件事,等你清醒了再說。”

  “不,趁我還醉著。”她抓著裴迎真的手坐了起來,一陣頭暈的閉了閉眼,緩緩道:“你知道謝紹宗今日為什麼會如此失態嗎?”

  裴迎真沒答話。

  阮流君抬眼看住他道:“他已經猜出我是阮流君了,只是沒有確實的證據。”她看著裴迎真的臉色,他沒有絲毫變化,“你果然也已經知道我是阮流君了,你一直在等我開口?從什麼時候起猜出來的?南山?還是更早?”

  裴迎真看著她,看著她,忽然道:“南山那次,聽到你叫庭哥兒,看到你看庭哥兒的神情。”他嘆氣道:“後來我有意問過恩師關於阮流君的事情,她的喜好,她愛看的書,她的筆跡。”

  阮流君看著他,忽然想起他總是從老太傅那帶書回來給她,還全是自己以前愛看的,原來……從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了,就一步步的再試探她。

  她忽然覺得裴迎真很可怕,“你不揭穿我,是在看我對你坦不坦白嗎?如果我沒有坦白呢?你預備怎麼辦?”

  裴迎真看著她的眼睛,伸手將她的碎發挽在而後,“一直等,我有耐心,也有信心總有一日你會對我坦白。我也……並不想你那麼早對我坦白。”

  阮流君愣在了那裡,聽他聲音又輕又苦悶道:“我聽恩師說你從前是怎樣的一個女子,聽他說你會的懂的喜歡的,我越了解從前的你,越……害怕。”

  “你是京都第一才女,你騎馬涉獵,你才學過人,你又是國公之女。”他在昏昏的車內苦笑道:“我如今配不上你。”

  阮流君看著他,他坐在那裡輕輕皺著眉說:“我不知該如何討好你,我所有擁有的,你都不稀罕。”

  他忽然抬起眼來看阮流君,問她:“你恨謝紹宗對不對?”

  恨,怎麼能不恨。

  他輕輕握住了阮流君的手指道:“我會幫你殺了他。”他說的又輕又肯定,“我也會幫你照顧好庭哥兒,如今或許不行,但等我金榜題名,等我坐到他那個位置,只要你想,我也可以為你的父親翻案,還你們國公府一個清白。”

  阮流君看著他的手指,心頭一跳,他日後會登上權利的巔峰……他會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攝政王……

  “流君。”他突然叫她這個名字,帶著哀求一般的道:“不要再動和他同歸於盡的念頭,他已經毀了你的前半生,你還要將後半身毀在他身上嗎?”

  他說:“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抓著他往下跳時我的心情?”

  阮流君看著他握緊自己的手指,又緊又牢,他道:“我很害怕,也很憤怒……我想你若是真敢和他一起跳下去,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阮流君一抬頭,眼眶裡的眼淚就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叫她的名字,“流君,流君……我才好不容易得到一點愛,你怎麼能想著和別人同歸於盡?”他捧著她的臉,輕輕湊過去。

  阮流君看著他,他也看著她,輕聲跟她說:“你要什麼我都會努力給你,只要你……不要離開我。”他輕輕吻上她的脣,看她顫抖著閉上眼睛沒有躲開,開心的脣角笑了笑,托著她的脖子深深吻下去,含糊道:“張開嘴,流君。”

  阮流君被他吻的用力,拿手顫巍巍的推他。

  他悶重的呼吸,捏著她的脖頸,手指輕輕的磨蹭,“流君,看著我。”

  阮流君睫毛顫抖的睜開眼,那昏暗之中那樣近的距離,她只看得清他眼底的光。

  他繼續輕輕撫摸她的脖頸,低低靡靡道:“回應我,流君。”

  阮流君渾身發顫,緊抓著他的肩膀,像是指令反應一般,緩緩的慢慢的放鬆了嘴脣,回應他。

  他的舌尖一下子就擠了進來,攻城略地,手掌像是獎賞一般撫摸她的背,她的脖頸。

第四十四章

  彈幕裡炸開了鍋,一片都在@李四和路過——

  來看裴迎真:@李四!管理員!太黑了!看不清!求調亮度!!!!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馬甲1號,管理員你這個攝像頭沒有夜間模式嗎!不科學!

  最愛病嬌變態:@李四我還以為我的播放器黑屏了!咋黑咕隆咚的只聽到嘖嘖嘖的聲音看不見wuli真真的臉!

  宅鬥萌:@馬甲1號管理員你這個設備不行啊,關鍵時刻就不給力,啥都看不到,是不是你故意黑屏了?

  霸道總裁:這個時候應該@路過君啊,路過君快讓管理員管管!

  wuyue_8888:舌吻~~~可是流君剛吐過?

  叫老子少女:我也在想這個事……

  啾咪:我只在意為什麼看不見!我打賞十金,管理員打個燈啊!

  一片“當啷當啷當啷”的打賞聲。

  馬甲1號:我們這個攝像頭就是自帶燈光自帶夜間模式,現在看不清是因為……裴迎真的胸口完全擋住了,@我也是沒有用的,還不如喊主播換個姿勢。

  然後一片喊主播換姿勢重來的。

  阮流君這會兒哪裡還顧得上看彈幕,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又暈又酥麻,她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只聽得到裴迎真濃重的呼吸聲,裴迎真托著她的脖頸,吻的她吃力,吻的她快要喘息不過來,渾身軟綿綿的掛在裴迎真身上。

  裴迎真這才鬆開她的脣,看著她紅紅的嘴脣,紅紅的臉,醉醺醺的樣子,貼著她的額頭笑了,“喜歡嗎?”

  定是酒喝多了,阮流君覺得渾身發燙,暈的厲害,那三個字跟著他的手掌拂在後背,令她忍不住戰慄了一下,腦子反應不過來,“喜歡……”什麼兩個字還沒問出口,裴迎真又吻了下來。

  輕輕的,牙齒輕輕的噙住她的嘴脣,慢慢吻著慢慢問她,“喜歡我?還是……喜歡我親你?”

  阮流君緊緊抱著他的脖子,顫聲道:“都喜歡……”她抱緊他,像是抱緊唯一的依靠,忽然一哽哭了,“裴迎真抱抱我……我冷的厲害……”

  “冷嗎?”裴迎真抱緊她,將披風裹好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確實涼極了,“還冷嗎?”

  她摟緊了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懷裡,聲音又悶又顫。

  她哭了?裴迎真聽到她輕輕哽咽的聲音,想要去看看她怎麼哭了,剛要鬆手,她卻又摟緊道:“別別……就這樣抱著我,就這樣別動……我沒事,我只是特別特別的冷。”

  裴迎真抱緊了她,輕輕撫平她戰慄的背,“沒事的流君,庭哥兒那件事我會讓恩師想想辦法,等我金殿題名時我也會親自請求聖上,都會沒事的流君。”

  “不,永遠不會沒事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她抓著他的衣襟,就是冷極了,“我已鑄成大錯,我永遠無法挽回。”

  她的父親一世英名毀在她手上,被斬首示眾。

  國公府不在了,永遠無法挽回。

  “不是你的錯,流君。”裴迎真一下一下撫摸她的背,“你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你並不知情。”

  她輕輕搖頭,悶聲道:“可終究是我害的不是嗎?”她難辭其咎。

  裴迎真抱著她,將眉頭皺了緊,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他可以為她報仇,為她照顧庭哥兒,可是他永遠無法安慰她說過去了,在她心裡大概一輩子都過不去……

  她會永遠自責,永遠無法寬恕自己。

  他由她哭著,到了裴府後門,又在馬車裡坐了一會兒,等她漸漸不哭了才抱她進了府,回了院子。

  阿守在她的院子門口等著他,一見他回來就忙迎上來道:“少爺,老爺找了您好幾次,好生氣的樣子……說家宴都在等你,讓你一回來就過去……”

  裴迎真腳步不停的道:“別說我回來了,就說我今晚沒回來。”

  抱著阮流君進了院子,吩咐李媽媽去煮些醒酒湯來,將阮流君抱進了屋子裡去。

  陸楚音還沒回來,屋子裡安安靜靜,只有炭火蓽撥蓽撥的響動。

  裴迎真將她放在榻上,解開了披風,輕聲道:“還難受嗎?想不想吐?我給你倒杯茶。”轉身去倒茶。

  回來後就瞧見阮流君呆呆的坐在榻上,兩頰燒的通紅,嘴脣也紅紅腫腫,也沒有哭,只是在發呆。

  他過去將茶遞到她嘴邊,“喝一口。”

  阮流君就聽話的就著他的手慢慢喝了一口。

  裴迎真將茶盞放下,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問道:“在想什麼?”

  阮流君呆滯的愣了一下,然後抬手捂了捂眼睛,再放下後疲倦的對裴迎真笑了笑,“沒想什麼,我沒事了。”

  “是嗎?”裴迎真看著她那笑容既心碎又無力,“我今日或許不該帶你去……”

  阮流君笑了笑道:“就算你不帶我去,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裴迎真又抱了抱她。

  李媽媽端著醒酒湯進來就瞧見兩人抱在一起,忙低了頭叫了一聲,“小姐。”

  裴迎真鬆開她,起身走過去將醒酒湯接過,對李媽媽道:“你出去吧,今夜不必留人來房裡侍候,我會照顧她。”

  李媽媽一愣,抬頭看裴迎真,“裴少爺……”是不走了??

  她又忙道:“小姐還未過門,裴少爺這樣……不好吧?”

  裴迎真道:“裴家沒人知道我已經回來了,你們嘴巴嚴一些就是了。”看了一眼李媽媽,“李媽媽放心,我不會做什麼,只是想陪陪她。”俯下身又低聲道:“你今晚留意一下院子裡的下人,如果有誰偷偷出府了,就通知我。”

  李媽媽愣了愣,隨後點點頭,“奴婢明白了。”看了一眼阮流君,轉身退了下去。

  裴迎真端著醒酒湯讓阮流君喝下,又親自拿了帕子給她擦臉洗手,又要去為她解開髮髻。

  阮流君躲了躲道:“你叫香鈴或者李媽媽進來服侍我就好……”

  “我讓她們下去睡覺了。”裴迎真道:“我今晚會留下。”

  阮流君驚愣愣的抬頭看他,“你……你……你留下做什麼?”

  裴迎真抿嘴笑了笑,“你想做什麼?”

  彈幕裡——

  隔壁老王:做愛做的事情!

  裴迎真今天來了嗎:今天要開車了嗎???

  阮流君也嚇了一跳,這才發現光幕裡的觀眾人數已經九萬八千人了!打賞已經兩萬金了!

  她酒都嚇醒了一半,大家都在高呼圓房。

  “不行!”她脫口道,又忙看裴迎真:“你……你留下不好,我們還沒有……成親,你這樣會讓裴家人……”

  “裴家人不知道我回來了,我明天天不亮就會離開,不會讓人發現,我會處理好這些。”裴迎真就在她眼前蹲了下來,握住她的手,將臉枕在她的膝上道:“我什麼也不會做。”他在膝上看著她,“我只是想留下來陪陪你。”

  彈幕裡的觀眾老爺們又激動了——

  裴迎真的小老婆:裴迎真你怎麼可以撒嬌!我不允許你這樣!

  來看裴迎真:主播你忍心拒絕嗎?

  裴迎真:主播想想你的名譽,傳出去會很麻煩。

  宅鬥萌:用裴迎真的馬甲拆裴迎真的台,路過君會玩啊。

  阮流君又為難又無語,“可是萬一……”

  “我睡在外間。”裴迎真輕輕枕在她的掌心裡,又道:“我怕你今晚又會做噩夢。”

  窗外的黑貓非常和適宜的叫了一聲。

  阮流君一顫忙回頭去看,裴迎真起身過去將貓兒趕走,關上了窗,“明天我找人將貓兒趕走。”

  阮流君坐在那裡有些失魂落魄,“不用,我不是怕貓。”她是心虛,她總夢到父親站在窗外叫她,像那隻貓兒一樣。

  裴迎真走過去,輕輕叫她的髮簪摘掉,一點一點打散她的發,“我陪著你,就不怕了。”

  阮流君沒再掙扎,由著他解開她的發,一點一點為她梳順,她慢慢道:“裴迎真,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裴迎真為她梳發的手指就頓了頓,過了好久好久,他將梳子放下,摸著她那順長的青絲道:“因為你是除了我母親之外,第一個對我好的人。”他輕笑了一聲,“其實我的母親也很少對我好,她總是愁眉苦臉,忙著暗自垂淚,忙著生病,她有時候心情好一些對我笑一笑,我就很開心。”

  阮流君輕聲問他,“你願意跟我講一講你的事嗎?”

  裴迎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讓阮流君進內室去休息,他將窗下的軟塌挪到了內室的帳幔之外,合衣躺下。

  阮流君躺在榻上,看著那帳幔上薄薄的一個影子,莫名的心安。

  “我給你講一些開心的事情吧。”裴迎真輕聲道:“我小的時候和母親一起住在我如今住的小院兒裡,裴家人從不過來,我每天會去向老太太請安,老太太不喜歡我,很少叫我進屋子去,有一次大年初一,她難得高興的叫我進去,還賞了我一把粽子糖,那是我第一次吃糖,如今想來也不怎麼好吃,可那時真的覺得特別好吃,特別甜。”他笑了笑,“我就數著那一把粽子糖,每天規定自己只吃一顆,每天晚上睡覺都盼著第二天快點來,來了就可以再吃一顆了。你說好笑不好笑?”

  他見阮流君沒答話,便又道:“還有一次我娘給我偷了點心……”

  “裴迎真。”阮流君打斷了他的話。

  “嗯?”裴迎真側過身去看那帳幔,卻瞧見阮流君披著袍子站在榻邊,掀著簾子看他,“怎麼出來了?”他忙起身,發現她鞋子都沒穿,“不冷嗎?也不穿鞋子。”

  阮流君忽然伸手抱了抱他的脖子,輕聲道:“你不要難過。”

  裴迎真只覺得胸口一熱,心臟像是被柔軟的手輕輕捧住了一般,有人珍視他,有人怕他難過。

  他用力抱住阮流君,“我不難過,我有你之後就再也不難過了。”

  第二天天沒亮,裴迎真就離開了小院兒,走之前進內室看了一眼阮流君,出了屋子。

  李媽媽早就等著他了,看他出來忙迎上去道:“昨夜有個叫翠翠的小丫鬟出了府。”

  “去哪裡了可知道?”裴迎真問。

  李媽媽搖頭,“不太清楚,只看到她偷偷從後門溜了出去,一會兒就又回來了。”

  “之前許姑娘寄出的信件可是又她送出府的?”裴迎真問。

  李媽媽還是不明白,只是點頭道:“是她,她負責跑腿。”

  裴迎真點點頭道:“將那小丫鬟交給阿守,不要驚動別人。”

  李媽媽應是。

  裴迎真回自己的小院兒梳洗了一番,就看到阿守押著翠翠進來了,裴迎真在迴廊下的椅子裡一坐,對阿守道:“將院門鎖上。”

  阿守應是,去鎖上了院門。

  裴迎真看著那個叫翠翠的小丫鬟道:“你們小姐寄給許榮慶的信都是由你送出去的吧?”他整了整袖口,“只是不知你是送去了驛站,還是送去了相國府?”

  翠翠嚇的臉色慘白,忙叫嚷著冤枉。

  裴迎真豎指“噓”了一聲,“你不必急著喊冤,等會讓阿守將你的膝蓋骨卸出來之後,你再喊。”他冷聲道:“阿守,動手。”

  阿守應了一聲,就從柴房裡拎出一隻小箱,打開了全是寒光凜凜的刀具。

  翠翠嚇的哭喊求饒。

  裴迎真起身道:“問清楚謝紹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讓她監視許姑娘的,再問清楚如今許姑娘的院兒裡還有幾個謝紹宗的人。”轉身進了屋子。

  他早就留意到謝紹宗那邊一直在調查許嬌,前幾日他收到一封許榮慶的信,問他許嬌是不是還在生氣,為什麼一直不給他寫信,他寫的信也不回,所以他才只能寄到裴迎真這裡。

  他這才發現阮流君給許榮慶寫的信一封都沒有寄出去,他暗中命阿守留意相國府,果然發現信被謝紹宗攔截了。

  他猜謝紹宗已經懷疑許嬌是阮流君了,果不其然,昨夜謝紹宗就忍不住了。

  他聽著外面的慘叫聲,拿出了書慢慢看著。

  他昨夜是有心帶阮流君去的畫舫,他如何不知道謝紹宗根本不會同意庭哥兒跟著老太傅,他就是要讓阮流君親耳聽到,因為一旦阮流君向他坦白,他就不得不面對謝紹宗這個陰魂不散的昔日愛人。

  他怕,怕阮流君對謝紹宗還有餘情,還難以放開。

  所以他要先讓阮流君徹徹底底斷了這份餘情。

  他不能失去阮流君,一點失去她的危險都不能留。

  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慘叫聲漸漸弱了,直到沒有,阿守雙手血淋淋的跑進來道:“少爺問出來了,她說謝紹宗從第一次借給許姑娘瘦馬圖的時候就開始懷疑了,她原是相國府上的,許榮慶後來要給許姑娘換一批下人,謝紹宗就將她和兩個丫鬟一起送給了許榮慶。還有兩個叫紅秋,綠衣。”

  裴迎真將書合上,說了一句知道了。

  阿守便問他,該如何處置了翠翠。

  裴迎真道:“等我將那兩個丫鬟找過來,一塊殺了扔出去。”想了想又道:“不要讓許姑娘看見,她不喜歡這些。”

  阿守點頭說明白了。

  等阿守處理完,天也亮透了,老太太院裡來請裴迎真過去。

  裴迎真一過去,就瞧見裴言一臉怒容,責備裴迎真該提前跟他打招呼昨天要去老太傅那裡,讓他和裴家大大小小等了裴迎真那麼久,然後又囑咐裴迎真今日不要再出門,他的那些同僚和好友要來祝賀裴迎真,他要留下見客。

  裴迎真淡淡道:“今日我要去恩師那裡,父親為惠景慶賀吧。”

  裴言氣的拍桌子罵他剛剛中了解元就不把親爹放在眼裡。

  裴迎真笑了看他道:“父親難道不是嗎?若我沒有高中,父親怕是根本不會多看一眼我這個兒子吧?”他的出生,他的每一年除夕,這位父親從來沒有為他慶賀,陪他一起過過,如今倒是想起了他這個兒子。

  裴老太太眼看兩個人要吵起來,忙按住裴言道:“好了好了,這樣大喜的事你們父子也能吵起來。”又對裴迎真道:“今日也是你姑母的大喜,聖上封了她誥命,皇后娘娘親自召見她,等她回來咱們一家子熱熱鬧鬧的一同慶賀。”

  裴素素封了誥命?怪不得她這次巴巴的回京來住,只希望她日後不要找流君的麻煩。

  “不必了。”裴迎真起身道:“你們一家子慶賀就好,我不需要你們為我慶賀。”說完扭頭就走。

  裴言連喊他兩聲他都沒有停下,氣的裴言抓起茶杯猛地就砸了過去。

  茶杯砸在他的背上“哐當”一聲落在地上碎了,嚇的一屋子小丫鬟忙跪下。

  裴迎真站住了腳,後背又疼又燙,他轉過身對裴言冷笑了一聲,“多謝裴老爺的慶賀之禮,我日後定會好好報還。”

  他挑開簾子出了門。

  今日又陰又冷,他走到阮流君的院門口,在門口站了站,緩和了神色才進去。

  阮流君正抱著小暖爐坐在迴廊下發呆,她昨夜宿醉,今日頭疼的厲害,腦子又木又僵,以至於裴迎真走到跟前了才看見他。

  “又發什麼呆呢?”裴迎真笑吟吟看她。

  阮流君回神嚇了一跳,“你怎麼走路沒聲兒啊。”

  裴迎真蹲下身,仰頭看著她,也不說話。

  “看著我幹嘛?”阮流君被他看的不好意思。

  裴迎真握住她的手,輕輕將臉枕了上去,“現在每天看到你,就像小時候吃一顆粽子糖一樣。”

  阮流君臉頰發燙,想讓他正經點,忽然發現他的後背濕了一大片,驚訝道:“你的衣服怎麼濕了?”她伸手摸了摸,已經涼透了,“怎麼回事?這樣冷的天怎麼也不換換?”

  裴迎真貼緊她的手道:“我想先來看看你。”

  阮流君看著他蒼白的側臉,不知為何,覺得他在難過。

  真冷啊,天灰濛濛的陰著。

  陸楚音站在皇后娘娘殿門口的迴廊下,看著那富麗堂皇的大殿之內,她的阿姐跪在地上侍候皇后娘娘服藥,不知是燙了還是怎麼的,皇后娘娘失手將那碗藥全打翻了,灑了阿姐一身。

  她站在迴廊下手指就攥了緊,人人都知道她的阿姐在宮中備受寵愛,可是誰又知道她的阿姐無人依靠,在皇后娘娘跟前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有小公公來報,新封的誥命夫人來拜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這才抬手讓陸楚楚退了出來。

  裴素素在殿門口和陸楚楚打了個照面,拜見了貴妃娘娘才進了殿,拜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十分和善的讓她起來,和她說了兩句話,又賞了一些小物件,忽然問道:“本宮聽說貴妃的妹妹陸楚音暫住在裴家?”

  裴素素心裡咯噔一聲,就怕皇后娘娘問起太子與裴家打架的事,小心翼翼道:“回娘娘,陸姑娘和裴家嫡子的未過門妻子許嬌交好,住在她那裡玩。”

  皇后娘娘“哦”了一聲,又問道:“那看來沒錯了。”她幽幽的看著裴素素,“本宮聽聞太子前幾日在街市與裴家的人起了衝突,還動了手?”

  裴素素忙扶著桌子跪了下來,“娘娘恕罪,當時裴家的幾個孩子並不知曉那是太子殿下……”

  “是為了陸楚音?”皇后娘娘問道,她笑了一聲:“太子年幼頑劣,回來畏畏縮縮的本宮便知是又惹了事,他不敢講,本宮也沒有問他,你可知是為了什麼?”

  裴素素一聽那話裡的意思,似乎不是怪罪裴家,而是……怪罪陸楚音?太子也沒敢跟皇后和聖上說?

  她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自然是沒有將裴惠月先說壞話,取笑了陸楚音,只是說陸楚音先找的麻煩。

  皇后娘娘聽完只是“哦”了一聲,低頭笑了一聲,“果然又是為了她。”她瞧著自己的手指,剛染的蔻丹,又紅又艷,“本宮聽說陸夫人有個女兒,如今剛剛十五?”

  裴素素一喜,便向皇后娘娘說起了陸明芝。

  皇后娘娘聽著,細細想著,等她講完了才道:“太子應當多和明芝這樣知書達理的閨秀相處,而不是陸楚音這樣只會惹麻煩的。”

  裴素素聽這話的意思,是有門?皇后娘娘不喜歡陸楚音?

  皇后還沒等再說什麼,外面的公公報道:端木小姐來向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娘娘的臉色頓時緩和了許多,笑著讓她進來。

  那端木夜靈一進來就笑吟吟的叫了一聲:“姑母。”

  她穿一身猩紅的袍子,裙擺上一圈小鈴鐺,走起路來清清脆脆的響著,正是昨晚和聞人瑞卿同行的穿男裝的姑娘。

  “怎麼只你一人?瑞卿沒陪著你?”皇后娘娘拉著她的手,親親熱熱的讓她坐在身邊。

  端木夜靈笑道:“原是在一起的,來的時候碰上陸楚音了,他去找陸楚音玩了。”

  皇后娘娘的臉色就是一暗。

  端木夜靈剝了一顆葡萄給她,“姑母不高興呀?因為表弟喜歡陸楚音?”

  “你這丫頭,說話一點遮掩都沒有。”皇后娘娘接過她的葡萄,示意裴素素還跪在那兒呢。

  端木夜靈便笑了笑,看向裴素素,“你就是那位新封的誥命夫人?我聽說你是裴迎真的姑母?”

  裴素素皺了皺眉,這小姐講話大大咧咧的,也太隨意了。

第四十五章

  端木夜靈說話大大咧咧的,可皇后娘娘並不覺得有什麼,裴素素也不好怎樣,心裡再不爽也只得陪著笑答了。

  端木夜靈便又問:“他當真打小就沒有進過學?”

  裴素素不知這位大小姐如何對裴迎真感起了興趣,她跪在那裡陪著笑道:“他打小身子羸弱,總病著,在府中將養便沒有進學。”

  端木夜靈驚奇極了,皇后娘娘拉著她的手笑道:“裴迎真是哪位?怎麼引起咱們端木小姐的注意了?”

  端木夜靈不掩驚奇道:“姑母沒有聽說嗎?裴迎真就是今年秋闈的解元,京都中如今好多他的傳言呢。”

  “哦?”皇后娘娘也詫異,“怎麼傳他的?”

  “他今年才十六,傳聞說他從未進過學,以前也不識字,羸弱多病的藥罐子,但是被顧老太傅看出了天資過人破格收為徒弟,他只學了短短的三四天,就一舉奪魁!中了解元。”端木夜靈嘖嘖稱奇道:“我是不信天下有這樣的天才的,那位謝相國不是當年也年少奪魁,金殿題名嗎?可人家是寒窗苦讀好多年,裴迎真當真這麼厲害?”這句話是問裴素素的。

  裴素素乾笑著,她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侄子居然一舉成名還傳到了宮中,笑著道:“迎真打小就聰明,只是病弱耽誤了。”

  “竟出了比謝相還要厲害的人?”皇后娘娘也驚奇,“有機會本宮倒是也想見見這位少年解元。”

  端木夜靈眼睛一亮道:“過些日子不是要去鹿場圍獵嗎?姑母不如也邀請裴迎真來?我聽說他的未過門妻子許嬌十分善騎射,還贏了表弟,我一直想跟她較量較量,讓他也帶來一起玩,可好?”

  皇后娘娘笑著嗔她一眼道:“你啊,就是好勝心強,聽不得瑞卿說有比你厲害的。”

  端木夜靈挑眉道:“那是當然,我長這麼大,能贏過我的也就是那位心高氣傲的阮流君了,可惜她死了,不然如今我定要贏回來。”

  皇后娘娘便笑著隨她的意,又對裴素素道:“到時候幾位誥命夫人都會來玩,你也帶明芝來熱鬧熱鬧吧。”

  裴素素頓時一喜,鹿場圍獵可是皇家組織的圍獵,去的可都是皇親貴族,說是圍獵,最近幾年已經變成了那些高官貴戚們的夫人小姐聚在一起,看看最近的青年才俊裡有沒有合心意的。

  能帶明芝去,便是日後攀不上太子,那也能讓明芝在皇親貴族面前露露臉。

  她自然是感恩戴德,謝了恩之後就退出了大殿。

  裴素素一離開大殿,皇后娘娘就嘆口氣道:“瑞卿越大越不懂事了,回宮來不來向本宮請安,倒是去了貴妃那裡。”

  端木夜靈為她捏著肩膀道:“姑母別怪表弟了,他也看見陸楚音哭哭啼啼的一時好奇跟過去了。”

  皇后娘娘冷笑一聲,“你倒還替他說話。”

  端木夜靈笑道:“我瞧著表弟是當真挺中意陸楚音了。”

  “那又如何?”皇后娘娘道:“瑞卿的太子妃只會是你。”她拉過端木夜靈的手,“你也當對和你表弟親近親近,不要將心思放在那些沒用的人身上,明白嗎?”

  端木夜靈偎在她懷裡道:“我知道姑母疼我,表弟對我也好,我明白的,只是……如今表弟的心思不在我身上。”

  皇后娘娘扶著她黑沉沉的發,柔聲道:“咱們端木家就你最懂事,你放心,瑞卿只是年紀還小,等過兩年收了心就好了。”

  “那要是他一直喜歡陸楚音呢?”端木夜靈悶悶問道。

  皇后娘娘笑了一聲,“你覺得聖上喜歡不喜歡陸楚楚?”

  端木夜靈想了想點點頭,“喜歡吧。”

  “是很喜歡。”皇后娘娘道:“可那又如何呢?沒有家族的支持,聖上再喜歡她,也只當她是一隻討喜的金絲雀而已。陸楚音也一樣。”她摸著夜靈的發,“但你不同,你是我們端木家的,你的父親是鎮守邊關的重臣,你的太祖後也是國之棟梁,是你最好的依靠,明白嗎夜靈?”

  端木夜靈在她懷裡點了點頭。

  天陰沉沉的壓著,窗下掛著的鸚鵡焦躁不安的抖著翅膀。

  聞人瑞卿出了大殿,陸楚楚躺在榻上看著陸楚音目送他離開的眼光,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怎麼了阿姐?你還不舒服嗎?我叫太醫來。”陸楚音忙著要起身。

  陸楚楚握著她的手對她笑了笑,“音音,你也喜歡他對不對?”她的眼神往那殿外遞了遞。

  陸楚音臉一紅,忙否認道:“怎麼可能!我喜歡誰也不會喜歡臭聞人!”

  陸楚楚卻輕聲道:“阿姐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陸楚音抓緊她的手道:“阿姐你說,我都聽你的。”她的手指又涼又軟,她的臉色又白又憔悴,皇后娘娘身子不好,阿姐昨晚侍疾照顧了一整晚。

  陸楚楚看著她,啞聲道:“不要喜歡他,不要像阿姐一樣。”

  陸楚音看著她呆了呆,陸楚楚眼眶發紅,問她,“好不好音音?”

  “阿姐……”陸楚音抓緊她的手指問她,“阿姐喜歡聖上嗎?阿姐和他在一起不開心嗎?”

  陸楚楚苦笑了一聲,“喜歡,如何不喜歡,那樣高高在上的天子低下頭來看你一眼,對你笑一笑,你便覺得受寵若驚,更何況他願意把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送給你,討你開心,怎能不喜歡?”她看著窗下的鸚鵡,輕聲道:“可我也清楚,他對我的寵愛就像我對那隻鸚鵡,再愛不釋手也只是個玩物。”她笑了笑,笑的又無奈又苦澀,她看陸楚音,“音音,阿姐希望你日後找一個愛護你,敬重你,不會讓你苦心經營,費心去討好的,你明白嗎?”

  窗下的鸚鵡叫了一聲,“吉祥如意,心想事成。”

  陸楚楚笑道:“你瞧,它會的就是這些吉利話,因為它知道我們愛聽,它哄我們高興了就有打賞。”陸楚楚讓宮女拿瓜子去喂給它。

  陸楚音看著鸚鵡覺得又冷又怕,這宮裡冷森森的那麼安靜,阿姐守在這裡,每天每天,只要聖上來看她一眼,她就覺得這是一種賞賜。

  是要下雨了嗎?

  阮流君站在迴廊下看著陰沉沉的天發呆,裴迎真接過香鈴手中的披風披在她身上,輕聲問她,“又在發什麼呆?”

  彈幕裡——

  霸道總裁:來了來了,裴迎真又來虐狗了。

  來看裴迎真:喜歡看我們真真發狗糧,希望他開開心心的,每天吃粽子糖。

  阮流君拉好披風,搖搖頭,又忍不住問他,“我這院兒裡當真只有三個下人是謝紹宗的人?”裴迎真將謝紹宗派人監視著她,攔截了她的信,所以才懷疑她的身份這件事告訴她之後,她一直在後怕,她不知道被謝紹宗監視到了多少……

  裴迎真笑道:“你若是不放心,就將這批丫鬟婆子換了,我陪你親自去挑一批新的。”又道:“不過今日不行,今日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阮流君問他,“你今日真不用留在府中嗎?我聽說你爹……發了好大一通火,今日不是還要為你和裴惠景,還有你姑母慶賀嗎?”

  裴迎真笑容冷了冷,“不必,他帶著他精心栽培的裴惠景慶賀就好,裴家的喜悅我無法分享,我的喜悅也不想與他們分享。”

  阮流君終是沒有問他背後濕那一大片是不是在裴言那裡弄的,看著他臉色不好,便笑著問他,“那裴少爺可願意和我分享?”

  裴迎真看著她便笑了,伸手拉住她披風下的手指道:“你說呢阮小姐?”

  阮流君笑了笑,沒有掙開手,問他,“你今日要帶我去哪裡?”

  裴迎真眨了眨眼道:“去一個你以前經常去的地方。”

  他拉著阮流君從後門出了裴府上了馬車,一路上也不跟阮流君說去哪裡,是到了阮流君才發現居然是老太傅的府邸。

  阮流君下了馬車驚訝的回頭看裴迎真,裴迎真只是笑著道:“恩師說之前那次招待不周,今日請幾位再來聚聚。你放心,這次沒有謝紹宗。”

  阮流君有些不好意思,她如今是許嬌,只是裴迎真未過門的妻子,按理說沒有資格跟他來的,“可以嗎?老太傅不會介意我又來叨擾嗎?”

  “怎會,恩師很喜歡你。”裴迎真拉著她的手道:“況且我也想帶你來看看我念書的地方,順便,讓你故地重游。”

  阮流君被他牽著進了太傅府,那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她開心也讓她難過,從前她常常跟著父親賴在太傅府,她還記得迴廊進去就是一片池塘,池塘裡養了許多烏龜,出太陽的時候烏龜就爬滿青石在曬殼。

  她一步一步走過來,每一步都會浮現出從前父親帶她走過去的景象,迴廊旁的臘梅樹,不遠處的假山……什麼都沒變,什麼又都不一樣了。

  走到一處涼亭的時候,裴迎真停下來指了指那亭子道:“有時候我會在那裡讀書。”

  阮流君驚訝的看他,裴迎真便笑道:“我知道,恩師說過,從前有位阮小姐也十分喜歡坐在那裡曬太陽打盹。”

  阮流君看過去,彷彿看到從前的自己趴在那張石桌上昏昏欲睡,而裴迎真坐在對面看書。

  裴迎真帶她慢慢往裡走,邊走邊告訴她,他會在這裡做什麼,又問阮小姐從前會在這裡做什麼。

  阮流君在光幕裡看著他,看著彈幕——

  最愛病嬌變態:裴真真好浪漫哦,走你走過的路,坐你坐過的椅子,看你看過的書……

  霸道總裁:咦?這難道不是變態嗎?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哈哈哈是哦,有點變態哦,沒想到啊裴迎真從這個時候就開始變態了。

  奸臣愛好者:被你們這麼一解釋,我都沒法好好看裴迎真秀恩愛了!

  阮流君被彈幕逗的忍不住笑了,被裴迎真拉著剛到了大廳,就聽見有人清脆的叫了一聲:“裴迎真。”

  她一抬頭就看見了坐在大廳裡,托腮看著裴迎真的姑娘,有些眼熟,可她……有些想不起來是誰。

  裴迎真卻皺了皺眉。

  大廳裡聞人瑞卿也在,老太傅,杜太醫和杜太醫的兩個女兒陪坐在一旁。

  杜寶珞一見阮流君,就偷偷的衝她招了招手。

  阮流君從裴迎真手掌裡抽回手,跟著裴迎真進去,見了禮。

  就聽那位姑娘笑吟吟的問裴迎真,“裴迎真,你還記得我嗎?”

  裴迎真冷淡道:“不記得了。”

  那位姑娘也不惱,笑吟吟的起身道:“那我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端木夜靈,之前在船上被你推了一下的那個。”

  阮流君看了一眼裴迎真。

  裴迎真依然很冷淡的“哦”了一聲,再沒有話了。

  端木夜靈卻也不生氣,看了一眼阮流君挑眉道:“想必你就是那位贏了太子的許嬌吧?裴迎真未過門的妻子?”

  阮流君這才仔細看她,一看之下才想起來這個端木夜靈不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嗎,她的父親是鎮守邊關的大將軍端木青雲,她的哥哥端木夜明也十分有名,才十七八的年紀就已立下戰功。

  她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和這兩兄妹見過一面,是在獵場上,她從僥倖從端木夜明手裡搶了一隻鹿,端木夜靈不服氣的要替哥哥出頭和她比試了一場。

  她只記得端木夜靈是一個非常好勝的小姑娘,幾年不見竟長的如此亭亭玉立了。

  阮流君客氣的答道:“只是僥倖。”

  端木夜靈打量著她,看了一眼裴迎真笑道:“倒是生的美艷奪人,可和裴解元站在一起未免美的有些俗氣。”

  裴迎真不喜歡她這樣打量阮流君,護著阮流君坐在了杜寶珞身旁,直接道:“端木小姐找裴某有事嗎?”

  端木夜靈笑道:“我可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給老太傅送鹿場圍獵的邀請帖的。”

  聞人瑞卿便道:“裴迎真你會騎射嗎?到時候你和老太傅一起來,讓我們瞧瞧你的身手。”

  裴迎真道:“怕是要讓太子失望了,裴某不會騎射。”

  聞人瑞卿驚訝道:“你不會?”

  “不會。”裴迎真答道。

  端木夜靈皺了皺眉卻道:“沒關係,我也邀請了許姑娘,到時候就讓許姑娘代你出馬,正好我與許姑娘比較比較。”

  阮流君愣了一下,皺眉看她,皇家獵場狩獵,請裴迎真去就已經很奇怪了,但好歹他是老太傅的弟子,如今竟然還邀請她去?這個端木夜靈搞什麼鬼?就因為她贏了一次太子?

  端木夜靈卻看著她笑道:“許姑娘可別怯場不去啊,你若是不去,那我就只好和不善騎射的裴解元比試了,到時候裴解元別怪我欺負你。”她看著裴迎真。

  阮流君挑了挑眉,這是在挑釁她嗎?

  聞人瑞卿百無聊賴的又和老太傅說了幾句話,便帶著端木夜靈走了。

  臨走之前端木夜靈又看一眼裴迎真,他正低頭對那個許嬌說著什麼話,脣角掛著笑,和與她說話時判若兩人。

  上了馬車,聞人瑞卿瞅著她,忽然問道:“表姐你不會是看上裴迎真了吧?”

  端木夜靈笑了起來,像是聽了個玩笑,“我會看上一個小小解元?”

  “那你這麼注意他。”聞人瑞卿不屑道:“不是看上了是什麼?”

  “好玩啊。”端木夜靈道:“你不覺得他這樣一個人很有趣嗎?身世普通,從未進過學,卻在幾天之內一舉奪魁名揚京都,還生的如此好看,又對人如此冷淡。”她挑了挑眉,“他日若是他能金殿題名,怕是全京都的閨秀們都會注意到他,你想想被這樣的人喜歡多好玩。”

  “可你又不喜歡他。”聞人瑞卿搞不懂她的心思。

  “我是不喜歡他,但我喜歡得到所有人都想要的東西。”端木夜靈湊過來道:“你知道我最嫉妒阮流君哪一點嗎?”

  聞人瑞卿想了想,國公之女阮流君啊,他不知道,就知道表姐被阮流君贏過一次之後就心心念念要贏回來,以至於她知道阮流君死了,十分的失望。

  “我最嫉妒謝紹宗為了她公然抗旨拒婚。”端木夜靈道:“不止是我,全京都的閨秀們都嫉妒死她了。”

  聞人瑞卿還是不能理解的咂舌,“你們女人莫名其妙的嫉妒心真可怕,所以你就有意針對許嬌?”

  “我不是針對她。”端木夜靈托腮道:“我只是覺得她這樣的人配不上裴迎真。”她又踢了一覺聞人瑞卿,“不許告訴姑母這些,不然我就拆散你和陸楚音。”

  聞人瑞卿瞪她一眼。

  她笑道:“你放心,就算我日後真嫁給你了,只要你不找我麻煩,我不介意成全你和陸楚音,讓她叫我一聲姐姐。”

  “你又不喜歡我,幹嘛要我娶你?”聞人瑞卿氣惱道。

  端木夜靈聳了聳肩,“因為這是我最好的選擇啊。我既然生在端木家,享受了端木家的一切,那我理所當然要為端木家盡一份力,嫁給你,姑母高興,我爹高興,整個端木家都高興,我也不討厭你,何樂不為呢?”

  聞人瑞卿目瞪口呆的看她,“你……就這麼甘心被人擺布?”

  “怎麼能叫擺布呢?”端木夜靈道:“你認為你生下來成為太子,將來成為九五之尊就是被擺布嗎?那你為什麼還要當太子?我看你這個太子當的挺開心的。”她嘖了一聲,“得了與生俱來的好處,還要裝被逼無奈,我就瞧不上你這點。”

  聞人瑞卿簡直跟她無法溝通。

  天下起雨時,太傅府上正在熱熱鬧鬧的喝茶。

  杜寶珞拉著阮流君低低道:“許姐姐你聽說了嗎?謝相國那天晚上落水之後就病了,請我爹去瞧病,好像病的還挺嚴重的。”

  “是嗎?”阮流君正在翻看顧老爺子新淘來的話本,也沒說什麼。

  彈幕裡卻在吐槽說,怎麼不淹死呢?

  淹死就沒得狗血故事看了。

  謝紹宗有點可憐啊……

  裴迎真坐在不遠和顧老太傅說話,扭過頭來看了阮流君一眼,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看書,時不時跟杜寶珞說兩句話,輕輕笑一笑,讓他禁不住的想從前她跟著父親拜訪老太傅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安靜的坐在一旁看書?

  “迎真。”顧老太傅叫了他一聲問道:“你當真不打算去鹿場圍獵?日後若你打算為官的話,這也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裴迎真回過頭來,沉吟了一下,他如何不知這是一個機會,至少在聖上面前露個臉,只是……

  他又扭頭去看阮流君,阮流君正好也在看他,兩廂裡都愣了一下,裴迎真對她笑了笑,回頭對老太傅道:“弟子確實不善騎射,去了也無用,不如在府上多多用功讀書,備考春闈。”

  老太傅點點頭,也沒有再勸阻他。

  從老太傅府上出來時雨下的小了些,裴迎真扶阮流君上了馬車,阮流君抱著書又對老太傅道了謝。

  老太傅笑著道:“我這些書除了流君丫頭來看,也就沒人看了,你拿去看正好,免得可惜了這些書。”

  阮流君再三謝過,跟著裴迎真開開心心的回了裴府。

  一回裴府就撞上了在她院子裡等著她的裴素素。

  阮流君心裡一沉,還以為裴素素這是來找麻煩了。

  卻見裴素素笑吟吟的迎過來道:“可算是等回來了,這樣大的雨怎麼也不帶把傘?迎真也是的,照顧人也這般不擔心。”

  阮流君不知她買的是什麼關子,便直接問:“陸夫人等我可是有什麼事找我?”

  裴素素笑著看裴迎真道:“今日我入宮拜見皇后娘娘,提起了你,皇后娘娘便說過幾日鹿場圍獵,讓我帶上你和許姑娘一同去熱鬧熱鬧。”一概不提是端木夜靈的功勞。

  阮流君看了裴迎真一眼,裴迎真果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裴素素臉色不太好,但也沒有勸,這樣的好事,他不樂意去就算了,反正她話帶到了。

  裴素素也沒多說,帶著丫鬟離開了小院。

  等她走了,阮流君坐下問裴迎真,“你當真不會騎射?”

  裴迎真也坐下道:“你猜呢?”

  阮流君看著他,搖頭笑了,“我猜不透你。”

  裴迎真也笑了,“那你得多了解了解我。”他湊過去問她,“今日玩的還開心嗎?”

  阮流君推開他湊近的臉笑道:“自然是開心的,不過你當真不跟老太傅去鹿場嗎?他不是說這對你日後是個機會嗎?”

  “什麼機會?不過是和一幫皇親貴族玩樂而已。”裴迎真道:“倒是有機會被哪家名門閨秀給相中了。”他故意看阮流君。

  阮流君拿過書本翻了翻道:“還用那樣的機會嗎?我們裴解元如今不就被端木小姐相中了嗎?”

  裴迎真將她手中的書抽走,讓她看著自己問道:“你不擔心?”

  阮流君在燈燭下對他挑了挑眉,“我對自己有信心,也對你的眼光有信心。”

  裴迎真望著她便笑了起來。

  彈幕裡——

  宅鬥萌:女主光環,就是如此自信。

  隔壁老王:主播可以,很會誇自己嘛。

  來看裴迎真:畢竟裴真真表現的如此明顯了,主播再不自信就辜負了裴真真的痴漢屬性→_→

  我是主播米分:主播可愛!我愛主播!

  外面雨下淅淅瀝瀝的,阮流君看了一眼問道:“你想去鹿場嗎?是為了怕我去了不自在才拒絕的是嗎?還是你當真不會騎射?”

  裴迎真抬頭看她,慢慢笑道:“不,不是怕你不自在,是怕你再見謝紹宗,也怕端木夜靈為難你。”

  阮流君喝茶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只為這兩個理由?”

  裴迎真想了想點了點頭,“我也不想留你一人在府中。”

  阮流君便放下茶盞道:“那我們就一起去。”既然不是因為別的原因,他也並非不想去,只是因為她,那為何不去呢?

  阮流君道:“鹿場圍獵前三名會得到聖上的賞賜,賞賜什麼倒是無所謂,但你若被聖上親自賞賜,你日後在裴家會更有底氣一些。殿試之前能給聖上留個印象,對你也有益無害,不必為了我不去。”她不喜歡拖裴迎真後腿。

  裴迎真看著她道:“我怕在那樣身不由己的環境裡照顧不周,讓你受什麼委屈。”

  阮流君看著他笑了,“裴迎真,你這是小瞧我嗎?區區鹿場圍獵,別說是端木夜靈要與我比試,就是她大哥親自來,我也未必會輸。有什麼好為難的?”

  裴迎真看著她看著她,忽然覺得她似乎越長越不像許嬌了,她神采飛揚,絲毫不怯懦。

  “你當真要去?”裴迎真問她。

  “連老太傅都認為你去會是個機會,為什麼不去?”阮流君看著彈幕裡許多在打賞讓她去。

  也有一些擔心會惹出麻煩,讓她不要去的。

  她隔著光幕對裴迎真玩笑道:“既然端木小姐都挑釁上門了,我總不能讓她認為我這等艷俗的女子配不上裴解元。”

  裴迎真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聲叫她:“流君。”

  去鹿場那日,天氣難得的好,一連幾日的陰天,竟放了晴。

  阮流君沒料到端木夜靈竟然親自來裴府接她。

  端木夜靈也不進府,就坐在馬車上對她道:“我還以為許姑娘怯場不敢來了呢,特意跑來接你,許姑娘可不能拒絕我的邀戰。”

  阮流君笑了笑道:“端木小姐看來是一定要贏過我才肯罷休了。”

  她剛回京都,要想在眾人面前出個風頭,之前贏了太子的許嬌就是最好的下馬石,拿許嬌來博得頭彩最好不過了。

第四十六章

  鹿場遠在西邊山脈下,裴迎真一早就和顧老太傅他們去了,原本打算派車回來接阮流君,端木夜靈全先來接了她。

  兩人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是在快到的時候端木夜靈忽然問她,“你猜裴迎真此次圍獵能得個第幾?”

  阮流君看著車外道:“玩玩而已,他不善騎射,參與了就好。”

  端木夜靈笑了一聲,“你還真是不了解裴迎真。我聽說你們是很小就定的親?怪不得呢。”

  怪不得?怪不得什麼?

  阮流君扭過頭來看她,光幕的彈幕裡——

  隔壁老王:“怪不得裴迎真能看上你,原來是小時候沒見識沒主見沒的選。”主播,我猜她是這個意思。

  宅鬥萌:這個女配可真夠囂張的啊,明目張膽的宣戰,還瞧不起女主。

  我是主播粉:主播打她的臉!讓她知道你的厲害!

  來看裴迎真:我們真真還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主播呢,主播特別好,只是這些沒眼光的人只看到主播商賈之女的身份。

  阮流君也不生氣,只是笑著問她,“那端木小姐認為呢?”

  端木夜靈今日為了騎馬方便穿了一身束袖的胡服,她整了整袖口道:“我猜他會拿下第一,他這樣的人怎麼會甘於人後?錯過可以面聖這樣的好機會呢。他說不善騎射你就信?若是真不善騎射怎還會來參加圍獵?”

  阮流君想起裴迎真,托腮笑了笑,“我確實不了解他,他是一個總讓人出乎意料的人。”有時無情無義的模樣,有時又孤寂脆弱的像個小鬼,她又笑了笑,“但他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端木夜靈看著她那笑容皺了皺眉道:“那許姑娘呢?你認為你也不會讓他失望嗎?”他那樣的人,假以時日一定會步步高升,那個時候許嬌這樣一個商賈之女的妻子,總會是他的恥辱。

  “當然。”阮流君一掀眼簾看她,脣角一彎的笑道:“我也不會讓端木小姐失望的。”

  光幕“當啷當啷”有人打賞了四百金,讓主播快點打臉。路過也打賞了一千金,祝主播旗開得勝。

  到了鹿場,剛下馬車阮流君就看到裴迎真站在鹿場進口等著她,陽光曬的他白的發光,眉頭緊緊皺著,一副冷酷的樣子,遠遠的瞧見阮流君眉頭便是一鬆,笑著走了過來。

  端木夜靈上前一步攔住他道:“裴迎真,今日可是你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祝你拿個第一。”

  裴迎真眉頭又皺起來道:“玩樂而已,裴某不善騎射,並不在意名次。”繞過端木夜靈朝阮流君伸出了手。

  阮流君自然而然的扶住他的手下了馬車,聽裴迎真低聲道:“怎麼穿的這麼單薄?”

  阮流君看端木夜靈黑著一張臉先走了,對裴迎真低笑道:“裴少爺,我和端木小姐可打了賭你今日會得什麼樣的名次。”

  裴迎真笑道:“是嗎?你賭我第幾?”

  阮流君道:“我賭你……重在參與。”

  裴迎真拉著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你就這般不看好我?”

  她低聲道:“今日來的都是貴族子弟,你若出盡風頭難免槍打出頭鳥,你就中規中矩的拿個第三第四就好,又可以得到聖上賞賜,又不是太張揚。”

  裴迎真低頭看著她笑道:“就按阮小姐說是辦。”

  兩個人進了鹿場,裴迎真才鬆開她的手,說要送她去女眷那裡。

  鹿場兩塊高地,搭了兩座涼棚,位東的那邊是聖上帶著太子和那些男人們,西邊是皇后帶著眾女眷,地勢高,可以將鹿場盡收眼底。

  兩人還沒走幾步,就被一人攔了住,這人正是病了幾日的謝紹宗。

  他臉色還是蒼白憔悴的,看著阮流君道:“那天晚上謝某喝了些酒,所以失態了,還請許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阮流君抬眼瞧著他笑道:“謝相國放心,我壓根不會放在心上。”懶得與他多說話,行了禮繞過他便走。

  謝紹宗忽然轉過身道:“許姑娘知道今日圍獵的彩頭是什麼嗎?”他看阮流君沒有停步繼續道:“是一對翠玉鹿。”

  阮流君的腳步就是一頓。

  “是老國公府上那對翠玉鹿。”謝紹宗走到她身後俯身低聲問她道:“許姑娘喜歡嗎?若是喜歡我可以為你贏來。”

  “不喜歡。”阮流君冷著臉色道:“謝相國留著自己玩吧。”抬步就走了。

  裴迎真伴在她身側,看她臉色不好,沉默的走出一段後才輕聲問她:“你喜歡嗎?”又補道:“那對翠玉鹿,對你很重要嗎?”

  “不重要。”阮流君抬頭看了一眼晴空萬里的天,不過是她十五歲生辰時她父親送她的而已,“最重要的人都已經不再了,那些身外之物有什麼重要的。”國公府上一草一木對她來說都是過去,抄家之後國公府的東西一半充了國庫,一半進了謝紹宗的府邸,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只是她沒想到聖上會拿它出來當彩頭,可想想他是聖上,拿國庫裡的東西來當彩頭有什麼不可以的?

  兩人相伴走過來,原本站在高地之下和聞人云以及幾個貴族子弟說話的崔游一眼就瞧見了阮流君,先是愣了一下,“她怎麼會來?”

  “誰?”幾個子弟看過去,就瞧見裴迎真帶著一個膚白貌美的姑娘過來,詫異道:“誰啊?怎麼沒見過京中還有這樣一號美人?”

  崔游只覺得臉上沒散完的淤青又開始疼了起來,冷笑一聲道:“我的老朋友,我過去打聲招呼。”說完就迎了過去,在裴迎真和阮流君面前一攔,“冤家路窄啊。”

  裴迎真心裡突地就火了一下,這一號人還敢過來,看來是上次沒打殘啊。

  阮流君也不高興了,怎麼這是,還沒開場就一個一個來找事尋仇了,她冷笑一聲道:“崔少爺好的挺快啊,已經能走動了。”

  崔游臉色的淤青就是一疼,他拿手捂了捂怒瞪一眼裴迎真低聲道:“裴迎真是吧?這件事咱們沒完呢!你今日既然敢來,就別指望好好的回去了!”

  裴迎真看著他,一勾脣角笑道:“崔少爺,你今日最好別下場。”

  “哎呀你小子竟然敢恐嚇我?”崔游看到裴迎真就牙癢癢,伸手就要去抓裴迎真的衣襟,卻反被裴迎真一把扣了住,他一扯,沒扯開,便怒道:“怎麼?想動手?你單槍匹馬的也敢跟爺爺們動手?”

  阮流君往他身後一看,不遠處站著九王爺之子聞人云,崔游他表弟王寶玉和內閣大學士之子李長風,好嘛,京都四大混球聚齊了。

  再看那女眷席裡崔明嵐也在,想來崔老侯爺和幾位的父親也都在。

  阮流君對崔游笑道:“崔少爺還是小心些好,我是無名無姓之人不怕鬧大了不好,可崔小姐如今待字閨中,若是被在坐的眾位知道她的弟弟如此品行,怕是會累及她的名聲。”她才不怕後山之事被宣揚開,崔游又不是傻子,自己乾了缺德事,不但自己名聲不好,連崔明嵐都會收影響,所以他當日就算挨打了,也沒有將此事鬧大。

  她聲音放輕,“到時候我猜崔老侯爺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崔游果然臉色一白一惱,上前一步要去動她,卻被裴迎真甩了開,他退開兩步瞧著阮流君反而笑了,“行啊,小姑娘又美又厲害,上次沒討到便宜倒是當真可惜,不過沒關係。”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阮流君,“今日哥哥拿下第一,讓聖上將你賞給我做小妾。”

  裴迎真一眼刀掃過去,卻感覺阮流君暗暗抓住了他的袖子,他攥著手指又慢慢鬆開。

  就聽阮流君絲毫不惱的對崔游冷笑道:“怕是你崔游無福消受。”

  不遠處的女眷席裡有人叫了一聲:“許姐姐。”

  阮流君就看見陸楚音歡天喜地的朝她一路小跑過來,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她又對裴迎真點頭道:“裴迎真大哥好。”

  裴迎真也衝她點了點頭。

  陸楚音便瞪了一眼崔游,“我們不要理這種人,許姐姐我帶你去見我阿姐。”

  阮流君拉住她的手,轉頭對裴迎真道:“你去老太傅那裡吧,不必擔心我。”想了想又道:“一切小心,祝你一馬當先。”

  裴迎真臉色又沉又陰,只是稍微緩和了一下,對她點點頭道:“你也萬事當心。”又輕聲道:“你放心。”

  阮流君點了點頭,跟著陸楚音上了女眷席。

  裴迎真目送她離開,才緩緩的看了一眼崔游,對他笑道:“崔游,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崔游自然不怕他,“賭什麼?”

  “就賭今日圍獵,我與你誰所得獵物多。”他看了一眼他的身後,“你可以帶上你那些朋友,你們所獵的只要比我多,就算你贏。”

  “夠囂張啊。”崔遊樂了,環著臂道:“賭注是什麼?”他瞄了一眼遠去的許嬌,“賭你那貌美如花的未過門媳婦?你輸了就把她讓給我。”

  裴迎真眉頭一蹙,冷笑道:“要賭就拿自己來賭。”他伸出右手道:“就賭一隻右手,誰輸了誰就自斷右手,如何?”

  崔游一呆,賭這麼狠?可又一想,他們四個人呢,四個人比不過一個小子?便一口應下。

  阮流君被陸楚音拉著上了女眷席,又回頭看了一眼,只瞧見裴迎真和崔游擊了個掌,詫異的皺了皺眉。

  陸楚音帶著她先去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複姓端木,卻有一個更為有名的雅號——冷疏香。她當初也是名動京都的大才女,又創建了南山書齋,是眾多閨秀的典範。

  坐在那裡端莊又隨和的讓阮流君平身,隨意問了她兩句話。

  坐在她身旁的端木夜靈卻笑道:“許姑娘魅力不小啊,才來就引得謝相國和崔少爺湊過去了。”

  在坐的閨秀便都不懷好意的打量著阮流君,尤其是寧安,她心事匆匆的坐在那裡,眼睛就沒從阮流君身上挪開過。

  阮流君只謙和的說了一句,謝相國和崔游是去找裴迎真說話的。又行了禮告退,便跟著陸楚音去見過了貴妃娘娘。

  才一走,她就在光幕裡聽到那些好奇的閨秀和夫人開始詢問,許嬌就是那個在南山贏了太子的商賈之女?

  聽說還是謝相國的義妹?

  還聽說和崔游有些糾纏?

  又說什麼是當今京都最有名的那位少年解元的未過門妻子,現在就住在裴家,聽說整治的裴家家宅不安,很是厲害。

  越說越離譜。

  阮流君居然還聽到了裴素素和陸明芝的聲音。

  陸明芝先道:“她怎麼來了?娘你不是說她不來嗎?怎麼又來湊熱鬧了?”

  裴素素便道:“出風頭的事她怎會不來?她說不來看來只是不想與我們一起來,人家有貴妃娘娘那邊的人呢。”

  “真會現眼。”

  阮流君聽的想樂,這些閒著無事的閨秀夫人就愛傳這些八卦,越傳越離譜。

  彈幕裡也紛紛吐槽——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這古代宅女圈的八卦傳播的可夠快的,大家是沒事幹就聚在一起聊八卦吧?

  宅鬥萌:女主名聲不太好啊。

  我愛主播:無所謂,反正我們主播是要嫁給裴迎真的,再說這些嚼舌根的嘴裡誰的名聲好啊?

  我也叫許嬌:我彷彿聽到了有人在說主播長的像狐狸精→_→

  霸道總裁:這是一種誇獎,說明主播長的美。

  卿卿我我:哎?那個就是貴妃娘娘嗎?長的好柔美啊,楚楚可憐的。

  阮流君抬頭就瞧見陸楚楚坐在那裡對她笑,她忙行了禮。

  陸楚楚伸手就扶起了她,柔聲笑道:“許姑娘不必多禮,我聽音音常提起你,說你這位許姐姐好生厲害,是個仙女。”

  阮流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是陸姑娘過獎了。”

  陸楚音卻不服道:“許姐姐真的很厲害!阿姐你沒見,她好帥氣贏了臭……太子殿下。”

  陸楚楚笑著拉兩個人坐下,“你瞧瞧,音音現在崇拜你都勝過我這個阿姐了,在我宮裡住了幾日,每一日都吵著要回去找你這個許姐姐呢。”

  陸楚音忙向陸楚楚撒了個嬌,靠著阮流君道:“許姐姐喜歡跟我玩,對我好,除了阿姐和皇奶奶,我最喜歡她了。”

  陸楚楚看著阮流君點頭笑道:“多謝許姑娘照顧音音這個傻姑娘。”又握了握阮流君的手,“多謝。”那些事情楚音和她說過,她是打心底裡感謝許嬌這個姑娘,願意陪著楚音,照顧楚音。

  她的手指細細柔柔的,阮流君可以感受到她是真心實意的,便笑道:“我很喜歡楚音,也真心希望她開心,貴妃娘娘不必謝我。”

  她在光幕裡聽到不遠的閨秀裡有人低低嗔了一聲,“可真會巴結,可惜巴結錯了,看看人家端木夜靈,那才是真正的贏家,我聽說她這次回來就是和太子成親的,可真好命。”

  阮流君在光幕裡也不知道是誰說的,她也不在意,聽場下有人喊了一聲:要開始了。

  眾人忙將注意力放在了場下的獵場中。

  只見獵場上,一排英姿勃發的少年郎換了騎馬服,一個一個翻身上馬只等一聲鞭響便開賽。

  人很多,連太子都下了場。

  阮流君在一排人馬中找裴迎真,聽到李霏霏興奮的道:“寧安你看,謝相國今年都親自參賽了啊!他不是今日來身子不舒服嗎?”

  阮流君看了一眼,寧安就坐在她下面一排,也正好在看她,那眼神十分的憤恨。

  “許姐姐你看!裴迎真大哥!”陸楚音拉著她的手開心的指給她看。

  果然,那一排人馬中,裴迎真在最末,騎在馬上回頭朝她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陸楚音比阮流君還興奮,低聲道:“裴迎真大哥肯定在看你。”

  端木夜靈看過來,笑著對阮流君道:“許姑娘,不如我們在較量之前先來打個賭?”

  有小公公從東面的棚下過來,捧著一冊卷軸和一支筆,躬身向皇后貴妃行了禮說是按照慣例要讓女眷們來選哪一位會得第一,還特意說聖上今年給女眷們也加了彩頭,說是猜中的可得一副進貢來的珊瑚手釧。

  本就是熱鬧的玩樂,皇后娘娘自然選了太子殿下,還特意又添了一條自己的南珠鏈子做彩頭。

  寧安她們那邊都跟著寧安選了謝相國。

  其餘的選太子的多,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人選,到了端木夜靈,她拿起筆勾了最末端的裴迎真和聞人瑞卿,“我賭裴迎真和表弟能拿第一,不分上下。”

  皇后娘娘笑道:“你這孩子,也不選你大哥。”

  端木夜靈摟著她的胳膊笑道:“我大哥久經沙場了,和他們下場只是玩玩,他說不會認真的,免得大家說他欺負人。”

  阮流君卻是吃了一驚,端木夜明也參加了?他可是上過戰場立過戰功的,他下場去還有誰比得過啊。

  那冊子遞過來,貴妃娘娘選了太子,陸楚音卻選了裴迎真,“我選裴迎真大哥,許姐姐你呢?”

  阮流君看那冊子,果然端木夜明排在第三,謝紹宗的後面。

  端木夜靈側頭看她,“許姑娘要不要來打賭啊?若是你贏了,等會我就讓你一支箭,若是你輸了。”她想了想道:“我也不為難你,你就將你帶的項鏈送給我如何?”

  阮流君就見彈幕裡炸開了——

  最愛病嬌變態:挖槽!這個端木夜靈怎麼回事?居然相中我們的直播器了!那怎麼能行!

  奸臣愛好者:主播可不要衝動吧直播器給輸了啊!

  卿卿我我:哎?她是看出來什麼了?為什麼看中直播器了?

  馬甲1號:主播,穩重穩重。

  阮流君笑道:“一條普通的鏈子,端木小姐怎會看中了?”

  端木夜靈道:“也不是看中了,只是見你幾次都見你帶著它,像是你很喜歡,或者對你很重要。”

  所以就要贏走嗎?

  阮流君心裡冷笑了一聲,這個端木夜靈並非是多喜歡裴迎真吧,她只是愛贏,愛萬眾矚目,愛搶走別人喜歡的重要的東西。

  阮流君道:“賭這個不行。”不是她的東西怎能拿來賭,“但我可以和端木小姐賭其它。”她伸手提筆勾了謝紹宗,端木夜明和裴迎真,“我猜裴迎真第一,端木少將軍第二,謝相國第三。”

  她看端木夜靈,“我若是輸了,我就讓端木小姐兩支箭。”

  端木夜靈說了一聲,“好”,又對皇后娘娘道:“那就勞煩姑母為我們做個證人。”

  皇后娘娘拍著她的手道:“怎麼?你們兩個姑娘家家的一會兒也要下場?”

  端木夜靈道:“我早就說過了要和許姑娘較量較量嘛。”她笑吟吟的望著許嬌,“她贏了表弟可是名聲大噪啊,我不替表弟搬回來這一局怎麼行?”

  女眷席裡便開始議論紛紛,有之前見過許嬌射箭的竊竊私語道:“許嬌當時也是僥倖,她先射了,沒想到中了,可端木夜靈那是從小就在邊關騎馬涉獵的,哪家閨秀能贏過她啊。”

  “當初阮流君不就贏了她嗎?我還記得三箭,阮流君中了三箭,端木夜靈中了兩箭。”

  “可世上也只有一個阮流君,死都死了,別提她了。”

  彈幕裡——

  隔壁老王:愚蠢的人類啊,你們對女主光環一無所知。

  馬甲1號:世上只有一個阮流君,你們還都撞上了→_→

  宅鬥萌:請女主套路的走下去,千萬千萬不要神展開,我一點都不想看神展開,我就想看個爽。

  卿卿我我:樓上你不要自己立flag!

  路過:打賞主播一千金,主播放輕鬆,輸了就讓李四屏蔽直播間的彈幕,不讓人吐槽你,放心。

  “當啷”一聲,一千金。

  彈幕裡一片吐槽路過到底是什麼身份,怎麼可以以權謀私!

  阮流君聽到場下一聲鞭響,她忙看過去,只見裴迎真一馬當先,絕塵而去。

  他似乎……也牟足了勁要贏?

  阮流君心中只擔心裴迎真會不會贏,她見識過端木夜明和謝紹宗的騎射,端木夜明絕對數一數二,謝紹宗比他是要差一點,但比那些貴族子弟和太子要強的多。

  就是裴迎真……她實在不清楚他的騎射如何,只是她若不猜裴迎真第一,反而猜了端木夜明和謝紹宗,若是被他知道了,他又會生氣了。

  她看著裴迎真打馬穿梭在那枯木林裡,漸漸遠去,禁不住緊張起來。

  寧安卻忽然走了過來,向皇后,貴妃娘娘行了禮,對阮流君道:“許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教許姑娘。”

  阮流君抬眼看她,寧安找她?能有什麼好事?

  彈幕裡——

  宅鬥萌:我猜寧安是為了謝紹宗的事找女主。

  奸臣愛好者:寧安……會不會猜出了主播就是阮流君啊?

  霸道總裁:不可能吧,這樣離奇的事情一個正常的古代人應該不好想到。

  奸臣愛好者:說不定是謝紹宗告訴她的,謝紹宗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剛剛還試探主播呢。

  霸道總裁:謝紹宗應該不至於那麼智障吧?他看樣子還是對主播有點意思的,他會告訴一個害主播的情敵主播還活著?況且他自己也沒確定呢。

  最愛病嬌變態:說不定他就是智障……

  我愛主播:主播要去嗎?

第四十七章

  “許姑娘可否借一步?”寧安做出一副謙和有禮請她起身的姿勢。

  陸楚音拉了拉阮流君的手,示意阮流君不想去就不要去。

  阮流君對她笑了笑,起身向陸楚楚告退,便跟著寧安離開了女眷席,她倒是想看看寧安想說些什麼,光天化日寧安還能把她吃了?

  寧安帶著她走出女眷席,下了高地,走到了圍獵場的柵欄邊,看著穿梭在場上林中的少年子弟,塵土飛揚,遠遠近近的呼和聲和馬蹄聲。

  阮流君站在她身邊片刻後,她才開口問道:“那天夜裡是不是你將謝大哥推下了湖?”

  原來是問這個事?

  阮流君還沒答,她已轉過頭來看著阮流君道:“你放心我不是要找你問罪,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阮流君扶著柵欄放眼望過去,林子裡的人穿梭太快了,她已經找不到裴迎真了,“怎麼不去問你的謝大哥呢?”

  “他說是吃了酒,不小心落的水。”寧安看著她的側臉,聲音冷了下來,“你以為我會信嗎?”

  阮流君笑了一聲,轉過頭道:“寧安郡主好生奇怪,你謝大哥落了水你就要來質問是不是我推的,若是我不承認你就要徹查到底?誓不罷休?那好啊,寧安郡主去查就好了。”

  “許嬌,你以為謝大哥真的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嗎?別以為你攀上陸楚音這個高枝就能飛上枝頭了,陸楚音自身都難保,還保得了你?”寧安被她激的發惱,這幾日謝紹宗病重,又避而不見她,她心裡又急又恐慌,是比當初阮流君還在時還要恐慌,輸給阮流君她也就認了,但輸給一個小小的商賈之女?她怎麼也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我要收拾你這樣的女人輕而易舉。”

  林子裡有人放了箭,那箭穿過冷風鳴嘯在林中。

  阮流君道:“他愛喜歡誰喜歡誰,你以為我稀罕被他喜歡?”阮流君調回目光看寧安,“寧安,我不是陸楚音,鹿那件事她不與你計較是她仁善,但你碰碰我的東西試試看。”她盯著寧安,上一世她真心真意的待寧安,從來不曾懷疑她,可就是她親手推自己下了懸崖,“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寧安被她的眼神盯的愣了愣,那眼神……像極了阮流君,盛氣凌人,當初就是因為阮流君的強勢,她甚至連喜歡謝紹宗的心思都不敢表露,只能裝作不在意,一心一意對阮流君好,可她恨透了,憑什麼阮流君什麼都有,樣樣都比她好。

  寧安控制不住情緒獰笑了一聲,“憑你?一個商賈之女?我就算現在教訓你,也沒人敢說什麼!”

  阮流君一點不怕的笑了,“你不敢,你裝了這麼多年溫文爾雅,落落大方怎會在眾人面前壞了自己的形象?再說了,你在不確定你的謝大哥是不是真喜歡我之前你是不敢明目張膽的動我的,你怕極了你的謝大哥討厭你。”

  重生再來,她看透了寧安,對付陸楚音也只敢偷偷摸摸殺了她的鹿。南山一事也只敢背後搞些齷蹉的小動作,她不像端木夜靈肆無忌憚,她雖是王爺的嫡女可母親去世的早,王爺沒過多久就續弦再娶還納了好幾房小妾,王爺子女眾多,她並不起眼受寵,所以從小就慣於乖巧,討得大家喜歡。

  寧安的臉色很難看,阮流君卻再沒有看她,而是看著林子裡,她聽到一聲箭嘯和鹿鳴聲。

  不多會兒,一個在場中計數的小兵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口中報著:“裴迎真一馬當先拿下頭鹿!”

  阮流君一喜,轉頭對寧安道:“失陪了寧安郡主。”轉身就走了。

  留下寧安盯著她的背影,幾乎要將她盯穿。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裴迎真個大騙子!還說自己不善騎射!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厲害!第一個射中的!先聲奪人啊!

  宅鬥萌:就喜歡看這種不掩藏實力,上來就強勢裝逼的!

  Cp粉:主播開心不開心?

  霸道總裁:哇,主播快看看你的觀眾人數和打賞人數!

  阮流君忙在光幕裡看了一眼,只見觀眾人數居然已經突破十萬了!再看打賞的,單單是金子就已經四萬金了。

  這當真是嚇了她一跳。

  彈幕裡好多新來的和她打招呼,一波波的彈幕裡,馬甲1號發了一條。

  馬甲1號——主播,十萬觀眾後道具欄會解鎖一個新道具,你看看。

  是嗎?

  可是之前的道具挺沒用的,她也沒想買。

  她點開了道具欄,果然那些加血啊匕首啊迷藥啊沒用的道具之後多了一個閃閃發光的新道具——是個眼睛。

  她低低問道:“眼睛是什麼意思?”

  馬甲1號:是天眼道具,就是你用了這個道具後可以調控攝像頭到你想看的地方或者人旁邊,你可以從光幕裡看到那個人在做什麼,但是有時間限制,一次五分鐘。

  霸道總裁:天,這不是外掛神器嗎?可以開天眼看想看的任何地方任何人,那肯定很貴。

  宅鬥萌:這可真是‘開天眼’的作弊神器啊。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買啊買啊!給我們看看裴迎真射箭!現在看不到好捉急啊!

  阮流君回到了坐位,陸楚音興奮的拉著她道:“許姐姐,裴迎真大哥第一個射中了!好厲害!”

  阮流君笑著低聲道:“是啊,好厲害。”

  旁邊的夫人和閨秀也在議論紛紛,討論著這位裴迎真究竟是何人,幾乎要將他的所有家世都八卦出來,又紛紛表示,可惜了,裴家家世太低了,不然倒是個合適的對象。

  阮流君坐穩了去看那個道具天眼,發現要購買天眼需要三萬金,好貴啊。

  她如今也才四萬金。

  她趁著人聲嘈雜低聲道:“三萬金,你們想看嗎?”

  彈幕裡——

  霸道總裁:果然好貴啊,主播買一次就回到起點了。

  宅鬥萌:想看。

  最愛病嬌變態:想看。

  來看裴迎真:想看。

  路人甲乙丙丁:想看!

  阮流君也沒多想就點購買天眼,本來這些金子也是觀眾老爺們打賞的,她也不缺錢。

  又對著屏幕正中亮起來的天眼低聲道:“看裴迎真。”

  天眼一閃沒了,脖子上的螢石項鏈一震,等阮流君低頭去看時發現光幕一閃,像是鏡頭在飄蕩一搬,穿過女眷席,穿過柵欄,進入獵場,進入林子裡——光幕裡的畫面一晃,變成了林子裡策馬的子弟們。

  彈幕裡——

  我愛主播:主播好大方!

  宅鬥萌:感謝主播!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人好好!

  來看裴迎真:感謝主播!我看到了裴迎真!

  阮流君在光幕裡看到一群人馬之中的裴迎真,他一身黑色騎馬服,頭髮高束,神容冷峻的打馬穿過三個人,忽然勒馬,開弓放箭,只聽一聲箭鳴,還來不及看清一隻小鹿就倒在了樹幹之下。

  跟隨在裴迎真身後的計數小兵忙跑上前,確認一眼箭正中小鹿,吆喝道:“裴迎真再得一鹿!”

  聲音還沒落,一人就打馬過來,手中是已經開了一半的弓,怒道:“裴迎真!你故意的是吧!這隻和上一隻都是老子先堵到的!”

  阮流君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崔游,而先前圍著鹿的是崔游的同伴,京都四大混球其三。

  裴迎真在馬上收弓笑了一聲,“故意的又如何?”他道:“崔游我們來加個賭注如何?今日若是你一隻都沒獵到,就留下你的兩隻手,反正留著它們你也是廢物一個。”

  “裴迎真!”崔游怒不可遏的指著他道:“你囂張的太早了!”一打馬帶著那三個混球往林子裡去,邊策馬邊道:“你們三個攔住他,無論如何也要堵住!”

  裴迎真冷笑一聲,揚鞭策馬箭一樣疾奔過去,看到前面兩個人堵他,他根本連停都不停,只是猛一鞭馬就撞了過去。

  那架勢嚇得攔他的兩個人慌忙調轉馬頭,就見他風一樣就穿了過去,驚罵道:“他娘的不要命了??”

  光幕一片嗷嗷叫的——

  最愛病嬌變態:我真!帥的沒有我!

  奸臣愛好者:這是牟足勁要給崔游剃個光蛋啊!崔游你說你作死不作死,怎麼可以動裴迎真的女人!

  霸道總裁:完了,路過君地位不保了。

  路過粉:我愛路過君!

  宅鬥萌:男主的報復心好重!真的是不擇手段啊!

  手寫幸福:招收打字員,一千字10塊錢,在家就可以做的兼職,歡迎各位宅女,寶媽。扣扣聯繫:xxxx。

  隔壁老王:廣告哎!主播的直播間是要紅了嗎?迎來了第一條廣告,李四不要踢出去,留著玩!

  下面一群調戲廣告的。

  阮流君在光幕裡看的激動,就見裴迎真故意策馬擠在崔游身側,只要是他看中的鹿,裴迎真一定先一步開弓射中。

  氣的崔游氣急敗壞喊人堵住裴迎真。

第四隻裴迎真更是先一箭射歪了崔游的箭,又飛快的反手補了一箭奪下一隻。

  崔游氣的幾乎要開弓一箭射死裴迎真!若非是身後跟著計數和保護他們的隨從小兵,他當真會先堵了裴迎真!

  女眷席這邊也越議論越多,尤其是裴迎真一馬當先一連拿下了前三隻鹿,第四隻的時候才有計數小兵報,謝相國獵下一隻。

  也有些夫人低低道:“今年這是怎麼回事?不先讓著太子拿下頭鹿,反而是不知名的少年人搶盡了風頭。”

  “可不是,連謝相國都下場去了,搶在太子之前,今年是都牟足勁要搶第一了?”

  阮流君一邊留意光幕,一邊留意著計數小兵來報,終於聽到端木夜明的名字,卻竟然是一箭雙鹿。

  夫人們紛紛恭維皇后娘娘,這位侄子可真是少年英雄。

  皇后娘娘也聽的開心,但端木夜靈心裡卻犯了嘀咕,搞什麼,她大哥不讓著太子,自己出什麼風頭啊。

  那計數小兵越來越頻繁,來來去去卻都是那幾個名字,裴迎真,謝紹宗,端木夜明和後來居上的太子殿下。

  到謝紹宗和端木夜明和裴迎真持平,各獵了四隻之後,光幕裡崔游終於被裴迎真逼急,為了甩開裴迎真穿過林子近了深處的山谷之中。

  裴迎真沒有追,而是在林子裡繞來繞去將崔游的同夥和那個計數小兵甩了開,一策馬鑽進了山谷。

  山谷之中陰沉沉的,崔游勒馬在大樹之後伏擊一隻窩在不遠處的灌木叢裡的帶角雄鹿。

  裴迎真輕輕在他後方比較遠的地方停住馬,在那陰沉沉的山谷之中緩緩開弓,箭頭瞄準了崔游坐下棗紅大馬的馬腿,手指輕輕一鬆,只聽‘噌’了一聲輕響。

  山谷中傳來一聲慘烈的馬鳴,那箭射傷馬腿插在地上,棗紅大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狂躁的奔騰將崔游甩下了馬。

  阮流君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聽到崔游的慘叫聲,他摔在馬下的石頭上,那馬狂躁的踩踏,一蹄就要朝崔游踏下去——

  崔游身後的小兵急呵一聲上前要去救人,眼看著要來不及,那林子中忽然又有一箭射出,穿林破霧直射中那馬的馬頭,將那馬生生的射倒在地,哐的一下砸在崔游身側。

  小兵慌忙上前將嚇傻了一般的崔游拖出來。

  光幕裡的裴迎真就皺了皺眉,回頭看到他身後不遠處的那個人,一個英氣逼人的男人,騎在一匹黑馬之上,收了弓對裴迎真道:“玩樂而已,這位兄弟何必傷人?”

  阮流君在光幕裡看到這張臉是愣了一下,腦子裡率先浮現出幾年前見過的那個少年郎,他成熟了許多,沉穩了許多。

  彈幕裡——

  隔壁老王:這是誰?

  最愛病嬌變態:半路殺出一匹黑馬啊!

  宅鬥萌:裴迎真心黑手黑!

  光幕裡那人就一拱手道:“在下端木夜明。”

  然後光幕一閃,再閃回來時畫面又變成了阮流君眼前的景象,熱熱鬧鬧的女眷席。

  五分鐘已經過了。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啊啊啊啊斷的也太是時候了吧!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還想看!

  隔壁老王:我懷疑直播器是故意的,剛報完名,端木夜明,就斷了,這不繼續花錢怎麼能夠啊!

  彈幕都在要繼續開天眼的。

  阮流君小聲道:“金子不夠了,只剩下一萬金了。”

  彈幕裡立刻一片“當啷當啷當啷”的打賞聲。

  阮流君還沒來得及看,就聽計數小兵又報:“謝相國獵得第五隻,太子殿下獵得第四隻!”

  謝紹宗居然領先了……

  然後女眷席就騷動了起來,“哎?怎麼回事?誰受傷了?快看。”

  阮流君放眼看過去,就瞧見幾個小兵抬著一人從獵場上出了來。

  皇后娘娘命人去瞧瞧,不多會兒那小宮娥便回來報道:“回娘娘,是崔世子摔下馬受傷了。”

  皇后娘娘便問:“賞了哪裡?可嚴重嗎?”

  小宮娥道:“賞了右臂和左腿,看樣子是有些嚴重,聖上已命太醫去瞧了。”

  皇后娘娘心有餘悸的嘆口氣,“哎,每年總是擔心出這樣的事,弓箭無眼的,還是要注意些,玩樂而已。”

  崔明嵐已是坐不住,來想皇后娘娘告辭。

  皇后娘娘寬慰她兩句,讓她去了。

  她剛走到場下,計數小兵便又報道:“端木少將軍獵得雄鹿一隻!”

  這可是到目前為止第一隻大雄鹿。

  女眷席就熱熱鬧鬧的讚嘆了開,還玩笑要與端木少將軍說媒的。

  端木夜靈卻皺了眉,她大哥這已經是第五隻了,和謝相國並列第一,超過了太子,也超過了裴迎真,明明之前說好隨便玩玩,不和太子競爭的。

  他要是第一,自己可就猜輸了!

  阮流君這邊觀眾老爺們一個勁兒催促開天眼,看看端木夜明是不是和裴迎真打起來了,搶走了那隻雄鹿。

  可金子還是不夠,一萬五千金了,還差一半。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兩萬金。

  彈幕裡——

  路過:主播想開就開吧。

  路過粉:媽媽我愛路過君!永遠!

  阮流君謝過之後在觀眾老爺們的催促中又買了一次天眼,選定裴迎真,光幕一閃——

  山谷裡裴迎真和端木夜明騎在馬上,對峙而立,兩個人不遠處的馬下一隻大角鹿中了兩箭,計數小兵站在鹿旁為難的看著兩個人。

  “若是平常我一定會讓給裴解元。”端木夜明道:“但此次我一定要拿第一,不能退讓。”

  裴迎真道:“端木少將軍如何判斷這鹿是你先射中?這個讓字裴迎真不敢擔。”

  端木夜明看了一眼那隻大角鹿,又道:“那就當裴解元讓給我的。”他也不拘什麼,只是道:“實不相瞞,這次的彩頭是我故友的東西,我希望能為她贏回來。”

  裴迎真的眼睛頓時眯了眯,看著端木夜明語調奇妙的重複道:“故友?”他笑了笑,“據我所知,這次的彩頭是前國公府上的,不知是端木少將軍的哪位故友?”

  端木夜明遺憾的笑了笑,坦誠道:“那對翠玉鹿是國公小姐十五歲的生辰禮,我與阮小姐……算是故友吧。”

  裴迎真盯著他笑了,可以啊,知道的很清楚啊。

  彈幕裡——

  想吃雞翅:怎麼個狀況??主播這位端端少將是你……前曖昧男友?

  我吃了雞翅:聞到了一股帶著醋味的火藥味。

  我也吃了雞翅:裴迎真這是要醋上了啊,好好的打個獵都能遇上我未婚妻的曖昧故友。

  霸道總裁:樓上看的我也想吃雞翅了。

  阮流君也吃了一驚,她和端木夜明攏共見過沒幾次,還幾乎都是在這獵場上,私下裡或許見過?她沒留意,不能算熟啊,他怎麼那麼清楚這翠玉鹿的來歷?

  十五歲的生辰時……端木夜明好像沒有回京吧?她想不起來那時候再見過端木夜明啊。

  光幕裡裴迎真卻冷淡道:“抱歉,我不能讓給少將軍。”

  端木夜明很失望。

  裴迎真又道:“不如這樣,我們繼續圍獵,最後誰獵得多,這隻鹿就算是誰的。”又看計數小兵,“讓他做個證。”

  端木夜明想了想,滿口應是,反正也不能繼續這麼僵持著,他一拱手道:“那我們就最後見分曉。”一打馬走了。

  裴迎真也一勒馬頭,奔出了山谷,剛出山谷就撞上了在追一隻白鹿的謝紹宗和聞人瑞卿一干人,還吆喝著:“這只是白鹿捉活的!”

  裴迎真毫不客氣猛一鞭馬穿刺過去,馬蹄不停,在馬上開弓放箭“噔”的一聲,插著白鹿的前腿射在地上,白鹿前腿一屈慘叫一聲翻滾著撲倒在地。

  計數的小兵忙上前按住了白鹿。

  追的正緊的聞人瑞卿和謝紹宗都是一愣,一回頭就瞧見突然穿出來的裴迎真打馬過來。

  聞人瑞卿又火又無奈,鹿場裡白鹿罕見,這隻白鹿本來……他是想活捉給陸楚音玩的,卻被裴迎真半路給劫走了,但……裴迎真箭術高他一層,他也不能說什麼。

  裴迎真卻過來對聞人瑞卿一拱手道:“這隻白鹿是太子先看到的,便送給太子殿下。”笑吟吟的又道:“想必陸姑娘會喜歡。”

  聞人瑞卿的臉一紅。

  裴迎真已看向謝紹宗,只見謝紹宗臉色蒼白氣喘吁吁的,似乎大病初癒十分的疲憊,他便笑道:“謝相國年紀大了要量力而行,不是你的就不要徒勞了。”說完一揚鞭打馬走了。

  這邊計數小兵來報:“太子殿下活捉白鹿一隻!”

  皇后娘娘一喜,那些夫人小姐就忙著奉承誇的太子天上有地下無。

  端木夜靈也笑道:“表弟這可是後來居上啊,如今他和謝相國並列第一,我看我是要猜輸了。”

  皇后娘娘摟著她道:“輸了便輸了,哪個還較真呢?”

  端木夜靈遠遠的看阮流君,只見她一直在皺著眉發呆。

  她不是在發呆,她是在緊張,如今謝紹宗和太子領先,她怎麼也不希望謝紹宗領先,那彩頭落到誰手裡都好,就是不要落在謝紹宗手裡。

  阮流君盯著光幕,只希望裴迎真快點再獵得一隻和他們打平,可是裴迎真穿梭在林子裡半天沒遇上一隻鹿。

  眼看著一隻鹿竄出樹叢,裴迎真追出去——

  光幕一閃,五分鐘又結束了。

  阮流君氣的靠在椅背上,還不如不開天眼了,越看越著急,越著急越想看。

  陸楚音還以為她為自己要輸了緊張,剝了一個橘子給她,安慰道:“沒事的許姐姐,咱們輸了就輸了,不和端木姑娘比就是了。”

  阮流君接過橘子道:“倒不是怕猜輸,讓兩箭也無妨,只是……”

  話還沒完,那邊計數小兵跑過來:“端木少將軍再得大角鹿一隻!”

  這下謝紹宗,太子和端木夜明持平了。

  彈幕裡——

  吃瓜群眾:我好激動我好緊張,我感覺我猜不透了!

  路過:主播還開天眼嗎?

  宅鬥萌:哦哦哦!路過君又要打賞了嗎?

  阮流君怕路過再打賞,太浪費了,天眼就是個無底洞,便小聲道:“不了,不看了。”

  她看一眼天色,這比賽想是還要有半個多時辰才結束。

  一群人就翹首以盼的等著計數小兵來報,遠遠的看見便道:“你們猜這次是誰?”

  七嘴八舌的便說著自己注目的那個人。

  但後來來來去去報的都是兩個名字——裴迎真和端木夜明。

  報的阮流君自己都記混了,看彈幕裡大家也記的亂七八糟,索性不記了。

  又過了一會兒,皇后娘娘請女眷們到後面的齋堂用宴。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去了,阮流君仍然坐在陸楚音身邊,席間陸楚音低低對她道:“你說太子會把那隻白鹿怎麼樣?”

  她想了想揶揄她道:“你想要啊?那等會兒結束了你去求他送給你。”

  陸楚音悶聲道:“他才不會送給我,他只會說宰了吃。”

  阮流君抿嘴笑了笑。

  就聽皇后娘娘突然叫了陸楚楚,問她道:“今日這樣多的好子弟,可有給楚音相中的?”

  陸楚音一愣,看向陸楚楚。

  陸楚楚低眉順眼道:“音音還小,臣妾還想多留她幾年。”

  皇后娘娘道:“不小了,太子與她同歲,太子的事今年也是預備定下來的。”她拉了拉端木夜靈的手,“不如讓聖上給楚音相看一家好的,給指個婚?”

  陸楚音忙道:“還是不要了……”

  “音音。”陸楚楚叫了她一聲。

  皇后娘娘看陸楚音,問道:“怎麼?楚音已有相看中的嗎?是哪一位?”

  陸楚音不敢看皇后娘娘,低著頭小聲道:“沒有,我不想成親,我只想陪著阿姐和皇奶奶。”

  “傻話。”皇后娘娘笑道:“哪有姑娘家不成親的?本宮瞧九王爺跟前那位嫡子聞人云倒是不錯,家世也不會委屈了楚音。”

  陸楚音一驚,聞人云??那個和崔游一起偷雞摸狗還輕薄許姐姐的人?

  “九王妃也在急著為他相看,前幾日還問過本宮,那時本宮就想到了楚音,想著過幾日與貴妃商量商量,再去同聖上說。”皇后娘娘道:“聖上寵愛貴妃妹妹到時下旨指婚,可是大喜事一件。”

  “我不喜歡他。”陸楚音悶聲道:“皇后娘娘不要逼我嫁給他。”

  “音音怎可這般同皇后娘娘說話。”陸楚楚拉住了她的手,歉意的對皇后道:“皇后娘娘一番美意,只是音音年紀還小,婚事臣妾也不好做主,總是要問過……”

  皇后娘娘也不聽她說完,擺手笑道:“不喜歡便不喜歡吧,慢慢來,等辦完了太子的事,本宮與貴妃再好好給楚音相看。”

  貴妃娘娘只好謝了恩。

  又坐了一會兒,前面的人來報:圍獵結束了。

  皇后娘娘驚訝道:“這樣快?”

  那人稟報道:“外面天陰的厲害,謝相國又體力不支,所以聖上提前結束了。”

  果然,外面傳來三聲收場的鼓聲悶響。

  皇后娘娘便帶著大家出了齋堂,果然天陰的厲害,黑雲壓頂,彷彿隨時都要落雨。

  皇后娘娘便問:“誰贏了?”

  那人道:“謝相國第三,前兩名還沒分出來。”

  “沒分出來?”皇后娘娘驚訝。

  阮流君心就是一提。

  端木夜靈問道:“太子第幾?裴迎真第幾?”

  聽那人道:“太子殿下第四,裴解元如何和端木少將軍獵得一樣多,並列第一,還沒有分出勝負。”

  什麼?並列第一?

  阮流君和端木夜靈就各自看了一眼對方,居然是並列……

  “那彩頭如何算?”皇后娘娘問道。

  那人便道:“聖上如今在為他們分個勝負出來。”

  彈幕裡——

  我愛主播:主播你還有機會贏!

  來看裴迎真:有機會有機會!再加賽一場!反正端木女二肯定輸了!

  最愛病嬌變態:我真好爭氣!可不要被這些夫人相中了!

  宅鬥萌:放心,男主現在只是個解元,家世也不行,這些夫人還看不中。

  皇后娘娘興致勃勃道:“那倒是好玩,咱們快過去瞧瞧。”

第四十八章

  天陰的實在厲害,陰雲壓的山雨欲來,還起了風。

  阮流君隨皇后貴妃一行人回到獵場,聖上正帶著那些高官貴戚站在獵場上,對面是此次狩獵的前四名,太子墊後,卻也並不介意,只逗著腳邊那隻掙扎著繩索的小白鹿。

  謝紹宗倒當真是臉色慘白,虛汗淋淋。

  阮流君跟著貴妃和陸楚音過去就瞧見裴迎真和端木夜明,兩人面前各堆著小山似的獵物,中間還躺著一隻大角雄鹿。

  謝紹宗的眼神隨著阮流君過來,卻發現她一直看著裴迎真,根本不曾將視線放在自己身上過,可他也未曾留意過視線追隨著他的寧安。

  皇后娘娘上前笑著誇讚了兩人一句,又問皇上這該如何是好,不如算個並列。

  聖上聞人安笑著道:“朕方才也如此說,可是這兩個誰也不樂意。”

  端木夜明向皇后娘娘行禮拱手道:“微臣並非要爭這個第一,第一是裴兄弟的也無妨,只要裴兄弟願意將那一對翠玉鹿的彩頭讓給微臣就好。”

  裴迎真看了一眼貴妃娘娘身後的阮流君,看到阮流君在看著端木夜明,他的眉頭就是一皺,行禮道:“既是比賽自要按照比賽來,贏便是贏,輸便是輸,沒有讓或是不讓,況且,那對彩頭對草民也十分重要。”

  光幕中的彈幕裡——

  隔壁老王:裴迎真的意思就是,不讓就是不讓,第一不讓,彩頭更不讓。

  宅鬥萌:我覺得新出來這個少將軍人不錯啊,是男三?

  最愛病嬌變態:裴真真說的對!要有比賽精神,怎麼能讓!

  吃瓜群眾:其實這個彩頭要不是主播的東西,估計裴迎真也不爭了。

  阮流君其實……也並沒有太想要那對翠玉鹿,國公府那樣多的東西都留不住,留一對翠玉鹿也沒有什麼意義。

  可看裴迎真的架勢是一定要爭到底了。

  端木夜靈卻嗔了一句,“大哥你也真是的,一個少將軍跟他們爭什麼爭啊。一對玉鹿而已,你想要什麼沒有。”

  端木夜明笑笑道:“這對不同,不然我也不會下場了。”

  貴妃娘娘看兩人都想要,便溫聲道:“那不是一對嗎?不然一人一隻?”

  聞人安拍了拍她的背,低頭對她笑道:“朕瞧貴妃說的也行,兩個人旗鼓相當,不相上下,他日都是朕的棟梁之才。”

  皇后娘娘笑了一聲道:“彩頭哪有拆散了平分之理?裴解元說的有理,既然是圍獵賽,不較出個高下那還叫什麼比賽?本宮看,不如再讓夜明和裴解元比一局,誰再第一個獵到,就是第一。”她看聖上,“聖上覺得如何?”

  聞人安笑笑道:“也在理。”他看裴迎真和端木夜明,“也不必再進場了,就在這裡放一隻鹿出去,你二人一人一支箭,誰射中就是今年的第一。”

  裴迎真和端木夜明自是同意,行了禮之後一人取出一支箭,東西兩邊站開,一個小兵牽出一隻活鹿站在中間。

  聞人安道:“朕數三聲,讓鹿跑的遠一些你們再開始放箭。”一揮手讓小兵放開活鹿,他忙摟了摟陸楚楚道:“愛妃來數。”

  陸楚楚一驚,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緊張的道:“臣妾……臣妾怕數不好,還是讓皇后娘娘數吧。”

  皇后娘娘看著那跑遠的鹿笑道:“聖上讓妹妹數,妹妹就不要推辭了,數三個數而已,有什麼數不好的呢?”男人為何總會喜歡這般怯懦不堪,愚笨不堪的女人呢?皇上是,就連他兒子也十足十的遺傳了他的眼光。她在陰色沉沉之下看不遠處的聞人瑞卿,他正拿白鹿擠眉弄眼的偷偷逗著陸楚音,沒出息。

  鹿越跑越遠,快要進了林子。

  聞人安摟著陸楚楚的肩道:“愛妃快數。”

  陸楚楚便忙緊張的開口:“一,二……”她看著那鹿一跳的要竄進林子,忙道:“三!”

  陰雲之下,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弓,裴迎真上前一步,端木夜明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只聽“噌噌”的兩聲,眾人也沒看清是誰先放的箭,只見兩隻箭驚鴻一般破風破霧的射了出去——

  遠處的鹿在落地的一瞬間,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誰中了?是哪個?”眾人興致勃勃的小聲議論。

  小兵忙跑過去搬那隻鹿,等搬過來的時候眾人傻眼了。

  兩支箭全中了,一支在頭部,一支在尾部。

  “都中了?是誰先射的啊?”

  “不知道,沒看清,像是端木少將軍。”

  “我看是裴解元。”

  “這可怎麼辦?再來一次?”

  阮流君看著那隻鹿,又看裴迎真,裴迎真緊皺著眉站在那裡。

  聞人安卻撫掌而笑對兩人道:“精彩精彩,沒料到今年不但謝相親自下場了,還能瞧見這樣的對決,後生可畏。”他看謝紹宗,“你可是不如當年了,朕記得當年你雖輸給了夜明,卻也沒累成這樣。”

  謝紹宗回過神來對聞人安道:“聖上說的是。”當年他和端木夜明,還有代父下場的阮流君比賽,那時阮流君才十四五,英姿勃發不輸男兒拿了個第一。

  他看向阮流君,她大概不知當年端木夜明是有意讓她,也不知其實端木夜明每一年生辰都寄了生辰禮給她,只是從未到過她手上而已。

  “要朕看啊。”聞人安笑道:“夜明輸了,你年長裴解元,也是上過戰場的老手了,卻和年紀輕輕第一次參加圍獵的少年人打個平手,當論輸。”

  端木夜明也是知道的,和個年輕小子打平手本就勝之不武,可是……他又當真是十分想要那對翠玉鹿。

  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皇后娘娘卻道:“聖上這樣說,那臣妾可就也要偏心了,賽場上哪能就年紀和經驗論輸贏?”

  “玩樂玩樂,皇后倒是較真了。”聞人安笑著問她,“那皇后認為當如何?再這樣比下去可就要沒完沒了。”他看一眼天色,陰的要滴下水來,“朕瞧馬上就要落雨了。”

  皇后想了想,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反倒是端木夜靈眼珠子一轉道:“臣女倒是有一個法子。”

  “哦?”聞人安衝她點點頭,“說來看看。”

  端木夜靈上前行禮道:“不如讓臣女來代替我大哥再比一次,我的箭術是我大哥教的,他也勉強算是我的師父。”她笑吟吟看了一眼裴迎真,“當然裴解元也不能親自和我比,要找一位來替他與我比試。”

  “裴解元可也有個徒弟?”聞人安好奇的問。

  阮流君就知道端木夜靈要搞什麼把戲,果然端木夜靈走過來笑吟吟的拉她出去,一同對聖上道:“就由與裴解元定了親的這位許姑娘代替他出戰。”

  不止聞人安,旁邊的謝紹宗一干人也都愣了一下,裴迎真皺了皺眉。

  女眷們倒是不怎麼吃驚,本來端木夜靈就說好了要同許嬌比試,只是她們沒料到端木夜靈如此大膽,居然敢在聖上面前比試,不免又有些看好戲的心理。

  眾目睽睽之下,又當著聖上的面,端木夜靈這擺明了是要許嬌好看了,這下好玩了。

  夫人閨秀們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小聲議論。

  裴素素也是開心的,她實在不喜歡許嬌那副囂張不將人放在眼裡的態度,讓端木夜靈挫挫她銳氣,羞辱她一番也是痛快的。

  彈幕裡就更幸災樂禍了——

  霸道總裁:已經看到了結局,這位端木姑娘何必要自己找打臉呢。

  宅鬥萌:女二就是給女主光輝墊腳的,還非要上趕著當眾出醜。

  今天想吃小雞爪:說不定女主就輸了呢?然後翠玉鹿落到端木夜明手裡,最後端木夜明再歸還給女主,將女主感動,成功上位。

  來看裴迎真:樓上的你這樣拆台可還行!女主不能輸!裴迎真也不能被上位!我不想站錯隊!

  最愛病嬌變態:是的!就按套路了走,我不怕被套路,就怕套路了一半突然神展開發現之前全站錯隊了!太不爽了!

  阮流君倒也沒想躲,像聖上行了禮道:“民女的騎射也算是裴解元指導的,算是他的半個徒弟。”她看了一眼裴迎真,“若是聖上准許,民女願意代替這半個師父,試試看。”

  裴迎真與她目光交匯,眉頭就是一鬆。

  皇后娘娘自然是支持自家人的,聞人安瞧著許嬌和端木夜靈倒也覺得十分有趣,兩個小姑娘比騎射,不知比當年的阮家小姑娘如何,便是準了,命人再牽一隻活鹿來。

  皇后娘娘卻突然道:“不如就用瑞卿那隻白鹿吧。”

  正在拿白鹿都陸楚音的聞人瑞卿愣了一下,一抬頭就對上皇后娘娘的笑容,他忙道:“母后換一隻吧,這隻白鹿兒臣想留下來送人……”

  “留下來送人?”皇后娘娘看了一眼端木夜靈,心領神會的笑了,“原來瑞卿特意抓只活的要送人,可是送給夜靈的?”

  聞人瑞卿一愣。

  端木夜靈也是呆了一下,她又不喜歡這些玩意……但隨後看到陸楚音低頭站在那裡便明白了姑母的意思,也是,她才是聞人瑞卿日後的妻子,他若是將白鹿送給陸楚音就太不把她當回事了,給也得先給她。

  便聽那些夫人們笑著奉承皇后娘娘與她,說什麼太子好心意,端木小姐與太子殿下人中龍鳳。

  越奉承聞人瑞卿的臉色越難看,他偷偷看了一眼陸楚音,見她低著頭也不說話,抿了抿嘴道:“並非送給表姐的,表姐若是喜歡改日我再捉一隻送她。”

  阮流君心裡沉了一下,果然彈幕裡也開始吐槽——

  今天也想吃冰激凌:太子情商堪憂啊,眾目睽睽之下這樣說,不是讓皇后和端木女配下不來台嗎?

  宅鬥萌:何止堪憂啊,簡直智障,以為這樣會讓陸楚音感動?其實這樣只能讓陸楚音成為眾矢之的,本來端木女配還沒怎麼在意她,這下好了,仇恨拉起來了。

  霸道總裁:咦?這樣說當初謝紹宗抗旨拒婚不要寧安郡主,是不是也拉了仇恨?是不是那個時候寧安郡主恨死了主播?當眾抗旨拒婚哎。

  路人乙:樓上發現了心的嘩點!

  阮流君看彈幕裡說的突然才發現,或許……當初謝紹宗就是故意的吧,讓全京都都知道他的情深,讓她感動,非他不嫁。

  可如今她也顧不得想其它,因為現場氣氛十分的尷尬……

  剛才還在奉承端木夜靈和太子的夫人們不知該如何,都閉了嘴,卻又八卦心起想知道這白鹿究竟是送給誰的?竟讓太子公然拒絕端木小姐,誰有這樣大的魅力?

  皇后娘娘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倒是端木夜靈冷笑一聲道:“這些玩物我一向不喜歡,表弟不必費心了,你喜歡就自個兒留著吧。”她看了一眼陸楚音,她就不信這樣當眾拒絕不送給她,陸楚音還敢收這隻白鹿。

  聞人安笑著命人去捉一隻兔子過來,說是兔子狡猾,更有看頭,這才緩和了氣氛。

  侍從捉了兔子來,聞人安命他捉到場中間。

  端木夜靈道:“既然要比單比箭術就沒意思了,牽馬來,我們比比騎射,三支箭為限,誰先中算誰贏。”

  聞人安倒是沒見過小姑娘家家如此動真格的比較,命人牽了兩匹馬來,問許嬌可會騎馬。

  阮流君摸了摸牽到跟前那匹黑馬的馬頭道:“略會一些。”

  裴迎真不放心的牽了自己騎的那匹過來給她,低聲對她道:“輸贏不重要,你……”小心些。

  阮流君翻身上馬,在馬上掂了掂弓箭對他道:“輸贏是不重要,但輸給誰……”她看了一眼對面馬上志在必得的端木夜靈,“可就重要了。”

  端木夜靈提弓對她道:“方才我們都沒有賭贏,就不必相讓了。”她看了一眼馬下的裴迎真,笑了一聲,“裴解元的徒弟,可不要給今日力拔頭籌的裴解元丟臉。”

  阮流君對她笑道:“端木小姐放心,你若是輸了我也不會認為是端木少將軍教徒無方,名師也未必出高徒。”

  端木夜明一呆,看著馬上的許嬌樂了,兩個小姑娘倒是一個比一個會挑釁啊,這狠話撂的,一個賽一個目中無人。

  侍從將兔子在場中間放開,那兔子一下子就竄逃出去。

  聞人安一聲令下,只聽兩聲嬌吒,兩匹馬幾乎同時狂奔而去,陰雲壓著,帶著濕意的冷風將兩人的黑髮彩衣吹的獵獵飄揚,如同展翼的彩鳳。

  他不由讚嘆的對謝紹宗道:“誰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朕倒覺得這般女兒家,巾幗不讓須眉。”

  謝紹宗望著那陰天暮色之下揚鞭策馬的阮流君輕輕嘆了口氣,不論她變成何等模樣,她終歸是她,一點沒變。

  阮流君打馬追上那隻逃竄的兔子就見端木夜靈開弓瞄準了,她在馬上一提弓箭,開弓上弦,一箭射了出去——

  只聽“咔”的一聲,那一箭沒有射兔子,而是頂著端木夜靈的那一箭,將那箭一箭射斷了。

  端木夜靈一愣,這樣的準頭……

  卻見阮流君馬蹄未停,飛快的又是開弓一箭,“噔”的一聲射在端木夜靈的馬蹄之前,那馬一驚就嘶鳴一聲拐了彎。

  端木夜靈只來得及慌忙按住馬,就聽一聲箭嘯一聲慘叫,匆忙回過頭就見阮流君已勒馬停蹄,遙遙的衝她一挑眉道:“你輸了。”

  那隻兔子已是死在一箭之下。

  彈幕裡炸開了鍋——

  吃不了冰激凌:主播你是仙女!

  宅鬥萌:雖然知道女主厲害,但是真的看一次爽一次!女主厲害!喜歡你!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五千金。

  路過:落地的鳳凰。

  太快了,眾人都沒來得及看清就已經結束了!只是看到兩人衝出去,就結束了!

  端木夜明卻是驚嘆的撫掌道:“好騎射!好準頭!好智謀!”轉頭問皇后娘娘,“姑母,這位姑娘是哪位千金?我竟不知京中除了阮小姐還有如此厲害的。”

  聞人安也讚嘆不已。

  皇后娘娘輕飄飄瞪了他一眼,笑罵道:“你自己的妹妹輸了,你倒是高興。”

  端木夜明笑道:“她該輸的心服口服,人外有人,她就是給父親慣得不知天高地厚。”又笑著問裴迎真,“裴解元,這位姑娘的騎射當真是你教的?”

  裴迎真看著打馬歸來的阮流君吐出了一口氣,她的父親將她教的真好……若非她蒙此大難淪落到他眼前,他這輩子怕是都難以配上她,得到她。

  阮流君翻身下馬,在聖前行禮道:“獻醜了聖上。”

  聞人安連連讚嘆,只說她這樣可惜了是個女兒身,若是男兒定是個人才,說不定連裴解元都比下去了。

  他這般的盛讚讓皇后心中十分的不快,一個小小的民間女子,會騎射而已,竟也當的起如此盛讚?又看著端木夜靈一臉灰敗的慢慢打馬歸來更是不高興,命人將端木夜靈扶下馬,拉到懷裡道:“可嚇死本宮了,那一箭要是偏一點可就射中你了。”不免看了一眼阮流君,“許姑娘怎可朝人射?驚了馬傷了人可如何了得?”

  聞人安笑著擺手道:“噯,許姑娘箭術精妙,那一箭是朝地上射的,只為了阻攔馬蹄。”

  端木夜明也道:“是的,姑母可能不知,那一箭斷然傷不到夜靈的,況且夜靈從小騎馬,怎會降不住馬?許姑娘贏了就是贏了。”

  皇后娘娘臉色難看的滴下水來,狠狠瞪了端木夜明一眼。

  身後的夫人和閨秀皆都靜若寒蟬,讓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姑娘贏了……還得到如此盛讚,一時之間又都覺得這個許嬌太會裝了,裝的不顯山不露水,卻是如此善騎射,完全是拿端木小姐當墊腳石啊。

  端木夜靈一言不發,只覺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看她的笑話,她那般信心滿滿的定會贏……可竟然輸了!

  聞人安卻笑著問阮流君道:“那這樣可就算裴解元贏了?”

  端木夜明嘆了口氣,“我心服口服。”

  聞人安命人將那對翠玉鹿捧出來,親手交到裴迎真手上,裴迎真謝恩之後又轉頭對阮流君道:“朕覺得當另外再賞許嬌一份。”問阮流君,“你想要什麼賞賜?”

  眾人紛紛看向她,今日可真叫她占盡了便宜。

  阮流君自是什麼賞賜也沒有要,可耐不住聖上高興,賞了一些寶石玉器給她,還將裴迎真獵的頭鹿也賞給了她。

  剛剛賞完,天際就閃過一道悶雷,嚇得眾人一跳,緊跟著雷陣雨就毫無防備的砸了下來。

  聞人安便下令且先到山後的齋堂避雨,等雨小些再行下山。

  可這雨竟是越下越大,好在齋堂地方大,將女眷便都安置在了後堂的各個廂房之中。

  阮流君沒有跟著女眷來,裴素素便主動請她與自己同住。

  她卻是拒絕了,背地裡愛說她小話的人還指望她給面子?

  正好陸楚音拉她同住,她便和陸楚音一間房了。

  聖上賞她那些東西送到屋子裡,還有一些貴妃賞的,她去向聖上貴妃謝恩,等回來時發現陸楚音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裡。

第四十九章

  出去了?

  阮流君細問服侍的下人才知道有個小宮娥將陸楚音叫出去了,她心裡隱隱不安。

  彈幕裡——

  好餓:不會是太子叫她出去了吧?給她白鹿?

  宅鬥萌:那不是要把她往眾矢之的推嗎?白天鬧得那麼僵了,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的白鹿要送給哪個人,他這時候還敢送?陸楚音還敢接?

  胃疼的愛情:智障太子,情商不夠還要添亂。

  阮流君越想越不安,正捉摸著要不要出門去找她,就聽見門外有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兩個女人小聲又興奮的道:“這下有好戲看了!太子那隻鹿原來是要送給姓陸那個結巴的,還正好給端木夜靈撞上了!”

  “陸楚音?貴妃娘娘的妹妹?太子喜歡她??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端木夜靈正在收拾她呢!快走快走。”

  阮流君猛地站起了身,聞人瑞卿居然真幹出了這種蠢事……她忙開門跟了過去。

  一路跟著到了齋堂的後院,隱隱聽見聞人瑞卿的聲音,“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又不喜歡這些小東西,我送給誰礙得著你什麼事?”

  那兩個閨秀忙躲進了迴廊旁的一間廂房裡,廂房裡壓低著聲音許多竊竊私語聲,窗戶開了一條縫,人影憧憧。

  迴廊低下還躲著幾個下人,都在等著看這場好戲。

  阮流君在迴廊下頓住腳,就聽見大雨聲中端木夜靈的聲音冷的像利器,“我是不喜歡,我也不稀罕你送,但是聞人瑞卿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如今將這隻鹿送給陸楚音會有多少人看我端木夜靈的笑話,看姑母的笑話!”她隱隱動怒道:“姑母明裡暗裡都表明了你我的親事,你如今是要告訴大家你有多看不上我?多不滿意這樁親事嗎?還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這個結巴姑娘?”

  “端木夜靈!”聞人瑞卿喝斷她,也動了怒的冷笑道:“這門親事本就是你與母后一廂情願,我從未答應過。”他站在迴廊下牽著那隻白鹿,笑的滿是惡意,“本王愛喜歡誰喜歡誰,想送誰什麼就送誰什麼,用得著你來多嘴?哦,本王知道了,你是白日裡被許嬌比下去顏面無存所以故意來找麻煩的。”

  彈幕裡——

  吃瓜群眾:天啊,這個太子才八歲吧?根本沒有考慮過任何人的感受啊。

  卿卿我我:我太煩這種男人了,這麼吵簡直是讓所有人下不來台,包括陸楚音。

  阮流君探頭瞧了瞧,端木夜靈似乎剛去練箭回來,一身利落的胡服,還挎著弓箭,臉色已經沉的沒有一絲神情,盯著聞人瑞卿,又轉而看住一直站在聞人瑞卿旁邊的陸楚音,“陸楚音,這隻鹿你敢接嗎?”

  陸楚音十分的無措,小聲又緊張的結巴道:“我……我……我不要,我……我本來……本來就沒要……”

  “你敢拒絕!”聞人瑞卿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看她想掙扎就更生氣道:“你怕她做什麼?有我在,她還能吃了你不成?我喜歡你,我願意送你東西怎麼了?我都不怕,你怕什麼!”他最恨她這副拒絕的樣子,所有人非議怎麼了?他願意不顧非議和她在一起,她就不能嗎?

  陸楚音急的要抽出手,卻被他拉的死勁,將那小鹿一個勁的往她手腕上綁,她急的結巴,“你……你……你放開……放開我!我不要……不要你的東西!”

  “我偏要給你!”聞人瑞卿索性將繩子綁在她的腕上,“你不許拒絕!”

  陸楚音掙扎著退到迴廊的石階邊,急的結結巴巴。

  端木夜靈冷冷笑了一聲,譏諷道:“陸楚音你現在心裡很得意吧?看看別人求之不得的,你不要還偏要給你。”

  “我沒有……”

  “少裝了!”端木夜靈打斷她道:“你若當真不想要你出來做什麼?你那賢良淑德的貴妃阿姐沒有教過你半夜與男人幽會是下賤的事情嗎?還是……”她壓低了聲音道:“你們都一樣,慣會了楚楚可憐搶別人的男人。”

  陸楚音僵在那裡,臉漲紅一片。

  “端木夜靈!你再出言不遜別怪我對你動手!”聞人瑞卿怒喝她一聲,“你這句話若是被父皇聽到……”

  “你去啊。”端木夜靈道:“難道你不是這樣認為的?你不認為她的貴妃阿姐搶了你母后的寵愛嗎?”

  聞人瑞卿咬牙切齒的站在那裡,卻是啞口無言,他確實如此認為,他不討厭陸楚楚和陸楚音,可他也不喜歡父皇如此寵愛陸楚楚冷落了母后。

  陸楚音看著聞人瑞卿,看他啞口無言,看他沉默,心像是墜了一塊石頭般,沉到了底,原來……他也是這樣看阿姐的。

  “你……放開我。”陸楚音用力去掰開他的手指,掰急了張口就咬了上去。

  聞人瑞卿吃痛一把鬆開了她,陸楚音就從他的手掌裡逃脫了出去。

  陸楚音低著頭費力的去解被捆在腕上的繩子,眼淚就吧嗒吧嗒砸了下來,悶悶道:“還給……還給端木小姐……”

  端木夜靈看著聞人瑞卿心疼的一塌糊塗的表情就笑了,“既然陸姑娘不要,表弟也不送給我,那就誰也不要想得到了。”她忽然抽出一支箭開弓上弦,輕輕一鬆手,“我不要的,誰也別想要。”

  那一箭射過去,阮流君只聽到一聲慘叫和陸楚音的尖叫。

  聞人瑞卿驚呼了一聲:“楚音!”

  阮流君還沒看清就看見陸楚音踩脫了石階一裙子鮮血的摔進了雨地裡,“楚音!”她也顧不上別的,忙快步過去,就見那隻白鹿一箭斃命,渾身是血的抽搐在陸楚音腳邊。

  陸楚音嚇壞了,跌坐在雨地裡臉色蒼白,嘴脣青紫的盯著那隻白鹿。

  “楚音!”聞人瑞卿慌忙要上前去扶她。

  陸楚音卻像瘋了一般厲聲道:“別碰我!”她在大雨裡渾身抖的厲害,抬頭看著聞人瑞卿也不知是哭了沒哭,“求求你……饒了我吧……”

  聞人瑞卿僵在原地,只覺得胸口裡悶的要裂開。

  阮流君跑過去,忙要扶起陸楚音,“楚音別怕,快起來……”她手忙腳亂的去解開陸楚音腕子上是繩索,一手去捂陸楚音的眼睛,“別看別看,沒事的楚音。”

  陸楚音愣愣的抓住了她的手,看見阮流君,眼眶一紅才哭了,“許姐姐……”她抖的厲害,抓的阮流君手指生疼,啞聲道:“我……我不想這樣……”

  “我知道。”阮流君抱著她,“我知道的,先起來。”

  端木夜靈站在迴廊下看著她們痛快極了,她就是輸不起,更不願意輸給一個商賈之女,“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你的東西,不要拿。”她看著阮流君冷冷笑道:“你配不上。”

  阮流君扶著顫抖哭泣的陸楚音起身,就聽到“啪”的一聲,一轉頭就看見聞人瑞卿一巴掌扇在端木夜靈臉上。

  端木夜靈竟是沒有惱,而是抬頭冷冷的盯著他道:“聞人瑞卿,你猜猜這一巴掌的後果是什麼?是我永遠不會放過陸楚音,本來我還想著你若是真喜歡,等與我成親之後,我也可以讓你留她在身邊做個側室,如今,她死定了。”她扭頭就走。

  阮流君扶著渾身濕透的陸楚音上了迴廊離開。

  聞人瑞卿一直跟在她們身後,也不吭聲,也不離開。

  陸楚音渾身濕透,裙子上全是血,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抖的控制不住。

  阮流君扶她到溫泉室裡,想讓她清洗清洗,泡泡澡好舒服一些,也想讓她放鬆下來。

  聞人瑞卿就站在門口不遠處,也不走。

  是阮流君扶陸楚音坐下後才聽到外面有小宮娥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請您過去。”

  半天聽到聞人瑞卿說了一句‘知道了’離開了。

  阮流君看著哭的發愣的陸楚音,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是幫她脫掉了濕衣服,清洗了一下,扶她泡進了溫泉裡。

  陸楚音打了個哆嗦,輕輕抽泣了一聲說:“許姐姐……我想回靜雲庵,我想和誰搶什麼,我從來沒有。”她抬頭看著阮流君,眼淚一珠珠的落下,“我阿姐也沒有……她不是壞心眼的人,是皇上要她進宮的……”

  阮流君伸手捧了捧她的臉,輕聲道:“我知道。”

  “可是大家都在罵阿姐,皇后娘娘罵阿姐,連聞人……”她顫巍巍的閉上了眼睛,眼淚顫在睫毛上,她閉口不言。

  她知道自己笨,自己連話都說不好,她想這次又要給阿姐惹麻煩了……

  阮流君陪了她一會兒,看她臉色緩過來了,便對她道:“我去給你那件衣服過來,你先泡著。”

  陸楚音點了點頭,等阮流君出去以後,她才捂著臉輕輕又哭起來。

  門外似乎有人進來,她驚的忙擦掉眼淚,就看見兩個閨秀走進來,裝作來找東西一般的偷偷看她,竊竊的笑著。

  片刻後離開,陸楚音聽到她們在外面興致勃勃的討論,“就是她就是她,貴妃娘娘的妹妹,太子喜歡的就是她,還為她打了端木小姐呢!”

  “長的也就那樣啊,聽說還是個結巴,不明白太子喜歡她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像她姐姐一樣會招男人喜歡,男人就喜歡這種裝傻扮可憐的女人了。”

  “她鬧成這樣,明天有的好看了!”

  陸楚音捂著耳朵將頭埋進了水中。

  陸楚音不見了。

  阮流君拿衣服回來就找不見陸楚音了,連同舊衣服一起不見了,溫泉室沒有,外面沒有,自己的廂房裡也沒有,她問在迴廊下收拾的丫鬟,那丫鬟只說好像見一位小姐外齋堂外去了。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齋堂外不就是大山和獵場嗎?這麼黑又下著大雨小陸姑娘出去做什麼了?

  宅鬥萌:別是想不開去自盡了吧?

  奸臣愛好者:不至於吧,雖然傷心難過,但不會想不開吧?

  卿卿我我:那也未必,傻姑娘愛鑽牛角尖,不然她出去做什麼了?

  外面大風大雨,雷聲悶悶,阮流君心慌意亂,當即決定去告訴貴妃娘娘,讓她派人去找。

  可卻在進入皇上,皇后,貴妃休息的迴廊下就被侍衛攔了住,說皇上已經和貴妃娘娘休息了,閒雜人等不能進入。

  阮流君心急如焚,讓那侍衛進去通傳一聲。

  正好一個宮娥路過,問阮流君怎麼了,她去通傳。

  阮流君感恩戴德的同她說了,就在外面等著。

  那宮娥進去沒多一會兒就出來了,對阮流君說,聖上已經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說。

  阮流君愣在原地,再讓去通傳卻沒人理她了,侍衛還勸她回去,驚擾了聖駕可吃罪不起。

  阮流君看著森森的迴廊,轉身就走。

  那宮娥看她走了,又回到寢室之中。

  皇后娘娘斜靠在軟塌上,閉眼問她,“走了嗎?”

  “回娘娘,已經走了。”宮娥道。

  皇后娘娘“嗯”了一聲道:“不要驚動聖上和貴妃,小姑娘許是出去散散心。”

  宮娥便應是退下。

  端木夜靈低頭為她捶著腿,悶不吭聲。

  皇后娘娘拉住她的手,哄她笑道:“還氣呢?你表弟比你小,你讓著他些。姑母不是罵了他,還罰他那邊跪著了嗎?不氣了,等會讓他給你賠罪。”

  端木夜靈趴在她懷裡輕聲道:“還是姑母對我最好。”

  皇后娘娘扶著端木夜靈的發慢慢道:“姑母會為你出了這口氣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黑雨衝刷著重重山脈,像是要將山衝塌了一般。

  阮流君快步走過迴廊,彈幕裡一直在分析怎麼辦才好。

  這樣黑的夜,這樣大的雨,陸楚音一個小姑娘跑出去……就算不是想不開那也太危險了。

  可皇上那裡又報不進去。

  彈幕裡——

  理智粉:不然主播去找謝紹宗?他是相國,肯定能去見到皇帝的。

  來看裴迎真:不妥吧,這樣簡直又要和他糾纏不清了,裴迎真也會生氣吧……不如叫裴迎真一起幫忙去找找?

  理智粉:可裴迎真他一個小解元也見不到皇上,一個人找太難了,人命關天,糾結生不生氣這種事情就太沒必要了吧。

  霸道總裁:我不發表意見,干擾主播。

  阮流君快步走到東廂房那一片區域的迴廊下,叫住了值夜的嬤嬤,再三思慮道:“麻煩嬤嬤幫我去傳個話給裴解元,說我有急事找他,我就在這裡等著。”

  嬤嬤狐疑的看她一眼,點頭去了。

  阮流君等在迴廊下,夜風吹的她渾身透涼,楚音可一定不要想不開……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迴廊下有腳步聲傳來,她忙回頭,就見裴迎真快步走過來,“怎麼了?這麼晚出什麼事了?”

  阮流君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裴迎真,楚音不見了。”

  她臉色蒼白,眉頭蹙的緊緊,抓著他胳膊的手指都冰冰涼的,裴迎真伸手握住她的手指道:“怎麼回事?你別急,慢慢說。”

  阮流君便將來龍去脈簡略的講了一遍,又說聖上那裡通傳不進去。

  裴迎真想了想,道:“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轉身快步離開。

  阮流君看見他在遠遠的一間廂房外停下,敲了敲門,沒一會兒裡面有人開門,裴迎真似乎對他說了些什麼,阮流君聽不清。

  只見片刻後,那廂房裡的人出了來,居然是端木夜明。

  端木夜明看見她愣了一下,裴迎真便快步過來伸手握住了阮流君的手,低聲道:“他可以幫忙。”他將阮流君的手指包在掌心裡貼著她的耳朵道:“不許再看他。”

  阮流君忙將眼睛收回來。

  端木夜明也是利落的,沒說什麼廢話帶著他們去了皇上那裡,直接讓侍衛放行,他先進去稟報後,貴妃傳阮流君進去。

  阮流君進去將事情簡短的說了一遍,陸楚楚急的親自給聖上跪了下來。

  聞人安立即命人出去找,兩隊侍衛披著夜雨兵分兩路去找。

  可找了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找到,眼看著雨越下越大,陸楚楚再也等不了了,哭著求聖上讓她親自去找,若是楚音出事了,她也不會活的。

  聞人安看不得她哭,要陪她一起去卻是被過來的皇后攔了下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他身為一國之君,確實有許多身不由己。

  阮流君便行禮道:“民女願意陪同貴妃娘娘出去找陸姑娘,聖上派幾個人手給隨同便是。”

  聞人安想了想,裴迎真便和聞人夜明都站了出來,說可以隨同找人。

  皇后娘娘只恨不能將這個侄子拖過來,開口道:“夜明不可去,人若是都派出去,聖上的安危誰來負責?裴解元帶人隨同,夜明留下來護駕。”

  端木夜明也不好說什麼。

  聞人安想了想準了。

  阮流君便扶著陸楚楚上了馬車,裴迎真帶著六名侍衛隨行,在夜雨去找陸楚音。

  陸楚楚在馬車裡哭的心焦,又自責又害怕,說這京都楚音也無處可以去,她會去哪裡。

  阮流君忽然想到陸楚音跟她說過,“娘娘,靜雲庵在哪個方向?我們順著那個方向去找。”

  一行人便順著去靜雲庵的方向去找。

  是在半路上找到了陸楚音,卻不是她一人,而是被幾個山賊模樣的人綁著。

  裴迎真不敢輕舉妄動,和那山賊談判。

  那幾名山賊押著抽泣不止的陸楚音道:“我聽說今日來的都是宮裡的貴妃啊娘娘啊,你這馬車裡坐的可是貴妃娘娘?”

  阮流君在馬車裡,蹙了蹙眉,他們怎麼知道馬車裡來的是貴妃?

  那山賊便又道:“拿貴妃娘娘來換這個小丫頭,不然爺們可不客氣了。”說完就一挪刀子割開了陸楚音的手臂。

  陸楚音悶聲慘叫,在這大雨的夜裡格外滲人。

  車裡的陸楚楚已是忍不住的推開阮流君拉她的手要出去,“救音音,我願意做交換!裴解元保音音,一定不要讓他們傷害音音!我願意換!”

  裴迎真皺了皺眉,他既然隨行貴妃娘娘出來,就不能讓她有閃失,不然他難辭其咎。

  他將那幾名山賊打量過,總共四名山賊,但他們挾持著陸楚音……

  馬車裡忽然有一隻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一回頭就看到阮流君的眼睛,忙俯下身去,聽阮流君低聲道:“我假冒貴妃娘娘去,他們不一定認得貴妃。”

  裴迎真的眉頭就是一下子皺緊了,“不行。”

  阮流君又忙道:“貴妃娘娘出事你定會獲罪,陸楚音出事也難免會殃及到你。”他的仕途絕對不能被影響,況且她也有把握。

  她看著光幕道具欄裡那前幾個十分不起眼的道具——加血的藥劑,匕首,迷魂藥,軟甲和瞬移的鞋子。

  “我不會有事的,裴迎真你要相信我。”她看著裴迎真,“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第五十章

  “不行。”裴迎真毫不猶豫的拒絕她。

  阮流君在馬車裡打開光幕裡的道具欄,也顧不得陸楚楚會不會覺得她怪異,低聲喃喃道:“李四,我要買匕首,迷魂藥軟甲和那個瞬移的鞋子,都穿在我身上。”又問:“穿身上會被看得到嗎?”

  李四:不會,都是隱形的,不過主播我務必要提醒你一下,你的金子只剩下五千金了,我算了一下可以買匕首,迷魂藥和軟甲,買完之後就剩下兩金,那個瞬移的鞋子是五千金。

  這麼貴!

  阮流君有些後悔之前開天眼用了那麼多錢,不然這會兒絕對夠了。

  她聽見外面的哭聲,陸楚楚根本顧不上她,急著求裴迎真讓她出去做交換。

  阮流君一咬牙道:不要瞬移的鞋子了,就要那些。

  李四:你可以求一下觀眾老爺或者路過君,他一定樂意。

  來不及了,反正瞬移的鞋子也不一定用得上,阮流君飛快的點擊購買,只聽到耳朵裡當啷當啷當啷的三聲響,身上一沉,她伸手摸了摸果然裡面的衣服薄薄的多了一層堅硬的軟甲,袖子裡多了一把匕首和一小包藥。

  她拿好了掀開簾子多裴迎真低聲道:“我真的不會有事,裴迎真你相信我,我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陸楚楚在車裡低聲哭著,說自己去,不想要讓許姑娘犯險,她就算死了能救下楚音也好。

  阮流君低喝她道:“我若是想置身事外就不會來了,如今您不要再說話,不要暴露身份就是最大的幫忙了。”陸楚楚真的是一個美麗又柔弱沒有一點主意的女人,被喝的低哭著不敢開口,阮流君壓低聲音道:“您若是出事了,我和裴解元如何回去?聖上會饒了我們嗎?就算不與我計較,裴解元也必定會受責罰。”那他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阮流君伸手抓過陸楚楚身上的披風裹在自己身上,將頭髮利落的束起來,拔了她的金鳳步搖插上。

  陸楚楚哭著不知該如何感謝阮流君。

  就聽外面的山賊已經不耐煩的喝道:“不要墨跡了!不換爺們可就動手了!”他抬手隔開了陸楚音的衣襟,嘖嘖道:“小姑娘生的夠白淨啊。”他下手去摸。

  陸楚音聲音顫的在雨夜裡讓人心揪起來。

  阮流君一把抓住裴迎真的手就跳下了馬車,“換!你們住手!”

  裴迎真眉頭一皺,阮流君已站在馬車外的大雨裡,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對他低聲道:“相信我裴迎真。”

  她的眼睛被雨水打的睜不開,卻仍看著裴迎真,想讓他相信自己。

  裴迎真一把抓緊她的手指,一顆心都像是攥在她的手掌裡。

  “你便是貴妃?”山賊打量著她,她的頭髮被雨水衝的散亂,容貌倒是十分出色,在看到她鬢邊的金鳳步搖時是確定了,“原來貴妃陸楚楚長這樣啊。”

  阮流君提著一口氣,他們果然不認識陸楚楚,卻是認識步搖,“放了楚音,我過去和她交換。”

  山賊押著身上好幾處傷口流血的陸楚音道:“你先過來。”

  裴迎真一把拉住阮流君,對山賊冷聲道:“一起走到中間,我帶著貴妃娘娘和你換人。”

  山賊想了想,“你最好別耍花樣,不然爺們的刀可不是鬧著玩的。”押著陸楚音往前走了走。

  她的手指真涼,涼的裴迎真又握的緊了緊,看著她道:“貴妃娘娘不要怕,裴迎真拼死也會護你周全。”

  大雨刷的阮流君渾身發抖,看不清裴迎真,只覺得他的手抓的她特別特別緊,那顆提的心莫名其妙就安穩下來,她對裴迎真道:“我相信你。”

  她相信。

  裴迎真握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他都在拷問自己這麼做對不對,會不會真的害了流君……

  他們走到山賊的面前,站住腳步。

  陸楚音慌亂又虛弱。

  阮流君看了她一眼,對山賊道:“你放人,我走過去。”她抽出裴迎真手掌裡自己的手。

  裴迎真暗自抓了一下沒抓住,阮流君已向前又走了一步。

  “放人。”阮流君抓緊袖子裡的匕首和迷魂藥。

  那山賊盯著阮流君獰笑了一聲,“聽說貴妃娘娘懷了龍種?可惜到頭了。”將陸楚音往前一推,猛地伸手就抓住阮流君的手腕將她一扯。

  裴迎真在一瞬間出手,抓住陸楚音往後面的侍衛身旁一丟,“保護陸姑娘!”同一時間伸手一把抓住了阮流君的手,想要將她拉回來。

  山賊卻在瞬間揮刀朝他的手臂斬下。

  阮流君一驚,急喝道:“裴迎真鬆手!”

  那大雨之中裴迎真眼神冷的像刀子,牢牢抓著她的手,在那大刀斬在手臂上的剎那抬手一把抓住了那大刀。

  阮流君只看到刀刃砍在他掌心裡,她嚇懵了,“裴迎真!”

  裴迎真卻抓住大刀猛地一拽,一腳踹在那山賊的胸口。

  阮流君聽到山賊一聲慘叫,抓在她肩膀上的手就是一鬆,下一秒她就被裴迎真一把拽進了懷裡。

  她聽到裴迎真冷喝:“拿下他們!留活口!”

  她還來不及喘出一口氣就看彈幕裡——

  餓死了:主播右邊!右邊!裴迎真的右邊!

  她猛地扭頭就看見另一個山賊衝過來斜刺裡一刀朝她斬下,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裴迎真已察覺,一扭身將她抱在懷裡,那一刀就結結實實的斬在他的後背。

  他悶哼一聲撞在她身上摔進雨地裡,手還托在她的腦後。

  阮流君躍過他的肩膀看到那山賊凶神惡煞的拔刀又要斬下,她慌忙將袖子裡的迷魂藥撕開猛地就朝那山賊砸過去,雨太大,迷魂藥濕在她的手心裡,她慌亂之中就將手掌推在了那山賊撲下來的臉上。

  山賊幾乎是猝不及防倒下。

  她聽到四周忽然涌出埋伏的山賊,聽到兵刃交加聲,慘叫聲,裴迎真倒在她身上,血流了她一手一脖子,她怕極了,“裴……”

  還沒叫出口,裴迎真撐著地面忽然將她摟起來,在大雨里幾個踉蹌硬是撐著將她塞進了馬車裡。

  陸楚音已被陸楚楚救回馬車,陸楚楚抱著渾身是血的陸楚音又慌又怕。

  裴迎真將馬的韁繩塞進阮流君的手掌裡,低聲道:“先走,回齋堂。”也不管阮流君的反應,一鞭抽在馬上。

  馬嘶鳴一聲就向前竄逃出去。

  “裴迎真!”

  “走!”

  阮流君在黑漆漆的雨夜裡又冷又怕,攥緊了韁繩一咬牙策馬而去。

  要快一點,快一點找人過來!

  馬車裡,陸楚楚怕極了,陸楚音一直在抖,身上全是血,嚇傻了一般一直在跟她重複,“阿姐……阿姐有人要害你……你不要來……不要來!”

  她用披風裹緊了陸楚音,哭道:“音音,你忍一忍,馬上就回去了,回去就有太醫了……音音你不要嚇阿姐。”

  阮流君在大雨裡揚鞭策馬,她心亂如麻,這次絕對不是簡單的山賊,陸楚音也未必是真的自己出走的……從那山賊與她們一對面就是衝著陸楚楚來的,而且那山賊說了一句——貴妃懷了龍種,可惜到頭了。

  她從未聽到過貴妃娘娘身懷有孕的消息,也未曾聽人提起過,若是普通的山賊怎麼可能知曉宮裡的娘娘有孕的消息?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什麼也想不清,只是怕,怕裴迎真出事,怕自己來不及叫人去救他……

  他一定一定不能出事。

  阮流君失魂落魄的衝進齋堂時嚇了眾人一跳,她渾身濕淋淋的,衣服上脖子上全是血,臉色蒼白如紙,噗通跪在聖上面前急促道:“裴解元在山下西路路口為保護貴妃娘娘受到山賊埋伏,求聖上速速派人去救他!”

  眾人吃了一驚,山賊?這裡怎麼會有山賊?還有小聲擔心山賊會不會衝上山來的。

  這會兒陸楚楚和陸楚音被侍衛宮娥簇擁著進來,大家看到衣衫襤褸,頭髮散亂,還渾身是血的陸楚音更是驚的嘩然。

  聞人安當即命端木夜明親自帶兵去救裴迎真,又命侍衛長帶兵守著齋堂,又忙傳太醫過來,不放心的帶著謝紹宗親自去齋堂外布守。

  阮流君本想帶路過去,但若是帶上她一定會礙手礙腳,她便沒有跟過去,只跪在那裡心神不寧。

  就聽見皇后娘娘幽幽嘆了一口氣道:“陸姑娘太任性了,怎能這麼就獨自跑出去?若是裴解元出了事……哎,你也受驚不小,只是日後這任性的脾氣要改一改。”

  四周各樣符合的聲音便竊竊私語起來。

  阮流君這會兒才發現所有人都醒了,都聚在這大堂裡,夫人閨秀和各個貴族子弟。

  她聽見有人說:“是啊,出了這等事雖說不能怪罪陸姑娘,但是總歸是為了去找陸姑娘,只希望裴解元別出什麼事。”

  又聽見小聲的議論,“真有山賊?山賊抓了陸姑娘?”

  “瞧陸姑娘的樣子……是被山賊侮辱了?”

  “小聲點!”

  陸楚音痴痴愣愣的站在那裡,渾身疼的厲害,“我不是自己跑出去的……”

  “不是自己跑出去的?”皇后娘娘驚奇道:“本宮聽下人說,是陸姑娘自己出了齋堂的。”

  “是有人叫我,是有人說……”陸楚音僵在那裡渾身冷的厲害。

  “是誰?”皇后娘娘問她:“是誰叫你出去的?”

  陸楚音站在那裡顫抖的難以控制,她看著眾人,看著哭泣的阿姐,看著皇后娘娘,又看著阮流君,臉色灰白的一個字都講不出口。

  皇后娘娘冷笑一聲道:“貴妃也當好好管教管教陸姑娘,便是有人叫,這般夜深一個姑娘家家怎能獨自出門?她如今也不小了,出了這等事,害了裴解元不說,也害了自己。”

  陸楚楚想辯解卻不知該如何辯解,她只想著太醫快些來,快些來。

  “我沒有……”陸楚音站在那裡渾身打擺,忽然一栽頭昏了過去。

  陸楚楚嚇的跪在地上扶住她。

  聞人安帶著太醫匆匆而來,命宮娥將陸楚音扶到內堂為她診治,陸楚楚一直在哭,聞人安陪著她,安慰著她也在內堂。

  阮流君坐在外堂只覺得渾身冰寒,這四周的議論紛紛,竊竊私語,像刀子一般傷人。

  她們肆無忌憚的猜測,滿懷著惡意。

  說什麼陸楚音爭寵太子不得,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力才跑出去,這下好了,遇到了山賊。

  還有說陸楚音也怪可憐的,你看她那副樣子,說不定山賊對她做了什麼,我聽說山賊窮凶極惡,拿被抓走還能留的清白之身?

  越說越可怕,彷彿要將陸楚音剝光了審判一般,明明她們什麼都不清楚……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會對一個小姑娘有這樣大的惡意?

  一直沒說話的端木夜靈忽然走到阮流君眼前,低頭對她道:“你為什麼要帶裴迎真去?若是他有事,你就是罪魁禍首,你根本從來就沒有為他考慮過,你只考慮你自己。”

  阮流君坐在那裡渾身冷透了,端木夜靈說的對,她自私自利,她從來沒有為裴迎真考慮過,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她看著自己的掌心裡的血,那是裴迎真的,他捨命救她,他無論多危險也沒有鬆開她的手。

  彈幕裡——

  卿卿我我:太可怕了,這些人的惡意太可怕了,她們沒想過說這些不負責任沒有根據的話對一個小姑娘的名聲有多可怕嗎?

  隔壁老王:這和網絡暴民,鍵盤俠一個性質,造謠不用負責,懷著最大的惡意去攻擊一個人。

  宅鬥萌:哎,不忍心說小陸姑娘了,她這以後的名聲……可怎麼辦?別說嫁太子了,連好人家都不好嫁了吧?

  我愛主播:死都不要再嫁給太子了。

  路人粉:主播也是的,你不陪著去就惹不出這種麻煩了,裴迎真也不會這樣了,端木女二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陸楚音跟你非親非故的你為啥一定要去救她?有點聖母。

  來看裴迎真:主播不要理會端木女配和樓上的噴子,你要是冷血的不管陸姑娘,也會被噴的,你這樣很好,裴迎真一定沒事的!

  今天來看裴迎真:說實話,裴迎真這會兒死不了吧,不然歷史就改變了……

  奸臣愛好者:樓上的破壞氣氛!

  四周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阮流君坐在那裡感覺衣服上的雨水要滴乾了,忽然聽到外面傳來馬蹄聲,她猛地就站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剛走出大堂便見端木夜明扶著裴迎真走了進來。

  他渾身濕透,衣服一片一片的血跡,臉色白的嚇人……

  “裴迎真……”阮流君一張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是顫的,她快步走過去,卻不敢伸手碰他,“你……”

  “你受傷了?”裴迎真也看著她,看到她脖子上的血忙問。

  阮流君眼睛一熱,撲過去抱住了他,嗓子一啞就哭了,“我沒有……我很好,那是你的血……裴迎真,對不起。”

  裴迎真被她抱的一愣一顫,只感覺她哭了,心裡脹滿吐出一口氣道:“怎麼了?為什麼對不起我?”

  她忙起身搖搖頭,將眼淚偷擦了忙道:“你哪裡受傷了?太醫在裡面。”忙迎著端木夜明就將裴迎真扛了進去。

  端木夜靈要上前,卻一咬牙站了住,活該,他死在許嬌手裡也活該!

  阮流君故意落在後面,對光幕裡的觀眾老爺們低聲道:“能不能麻煩觀眾老爺們打賞我一些金子?我想買些補血的,過後我會按照你們的要求做你們想看……”

  還沒說完就聽到“當啷”一聲。

  路過打賞一萬金。

  彈幕裡——

  路過:主播不要在意別人說什麼,你沒有做錯什麼。因為你是這種性格所以裴迎真才會喜歡你。

  奸臣愛好者:是的,主播很好。

  阮流君眼眶發熱,她說不出這是什麼感覺,未來世界的陌生人鼓勵著她,陪伴著她,代替了朋友的位置。

  她謝過大家,買了十瓶補血藥,拿著追上裴迎真。

  太醫還在裡面忙,她要了一杯茶來,將茶倒掉,將補血的倒了五瓶給裴迎真端過去,“你先喝了這個。”

  裴迎真低頭看了一眼,“什麼?”

  “是好東西,補血的。”阮流君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真的。”她怕裴迎真不信要喝一口給他證明。

  裴迎真“哎”了一聲道:“我沒說不信,之前你不是給我喝過嗎?”

  阮流君一愣,原來……第一次喝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

  裴迎真攤開血淋淋的手掌道:“我沒法拿,你喂我。”

  扶著他的端木夜明看不下去,伸手道:“我替許姑娘喂你。”

  阮流君忙道:“不用不用,我來。”她看裴迎真眉頭鬆開,端著茶盞小心翼翼的喂他喝下。

  裴迎真一直看著她,看她緊皺的眉,緊張的表情,覺得那被莫名其妙的東西喝的身心舒暢,傷口也不疼了。

  “怎麼樣?”她問裴迎真。

  裴迎真對她笑著低聲道:“全好了,一點都不疼了。”

  阮流君被他逗得想哭。

  好容易太醫處理陸楚音,出來給他處理,好在他傷了後背和左手,傷口並不深,如今竟也不流血了。

  太醫連連誇他年輕底子好。

  阮流君又忙問他的手會不會留疤行動不便?

  太醫說,好好照料應該不會的。

  阮流君這才鬆了一口氣。

  等處理完了,皇后娘娘道:“所幸裴解元無事,這次也算是陸姑娘福大命大,等回了宮聖上可要好好嘉賞裴解元。”

  聞人安點頭,他對裴迎真也是讚嘆有佳,卻是問道:“那夥山賊可有留下活口?”

  裴迎真和端木夜明跪下道:“生擒了一個。”

  聞人安冷聲道:“帶上來。”

  皇后娘娘卻道:“聖上,此事若是公開了查下去,怕是不好吧。”她眼神示意內室,“對陸姑娘的名聲不好,怕對貴妃的名聲也有損。”

  聞人安皺了皺眉。

  內室裡傳出陸楚楚的聲音,緊接著陸楚音忽然掙著一口氣推開宮娥出了來,蒼白著臉站在那裡道:“我沒有,我沒有做出任何損害阿姐名聲的事情……”

  陸楚楚忙扶住她,輕聲哄道:“阿姐知道,音音不要再想這件事了,好好休息……”

  皇后娘娘笑了一聲道:“是啊,陸姑娘還是聽話一些好好養身子,今夜一事本宮會下令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的。”

  陸楚音忽然跪了下來,對聞人安道:“請聖上徹查,還我清白。”

  聞人安皺了皺眉,還沒開口皇后便道:“陸姑娘可知道越描越黑這個理?你以為還查的清?”

  她語氣帶著笑,卻像冰錐一樣讓陸楚音發寒,她跪在那裡聽著阿姐的哭聲只覺得百口莫辯。

  阮流君站在裴迎真身邊攥緊了手指忍著,她想站出來,可是那彈幕裡說的話一遍遍過在腦子裡……非親非故……惹麻煩……聖母……

  這些這些她的父親從來沒有教過她,她父親教她的是仁善。

  她剛要上前跪下,就聽外面有太監急報一聲:“皇太后駕到!”

  所有人都是一驚,連聞人安和皇后都驚了。

  皇太后?皇太后不是在靜雲庵吃齋念佛怎麼請都請不回來嗎?怎麼會突然回來了?

  聞人安忙起身迎出來。

  阮流君只聽到一群人的腳步聲,和眾人的慌亂,聖上尊了一聲:“母后怎麼突然回京了?”

  阮流君低著頭行禮,就看見穿著法衣的一名老太太躍過聖上直接走到了陸楚音的跟前。

  她聽到陸楚音再也忍不住,放聲的哭著叫了一聲:“皇奶奶……”

  陸楚音撲在那人的懷裡放聲痛哭。

  那人怒聲對聞人安道:“哀家怎麼突然回來了?哀家若是再不回來只怕是楚音就要被你們生生的欺負死了!”

第五十一章

  彈幕裡——

  今天很困:陸楚音嘴裡的皇奶奶就是皇太后???她從小跟著皇太后長大的??

  我也是很困:我以為的姓黃的奶奶……居然是皇太后……

  宅鬥萌:怪不得陸家兩姐妹敢這麼蠢……原來有一個這麼大的靠山。

  吃瓜群眾:可是為啥大家知道陸楚音是跟著皇太后長大的還敢欺負她?不是作死嗎?

  圍觀群眾:我也不懂。

  阮流君十分想跟觀眾老爺解釋,因為大家壓根沒想過皇太后有生之年還會回京!

  這位皇太后在皇上登基沒多久就帶著當時年幼的兩個陸家女兒離京去了靜雲庵吃齋念佛,後來聖上去請了好幾次都沒有請回來,連陸楚楚入宮被封貴妃她也沒有回來,只讓陸楚音回來了,皇太后甚至還對三番五次去請她回宮的皇上說過,她死之前不會再回京,讓他不必再來了。

  所以大家這麼吃驚,皇太后居然回來了!還這麼突然!沒有一點預兆和通知。

  皇后娘娘也是吃了一驚,這定然是有人通風報信的,不然就算皇太后回來也會回宮啊,怎會直接來這裡?

  她沒留意,聞人瑞卿瞧瞧的溜進來,站在了一旁。

  一大堂的人跪著,也不敢起身。

  皇太后抱著痛哭不止的陸楚音又心疼又惱怒,她好好的姑娘送回京,再見竟成了這般樣子,她也禁不住紅了眼圈,撫著陸楚音顫巍巍的背,讓她哭了好一會兒才細細問她,傷到了哪裡,可有大礙。

  聞人安站在一旁勸慰道:“已請太醫看過了,只是幾處皮外傷,沒有大礙的,母后不要擔心。”

  這句話卻是讓皇太后更怒了,她回頭怒道:“什麼叫皮外傷沒有大礙?好好的姑娘被傷成這樣,日後若了留了疤那便是一輩子的悔恨!”她冷眼將他和皇后掃過,“不是自家的女兒不知心疼,皇帝你可有想過若是陸老將軍還活著,看到自己的女兒被欺負成這樣會是怎樣心疼?”

  聞人安站在她身旁輕聲道:“是兒臣沒有照看好,母后別氣壞了身子。”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只聽說當今聖上至孝至仁,如今看來當真是極為尊敬皇太后。

  皇太后扶陸楚音起來,為她擦了眼淚道:“不哭了,今日哀家回來了,必定會為你做主。”她也不敢剛才進展到了何種地步,拉著陸楚音坐在榻上,直截了當的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有哪個明白人給哀家講清楚了?”

  聞人安便坐在她的一側將今晚之事講了一遍,說是陸楚音夜裡出了齋堂遇到了山賊。

  “怎麼回事?”皇太后攥了攥陸楚音冰冰涼的手指問她,“你跟哀家說,你怎會大半夜的一人跑出去?”

  陸楚音眼淚掛在睫毛上,輕輕搖了搖頭道:“是有人叫我出去的,說是在齋堂外等我有急事,我就去了,一出去就被人捂住了嘴……綁了起來。”她渾身顫了顫,忙抬頭看著皇太后道:“可是皇奶奶他們只是抓了我,並沒有做別的,我沒有敗壞名節。他們抓了我很快裴迎真大哥和許姐姐就來救我了……而且那些山賊說只要阿姐來了,他們抓了阿姐就會放了我。”

  聞人安的眉頭細細一皺,這擺明了就是衝著楚楚去的,但他什麼也沒說。

  “哀家知道。”皇太后擦掉她臉上的眼淚,“無憑無據的誰再敢造謠壞你名聲哀家定不饒她!”

  堂下跪著的便都噤若寒蟬。

  皇太后掃了眾人一眼,冷聲道:“今日之事沒調查清楚之前,哀家不希望聽到有人嚼舌根造謠。”看眾人都應是,便讓眾人起身。

  原本不打算公開調查的山賊,在皇太后回來之後被要求即刻徹查到底,她直截了當說,這不是尋常的山賊圖財或者圖別的,能對齋堂了如指掌,還能引陸楚音出去,又說要抓貴妃,這是衝著貴妃來的。

  眾人不敢插嘴,聽皇太后提聲問了一句一直站在的皇后,“皇后以為呢?”

  皇后娘娘低眉道:“母后說的極是,想來是山賊探明了齋堂的情況,想劫持了貴妃妹妹要挾聖上,如今想想當真是後怕,一定要徹查到底。”

  皇太后冷笑一聲,又掃道皇后和端木夜靈的身上,“哀家聽說楚音在出齋堂之前與人發生了爭吵?”

  端木夜靈站在那裡沒開口。

  皇太后卻道:“皇后可知道是誰?又是為何?說不定是那人蓄意報復也未可知。”

  端木夜靈一驚,她怎麼也沒想到太后會這樣扯到她身上,剛要說話,皇后先道:“不過是瑞卿,夜靈和陸姑娘因為一隻小鹿拌了幾句嘴而已,怎有太后說的那般嚴重,瑞卿和夜靈怎會蓄意報復陸姑娘?”

  皇太后看向端木夜靈,“你便是那個叫端木夜靈的小姑娘?”

  端木夜靈上前行禮應是。

  皇太后低頭看著她問道:“你可否告訴哀家,是因何你一箭射殺了音音的小鹿?”

  端木夜靈驚訝無比,怎麼太后開了天眼嗎?知道的這麼清楚……

  她卻也並不膽怯,抬頭道:“回太后,那隻小鹿並非陸姑娘的,是表弟的,我射殺表弟一隻小鹿也並沒有什麼妨礙吧?”

  “哦。”皇太后揮手讓聞人瑞卿過來,“小鹿是你的?”

  聞人瑞卿看了一眼端木夜靈,也看了一眼皇后,最後低下頭道:“回皇祖母,小鹿是孫兒送給陸姑娘的。”

  皇后的眉頭就是緊緊一皺。

  端木夜靈也一眼瞪向聞人瑞卿,“可陸姑娘並不稀罕……”

  “那也輪不到你射殺!”皇太后“啪”的一拍桌子,嚇得眾人呼啦啦又跪了一地。

  聞人安忙道:“母后別生氣,不過是小孩子玩鬧,一隻小鹿而已,改日兒臣命人再給楚音送一隻。”

  “小小年紀射殺別人的小鹿竟還講的如此雲淡風輕,不知向善,反以作惡為榮,你父母是如何教導你的!”皇太后言語又冷又重,指了指聞人瑞卿道:“他乃一朝太子,他的東西要賞給誰,不樂意賞給誰,豈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你小小女子膽大妄為,射殺太子的鹿,還張口閉口表弟,在你眼裡可還有皇家尊卑?你們端木家平時便是如此教你的嗎!”

  這一番話說的太重,簡直是在說端木家大逆不道,連皇后都跪了下來請罪,說是兩個孩子從小玩鬧慣了,私底下並沒有注意這些,是她管教不當,請太后恕罪。

  大堂裡噤若寒蟬,只聽得到端木夜靈壓抑著的抽泣聲,她平日裡高高在上,太子都不放在眼裡,哪裡受過這樣嚴厲的指責,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又羞又惱的竟是哭了。

  聞人安便忙說都是表姐表弟,平日裡在一處玩鬧,並沒有這般嚴重。

  皇太后冷聲道:“哀家還聽到一些有關太子妃的傳聞不知皇后知不知道?”

  皇后自是答不知。

  皇太后便道:“不知最好,不然哀家還以為是你授意的,瑞卿是太子,他的婚事可不是皇后一人就說了算的。”

  皇后答是。

  聞人安又說和了幾句,緩了氣氛,讓皇后和眾人起了身。

  皇太后這才開始處理山賊一事,她親自問裴迎真和許嬌,“就是你二人救了音音?”

  裴迎真和阮流君跪下答話。

  皇太后讓他們起來講清楚。

  裴迎真便道:“是許姑娘先發現陸姑娘不見了,本要回稟貴妃,卻被侍從攔著報不進去,這才冒險找了小民與端木少將軍。”

  他有意讓阮流君來答話。

  阮流君抬頭看他,他對自己點了點頭,他……是知道自己有話要說才留機會給她的嗎?

  “哦?”皇太后看向阮流君。

  陸楚楚便也道:“就是這位許姑娘救了音音和我。”她站在一側感激的道:“那夥山賊抓了音音,本要讓臣妾來換音音,許姑娘便以身犯險偽裝成臣妾去與那夥山賊做交換。”

  皇太后驚奇的看阮流君,看起來不過是個十四五的小姑娘,竟有如此膽色,“你可有受傷?這是怎麼一回事,你過來與哀家好好說明。”

  阮流君謝過太后之後便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卻是隱去了太子,端木夜靈和陸楚音不愉快之事,怕給陸楚音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卻是忍下沒有將那山賊說過的那句話和自己的猜測,如今無憑無據還不能講。

  彈幕裡——

  宅鬥萌:主播為什麼不講清楚???證明那些山賊是衝著陸楚楚去的啊,這局一看就是最大的受益者皇后搞的吧!想趁機除掉懷孕的陸楚楚,宮鬥裡這種情節都寫爛了啊,還能猜不出來?

  最愛病嬌變態:是啊,主播為什麼不說呢?不是要幫小陸姑娘嗎?說清楚好好整治皇后啊!

  我愛主播:也許主播有自己的打算,我們不要強加主播的意願。

  吃瓜群眾:不懂主播了,之前不是要站出來嗎?那麼正義現在倒是不說了……

  阮流君何嘗不想說清楚,但無論是剛才還是現在都不能說,至少不能這樣無憑無據的說,好歹等審了……

  皇太后聽完當即讓裴迎真將那活捉的山賊帶上來,皇后娘娘這次卻是沒有阻止。

  可裴迎真去了又回,跪下道:“那名山賊服毒自盡了。”

  眾人皆是震驚。

  阮流君心就是一沉。

  皇太后和皇上臉色卻是沉了沉,尋常的山賊若是圖財劫持貴妃也說得過去,但服毒自盡就說不過去了,這更像是受人指使,行跡敗露後滅口。

  但唯一的活口一死,這件事就無法再徹查下去。

  屋外雷聲悶悶,大雨瓢潑。

  鬧到這種地步,卻斷在這裡,氣氛僵到極點。

  皇后娘娘卻忽然開口道:“方才陸姑娘不是說有人故意找你出的齋堂嗎?不知是何人?也許這是個突破口。”

  皇太后也看陸楚音,“那通傳的下人呢?她說是誰找你?”又命人將那下人帶過來。

  陸楚音卻支支吾吾的說自己不記得那下人長什麼樣了,也忘了是誰叫她出去了。

  “怎會不記得呢?”皇后娘娘溫聲問她。

  陸楚音低著頭道:“發生了太多事情,想不起來了。”是如何也不願意張口了。

  皇太后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定有隱情,卻是打斷了皇后,道:“發生了這麼多事音音定是嚇壞了,這件事等回宮之後再繼續調查。”

  又說了幾句,便讓眾人散了。

  皇太后說要陪著陸楚音和陸楚楚便讓皇上和皇后走了。

  阮流君卻是藉著要陪陸楚音說說話留了下來。

  等人都散盡,大堂裡只剩下皇太后和她們三人,阮流君才重新又跪下道:“民女隱瞞了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太后一副了然的表情,讓她講。

  阮流君便道那夥山賊並不認識貴妃,卻認得貴妃的金鳳步搖,並且一開始就是衝著貴妃來的,抓陸楚音只是為了引貴妃來做交換,而且山賊不但清楚齋堂的情況,連陸楚音那個時候在溫泉都知道,這必定是當晚在齋堂中的人與山賊通了氣。

  又將山賊那句:“聽說貴妃娘娘懷了龍種?可惜到頭了。”告知了太后。

  這次不但是太后,連陸楚楚都吃了一驚。

  “怎麼會?”陸楚楚驚道:“我有身子一事除了太醫只有我身邊的近身宮娥知道,我本想著等回了京再告知聖上的……”

  阮流君沒有說話,皇太后也沒有說話,看著陸楚楚嘆了口氣,“有時候哀家覺得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便是同意你入宮。”她這樣單純柔善的性格,如何在宮中自處。怕是如今她身邊插滿了皇后的眼線,她也不知……

  皇太后又看著阮流君讓她起來,道:“這件事再沒有證據,哀家沒有讓你說之前,你不可再對任何人提起,知道嗎?”

  “太后放心,民女知道的。”阮流君點了點頭,她當然知道,現在無憑無據她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非但不會幫到陸楚音查明真相,反而會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試想,若此事當真的皇后做的,以她如今商賈之女的身份還如何能活?皇后要殺人滅口除掉她太簡單了。

  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皇太后讓她過去,細細打量著她,看她衣服半乾半濕的,神容也憔悴,拉住她的手道:“哀家要多謝你救下楚音和楚楚。”

  阮流君忙要說是她應當的。

  皇太后握住她的手嘆氣道:“你該當的,你也是豁出命了救她們,這個恩情哀家替她們記下了。”又道:“你是個聰明有膽識的,知道什麼當講什麼不當講,此事今日不查,不代表日後不查,哀家希望日後你能再站出來做個證。”

  阮流君點頭道:“只要能查清此案,還陸姑娘一個清白,民女絕不推諉。”

  皇太后看著她,極滿意的點了點頭,“音音能有你這樣一個姐姐真好,哀家聽說了你和音音的事,她如今是住在你那裡對吧?”

  阮流君驚訝,皇太后遠在靜雲庵怎會知道這麼多?

  陸楚音便問出了口,“皇奶奶你怎麼知道的?”

  皇太后摸著她的發道:“還不是你阿姐擔心你,將你今日來發生的事情寫信告知了哀家,所以哀家才回來的,不然哀家怎會回來?”皇太后讓宮娥服侍阮流君先進去換身衣服,“不過倒是瑞卿接哀家過來的,否則哀家怎知出了這種事。”

  陸楚楚嘆氣道:“是我太沒用了,我在宮中也護不了音音,只能求太后回來。”

  “怪哀家。”皇太后看著這一雙女兒嘆息道:“哀家原以為帶你們院裡傷心地能讓你們快活些,沒想到是害了你們。”太柔善了,在這京都裡只會步步艱難。

  陸楚音靠在皇太后懷裡,輕聲道:“皇奶奶什麼時候回去?我跟皇奶奶回靜雲庵去,我一輩子侍奉您,再也不回來了。”

  “傻話。”皇太后拍著她的背道:“你不嫁人了?便是不嫁人,如今也不能走了。”她看著陸楚楚,覺得她又瘦了,眉頭藏著陰郁不開心樣子,“如今你阿姐有了身孕,又出了這等事,哀家如何能放心走的了?”

  陸楚楚一喜,“太后不走了嗎?”

  皇太后拍拍她的手背道:“暫時不走了,等哀家瞧見你給哀家平安生下小孫孫再走。”

  陸楚楚便鬆了一口氣,她一直不敢說有了身孕,就是怕自己能力有限保不住這個孩子,如今太后回來了,她也就放心了。

  皇太后摟著陸楚音溫聲問道:“如今你可以跟哀家說,是誰叫你去齋堂外的吧?”

  陸楚音抿了抿嘴,半天才道:“小丫鬟來說,是……許姐姐叫我,說她在齋堂外有急事找我。”

  正好阮流君換好衣服出來僵在了那裡,怪不得陸楚音吞吞吐吐一直不願意說……

第五十二章

  陸楚音抿了抿嘴,半天才道:“小丫鬟來說,是……許姐姐叫我,說她在齋堂外有急事找我。”

  正好阮流君換好衣服出來僵在了那裡,怪不得陸楚音吞吞吐吐一直不願意說……

  陸楚音看到阮流君忙起身道:“許姐姐我知道不是你,你怎麼會害我?肯定不是你,是有人借你的名義來害我,我都知道的!我……我……”她一緊張又開始結巴,急的拉著皇太后的手道:“皇奶奶我……我知道不是許……許姐姐……我不說,就是怕……怕大家誤會!給給給……”

  “哀家知道。”皇太后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哀家知道你不想給你許姐姐惹麻煩,我們音音也不是太笨。”

  陸楚音臉色蒼白,起身看著阮流君,還是著急,“許姐姐……我……我……我相信你的,我告訴皇奶奶沒有別的……意思,皇奶奶也知道……你不要誤會生我的氣……”她伸手想拉住阮流君,卻又是怕她生氣。

  “我怎會生氣。”阮流君拉住她的手笑道:“多謝你為我考慮。”

  她只是心驚和後怕,怪不得皇后一直在問陸楚音是誰喊她出去的,若是陸楚音當眾說了,難免會惹禍到她身上,若是皇后一口咬定是她串通的山賊,那她可真是百口莫辯了,陸楚音有她皇奶奶撐腰,可如今怕是只有裴迎真會站出來為她說句話,可那有什麼用呢?只會牽連裴迎真。

  她也慶幸自己沒有當場說出那些話,惹惱了皇后……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天啊……皇后也太可怕了吧,一下子要將主播,陸楚音和陸楚楚同時除掉啊!

  來看裴迎真:的確可怕啊,要真的皇后做的,她是早就預謀好的?不可能吧,之前她也不認識主播,怎麼會要害死主播呢?

  霸道總裁:可能就是今天晚上突發奇想要鏟除主播她們,想想白天主播贏了端木夜靈……

  宅鬥萌:那更可怕啊,那麼短的時間就聯合好了山賊?而且就因為主播搶了風頭?

  路過:可能之前布置好了要除掉陸楚楚,但發生了今晚的事她就想也一塊除掉陸楚音,而主播完全就是她布局需要一個棋子,順手除掉一個討厭的人也沒有什麼。

  路人乙:感覺樓上的是真相……

  陸楚音看著她一口氣鬆了下來,一把抱住阮流君,“太好了許姐姐……你太好了。”想了想又補道:“裴迎真大哥也好,你們都是好人。”

  阮流君被她抱的差點摔倒,又氣又想笑,“你這次可要長個記性,不能隨便相信別人的話,說出去就出去。”

  陸楚音點點頭悶聲道:“那個丫鬟跟我說你被端木夜靈攔住抓出了齋堂,我一時著急就沒有想那麼多……”

  “那也該注意。”阮流君想說讓她多當心多長個心眼,可話到嘴邊又算了,她跟著太后在靜雲庵長大,想來事事被太后呵護著才養成了這種性子,她本性如此。

  太后看著她們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又好笑又憐惜,揮手讓她們過去,拉著阮流君細細打量她道:“生的好,你父母教的也很好,小姑娘膽色智謀和處事一點不輸男兒,最要緊的是良善,你父母定也是溫良之人。”

  阮流君神色暗了暗,輕聲道:“我父親……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為人良善,處事寬厚。”她的父親一輩子未曾虧待過任何人。

  “你姓許,是哪個許家?”太后以為今日來的都是京都裡數得上名號的,便問:“哀家記得咱們京都姓許的不多,可是許老侯爺家的?”

  許老侯爺那可是貴族世家,和崔老侯爺,太后她們李家,以及皇后她們端木家是大巽朝四大家族,雖說如今兩個侯爺家人丁稀少,從官的也不多,漸漸沒落了,但也是一般高官大戶攀不上的大世家。

  阮流君搖頭笑笑道:“民女並非京都中人,只是尋常商賈的女兒。”

  “哦?”太后有些驚訝,她這一番氣度真看不出是商賈之家出身,“你父親是從商的?”

  阮流君點頭答道:“我父親在蘇州從商,去年過世了。”

  太后又細細問了她的身世來歷,動了惻隱之心,“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背井離鄉的來京都,想必是吃了許多苦吧。”

  阮流君笑著搖了搖頭。

  皇太后又感謝了她一番,忽然側頭問陸楚楚道:“哀家聽說今年的皇商挑選還沒有結束是吧?倒是可以問問皇帝那些名單裡可有許家。”

  阮流君一喜,若是許家能成為皇商,那對許家對她都是再好不過了,只是她又擔心她那個不著調的哥哥不知有沒有精選這次的皇商。

  太后又留著她和陸楚音說了好些楚音在她那裡住時發生的事情,實在看時候不早了才被陸楚楚催促著歇下了。

  阮流君從內堂裡退出來,匆匆忙忙要去裴迎真那裡看一看,剛走出大廳,就看到靠在窗下的裴迎真。

  他已經包紮好了傷口,披了一件寬大的外袍斜靠在那裡,低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眉頭皺的緊緊的。

  阮流君放輕了腳步走過去,想偷偷嚇他一跳,卻在到跟前時他一抬頭就看到了她。

  那眉頭便是一鬆,裴迎真站直了身子對她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今夜太后不放你回來了。”

  阮流君看著他,也跟著笑起來,“你在等我?”

  裴迎真就在那西窗冷雨下抿著嘴對她笑,笑的人心馳神往。

  彈幕裡半夜沸騰了起來——

  來看裴迎真:果然晚睡有好處!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

  最愛病嬌變態:天啊!裴迎真在對我笑!他要是真這麼對我笑,我絕對把持不住!

  奸臣愛好者:主播上啊!人家受傷了等你親親呢!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真的好不容易,來裴迎真的直播間守著等著,好不容易等到裴迎真來發狗糧了。

  隔壁老王:主播給你打賞,你應該明白的。

  “當啷”一聲,霸道總裁打賞了一千金。

  吃瓜群眾:哎?隔壁老王是霸道總裁的馬甲??

  阮流君在那熱熱鬧鬧的光幕裡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裴迎真,感覺裴迎真的身子一僵,她隔著寬大的袍子小心翼翼的撫摸他背後包紮好的傷口,輕聲問:“還疼嗎?”

  裴迎真單手抱住她,重重的松出一口氣道:“下次再也不要這樣冒險了,你不怕,我怕。”

  “裴迎真。”阮流君抱著他誠心誠意的道:“多謝你,相信我又護著我,陪我做了這麼冒險的事。”

  裴迎真摟緊她,“我很樂意。”早知道這樣能打動她,早挨這一刀就好了。

  他的手臂又緊又牢,她想起裴迎真替她擋下那一刀又擔心的問:“當真不疼了嗎?”

  “還有點。”他低下頭輕聲又道:“要是你能親一下我,可能就一點也不疼了。”

  阮流君在他懷裡悶笑,看彈幕裡一群打賞起哄的,抬頭看他,正對上他笑著的眼,他笑的可真好看,彎彎的像月亮,只是平日裡不常笑。

  “裴迎真。”她叫他。

  “嗯?”

  阮流君抓著他的衣襟踮起腳,輕輕在他的脣上親了一下。

  又快又短,驚的裴迎真一呆,她已將頭埋在他的懷裡悶悶的笑了起來。

  裴迎真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脣,又後悔的攬住她道:“這一下不能算,我還沒有準備好。”

  阮流君笑著從他懷裡溜出去道:“不要鬧了,被人看到就麻煩了。”

  裴迎真上前拉住她的手,將她往懷裡一扯,“有什麼麻煩的,你遲早是我的人。”低頭就要去親她。

  阮流君一側頭躲了開,裴迎真就親在了她的脖子上,就隔著衣襟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聽阮流君低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悶聲道:“還有十五個月……十五個月要等死我了。”

  阮流君先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臉就是一紅,伸手推他道:“不許再鬧了,快點鬆開我回去了。”

  彈幕裡急死了——

  今天沒有太餓:什麼意思??十五個月幹啥?我咋沒聽明白!求解釋啊!

  宅鬥萌:孝期吧?古代守孝三年還是27個月才可以結婚。

  霸道總裁:大概是還有十五個月就能開車了→_→

  裴迎真硬是拉著她的手不撒開,將她送到了廂房迴廊口又要抱她,阮流君拉開他的手,看著他那隻包紮著不能動的左手叮囑他要小心一些,不要傷了筋骨,留了疤。

  裴迎真卻道:“哪有那麼嬌氣,手上而已,就算我左手廢了還有右手,也不礙事。”

  阮流君捧著他的手道:“那樣我會內疚一輩子。”

  她的語氣太認真了,讓裴迎真愣了一下,隨後忙伸手抱住她道:“我會注意的,你不要內疚。”

  阮流君抱了抱他,這才回了廂房。

  裴迎真一直看她進了廂房才離開,可一轉身就看到站在身後遠處的謝紹宗。

  他不知何時站在那裡,遠遠的看了裴迎真一眼,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聞人安就帶著皇后去給太后請安,等著用過早膳擺駕回宮。

  太后卻不想見皇后,讓她先退了下去。

  皇后不惱不怒,行禮退下。

  太后看著她離開,冷哼一聲對聞人安道:“皇帝可知楚楚有了身孕?”

  大堂裡只有她們二人。

  聞人安坐在那裡也並未有太大的驚訝。

  “你知道?”太后倒是驚訝了,“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昨夜的事是衝著她去的,這背後是誰搞的鬼皇帝不清楚嗎?”

  聞人安喝了一口茶道:“可是母后並沒有證據不是嗎?”他品了品那茶,“隨隨便便幾句話就推測懷疑皇后,母后指望朕如何?她是皇后,太子的母親,端木家的女兒。”

  太后靠在榻上瞧著自己這個兒子,半天半天沒有開口。

  聞人安對她笑笑道:“母后既然回來了,就安心在宮中養著身子,不必操心這等事,若是無聊就叫楚音多進宮陪陪您。”

  太后終究是嘆出一口氣,倦倦的道:“也罷,皇帝心裡自有皇帝的主張。”

  聞人安傳了膳,叫陸楚楚和陸楚音一塊過來用膳,獨獨冷落了皇后,算是給太后順順氣。

  太后也果然不再提這件事,只是問他打算如何賞裴迎真和阮流君。

  聞人安道:“裴迎真是個難得的人才,朕如今不打算格外獎賞他,等他日金殿題名,朕自有重用。只是這許嬌……”他想了想:“母后做主吧,您開心如何就如何賞她。”

  太后道:“尋常的賞賜也就罷了,哀家聽說她家是蘇州大商,今年的皇商競選可有一個蘇州許家?”

  聞人安心了神會的道:“朕回宮之後瞧一瞧。”又為陸楚楚親自添了菜道:“你有孕一事怎不告訴朕?朕還是從母后口中得知,驚喜了半天。”

  陸楚楚臉一紅的低下了頭。

  用過早膳,一行人打道回京。

  太后特意將阮流君叫來一同坐馬車回去,惹的那些夫人閨秀又多了一通的小話。

  太后是有意的,先前她不回京沒料到楚音被排擠成這樣,如今她回京了就要讓眾人知道她寵著楚音,對楚音好是有好處的。

  等回了京都,裴迎真來接阮流君回裴府。

  阮流君行禮下了馬車,陸楚音依依不捨的,太后回來她就要進宮陪著太后住了,不能住在許姐姐那裡了。

  太后看楚音那副不捨的樣子,對阮流君道:“許丫頭不如也來宮裡玩幾日,陪陪楚音,也陪陪哀家。”

  眾人驚訝,尤其是裴素素,進宮這樣大好的機會,便是接近不了太子,那日後傳出去也是高人一等啊,只恨明芝沒有得了這樣的機會。

  阮流君看了一眼馬車下的裴迎真卻是婉拒了。

  彈幕裡“當啷當啷”的打賞,感謝她不進宮,讓觀眾老爺們可以常常看到裴迎真!不然一入宮門深似海,再見裴迎真就難了!

  裴素素親親熱熱的招呼阮流君坐她們的馬車回府,眾目睽睽之下阮流君想了想沒有太讓她下不來台,便讓裴迎真先送顧老太傅回府,她和裴素素一塊回府。

  上了馬車之後裴素素就開始誇她,誇的好像從前那個瞧不上她的出身塞通房給裴迎真的不是她一樣。

  裴素素又說讓明芝多和她在一起玩,讓她叫明芝騎射。

  陸明芝坐在一旁悶聲道:“可我又不愛那些舞刀弄槍的……”她也不喜歡許嬌。

  阮流君也沒接話,只看著彈幕在玩,好容易到了家,她行了禮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香鈴她們老早就等著了,看她一回來驚喜的忙東忙西要給她做好吃的補一補。

  她看著熱熱鬧鬧的院子,笑著吐出一口氣,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人成了家人一樣的存在。

  她換了身衣服還沒坐一會兒宮裡就賞了東西過來,就是一些首飾擺件,有太后的,又貴妃的,居然還有皇后的。

  她謝恩收下,讓李媽媽記錄在冊收到小庫房裡。

  正收著裴迎真來了,他帶著阿守進來,看阮流君坐在椅子上聽李媽媽念著都有什麼,笑道:“許姑娘發了一筆不小的財啊。”

  她一扭頭看到裴迎真,又看到阿守抱著一對翠玉鹿。

  “這樣多的賞賜,不知道許姑娘還稀罕不稀罕我的禮物。”他讓阿守將翠玉鹿放在桌子上,“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

  阮流君摸了摸那涼涼的鹿角,對裴迎真道:“裴解元好小氣,聖上一定也賞了你好東西,你就只給我這對鹿啊?”

  裴迎真無奈道:“那你還想要什麼?”

  阮流君好奇的問道:“聖上賞了你什麼?我不要,我聽聽總可以吧?”

  裴迎真讓她過來。

  她走過去,裴迎真拉住她的手,往她手裡放了一個沉甸甸的物件,她低頭一看,是一把鑰匙。

  “什麼?”她不解。

  “聖上可只賞了我這一件。”裴迎真道:“都給你。”

  “這是什麼鑰匙?”阮流君掂在手裡看了看。

  裴迎真托腮看她道:“宅子,一座三進門的小宅子,我去看過了,有點小,但收拾收拾給你住是要比這院子好的多,也不遠,就在八角胡同。”

  阮流君驚訝的眨了眨眼,“聖上賞了你一座宅子?”

  裴迎真道:“我討來的。”

  “討來的?”阮流君更驚訝了,按理說不是該賞些物件啊金子啊,或者別的嗎?怎麼賞了一座宅子?

  裴迎真伸手勾住她的腰將她勾過來道:“我說別的賞賜都不要,但想要金屋藏嬌,就差一座宅子了,聖上就賞了它。”他仰著頭對阮流君笑。

  阮流君臉就是一紅,看著阿守,香鈴李媽媽都在偷笑,去推裴迎真道:“你正經一點……”

  裴迎真不撒手道:“李媽媽她們也不是外人,我這輩子難得這麼正經。”他望著阮流君,“等我們成了親就搬過去,帶上李媽媽她們,雖然宅子小些,但我會差人好好修葺,你喜歡池塘就挖個池塘,喜歡花花草草就種上一些,給你修個亭子,你可以在裡面曬太陽看書。你便是裴迎真的當家主母了,不用再應付這些你不喜歡的人。”

  阮流君臉頰發燙,看著手裡的鑰匙又看裴迎真彎彎的眼睛,這個人每一步都在為她打算,盡他的努力讓她開心。

  “好不好?”他問她。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好!

  最愛病嬌變態:好!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特別好!

  我是裴迎真的大老婆:我同意了主播!

  單身汪:哎,我來看個直播還得吃狗糧,明天就光棍節了,主播看著多發點狗糧吧。

  阮流君笑著點了點頭,“好。”

  他的眼睛彎啊彎的就對她笑了起來。

  兩人正開心著,外面下人來報,說裴老太太請她們過去,說是今晚大老爺二老爺都過來,吃家宴。

  裴迎真的眉頭就是皺了皺,他鬆開阮流君道:“去和老太太說,我今晚有事不能過去了,不必等我。”

  那小丫鬟很為難的讓他親自過去去說。

  阮流君便對他道:“不然就過去一趟?只是吃個飯而已。”

  他笑了一聲,那笑又冷又苦澀,“你以為他是想念我這個兒子所以要跟我吃個飯嗎?”

  不是。

  晚上阮流君一落坐就有些失望,她偷偷看被裴言帶著給他的同僚朋友敬酒的裴迎真,他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說什麼家宴,裴言裴謹兩家子人之外還來了不少裴言裴謹的同僚以及家眷,多是帶著女兒來的。

  阮流君坐在女眷席中,看著裴迎真像是一個值得炫耀的功勛一般被領著向諸位攀關係或是祝賀的長輩們一一敬酒,心裡很不是滋味。

  女眷席裡有夫人問起裴迎真可已定親了?

  裴老太太笑吟吟看向阮流君,裴素素卻先笑道:“你們是不知,此次鹿場救貴妃娘娘的可不止迎真,還有我們家這位……”她起身到阮流君身邊,扶著她的肩膀道:“許姑娘,她可是捨命相救,聰慧的連太后都連連讚嘆。”

  那些夫人小姐便將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驚奇不已的問她詳細情況。

  阮流君不想講那麼多,應付了兩句便藉口不舒服離了席,出去後看了一眼裴迎真,他正被裴言介紹給翰林院的大人。

  今日的月亮亮堂堂的掛在夜空中,照的大地一片銀白。

  阮流君看著月色慢慢回了小院裡,她沒怎麼吃飽,便讓香鈴燉了一碗銀耳湯,她坐在窗下跟光幕裡的觀眾老爺們輕聲聊天,請她們看月亮。

  如今的觀眾已經多到十五萬多了,彈幕多的她有時看不過來,連打賞也成了一萬六七金。

  她又給裴迎真買了一些補血的,花掉了六千。

  她喝完銀耳湯,聊了好一會兒,正在問觀眾老爺想看什麼,她算是報答之前打賞她的,香鈴便跑進來說,裴迎真來了。

  已經是半夜了,宴席應當是散了,阮流君便起身迎出去,就瞧見裴迎真站在迴廊下看月亮。

  “宴席散了嗎?”阮流君走過去,“你怎麼不回去歇著……”

  裴迎真回過頭來看她,眼角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暈著紅,臉也紅,嘴脣也紅,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他一身的冷風酒氣,阮流君被抱了個滿懷,就聽他悶聲道:“流君,我帶你去看看我們的宅子好不好?”

  “現在?”阮流君一愣,這麼晚了去看宅子?

  可他抱緊了她,撒嬌一般道:“不好嗎?你看月亮這麼亮,你就不想跟我一塊去看看咱們的宅子嗎?”

  阮流君抬頭看他,他在不開心,他喝了許多酒仍然不開心,“好啊,我們一起去看看。”

第五十三章

  阮流君跟著裴迎真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發現阿守早就備了馬車在小巷子裡等著。

  彈幕裡的觀眾老爺們就開始吐槽——

  今天來看裴迎真:心機啊裴迎真,早就準備好了要哄主播出去。

  最愛病嬌變態:我還以為他喝多了臨時起意呢!沒想到我真早有準備!

  不愛吃蘋果:想問問裴迎真要是主播不答應你,你打算讓阿守等一夜嗎→_→

  宅鬥萌:女主不會不答應的,你看現在女主對男主的態度怎麼會拒絕,果然還是要挨一刀啊。

  霸道總裁:旁友們,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看到了什麼?馬車,車啊,這代表今晚會開車嗎主播?

  阮流君坐在馬車裡被彈幕逗的臉紅,偷偷看裴迎真,他坐在那裡看著車窗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阮流君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他略驚了一下回過頭來看她,輕輕“嗯?”了一聲。

  阮流君抱著他還纏著紗布的手道:“你該少喝點,你的傷還沒好。”

  他苦澀的笑了笑,低頭看著自己手掌裡她的手指,“大概也只有你關心我的傷好沒好了,我的父親,祖母……”他皺了皺眉,說不下去了。

  他大概真的非常失望非常難過,他想要的也只是裴言像個父親一樣關心他兩句,可到後來裴言也只是為了讓他給裴家爭臉面。

  他在以前的日日夜夜裡是不是也這樣期盼過,試圖融入到裴家?但凡裴家人多給他一點關心和善意,他大概也不會如此恨裴家了。

  阮流君看著他看著他,伸手輕輕抱住了他,“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去。”

  他摸了摸阮流君的頭道:“不怪你,我若當真不心存幻想也不會去了。”

  她聽著車外的馬車碌碌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沒多會兒便到了八角胡同,裴迎真扶她下車,牽她走到第一家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陳舊的大門,輕輕一推,門吱呀而開,他對阮流君道:“進去看看,喜歡不喜歡。”

  阮流君拉著他走進宅子。

  月光皎潔照亮整個院子,是個三進院的宅子,有些老舊,像是有一段時間沒人住了,雜草從青石板縫隙中鑽出來,沉灰的迴廊和緊閉的房門看起來又孤寂又清冷。

  裴迎真拉著她過去,一間一間的打開房門給她介紹,“這間是正廳,以後我們可以在這裡吃飯待客,你也可以請陸楚音過來玩。”走過迴廊又推開,“這裡是書房,等過段時間我差人整理出來,將你喜歡的書一點一點添進去,還有你喜歡的瘦馬圖,我在窗戶下給你擺張軟塌,鋪上墊子,我讀書的時候,你可以在那裡看書陪我。”

  月亮又亮又圓,每推開一扇門就灑進去一地銀白,像是閃閃發光的以後。

  阮流君看著他,聽著他一間一間說,說這裡是他們的新房,問她喜歡什麼樣的布置什麼顏色的紗窗,說要做一張小床給以後的孩子。

  他這麼說著,認真的規劃著,阮流君居然有些想哭,她想起了她的父親,她父親也絮絮叨叨的跟她說過,等以後要給她做張小床,給他的外孫。

  裴迎真牽她走到後院,那是一片小花園,如今雜草伴著瘋長的薔薇藤,還有幾株小秋菊零星的開著花,在墻角是一棵開敗了的桂花樹,一地的碎屑枯花。

  她們走過去發現樹下有一個小小的土包,土包上倒著一個小木牌,裴迎真撿起來看到木牌上寫著——酒冢。

  “這下面埋著酒?”阮流君詫異問。

  裴迎真道:“這裡原先住著一位老翰林,和他妻子還有一個女兒,後來因罪被抓死在了牢中,他的妻子沒多久也死了,房子便空著了。”他彎腰用木牌挖了挖,果然挖出了兩壇酒,上面寫著女兒紅。

  “想喝嗎?”他問阮流君。

  阮流君不知為何覺得他在這荒寂的宅子裡格外的難過一般,便問他,“你想喝?”

  他抱了一罈子酒拉著阮流君坐在迴廊下的石階上,“我們喝一點。”他拍開那一罈子酒,酒香撲鼻而來純美的散在夜色裡,他嗅了嗅問阮流君,“你知道女兒紅的意思嗎?”

  阮流君點點頭,“我聽父親說過,是在女兒滿月時埋下去,等到女兒出閣之時再挖出來飲用。”

  裴迎真笑了一聲,“是了,想來那位老翰林沒有等到愛女出閣。”他抬眼對阮流君笑笑道:“那我們今日就偷喝一壇,剩下一壇等你出閣之日,我們搬來住時再挖出來喝好不好?”

  那月光真靜。

  阮流君笑著說:“好。”

  他便托起罈子遞給她嘴邊,“沒有酒杯,就這樣喝好了。”他讓阮流君湊過來就著酒罈子喝了一口。

  那酒純美香甜,一口喝下去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阮流君打了一個哆嗦,看裴迎真仰頭灌了一口,想讓他少喝點,最後卻是沒有說。

  今朝有酒今朝醉,只願他能開心些。

  兩人就著月色將那酒喝了半壇,靠在石階旁的紅柱子上談天說地,阮流君跟他講她小時候的事情,講庭哥兒的事情,講她父親的事情。

  他安安靜靜的聽著看著,知道阮流君靠過來問他,“我講了這麼多,你也該講,不然不公平。”她似乎喝的有些醉,臉頰紅紅的靠在他肩膀上仰頭看著他。

  裴迎真將她的碎發撥到耳後,輕聲道:“我小時候沒有開心的事情好講給你聽。”

  “裴迎真。”阮流君望著他,“跟我講講你的事情好不好?你的母親,你的身世,你為何會那麼精通騎射?你是跟誰學的?我對你,一無所知。”

  裴迎真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是跟瑞秋,她是我母親的丫鬟,從小習武精通騎射,後來被我母親買下來後就一直跟著我母親,我母親去世後她就跟了我的父親,做了姨娘留在裴家,一直偷偷的教我一些皮毛功夫。”

  阮流君驚訝不已,“就是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瑞秋?”她不是一直被宋元香欺負嗎?居然這麼厲害?

  裴迎真點點頭,笑道:“不然你以為她被冷落那麼多年還好好活著,也不爭寵是為了什麼?”

  阮流君看著他,“為了……你嗎?”

  “不,我是為了我的母親。”裴迎真道:“她答應過我的母親要照看我長大,只是她一個不得寵的姨娘也幫不了我什麼,只能教我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所以我才活到了現在。”

  阮流君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一定活的很辛苦。”他的母親去世時他才五六歲吧,那麼小的孩子,祖母和父親從來不將他當裴家人看,宋元香又暗中給他下藥,他是如何艱難的活到了現在?

  裴迎真握著她的手,將臉蹭在她的掌心裡,輕聲道:“是啊,很辛苦,沒有人看得起我,也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說話。”他閉上眼睛蹭著她的手掌,“我差點,差點就熬不過去了,每一年的冬天,每一年的除夕夜,我一人縮在被子裡時……我覺得全天下都不要我了……”

  他將眼睛埋在阮流君的手掌裡,“可是阿守跑進來興衝衝的叫我吃餃子,瑞秋偷偷送棉衣來,或是外面下起雪的時候……我就想總會好的,撐過這個冬天總會好的……我不能讓我的母親就這樣白白死了,不能讓宋元香得償所願……”

  阮流君感覺掌心裡熱熱潮潮的,他……哭了嗎?

  她慢慢拿開自己的手掌,看到裴迎真紅紅的眼睛,睫毛被打濕,他垂著頭背著月色輕輕對她笑了笑,那彎彎的眼睛裡藏著眼淚,又亮又讓人心碎。

  他是裴迎真,日後害死裴家人的大惡人裴迎真,可是有誰知道過去的那些日日夜夜的他是如何度過的。

  月色安安靜靜,阮流君捧著他的臉仰頭輕輕的親了親他的脣,涼涼的,帶著一點點酒意。

  裴迎真哽了一下,托住她的頭緊緊的吻了下去。

  他的眼淚落在阮流君的臉上,他吻的又急又深,啞聲叫了她一聲:“流君……”

  阮流君勾住他的脖子張開嘴含住了他的舌尖,他呼吸猛地便是一重,托起阮流君坐在他的懷裡,摟著她的腰喘息不定的看著她。

  阮流君也看著他,微微喘息的問他,“你要吃粽子糖嗎?”

  “要。”他仰起頭將她的腦袋按下來,咬住了她的脣,一下一下的親著,含糊不清的叫她:“流君……流君抱著我。”

  阮流君被他吻的天旋地轉,緊緊的摟著他,貼在他懷裡。

  他親著她,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流君你感覺到了嗎?”

  他的身子又熱又燙,心臟突突跳的厲害。

  “流君……你摸摸看。”他緊緊抓著她的手壓在他的胸腔上,“我愛你愛的要瘋了……”

  阮流君摟緊了他的脖子,臉燙的厲害,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燙,聽他一聲一聲忘情的問她,“你愛我嗎流君?”

  他將她往懷裡按,“愛我嗎流君?”

  他鬆開她的脣,往她脖子裡貼,“愛不愛我流君?”

  她渾身鬆軟,埋在他的肩上顫巍巍道:“愛……”

  “叫我的名字,說你愛我。”他重重咬了一口她的脖子,聽她低叫一聲,理智都要散了,“叫啊流君。”

  “裴……裴迎真。”阮流君緊抓著他的肩膀,軟在他懷裡,完全沒有一絲力氣,“我……愛你。”

  他托起阮流君的下顎又吻了上去,“流君……我堅持不到十五個月後了……”

  阮流君靠在他懷裡回應他的吻醉醺醺的不說話。

  他猛地摟緊她,深深親了一口,又一把鬆開她,拉上她的披風艱難的道:“不,不行……我不能讓你向我的母親一樣。”

  阮流君痴痴迷迷的喘息著看他,又往他懷裡靠。

  他就是一熱,一咬牙打橫將她抱起道:“我們回去吧,流君。”

  阮流君軟綿綿的趴在他的懷裡,他一路上都不敢低頭,只怕忍不住,抱著她上了馬車,又在馬車裡膩膩歪歪的親了一會兒。

  等將她抱回府,抱進屋子,她已醉的不清醒,他撐著身子要讓李媽媽給她擦洗一下,灌點醒酒湯,阮流君卻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醉醺醺的跟他撒嬌道:“抱著,抱著暖和。”

  他只覺得她像個火爐,要將他化了,摟著她柔聲道:“你該休息了流君。”

  她往他懷裡貼,“抱著……抱著一起睡。”

  他喘出一口氣,“今日不行。”

  “為什麼?”阮流君不開心的摟著他。

  他壓下身子低聲道:“今日我留下,你我這一夜都會睡不著。流君聽話,等明日不喝酒了我再來陪你。”

  他硬生生忍下拉開阮流君的手,交給李媽媽後匆匆離開了。

  這一夜,他終究是沒有睡好。

  阮流君卻睡得香甜,第二天一醒來卻頭疼的要崩潰,再一看一夜未關的直播彈幕,更崩潰了。

  居然在一夜之間觀眾多到了二十萬人,打賞八萬金!

  彈幕——

  今天不想吃雞翅:我是聽說有直播開車才來的!可是居然車都點火了也沒發車!感覺受到了欺騙!

  小百花:禽獸啊裴迎真!這樣居然都忍了!直播都投懷送抱了!

  來看裴迎真:我也不能忍!我熬了一夜沒睡!就給我看這個??

  隔壁老王:裴迎真真的是厲害,自己撩起來的,居然自己又忍住了。

  宅鬥萌:忍住了好啊,這要是真那啥了,女主萬一未婚先孕那可真的是身敗名裂了。

  今天來看裴迎真:他說不想讓主播像他母親一樣,他母親是未婚先孕?那可是夠傻的。

  霸道總裁:主播,你昨夜喝多了,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我愛主播:我打賭她不記得了→_→

  阮流君回想昨夜種種,只恨不能將自己埋起來,氣餒的悶聲道:“我再也不喝酒了……”

  卻聽紗帳之外有人問道:“你醒了?”

  她一驚,扭頭就看到裴迎真挑開紗幔進了來,又驚又羞低頭將臉埋在被子裡急道:“你怎麼進來了?你……你出去!”

  裴迎真走到榻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被子笑道:“怎麼酒一醒就翻臉不認人了?是誰昨夜求我留下一起睡的?”

  阮流君臉燙的厲害,急惱道:“你閉嘴!我……昨夜喝多了,胡說八道不算數!”

  裴迎真拉出她的手,抿嘴笑道:“都不算數?那你說愛我那句也不算?哎,當真不算嗎?”

  阮流君在被子裡側過頭,露出一點臉來看他,低聲道:“那句算。”

  裴迎真笑意掩不住的就掛在了嘴邊,伸手摸了摸她的散發問道:“頭疼嗎?起來喝點熱湯緩一緩。”

  阮流君在他的手掌下縮了縮脖子,臉紅道:“那你先出去,我換衣服……”

  他忽然低下頭來隔著散發親了她一口,起身道:“我在外面等你。”轉身走了。

  阮流君呆愣愣的摸了摸臉頰,又禁不住笑了。

  裴迎真手傷了,老太傅放了他七八日的假,他這七八日乾脆府門都不出的賴在阮流君這裡。

  正好陸楚音去宮裡住了,他一賴一天,膩歪的觀眾老爺們都看不下去了。

  彈幕——

  霸道總裁:什麼叫不務正業,什麼叫從此君王不早朝,看看裴迎真。

  來看裴迎真:說真的,裴迎真不是要考試嗎?還有三四個月會考吧?春闈吧?他不讀書真的沒有問題?

  宅鬥萌:女主啊,你們太甜了,齁了,你再不整點事我都要追不下去了。

  最愛病嬌變態:我喜歡吃狗糧!我可以吃一輩子!

  阮流君也覺得整日跟他膩歪在一起耽誤他功課,便在他手好的差不多後,趕他去老太傅那裡讀書了。

  他每日早上和晚上都會來阮流君這裡打個照面,連李媽媽都偷偷笑他道:“裴少爺每日晨昏定省跟請安似的。”

  天氣越發的冷,進臘月的時候,阮流君正想著給裴迎真做一身好一些的冬衣,宮裡便下了旨,皇商的結果出來了,許家當選。

  陸楚音來給她報喜的時候她才當真是鬆了口氣,她老是擔心許榮慶會錯過這次機會,謝天謝地他還不算是不務正業。

  沒過幾日她就收到了許榮慶的信,說他已經接到旨意了,馬上就要進京來謝恩,順便有件事要跟阮流君商量。

  裴家人送了禮來,這些日子宋元香忙著給裴惠月相看婆家,裴素素也忙著養胎都不太顧得上她。

  阮流君也樂的清閒,高高興興的算著日子等許榮慶來,陸楚音這幾日也常常來玩,連帶著聞人瑞卿也常來,但打從鹿場那次陸楚音就不太搭理聞人瑞卿,對他淡淡的。

  只聞人瑞卿還是挖空了心思逗她,欺負她,惹的她忍不住罵兩句才罷休。

  阮流君不能趕人,便開玩笑問他,不用陪著他那位表姐了?

  聞人瑞卿道:“她自從那次被太后訓斥了之後就很少進宮了,倒是安分守己的跟著夜明大哥去老太傅那裡學畫畫了。”又道:“夜明大哥這些日子守在老太傅那裡打聽阮流君的事情呢,他不知道聽誰說的阮流君沒死,神神道道的。若是沒死,謝相找了那麼久怎麼還沒找到?肯定是摔死了,屍體被野狗野狼吃了。”

  阮流君隨口應了兩句岔開了話題,等到晚上裴迎真過來時,她有意無意的問起,“端木小姐近來在老太傅那裡學畫畫?”

  裴迎真看她一眼笑道:“怎麼?她不過是一時興起,恩師也沒有教她,只她每日裡都去臨摹,還有她那哥哥纏著恩師問東問西,沒玩沒了。”

  阮流君有些不高興道:“她哪裡是去學畫的,分明就是……”

  “就是什麼?”裴迎真問她。

  阮流君也故意問他,“你說呢?”

  裴迎真側身過去笑著細細看她,“我們阮小姐還會吃醋啊?”

  阮流君推開他道:“你也這麼跟端木小姐說話?”

  他笑吟吟道:“我只這麼跟流君小姐說話。”往前一湊就親了親阮流君,“只跟你說話。”

  阮流君笑罵他兩句,就趕他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一起來,裴素素便挺著個大肚子親自來了,帶著許多東西喝陸明芝,一進屋就親親熱熱的拉住阮流君的手道:“許久沒有見許姑娘了,竟是越發明艷動人了。”

  阮流君掃了一眼她那些東西,是一些被褥什麼的,她這是又搞什麼?

  裴素素噓寒問暖幾句之後便道:“明芝住的那個屋子這幾日要修葺,我想著讓她過來許姑娘院裡住幾日,等修葺好了,就讓她搬回去,正好她也可以多跟許姑娘學學,親近親近。”

  阮流君眉頭一皺,裴家那樣大的宅子就給陸明芝找不出一間好屋子嗎?偏要來她這裡湊?

  裴素素看她的神色便道:“就讓她住在陸姑娘先前住的屋子便是了,許姑娘不會介意吧?”

  她當然介意,可這裡是裴家,她有什麼資格不讓人家陸明芝來住。

  正說著,陸楚音就來了,一進來便笑吟吟的道:“許姐姐,我給你帶了好多好吃的,皇奶奶說下午帶咱們出去遊船玩,你去嗎?”

  進來看見陸明芝愣了一下,裴素素便笑道:“明芝來京都這麼久也沒出去好好玩過,許姑娘下午可否帶上明芝一起去?”

  阮流君算是明白了,裴素素讓陸明芝過來住根本不是和她親近,而是和常來的太子親近。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好受不了這個裴素素啊,當初那麼嫌棄主播,現在看主播得意了就來沾光,挖空心思要讓女兒往上湊,噁心。

  最愛病嬌變態:我只想看秀恩愛啊!

  宅鬥萌:嗯,裴素素終於憋不住了。

第五十四章

  裴素素又笑著問陸楚音,“陸姑娘能不能帶上明芝一塊玩呀?她剛來京都沒什麼朋友,寂寞的很。”

  陸楚音為難的皺眉看了一眼阮流君,“皇奶奶只說讓我叫上許姐姐,我和陸姑娘不熟,不好帶她去。”

  裴素素臉色都沒變的笑道:“多玩玩就熟了啊,之前不是為燈展的事情明芝和陸姑娘發生了些誤會嗎?明芝一直想向陸姑娘道歉來著。”她看了陸明芝一眼。

  陸明芝垂著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硬梆梆的對陸楚音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楚音姑娘還請別介意。”

  陸楚音不高興,但也不知道如何回她,便僵著身子不開口,只問阮流君道:“許姐姐你要去嗎?”

  阮流君一想留下來就要陪著裴素素,便道:“你等我換身衣服。”

  陸楚音高高興興的答應了一聲,走過來挽著阮流君的胳膊笑道:“我就怕你不去,皇奶奶可是叫我一定要帶你過去。”

  阮流君對裴素素行了禮道:“那便不能陪陸夫人了。”又道:“我隔壁那間屋子是空著的,陸姑娘要是當真要留下來住,我便讓香鈴收拾出來。”吩咐了香鈴之後和陸楚音進了內堂換衣服。

  陸明芝被無視到這種地步又氣又惱,低聲埋怨道:“娘你幹嘛給要我住過來,人家又不樂意搭理我!”

  裴素素不講話,等阮流君和陸楚音走了才道:“她不搭理你,你就搭理她,伸手不打笑臉人,機會都是自己爭取的。”她揮手讓下人去給陸明芝收拾屋子,撫著肚子輕聲道:“你以為我如今這陸夫人是怎麼得來的?你爹當年年少有為,又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妹,我還不是靠自己爭取才嫁給了你爹。”

  攀不上太子,也至少要多爭取親近太后,說不定就給指了一門好親事呢。

  陸明芝委屈的眼眶發紅,“可這裡這麼破這麼小,我怎麼住啊。”她看了一眼更生氣,“許嬌那個屋子大,我想和她換。”

  裴素素道:“你現在不要得罪她,先在小屋子裡住著吧,我讓人好好給你收拾收拾。”又道:“我聽說你迎真表哥也常來,你多和他親近親近,他日後絕對不比惠景差。”

  阮流君和陸楚音直接到了湖邊,官兵清了湖,一整片的湖就停著一艘畫舫,太后早就在裡面坐著喝茶了。

  阮流君跟著陸楚音上了畫舫,就瞧見太后在和一個頭髮花白氣質雍容的老太太說話,那老太太旁邊還坐著一個悶頭不吭的婦人和一位嬌俏的小姐。

  再近前發現寧安也在,就站在那位小姐身邊在曬太陽。

  阮流君上前行禮,太后笑著讓她起來道:“好些日子沒見你了,起來讓哀家瞧瞧。”

  阮流君便起身上前,太后拉著她的手打量她笑道:“越發標緻了。”又對旁邊坐著的老夫人道:“你瞧瞧這孩子生的如何?”

  那位老夫人皺眉細細打量阮流君,忽然問道:“你姓許?”

  阮流君點點頭,那老夫人便道:“我也姓許。”

  阮流君驚奇的看她,她眉目隱隱可見年輕時的清俊,變是頭髮花白了也是一副英氣的樣子,能和老太后坐在一起,定不是尋常人家,她略帶試探性的問道:“敢問您可是山東侯爺的那位許老夫人?”

  四大家族之一的老侯爺許家,許老夫人。

  那老太太驚奇道:“你如何猜出的?”

  彈幕裡吐槽——

  宅鬥萌:這不廢話嗎?她是女主能猜不出來?可是智商開了掛的。

  風吹屁屁好清涼:是之前太后說起過的那個四大貴族之一的許家吧?

  隔壁老王:哎呀,主播要開光環了。

  阮流君被逗樂,開什麼光環,她是見過許老夫人好不好,以前跟著她父親還去給許老夫人祝過壽,她怎麼會認不出來?

  況且許老夫人可是個傳奇人物,祖籍山東,父親是個侯爺,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寵的要命,後來為她招了個入贅的女婿,兩個人十分恩愛,到後來立下汗馬功勞被封了侯,他一直沒有納妾,可許老夫人多年未孕,主動為老侯爺納了妾室,說來也怪,妾室入門幾個月後許老夫人就懷了身孕,和妾室一前一後誕下兩位少爺。

  後來老侯爺過世,許老夫人的嫡子也莫名過世了,她痛失愛人和愛子卻支撐著偌大的侯府這麼些年。

  阮流君道:“能和太后坐在一起的,京都中也沒有別的許老夫人了。”

  許老夫人瞧著她笑道:“是比陸丫頭要聰明些。”

  陸楚音站在旁邊道:“當然,許姐姐特別厲害,連聖上都誇她巾幗不讓須眉呢!”她與有榮焉的挽著阮流君的胳膊。

  許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你的事我聽說過了,本事不小,可是你的父親教你的?”

  阮流君搖頭答道:“我父親不愛騎射,是小時候請了武教來教我的。”

  許老夫人又點了點頭,太后便笑著讓她們都坐下,又向阮流君介紹了那位婦人和小姐。

  婦人是許老夫人的大兒媳婦,沈薇。小姐是許老夫人庶出的兒子許青的女兒許丹夕。

  阮流君一一見過禮,那個悶頭坐在那裡的沈薇便抬頭對她點了點頭,阮流君偷偷打量了她一眼,她像是……好好的。

  許丹夕拉著她的手笑道:“我聽說許姑娘是寧安姐姐的朋友?她說好久沒見你了,就一塊來了。”

  阮流君嘴皮抽了抽,卻見寧安又掛著那副落落大方的笑容對她道:“鹿場一別,我十分想念許妹妹,只是這些日子有些忙,沒來得及去看妹妹。”

  她可是當真吃不下寧安這副樣子,便點了點頭沒接她的話。

  今日陽光十分的好,畫舫慢悠悠的行在湖上,波光粼粼似灑了一片碎金。

  太后在和許老夫人喝茶說話,阮流君陪著陸楚音在船邊玩九連環,寧安忽然倒了茶親自端過來道:“之前陸妹妹住在我家時,我招待不周,令陸妹妹受驚了,今日特來給你賠罪,希望你能原諒我。”遞茶給陸楚音。

  陸楚音皺了皺眉。

  阮流君卻不驚訝,寧安這個人特別的會示弱,做錯了事從來不硬撐著,認錯認的那叫一個又快又誠懇。

  太后打不遠處看過來。

  陸楚音想了想接過茶道:“茶我喝了。”她只想離這些不喜歡她的人遠一些,少打交道。

  寧安便笑著又給阮流君遞了一杯茶,“許妹妹也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阮流君看著那茶一頓,不要再生她的氣了……她與她之間何止是一場氣。

  她沒接茶抬眼看著寧安道:“郡主的茶我萬萬擔不起,你我之間有什麼氣呢?”

  寧安的臉色暗了暗道:“許妹妹看來還在生我的氣,那我要如何賠罪妹妹才不生我的氣?”

  許丹夕笑著過來道:“姐妹之間哪裡有不解的怨呢?我瞧不如這樣,過些日子是寧安姐姐的生辰,到時候寧安姐姐擺上宴席請許姑娘來再鄭重的賠罪,可好?”

  “是了是了。”寧安道:“我該好好的向許妹妹賠罪,我回去便給許妹妹下帖子,還請妹妹一定要來。”又拉著許丹夕,“你也要來,陸姑娘也來玩吧,咱們姐妹們一起聚一聚。”

  阮流君渾身起雞皮疙瘩,還沒等拒絕便聽那邊有人低呼了一聲:“孩子!”

  她們忙看過去,只見那個悶頭坐著的沈薇忽然扒著船上的圍欄站了起身,激動的衝湖裡叫:“孩子……孩子!”

  許老夫人吃了一驚,忙拉住她,急喝下人來。

  畫舫裡的下人立刻緊張的跑過去。

  許丹夕也皺著眉頭關切過去道:“大娘怎麼了?”

  阮流君好奇的往湖裡去看,發現湖裡不知何處飄來了一個泡脹的小被子,上面繡著一對胖娃娃。

  “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沈薇激動不已的拍打著船欄,嘶啞的喊道:“我的孩子掉進水裡了!快快!救救他!”

  許老夫人拉著她,不住的道:“你看錯了,薇薇那不是孩子,那是個被子,不是孩子。”又喝小丫鬟趕緊按住她。

  許丹夕也忙道:“大娘您別激動,您冷靜一點……”

  丫鬟們先上前護著太后躲到一邊,沈薇忽然尖叫的哭了起來:“你們放開我!我要救我的孩子!救他!放開我!”

  她瘋了一般抓著欄桿要往下跳。

  陸楚音嚇了一條忙過去扶住太后,“皇奶奶……”

  “還不按住大娘!”許丹夕只怕拉不住她。

  丫鬟們忙上前去拉沈薇,沈薇卻像要她的命一般撕喊著掙扎,力氣之大竟將丫鬟和許丹夕都甩到了一邊。

  許丹夕低呼一聲被甩倒在地,眼看著許老夫人就要被甩開,疾呼了一聲:“祖母!”

  “薇薇!”許老夫人被甩開撞在了圍欄上。

  沈薇扒著欄桿就要跳下去。

  阮流君慌忙上前一把抱住了沈薇,只聽沈薇劇烈掙扎著喊著:“放開我!你們不救我的孩子我要救他!我要救他!”她廝打著阮流君的衣服頭髮,手指亂揮的就抓到了阮流君的臉上。

  阮流君只覺得臉頰一疼一熱,抱緊了沈薇喝道:“沈夫人你的孩子已經死了!那只是個被子!”

  沈薇的身子一僵,阮流君趁著這個檔口抱著她猛地將她拖下來,兩個人一起摔在了甲板上。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捆住夫人!”許老夫人紅著眼眶急喝。

  丫鬟們便拿了繩子上前,手忙腳亂的將沈薇捆了起來。

  沈薇掙扎的厲害,像是快要猝死的人抽搐一般,嘶喊著嘶喊著突然哭了起來,看著許老夫人苦求道:“娘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雲哥兒,他快死了,他快死了……他死了我也不能活了……雲哥兒沒死,娘雲哥兒真的沒死,我還聽見他在哭,他餓壞了……等著我喂他……”

  許老夫人看著瘋了一般的沈薇再忍不住的掉了眼淚,“造孽,都是我造的孽……薇薇,雲哥兒已經死了……”

  沈薇歇斯底裡的喊了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陸楚音忙過來扶阮流君,看她頭髮散亂,臉上竟還流了血,驚道:“許姐姐你的臉流血了!”

  阮流君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手的鮮血,她看著在地上抽搐大哭的沈薇心有餘悸。

  彈幕裡——

  我還沒吃飯:怎麼回事??怎麼好好的突然發瘋了?

  來看裴迎真:主播沒事吧?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主播受傷了嗎?

  我愛主播:主播你沒事吧??臉爛了?

  宅鬥萌:主播太善良了,這萬一你們都掉下去可怎麼辦?

  最愛病嬌變態:完了!裴迎真要心疼了!主播好勇敢!

  隔壁老王:為啥這個沈薇讓我想起……情深深雨濛濛裡的可雲?間歇性發瘋?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一千金。

  路過:主播見義勇為,鼓勵你的。

  阮流君吐出一口氣,心中莫名的難安,這個沈薇是個可憐人,和許老夫人的嫡子青梅竹馬,許老夫人也一直很喜歡她,拿她當以後的兒媳婦,也順順當當的嫁給了許老夫人的嫡子許飛卿,可才過門沒半年許飛卿就死了,而她懷了身孕。

  原本好好的生下來,養大了,沈薇有這個許家嫡長孫依靠也不會太苦,誰知道孩子孩子生下來是個死胎,她受不了刺激就瘋了,時好時壞,痴痴傻傻的。

  沈薇哭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昏了過去。

  太后已命丫鬟將阮流君扶到一邊,為她重新梳發,查看了臉上的傷口,只是眼尾下面的一點,並不太大。

  許老夫人過來看她,擦了擦眼淚,看她臉上的傷口,歉聲道:“好好的臉若是落了疤可怎麼是好。”她握住阮流君的手,“我老婆子可要如何感謝你……”

  阮流君握了握她的手道:“許老夫人還請不要太傷心,大夫人會好的。”

  許老夫人的眼淚便又落下來,“都是我造的孽。”

第五十五章

  這一場鬧游湖自也是游不下去了,許老夫人帶著已經哭昏過去的沈薇和許丹夕回了府。

  皇太后也要回宮去,看陸楚音那般擔心阮流君,便讓陸楚音送阮流君回去。

  陸楚音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說好明顯,萬一留疤了可怎麼辦。

  念叨的阮流君到覺得真毀容了一般,便悄悄問李四,這個臉皮傷了有沒有事。

  李四回她:和你自己的臉皮一樣,會長好,不過也可能留疤,你讓我看看大不大,需要不需要修復。

  阮流君便趁著陸楚音下馬車,將螢石照了照自己的臉。

  彈幕裡——

  今天好冷哦:現在看著還是挺明顯的,劃了好長一道口子啊。

  北京有暖氣:還好吧,我小時候被貓撓的血肉模糊,現在也好了,沒有留疤,主播別擔心,注意點就行,你們古代有沒有什麼祛疤的藥?

  最愛病嬌變態:wuli真真要心疼死了。

  馬甲1號:沒事,不需要修復,主播別吃辣別摳它,應該就能好。

  路過:李四你給主播獎賞個祛疤膏吧,主播見義勇為應該鼓勵一下。

  馬甲1號:有規定不能格外送現代物品→_→你要害我被處分嗎?

  吃瓜群眾:樓上的兩個突然有一種莫名的cp感……

  阮流君偷偷私信李四:你和路過認識?

  李四:不要亂問機密問題,我只能告訴你不要被路過偽善的面孔欺騙了,找你來做主播這條不歸路,他有不可推卸的功勞→_→

  阮流君驚訝不已:路過也是你們那個直播網的人員?

  李四:說了不要問→_→

  陸楚音在馬車下叫她,阮流君便沒有再問,只是覺得很奇妙,這些現代人平日裡看起來嬉嬉鬧鬧的,可是又好像引導著未來的走向一般。

  陸楚音拉著她進了院子,剛一進院子就愣了愣。

  一院子的下人,在抬床啊櫃子啊,桌椅板凳各種傢具,嚷嚷著往阮流君隔壁的屋子裡抬,吵雜的讓阮流君險些以為進錯了院子。

  “哎?許姐姐要換屋子?”陸楚音詫異的問。

  阮流君搖頭道:“陸明芝要過來住。”

  陸楚音不高興的皺眉,“她為什麼要跟你一塊住啊……”

  阮流君拉了拉她的手,讓她不要再說,繞開那些下人走了進去,就瞧見陸明芝和裴惠月正坐在大廳裡聊天。

  香鈴迎過去小聲抱怨道:“小姐,她們都快把房頂掀了……還隨便動咱們的東西!”

  阮流君看了一眼低聲道:“看好庫房,只要她們不亂動庫房和我的房間隨她們去。”畢竟這裡是裴家,她也只是寄住,人家就算拆了房子也有權利。

  阮流君跟陸楚音進了大廳,看了一眼陸明芝和裴惠月坐的是香鈴剛給她和裴迎真做的軟墊也沒說什麼。

  倒是陸楚音不高興了,看她們吃的是她剛給阮流君送的小橘子,開口道:“那我給許姐姐送的小橘子。”看那一桌子的橘子皮更氣了,吃兩個就算了,居然快吃完了。

  裴惠月自從吃了太子那次虧之後就有些怕阮流君,她有點尷尬。

  陸明芝笑道:“是嗎?是陸姑娘送的啊?在盤子裡放著我以為是待客用的。”又問阮流君,“我和表妹吃了兩個,許姑娘不會介意吧?”

  吃都吃了。

  阮流君拉過來陸楚音道:“無妨。”拉陸楚音坐在軟塌上道:“我讓香鈴泡紅棗茶給你喝,沒事。”

  陸楚音垂著臉“哦”了一聲,小聲道:“那些橘子還是皇奶奶給我的,可甜了,我捨不得吃拿來給你……”

  阮流君搖了搖她的手笑道:“知道你對我好,想著我,那不是還有幾個嗎?等會我就嘗嘗。”差香鈴去泡茶來。

  院子裡鬧哄哄的,吵的人心煩。

  彈幕裡也受不了——

  宅鬥萌:這陸家千金也太不像千金了吧?別人屋子裡放的東西就能隨便吃了?

  卿卿我我:可能覺得這是人家姥姥家,不拿自己當外人吧。

  來看裴迎真:好氣哦,還要保持圍笑,主播還是早點搬出去吧,裴迎真不是有宅子了嗎?

  宅鬥萌:那她也不能現在搬啊,她一個單身閨秀獨自搬去一個男人的宅子裡住?不像話。

  阮流君當然知道,所以也不為這些小事情跟陸明芝計較。

  陸明芝故意過來問她遊船玩的如何,看到她臉上的傷大驚小怪的道:“許姑娘你的臉怎麼了?不是又出什麼事了吧?”她笑了笑道:“許姑娘怎麼走哪兒都出事啊,可要當心著些。”

  阮流君沒怎麼理她,和陸楚音說著晚上留她吃飯,問她想吃什麼。

  陸楚音小聲問:“她們晚上不在你這裡吃飯吧?”

  阮流君搖搖頭,“她們過去和裴家人一起吃。”

  陸楚音這才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陸明芝有多少東西要搬,那一下子院子裡就沒靜過,好容易到晚上算是搬完了,陸明芝和裴惠月去了前院,她這院子才重新又安靜下來。

  陸楚音吐出一口氣抱怨道:“來住就來住嘛,搞得跟搬家一樣,她是要常住嗎?”

  誰知道呢。

  阮流君剛命香鈴去買幾個小菜,裴迎真便來了,還帶著聞人瑞卿。

  裴迎真一進院子就詫異了一下,一面脫下披風一面問道:“怎麼?院子裡多了這麼多東西,陸姑娘又要來住?”

  聞人瑞卿看向陸楚音。

  陸楚音卻不看他,只對裴迎真道:“可不是我這個陸姑娘,我來住才沒這麼麻煩,是裴迎真大哥的表妹陸姑娘。”

  裴迎真皺了皺眉,“她為什麼來住?”又找什麼麻煩。

  阮流君對他笑著向他身後的聞人瑞卿使了個眼色,裴迎真便明白陸明芝來住是為了常跟著陸楚音的太子殿下。

  聞人瑞卿進了大廳坐下道:“本王是跟裴解元來討教文章的。”

  阮流君笑笑沒拆穿他。

  裴迎真還是不放心,“她可找你麻煩了?”

  “沒有,只是來住而已,估計也住不了幾日。”陸明芝也不大喜歡她這兒,阮流君起身讓李媽媽給他們上茶,裴迎真一把拉住了她,嚇了她一跳。

  “你的臉怎麼回事?”裴迎真拉她過來,扭過她的臉看一眼眉頭都皺起來了,“怎麼回事?陸明芝乾的?”

  阮流君都給忘了,忙捂了捂道:“不是,是我不小心刮到的,已經快好了。”

  裴迎真拉下她的手,好長的一道口子,“不小心刮的?怎麼不小心刮到的?”

  陸楚音站起來小心翼翼道:“是下午我請許姐姐去游湖了……”裴迎真一眼掃過來,嚇的她低頭道:“……許姐姐為了救許家的大夫人跳湖,被抓傷了,裴迎真大哥對不起!”

  “你倒是真怕他。”阮流君笑著打開裴迎真的手道:“又不是你抓傷的,你道哪門子歉。”

  陸楚音偷看裴迎真,她倒是真是怕裴迎真,他又厲害還又不苟言笑的,看起來很凶。

  聞人瑞卿也道:“許家?山東侯爺許家?就是許家那個得了失心瘋的大夫人?你們怎麼跟她一塊玩了?”卻是問陸楚音的。

  陸楚音不理他,跟裴迎真解釋道:“皇奶奶請許老夫人游湖,說很長時間沒見許姐姐了,就請許姐姐一塊去了,沒想到那位夫人突然發了瘋要跳湖,許姐姐衝過去一把就抱住了她,救了她,臉……就被抓傷了。”又道:“已經請大夫看過了,說會好的。”

  聞人瑞卿吃癟的盯著陸楚音,行啊,這麼久了還不理他。

  裴迎真看阮流君故意躲開不讓他看,沉著臉坐下道:“船上就沒有旁的下人了嗎?別人都往後躲,而你往上衝?”

  “當時情況很緊急。”陸楚音解釋道:“丫鬟顧著皇奶奶和許老夫人,眼看著就拉不住大夫人了,要不是許姐姐大夫人就跳進湖裡了。”

  裴迎真瞧著阮流君道:“便是落水,再被下人救上來也死不了人。”

  他那冷冷靜靜的語氣讓阮流君不舒服,他就是這樣,所有的事情都能置身事外,分析利弊。

  “裴解元說的都對。”阮流君也冷冷淡淡道:“可我希望在我失去理智要跳湖時有人拉我一把,就像當初畫舫時那樣。”

  在她拖著謝紹宗要破罐破摔要絕望時,裴迎真拉住她,她才沒有過的更壞。

  裴迎真看著她,頓了頓,沒有再說話。

  香鈴將飯菜買回來,原本去前院陪老太太吃飯的陸明芝忽然回了來,非常巧合的留下來和他們一同用了晚膳。

  陸明芝坐在陸楚音的手邊,聞人瑞卿故意誇她道:“陸姑娘今日的裙子可真好看,湖藍色十分襯你。”

  陸明芝便紅著臉說了一聲,“多謝太子殿下誇讚。”

  聞人瑞卿看著陸楚音,有意的親近陸明芝,還說改日請她去賞梅。

  逗的陸明芝全程紅著臉不敢抬頭

  陸楚音沉著臉一口一口的扒飯吃,一句話沒說。

  一頓飯吃完,她連留都沒有留,向阮流君和裴迎真告辭之後獨自坐著馬車回宮。

  她一走,聞人瑞卿也覺得沒意思了,冷冷淡淡告別了陸明芝緊隨其後就走了。

  阮流君看了一眼臉頰緋紅的陸明芝,也不知該說什麼,陸明芝畢竟只是個小姑娘,哪裡禁得住高高在上的太子忽悠,如今她大概覺得太子是對她另眼相看吧。

  但對太子來說,她就是拿來逗陸楚音的。

  大廳裡只剩下她們三人,阮流君坐在榻邊拿著橘子看彈幕——

  釀釀醬醬:我總覺得裴素素會害了自己的女兒……老是灌輸姑娘攀龍附鳳,讓她真以為自己會被太子看上,之後會落差很大吧。

  宅鬥萌:太子太幼稚太智障了,拿別的小姑娘來逗陸楚音,這會害陸明芝誤會,也追不上陸楚音。

  我愛主播:希望小陸姑娘繼續不要理他。

  正看著裴迎真忽然開口道:“陸姑娘還不回去休息?”

  陸明芝愣了一下,看他道:“那表哥怎麼還不回去?”

  “我有些事情要和許姑娘說,等會就回去。”裴迎真一副下逐客令的樣子,“時候不早了。”

  陸明芝也懶得理他,她這個表哥她實在是親近不來,起身便回了房。

  等她那屋傳來關門聲之後,裴迎真起身走到阮流君榻邊,拿過她手裡的橘子坐了下來。

  阮流君隔著光幕看他,他三下五除二的將橘子剝開,又將一瓣瓣橘子剝乾淨了遞給她。

  “生我氣了?”裴迎真問她。

  阮流君沒接橘子看著他,搖了搖頭。

  裴迎真嘆口氣道:“我跟你道歉,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跟你說話。”他看著阮流君的臉,“我並非不理解你,只是……我是個非常自私的壞人,在我眼裡天下人的命都不如你重要。”

  阮流君輕輕皺了皺眉,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和裴迎真太不一樣了,“裴迎真,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們之間看法不同……”

  裴迎真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將頭擱在了她的膝蓋之上悶聲道:“我知道,流君,我錯了。”

  阮流君看著他美極了的側臉,又無奈又想笑,他在外人和在她面前完全是兩副面孔。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阮流君的臉,“還疼嗎?”

  “不疼了。”阮流君也伸手自己摸了摸,卻被他抓住了手。

  “別動,小心感染。”他又問:“上藥了嗎?大夫怎麼說?”

  阮流君任他抓著手指道:“沒事的,過幾天就好了。”

  他枕在阮流君的膝上看著她,慢慢道:“我很多時候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他親了親她的手指,“你是一個太好太好的人了,永遠善良,永遠願意相信人,就像謝紹宗……那樣待你,欺騙你,利用你,但你仍然願意試著相信我。”

  月亮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發端,裴迎真看著她看著她只覺得雲泥之別,“可我是個十分自私,十分狹隘的人,你的父親將你教的這麼好,他若是知道你要嫁給我這麼個混小子一定會氣的半夜來找我。”

  阮流君笑了笑,摸著他的眉毛道:“他若是能來找你就好了……”

  她笑的令裴迎真難過,摟緊她道:“你放心,等我金殿題名之後我就想法子救庭哥兒回來,我也會為你報仇,為國公府重新翻案,還你父親一個清白。”

  她想笑笑但笑不下去,她知道這件事何其的不容易,聖上要她父親死,怎麼可能翻得了案?

  卻是笑著道了一句,“好啊,我等著你。”

  裴迎真想留下,可礙著陸明芝住在這裡只能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就過來,給阮流君上了藥才又去了老太傅府上。

  好在阮流君那傷口好的快,也沒留什麼疤,他才安了心。

  之後的幾日裡許老夫人陸陸續續送了好些補品和外用膏藥過來,還特意下了帖子請她過府去玩。

  可正是臘月各府都忙著過年的事宜,許榮慶也快來了,她就沒去許府,怕給人家府上添亂。

  裴家這邊也熱熱鬧鬧的準備過年,裴惠月的婆家原本相看的差不多了,是裴言同僚王大人的嫡子王安山,人是個不錯的人,也十分的看中裴惠月,只是王大人從四品的官兒,王安山考了個舉人最末,並沒有什麼大出息,裴惠月有些瞧不上她。

  加上這段時間聞人瑞卿老是跟著陸楚音過來拿陸明芝給陸楚音添堵,竟然真請出去賞了一次花。

  回來後再院子裡和裴惠月好說了一通,還拿出聞人瑞卿送給她的簪子給裴惠月看,那可是宮裡出來的東西,將裴惠月眼紅的回去便和宋元香抱怨了好久,嫌宋元香給她相看的人家不好,覺得王安山這也不好,那也不好,便一直拖著沒訂婚,說是等過完年再說。

  宋元香對這樁婚事也不是太滿意,也想等到了來年裴惠景春闈考個好成績,若是殿試時再能拿個探花,那惠月的婚事就不用愁了,定能找個更好的。

  阮流君自是不管裴家的事,只一門心思等著許榮慶來,落定了皇商的事,她也好找人給許榮慶相看個好媳婦。

  只是陸明芝住在這裡後十分的不方便,用她的東西什麼的也就算了,偏她還十分的愛湊在她這邊,只要聞人瑞卿在,她能一天不走。

  香鈴和李媽媽跟她抱怨過好幾次,她都讓她們忍一忍,可這一忍忍出事了。

  臘月底,許榮慶來的那一天,陸明芝將李媽媽打了,就因為李媽媽曬衣服不小心將她的裙子碰的掉在地上了。

  阮流君看著李媽媽被打的紅紅腫腫的手指火一下就冒了出來,李媽媽是許嬌的乳娘,是個老人家,平日裡她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竟被陸明芝打成這樣。

  她問清李媽媽是哪個下人打的,是陸明芝跟前的老嬤嬤,那老嬤嬤平日裡就愛管教香鈴她們一干丫鬟,擰一下罵兩句阮流君都不與她計較了,今日是當真讓她動了火。

  她當下命人將那老嬤嬤原樣打回去,對陸明芝的下人道:“日後我若是在看到誰動我跟前的人一下,我不管是不是你們主子的吩咐,我翻倍打回去!”

  正巧陸明芝回了來,看到自己手下的人被教訓了,柳眉一豎瞪著阮流君道:“許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下人犯錯我連教訓都教訓不得了嗎?”

  “是。”阮流君直截了當道:“我的下人犯錯我自會親自教訓,還輪不到陸姑娘教訓。”

  陸明芝怒道:“許姑娘搞清楚,這裡是裴府,不是你們許家!”

  阮流君還沒等還嘴,便聽人冷聲道:“那也不是你們陸府!”

  阮流君一愣,便見門口進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許榮慶,他似乎又高了也瘦了,冷著一張臉進來,竟真有些當家人的氣派。

  “大哥!”阮流君一喜。

  許榮慶已對她眨眼笑了笑,請著一同來的老公公進了院子,老公公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些打賞,對阮流君道:“這些是聖上和太后賞給許姑娘的。”

  是一些上好的南珠和難得的布料,說是要過年了給她做新衣服用。

  阮流君謝了恩,又打賞了幾位公公,那老公公得了一個大賞,掂在手裡對阮流君笑的愈發客氣道:“太后十分的喜歡許姑娘,幾次要宣許姑娘進宮去住幾日。”他瞧了一眼陸明芝,“老奴瞧著這裴家也並非什麼好住處,不如許姑娘進宮陪陪太后?”

  阮流君也知道他不過是得了賞奉承自己兩句,便客氣的謝過,送走了幾位公公。

  又高高興興的將許榮慶迎進了屋子,“你直接進宮領了旨嗎?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許榮慶笑眯眯的看著她,忽然伸手一把抱起了她,嚇了阮流君一跳,他高興的跟個猴子一樣道:“瘦了瘦了,定是裴家人欺負你了,我要找裴迎真那小子算賬。”

  阮流君莫名其妙的眼眶一熱,有哥哥的感覺真好,

  “許大哥要找我算什麼賬?”那聲音響在門口,嚇了阮流君一跳,一扭頭就看到裴迎真走了進來。

  “你怎麼回來了?沒去老太傅那裡?”阮流君問他。

  “去了,明日除夕,今日恩師放假。”裴迎真瞧了一眼許榮慶,這小子沒輕沒重的摟著阮流君的肩膀,“順便回來等許大哥跟我算賬。”他不動聲色的上前拉開許榮慶,請他進門。

  許榮慶哼了一聲道:“我不在,你就這樣讓人欺負嬌嬌?”

  裴迎真掃了一眼陸明芝。

  陸明芝心裡本也窩著火,被他這一瞧,拂袖便要走。

  許榮慶卻道:“這位陸姑娘留步。”他走過去對她行禮,然後道:“我們嬌嬌在裴府也住了有些日子了,裴老夫人的好意我們明白了,還請陸姑娘去跟你外祖母說一聲,過幾日我便帶著嬌嬌去向老太太答謝,並且告辭。”

  陸明芝一愣。

  阮流君也是一愣,便見許榮慶笑著走過來道:“這次來除了領旨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我前段時間買了京中的幾家鋪子,打算將生意做到京中來,正好競選上了皇商,天時地利人和啊。”他又去摟阮流君的肩膀,“我順便在京中買了個宅子,想著等過幾日整頓好了就接你過去,咱們以後不住裴家了,免得寄人籬下讓你受委屈。”他對裴迎真一挑眉,“裴家老太太要親自教養你的好意咱們就心領了,跟大哥住,誰也不必教養你。”

  阮流君心頭一熱,許榮慶真的成長了不少。

  裴迎真卻皺了皺眉。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好久不見許大哥!又帥了!成熟了!還會替妹妹著想了!

  奸臣愛好者:感動,怎麼有種吾家大哥初長成的感動……

  吃瓜群眾:還是大哥好!不用教養!住出去吧!

  宅鬥萌:早該搬出去了,寄人籬下畢竟不好說話,又有個裴素素攪合。

  來看裴迎真:可是裴迎真咋辦?以後就不方便見主播了吧?也不能一起睡了。(睡也不開車)

  霸道總裁:裴迎真現在心裡一定在想——我老婆要被他哥接走了,關鍵是,還不是她親哥,我該怎麼辦?

  阮流君拉著許榮慶問了好些許家生意如何,他日後怎麼想的。

  裴迎真坐在一邊陪著。

  陸明芝去了老太太那裡,將剛才的事一講,裴素素第一個不樂意了,對她道:“我不跟你說不讓你招惹她嗎?她若是搬出去了,你看看你還有什麼機會。”

  陸明芝不服氣道:“沒有她,太子殿下就不來了嗎?”就不能為了見她來嗎?

  裴素素真是愈發的恨鐵不成鋼,“你還真以為太子如今已經瞧上你了?那怎麼陸楚音不來時,他也不來?”

  陸明芝想反駁又不知如何反駁。

  裴素素蹙著眉頭對老太太道:“娘,咱們不能讓許嬌搬出去,得想個法子留住她。”

第五十六章

  裴素素蹙著眉頭對老太太道:“娘,咱們不能讓許嬌搬出去,得想個法子留住她。”

  裴老太太靠在榻上想了想嘆氣道:“人家若是一心要搬出去要如何留?總不能提前就成了親吧?孝期都沒過。”

  裴素素道:“也不能成親。”裴素素揮退下人,對老太太道:“雖說許嬌家如今被封了皇商,她也得太后喜歡,但畢竟是商賈之家,太后喜歡也只當是個乖巧的小丫頭解悶兒呢,但迎真就不同了。”

  她是細細想過的,“迎真此次鹿場初露頭角已在聖上那裡掛了名的,他如今讀書又好,我猜這次春闈絕對沒問題,只要到了殿試,聖上看中他,一個探花郎都是小的!他定有大出息。”她抓著老太太的手,“您可別跟大嫂一樣見識,只覺得您那惠景孫子才是依靠,他啊,不如迎真,連我家老爺都說迎真絕非等閒人,咱們裴家說不定以後就得指靠著迎真。”

  裴老太太被她說的心裡打擺,通過這麼幾次她何嘗不知裴迎真比惠景要有出息,可是……裴迎真捂不熱啊。

  裴素素撫了撫肚子,“所以不急著娶許嬌,日後迎真金殿高中,京中的名門貴女還不是由著他選?他若做了大官,正妻卻是一個商賈之女且不讓人笑話?”她道:“前些日子李大人的夫人還問過我迎真有沒有定親,她家老爺可是從三品,真定了這門親事日後對迎真的仕途也有幫助。”

  裴老太太嘆氣道:“可如今看迎真是當真喜歡許嬌,他怕是也不願意再定別的親事。”

  裴素素笑了一聲道:“如今他還小懂什麼,等他入朝為官就會明白一個能助他飛黃騰達的岳丈家有多重要,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若是真喜歡做個妾室也就可以了。”

  裴老太太想了想也點頭道:“是了,他是裴家的嫡長孫,日後為官,有個商賈之女的妻子也確實不妥,那就再看看吧。”又問裴素素,“可許嬌若是真要走,也留不住啊。”

  裴素素笑著道:“沒那麼快,買宅子,整頓,修葺總是要時間的,況且要過年了,怎麼也會過完年再走,咱們就把許嬌當親閨女兒一樣待著就行了。”又瞪一眼陸明芝,“你少招她!不然日後像惠月一般相看個人家,你就哭去吧。”

  陸明芝氣惱著不再說話,她可不想找個那樣的人家,太子多好啊,天下所有的好東西他都有,都能送給你。

  裴老夫人瞪裴素素一眼道:“王家怎麼了?那也是正經的人家,王少爺為人又老實可靠。”

  裴素素譏笑了一聲道:“是好,可王少爺拼搏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給惠月掙個誥命。”

  裴老夫人看著自己這個女兒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發道:“可誰又能像你這般有福氣,嫁個這樣出息的。”

  裴素素瞧著自己的肚子,“福氣?這份福氣也是我自己爭取得來的。”她幽幽嘆了口氣道:“能不能一直這樣福氣下去,還要看我這一胎了。”

  阮流君留下許榮慶吃晚飯,可他實在忙的厲害,剛剛盤下來沒多久的鋪子他要過去親自看看,吃的匆匆忙忙就走了,說明日過來和阮流君一起過年守歲。

  送走他,裴迎真忽然問她:“你當真要搬出去嗎?”

  “你不希望我搬出去?”阮流君笑吟吟看他。

  她臉上的傷總算好了,看得出許榮慶回來她是當真的開心,笑的臉紅撲撲的。

  裴迎真拉住她的手道:“希望,也不希望。”他拉她進了屋子,“你搬出去也好,你會開心一些,自在一些。”他又道:“我雖去你沒有裴家方便,但總是可以過去看看你的,只是有一點……”

  他看著阮流君道:“你終歸不是他的親妹妹……流君,你要注意著些。”

  阮流君笑了笑道:“我自然知道。”

  他禁不住笑著嘆了口氣,“明天,我們一起守歲?”

  “好啊。”阮流君道:“我給你做了新衣服。”就看到裴迎真眼睛一彎笑了。

  除夕那天一早阮流君就起來了,看著下人貼窗簾,掃院子熱熱鬧鬧的忽然特別特別想庭哥兒。

  每一年她都會和庭哥兒一起守歲,不知道今天……他會不會很難過。

  她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沒忍住回到大廳裡,低低對光幕裡的觀眾老爺道:“我想開個天眼看看庭哥兒,你們……”她怕他們不想看,便問:“你們想看嗎?”

  彈幕裡——

  霸道總裁:主播想看就看呀,不用問我們的。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看啊!

  宅鬥萌:會不會看到謝男二?

  奸臣愛好者:看看謝紹宗也好,我就愛看奸臣。

  路過:主播錢不夠嗎?

  阮流君忙道:“夠的。”又真心實意的道:“謝謝你們。”要是沒有她們插科打諢的陪她度過這麼久,想來她應該會活的非常不開心。

  她如今打賞有八萬八金,花了三萬斤買了個天眼,念了阮少庭的名字。

  光幕一閃,畫面就變成了謝紹宗的府上,庭哥兒貓著腰小心翼翼的趴在一個窗台之下。

  他在偷看?

  他偷偷摸摸的踮起腳,往窗戶裡面看。

  畫面裡看不到屋內的景象,卻是聽到了屋子裡的聲音,是謝紹宗的聲音,他冷聲問道:“你可找得到證據?”

  另外一個聲音道:“我只是個奴婢,證據想來都在老爺夫人手裡,老太太那裡應該也有。”

  謝紹宗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們夫人……”

  還沒待再問,忽然有個下人從外面跑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庭哥兒,“庭少爺?您在幹什麼?”

  庭哥兒一驚,慌忙要跑,卻是撞上了一個人。

  他一抬頭就被那人拎了住,“你就是阮小姐的弟弟庭哥兒?你在這裡幹什麼?”

  居然是端木夜明。

  庭哥兒想揮開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擒住,“放開我!”

  端木夜明笑道:“小小年紀脾氣到是不小。”

  門吱呀響了一聲。

  謝紹宗推門出來,看了一眼端木夜明又看了一眼庭哥兒,皺眉道:“端木少將軍到我府上來就是為了欺負一個孩子嗎?”

  端木夜明也不鬆手,看著謝紹宗道:“當然不是,我是來問你,有沒有阮小姐的下落。”

  庭哥兒停下手腳,仰頭看他。

  謝紹宗皺了皺眉,他身後便有一個婆子出來,對他行了個禮,低頭退下了。

  阮流君沒太看清臉,只看到謝紹宗走過來道:“沒有。”抓住端木夜明的手腕,“阮家的事還請端木少將軍不必太關心,流君與你沒有半分關係,放手。”

  端木夜明盯著他笑了一聲,“謝紹宗,我這些年寄給阮小姐的信件和禮物是不是都被你攔截下了?”

  阮流君有些吃驚,端木夜明給她寫過信?送過禮物?她怎麼一封沒收到……謝紹宗攔截下來了?

  光幕裡謝紹宗卻冷笑道:“我聽說少將軍的姑母給你相看了許老侯爺的孫女?叫許丹夕?你應該將心思放在許小姐身上。”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

  端木夜明便鬆手放開了庭哥兒。

  庭哥兒跑謝紹宗找他算賬,一溜煙就跑了。

  光幕裡也只聽到端木夜明說了一句,“若不是阮小姐當初喜歡你,我一定不會……”

  庭哥兒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其餘的再聽不到。

  庭哥兒躲在自己的房間裡不敢出去,在時間快夠時謝紹宗才推門進來,庭哥兒忙躲到了桌子後。

  謝紹宗坐下看著他問道:“你方才在偷聽我說話?”

  庭哥兒不答話。

  謝紹宗盯著他,嘆了一口氣道:“你不必如此防備我,也不必偷聽我說話,你只需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流君和你好。”

  “你說謊!”庭哥兒悶聲道:“你害了我爹,還害了阿姐!你還要和寧安郡主成親!”

  謝紹宗皺了眉,“誰告訴你的?誰說我要和寧安成親?”

  庭哥兒氣呼呼的就要跑出去,卻被謝紹宗一把抓了住,謝紹宗捏起他的下顎問道:“是寧安告訴你的嗎?”

  庭哥兒氣的揮手打他。

  他抓住庭哥兒的手道:“不要聽任何人胡說,也不要懷疑我,你現在唯一仰仗的只有我。”

  光幕一閃,時間結束了。

  彈幕裡——

  還沒吃飯:謝紹宗也他媽是個變態啊!

  宅鬥萌:謝男二不會洗白吧?

  奸臣愛好者:他也沒什麼要洗白的吧?畢竟他從不認為自己錯了,為你好,呵呵。

  阮流君心神不寧剛想再買天眼看一看,卻有人來了。

  是寧安府上的人,來給她送帖子,請她生辰那天過去。

  她差點就忘了這茬,也沒接帖子,直接說沒有時間過去,那下人很是為難勸說了幾次,還是被阮流君拒絕了。

  她半點也不想這個時候和寧安攪合在一起。

  好容易送走了那下人,陸楚音又來了,給她送了好些過年用的吃的,還有炮仗,又說宮裡可熱鬧了,想請她進宮一塊過除夕,她都和太后說好了。

  許榮慶回來了,她又答應了裴迎真一起過,自然是不能進宮去。

  陸楚音沒說動她,也沒多留便回宮裡了。

  等送走陸楚音裴家那邊又派人過來說讓她晚上過去一起過年守歲,她想了想還是親自去裴老太太那裡請了安,婉拒了,也算是盡了禮數。

  從裴老太太那裡回來天都黑了,裴迎真竟然已經在院子裡等她了,穿了她新給他做的新衣,在看李媽媽包餃子。

  她走過去問道:“你不用去前院?”

  他似乎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著阮流君便笑了,“不用,我說我去恩師那裡過年了。”拉了拉她的手,“好涼啊。”捂在掌心裡暖了暖。

  阮流君剛對他笑了笑,便聽有人在背後咳嗽了一聲,一回頭就瞧見許榮慶提著一大掛的鞭炮站在那裡。

  “撒手撒手。”許榮慶過來拉開阮流君,對裴迎真道:“還沒成親,你成什麼樣子,不許占我妹妹便宜。”

  彈幕裡吐槽——

  許大哥不知道親都親過幾回了,每天膩歪來膩歪去的,還一起睡了→_→

  知道了會氣吐血吧。

  許榮慶拉著阮流君低聲問她,“那個,大哥有一件事問你,就是,那個謝大哥他……說想帶一個叫庭哥兒的娃娃來一起過年守歲,你同意嗎?”

  阮流君心就跳了跳,她想庭哥兒,但她實在不想和謝紹宗一塊過年……她看了一眼裴迎真,又看了一眼彈幕。

  都在讓她不要答應,還有說許榮慶死性不改的。

  她想了想,不能給許榮慶開這個頭,便道:“不同意,大哥你怎麼又和謝紹宗……”

  “沒有沒有!”許榮慶忙道:“我沒找他,是他找我的,我也沒答應,這不是來問你嗎?你不同意就算了。”又忙笑,“嬌嬌別生氣,大過年的,我讓下人回了他就行。”

  阮流君有些無奈,但想想謝紹宗與她之間有仇,可是在別人眼裡,尤其是許榮慶眼裡他並非一個壞人,他救了自己的妹妹,又平易近人,還願意親近許家,並未做過一件對許榮慶不利的事情。

  她便也沒有說什麼,任由他拉著進屋吃餃子。

  屋子裡生了炭火,熱烘烘的。

  阮流君也讓香鈴李媽媽阿守她們那些下人進來一塊吃餃子,熱熱鬧鬧的吃了餃子,還燙了一壺酒喝。

  香鈴阿守她們在一旁玩色子贏些小錢玩。

  許榮慶在絮絮叨叨的跟她講他買了什麼宅子,問她屋子裡想要什麼傢具。

  她喝了些酒,有些輕飄飄的靠在桌子上撐著腦袋,看彈幕裡都在熱熱鬧鬧的祝她新年快樂。

  一抬頭,就看到裴迎真盛著笑意的眼睛。

  等到快午夜時一群人都撐不住了,阮流君便讓她們下去休息。

  許榮慶喝大了,趴在桌子上也不知是睡沒睡著,只聽他在嘟囔什麼,阮流君湊近了才聽到,好像是什麼——過什麼年,老子又沒有祖父祖母,也沒有姥姥姥爺,一個親戚都沒有,沒有壓歲錢……過什麼年,老子……爹娘都沒有了……

  阮流君這才想起來,李媽媽隱約跟她說過,許家很奇怪,沒有任何親戚,許嬌也沒有祖父祖母,連姥爺姥姥都沒有,每次過年就是一家子在過。

  她想起身那件毯子給許榮慶蓋上,還沒起身裴迎真已經起身,拿了毯子過來一個蓋在許榮慶身上,一個披在了阮流君身上。

  阮流君抓著毯子抬頭對他笑道:“多謝……”

  裴迎真低頭輕輕吻住了她的嘴,想再吻,一旁的許榮慶忽然打了個哆嗦,做夢一般嚷嚷:“過年了,過年了……”

  阮流君嚇的忙推開裴迎真,卻見許榮慶一頭又栽倒在了桌子上。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陣的鞭炮聲,阮流君起身往外看過去道:“到時候了嗎?”

  鞭炮聲轟隆隆的響起來,她走到門前忽然發現,下雪了。

  她驚喜的回頭道:“裴迎真下雪了。”

  裴迎真走過來,看了一眼黑茫茫夜色裡零星飄下的雪花,偷偷拉住了她的手,低頭對她道:“新年好,流君。”

  阮流君握了握他的手指,對他笑道:“新年好,裴迎真。”

  他忽然伸手拉起毯子遮住阮流君貼著她又親了她一口,“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年,”

  阮流君在毯子下對他笑了笑,卻不是她過的,開心的一年。

  熬的太晚,第二天阮流君便起的晚,還沒起來香鈴便拿著一個帖子進來道:“小姐有人請你和少爺過府去玩。”

  “今天?”阮流君驚訝:“大年初一怎麼還會請人過府?”今天按理不是該去像祖父祖母拜年嗎?

  她接過帖子看了一下,更驚訝了,居然是許老夫人,還請了她和她大哥兩個人。

第五十七章

  許老夫人怎麼會這個時候請她去玩?還請她和她大哥?

  那送帖子的人還等在府外,阮流君忙起來梳洗完畢讓香鈴將那人請到外間喝茶吃點心,一瞧居然是那日跟在許老夫人身邊的老嬤嬤。

  正巧許榮慶和裴迎真過來了,昨夜許榮慶喝多了裴迎真將他扛到了自己院兒裡休息,今天一早兩個人一塊過來了。

  許榮慶頭疼的厲害,一進來灌了兩口茶就抱怨,“我說裴迎真你的床也太不好睡了,硬梆梆的睡得我腰酸背疼。”

  阿守跟在裴迎真身後小聲嘟囔道:“許大爺還說呢,少爺昨晚把自己的床給你睡,和我擠了一張床,我連翻身都不敢……”他才腰酸背痛呢。

  彈幕裡——

  今天吃橘子:腰酸背痛→_→我想到了不好的東西。

  我也叫老王:我也是→_→

  阮流君看著他們三個想樂,拿了紅包遞給阿守,“過年好,阿守。”

  阿守一呆,驚訝的睜圓了眼睛,“給……給我的?是銀子嗎?”阿守接過來打開一瞧,居然是一張十兩的銀票!他一年的工錢也才六兩!

  “許小姐你是個大好人!”阿守跪下就要給阮流君磕頭,“小的給許小姐拜年了!”

  阮流君忙讓香鈴將他扶起來,香鈴便笑道:“看來你家裴少爺有點小氣呢,我們小姐今天給院子裡都包了紅包。”最少的就是十兩,她和李媽媽可是一人五十兩呢。

  阿守可憐兮兮的看了一眼裴迎真,他家少爺窮的叮噹響,哪還給他包紅包啊。

  卻見裴迎真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阮流君,“過年好許姑娘。”

  阿守更不滿了,少爺這也太見色忘阿守了。

  阮流君驚訝道:“我還有壓歲錢啊?”她接在手裡沉甸甸的。

  “你比我小,我叫你一聲許妹妹,理應給你壓歲錢。”裴迎真笑道。

  阮流君打開來居然是一錠黃燦燦的金子,驚訝道:“你哪裡來的?”他只讀書也沒有什麼進項啊,怎麼會有金子?

  裴迎真笑道:“放心,不是打家劫捨得來的。”

  許榮慶看了一眼,嘖嘖道:“太窮了。”掏出自己懷裡揣的遞給阮流君,“大哥給你的壓歲錢,拿著看看。”

  好厚的一個紅包。

  阮流君接在手裡打開了才發現是好幾張地契,有幾間鋪子的,還有一棟五堂六進院的大宅子,她著實被許家的富庶給驚到了,這宅子和裴家的都差不多啊,在京中買個裴迎真那種三進院的都難,許榮慶居然買了這個大的??

  “你……你多少錢買的?”阮流君驚訝不已的問他。

  許榮慶喝口茶道:“這你別管了,我看了好久呢,想著怎麼也不能比裴府太差,正好就看到了這家,雖不如咱們老家,但也是不錯的。”又道:“那幾間鋪子也是給你的,添在你的嫁妝裡。”

  彈幕裡一片吐槽許家土豪的,還有說乾脆讓裴迎真入贅好了。

  阮流君自是不能要,她說暫且讓許榮慶管著,等以後了再給她也行,許榮慶想了想也行,反正他的就是他妹妹的,放誰那兒都一樣。

  阮流君便將許老夫人的帖子拿出來給許榮慶看,問他要不要去。

  她總覺得許老夫人親自下帖子,還下了幾次她都沒去,這次再推了委實有些太拿架子了,可是去吧,大年初一的人家府上團圓,她們兩個外人去多不好。

  許榮慶拿過看了看,“哎?也姓許啊?這是誰?”

  裴迎真卻是知道的,“侯爺夫人請你和許大哥過去?為了答謝你救大夫人嗎?可怎麼挑今日?”

  阮流君也不知道,答謝也答謝過了,送了她那麼多東西,這次還連帶許榮慶也請了。

  許榮慶也沒個主意,“我又不認識人家,去給人家拜什麼年啊。”

  阮流君便將許府送貼的嬤嬤請了進來,封了紅包給她,客客氣氣說,多謝老夫人厚愛,等過完年她會親自去拜訪老夫人,今日就不好過去了。

  那嬤嬤卻道:“老夫人就是特意挑了今日請許小姐許少爺過去的,老夫人聽說許家少爺來了京都,想小姐和少爺在京中也無親無故的,便請您二位過去熱鬧熱鬧。”又道:“老夫人連馬車都派好了,您若是不去,老夫人必定會再差人來請的。”

  裴迎真皺了皺眉,這許家……怎麼對阮流君這麼熱情?

  阮流君不知該如何拒絕,許榮慶卻一擺手道:“既然人家老夫人都這麼熱情了,咱們再推辭就太失禮了,去就去吧,就當給老夫人拜個年。”反正也就是去拜個年。

  阮流君也沒再推辭,收拾了一下,又挑了一些補品做拜禮,想了想又給大夫人挑了一份,這才和許榮慶過去。

  正好裴迎真要去老太傅那裡拜年,送她上了馬車才走。

  一路上阮流君又低低囑咐許榮慶去了許家可不要犯渾,又將大夫人的情況向許榮慶說了,“你見著她不要失禮,若她有異樣的舉動,你也不要非議。”

  許榮慶一句一句應著笑道:“嬌嬌你怎麼變得這麼囉嗦了?以前你可不這樣。”

  阮流君頓了頓,沒有說什麼,她有時候不知道該不該向許榮慶坦白……可是若他知道了定會非常難受吧?

  若是能讓李四告知她真許嬌的下落就好了。

  到了許府已有人在等著了,迎著她們進去。

  阮流君之前來了許府,許府是先帝賞的府邸,比裴府大了一倍,雕梁畫棟,修的也十分雅致。

  且出入的僕人都十分得體,居然進去還乘了小轎。

  許榮慶不懂這些個,只是覺得要是能把這宅子買下來就好了,給嬌嬌結婚用,多體面。

  這樣一想兩個倒是都沒什麼緊張的,跟著進去在正廳裡見到了許家人。

  許家人丁不旺,許老夫人的嫡子死後,就只剩下一個庶子許青,許青膝下有一雙嫡子女,嫡女便是那日見過的許丹夕,嫡子叫許丹輝,和裴迎真一般大,今年秋闈考了第九,還有一個小一歲庶子許少恭。

  正好在給許老夫人拜年,便一同見過了。

  許青的正妻居然是內閣學士李大人的女兒,李霏霏的姐姐李芳,見到許嬌笑吟吟的讓她過來道:“這幾日總聽老太太念叨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個標緻的美人。”拉著她的手看了看又問:“多大了?可有定親?”

  許丹夕笑道:“許姑娘和我一般大,已與如今十分有名氣的裴解元定了親的,母親就不要亂想了。”

  “你這孩子。”李芳笑瞪她一眼,“我這不是瞧著許姑娘喜歡嗎,想著與少恭正好年紀相當,隨口問一問。”

  許老太太笑容就淡了淡,招手就阮流君過去,拉著她坐在身邊問道:“臉可好些了?讓我瞧瞧。”

  “已經好全了。”阮流君讓她瞧。

  果然是好了,沒有留疤,許老夫人也算是鬆了一口氣,坐在一旁的沈薇有些不安的看了看阮流君,想說話,又不好意思開口。

  阮流君便笑著問:“大夫人身子可好些了?我帶了一些安神的給您,還有一些補身子的,不值什麼錢,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薇感激的看著她道:“多謝你,我那日……不好,險些連累了你,不知該如何感謝你。”

  她今日似乎好了許多,神色也好,坐在那裡雖有些不安,但總算可以好好說話了。

  許老夫人便笑道:“薇薇總想著去向你道謝,你可算是來了。”又對沈薇道:“你瞧還給你帶了禮物,多有心。”

  沈薇當真是又愧疚又感激,揮手讓小丫鬟拿來一隻精緻的漆光小首飾盒,遞給阮流君,“我也沒什麼好送的,這對鐲子還是當年老太太送我的,你瞧瞧喜歡不喜歡。”

  阮流君自然不敢接,許老夫人卻打開來非要給她套在手上,是一對成色非常好的翡翠鐲子,盈盈欲滴的顏色,好看極了。

  “給你的就拿著。”許老夫人托起她的手瞧了瞧,“多好看。”

  許丹夕笑著嗔道:“祖母和大娘待許姑娘可真好,都沒送我這樣好的鐲子。”

  許老夫人笑罵道:“鬼滑的丫頭,你的鐲子還少?”

  阮流君實在是非常的忐忑和不好意思,許家人太熱情了。

  許榮慶卻在一邊坐的很無聊,那位許青老爺很客套的問他讀什麼書,可參加科舉了一些話。

  他答了,沒讀書,沒參加科舉,他一個做生意的參加什麼科舉啊,他又不愛讀書。

  然後許青就比較尷尬的沒有再問了。

  許榮慶知道,這些達官貴人瞧不上他們這些做生意的。

  而且許老夫人也老是瞧他,打量了又打量,看的他不好意思。

  許老夫人問道:“你今年十六?可定親了?”

  許榮慶恭恭敬敬的答道:“回老夫人我今年十六,還未曾定親。”

  許老夫人“哦”了一聲,瞧著他笑道:“不著急,我替你留意著合適的。”又問:“我聽說你剛剛被封了皇商?你……喜歡做生意?想不想讀書?或者做個官?”

  許榮慶老老實實道:“並不太想,我不愛讀書,我覺得做生意比較在行。”他這次回去可是老老實實的學了做生意,一學之下發現,賺錢還真挺好玩的。

  許老夫人點了點頭,嘆息一般道:“喜歡做便做吧。”

  到了正午,許老夫人說什麼也要留下兩兄妹一起吃飯,竟還要許榮慶和她一桌。

  阮流君覺得不妥,但老夫人盛情難卻。

  正好沈薇又不舒服的犯了病,折騰了好一通才讓她平復下來,許老夫人似乎很憐惜沈薇,也沒讓人捆了送她回房,依然帶在身邊,她犯病之後就痴痴傻傻的悶頭不吭。

  許老夫人讓嬤嬤喂她吃飯,給一口就吃一口。

  許榮慶謹記著妹妹之前跟她說過的,也沒有多看,低頭默默的吃飯,誰知老夫人忽然問他,“她這樣子可有讓你覺得不舒服?不體面?”

  許榮慶愣愣的看她一眼,搖頭道:“人吃五穀雜糧總會生出這樣那樣的病,病來不由己,我若是老了口眼歪斜的,我的兒子要是嫌我不體面,我非打死他不可。”

  許老夫人被他逗樂了,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個人吃完飯又坐了好一會兒,許老太太似乎很喜歡聽許榮慶說話,被他逗的笑聲不斷,看天都要落黑了,才放他們回去。

  又囑咐他們兩兄妹要是得空了就常來陪陪她這個老婆子。

  許丹輝和許丹夕親自送他們上了馬車離開,進府許丹輝有趣的對許丹夕道:“我瞧祖母很是喜歡這兩兄妹,尤其那位許大哥。”

  許丹夕道:“我也挺喜歡聽他說話的,多逗樂啊,像市井裡那些天橋說書的,比聽戲好玩多了,他那口音也好玩,我還從未聽過這樣的口音。”

  “他妹妹許嬌倒是沒有口音。”許丹輝道:“看起來也知書達理的,在鹿場時我就想認識認識了。”

  許丹夕瞪他一眼,“你可別沒出息的瞧上她,不然母親會打死你的。”

  “哪能。”許丹輝笑了笑,他是許家嫡子,雖說父親是庶出,可大伯死後,許家就父親這一脈了,許家以後就指望他繼承了,他哪能不知身份的瞧上她。

  從許府回來許榮慶就去鋪子裡忙著鋪子裡的事了。

  阮流君回到府上裴迎真已經回來了,她剛想燙些酒陪裴迎真喝一些,虧水便來了。

  她昨天才喝了酒,今日就來了,沒疼昏她。

  她哆哆嗦嗦的抱著毯子坐在那裡,裴迎真看著她就想笑,“你不記日子的嗎?”

  阮流君不想跟他討論這種事,便催他回去。

  他卻坐過來道:“今日陸明芝不回來睡,你大哥也不回來。”

  阮流君推他道:“那你也得回去。”

  他便退讓道:“那我晚點回去,我陪你說會話。”

  窗外下了一夜的細雪,阮流君不知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再醒來發現裴迎真已經回去了。

  那之後的幾日阮流君難受的閉門不出,倒是陸楚音過來找她玩了好幾次,又問她元宵節要不要一起去看燈。

  正巧聞人瑞卿進來道:“我們一起去吧,約上裴迎真。”

  陸楚音看了他一眼,悶聲道:“那你們去吧。”

  聞人瑞卿立馬不高興,過來瞧著她道:“你打算一輩子都這樣躲著我嗎?”

  陸楚音低頭道:“你和你表姐去就好了嘛,或者你約另一位陸姑娘去。”

  聞人瑞卿臉色陰沉,阮流君怕她們吵起來忙道:“楚音,你幫我去看看紅棗茶好了沒有。”

  陸楚音應了一聲去了。

  聞人瑞卿一扭頭也走了。

  到了元宵節那日陸楚音高高興興的來叫她,正好裴迎真也得空,阮流君也好多了,三個月便一塊去看了燈。

  燈沒怎麼看,卻是在燈會上遇上了招搖過市的聞人瑞卿,他當真帶了陸明芝一塊看燈,稀奇的是居然還有端木夜靈。

  這三人行看的阮流君嘖嘖稱奇,倒是真的覺得陸楚音不要摻和在裡面是對的。

  她帶著陸楚音避開聞人瑞卿她們去吃元宵,端木夜靈卻找了過來,坐在裴迎真對面道:“裴迎真,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方便過來一下嗎?”

  阮流君頓了頓手指,聽裴迎真答了一句,“不方便。”

  端木夜靈卻又道:“此事可能會影響你的仕途,你當真不跟我過來?”

  裴迎真依舊道:“當真。”

  端木夜靈便起身瞧著他冷笑道:“裴迎真,你日後千萬別後悔。”又看阮流君,“許姑娘也是。”說完扭頭就走。

  阮流君實在不明白她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卻聽有人叫了她一聲:“許姑娘?”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頭便瞧見許丹夕和端木夜明。

  “你也來看燈啊?”許丹夕裹著猩紅的披風,臉紅撲撲的,又看裴迎真,“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裴解元吧?”

  阮流君向她們介紹了一番,端木夜明卻忽然問她:“敢問許姑娘,那對翠玉鹿你怎麼處置了?”

  阮流君便答他放在家裡。

  他也就沒再問,只是站在一旁也不說話。

  許丹夕卻是開開心心的同她道:“剛剛碰到謝相國和裴姑娘,我還想著許姑娘說不定也一起出來了,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你了。”

  “裴姑娘?”阮流君詫異。

  許丹夕點頭道:“是啊,裴解元的妹妹,叫……”

  “裴惠月?”阮流君問。

  “對對。”許丹夕笑了笑,“寧安剛剛生了好大一場氣回去了,許姑娘沒見到她們?”

  阮流君搖了搖頭,又和許丹夕說了兩句便走了。

  陸楚音興致不高,她也沒什麼心思看燈,便隨便看看回了府。

  不知為何,她總有些心緒不寧,謝紹宗怎麼會又突然約了裴惠月?裴惠月不是已經快要和王少爺定親了嗎?

  裴迎真看著她心緒不寧,將買給她的燈放在地上便走了。

  她看了一眼裴迎真的背影忙道:“裴迎真,你明天還來嗎?”

  裴迎真頓了頓步,回頭看她道:“我明日就要去恩師府上備考了。”

  是了是了,再有一個多月就要春闈了。

  她剛想說讓他專心備考,裴迎真又開口道:“要晚一些才會過來。”

  她看著裴迎真吐出一口氣笑道:“好啊,晚上我等你過來吃飯。”

  之後的幾日,阮流君白日裡忙著去許榮慶新買的宅子看修葺和布置,晚上等裴迎真來一起吃飯,忙的也顧不上許多。

  只隱約聽府中的下人說起,王家催著定親,裴家這邊卻是一推再推,又說惠月小姐怕是真攀上高枝了。

  她急著等宅子收拾好了搬出去,也懶得理這些事情。

  裴素素那邊卻是急了,有一日請阮流君過去竟是要幫許榮慶相看媳婦,還請了一位柳小姐來。

  那位柳小姐也是個從五品官員的女兒,卻是個庶女,生的倒是清秀。

  阮流君回來問過許榮慶,許榮慶只到不著急,等過了孝期再說。

  阮流君也沒有逼他,便去向裴素素回了。

  裴素素面上沒說什麼,但背地裡卻覺得她和許榮慶太不識抬舉了,一個商賈之家能娶到一個官宦之女已是不錯了,竟還嫌棄是庶女。

  這話說給陸明芝聽了,沒想到陸明芝當笑話講給了別的閨秀,讓阮流君惹了一身罵名。

  這些糟心的事還沒完就又出了事,陸楚音要定親的,那戶人家是老太后的本家,李家的少爺,李雲飛。

  這件事阮流君原本不知,但陸楚音來告訴她那天在她的院裡和聞人瑞卿吵了起來。

  聞人瑞卿毫不講理的逼陸楚音去退親,還說若是她敢嫁他就整治那李雲飛,讓他一輩子都娶不了媳婦,還說要去告訴李雲飛陸楚音是個結巴。

  陸楚音說不過他,氣的哭著罵他,結結巴巴說:“你……你講不講理!我定親關你……關你什麼事?你有你表姐,有……有另一位陸姑娘幹嘛老是招惹我!”

  聞人瑞卿便口不擇言的道:“我又沒有和我表姐定親!那個陸明芝我不過是拿來氣你的!你真以為我會喜歡上那樣的女人?”

  好巧不巧的陸明芝正拉著裴惠月湊過來要找聞人瑞卿,正好就聽見了,當即臉色蒼白的站在那裡。

  這場面出乎阮流君的意料,卻也在情理之中,遲早的事。

  陸楚音看見陸明芝不想再跟聞人瑞卿吵,起身匆忙向阮流君告辭就要走了。

  聞人瑞卿根本不顧及陸明芝的感受,追著就要追出去。

  陸明芝卻是紅著眼睛抓住了聞人瑞卿的衣袖,“太子殿下……這些日子當真對我半點好意都沒有?您剛才說的……”她說不下去就掉了眼淚,明明太子還帶她賞花,送她首飾,在燈會上位她贏彩頭,那些都是假的?為了逗陸楚音玩?

  “太子殿下為我做的那些都是騙我的?”她顫巍巍的問。

  聞人瑞卿眼看陸楚音走了,冷聲道:“本王何時騙過你?本王可有說過喜歡你?是你一廂情願非要往上湊,本王不過是隨手成全你,你倒是還當真了。”甩開陸明芝就追了出去。

  陸明芝被甩的險些站不穩,被裴惠月慌忙扶著,再忍不住哭了起來。

  裴惠月抱著她,瞧見阮流君還在那裡看著,氣不打一處來道:“你早就知道是吧?你就是故意為了看笑話對吧!”她就是討厭許嬌,當初要不是許嬌勾引謝相國,出盡風頭,謝相國說不定早就注意到她了。

  阮流君懶得理她,扭頭就回了屋。

  誰知道陸明芝哭著冷喝她道:“許嬌你站住!”

第五十八章

  好嘛,找不到出氣的倒是硬找上她了。

  陸明芝一臉眼淚,紅著眼睛就衝過來,憤恨的盯著阮流君道:“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和陸楚音那樣要好,她什麼都跟你說,你一定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阮流君只覺得她這是找不到人發火要發在她身上,“知道太子殿下不喜歡你?難道你母親不知道?”她不信裴素素不知道太子根本看不上陸明芝,八成是知道了卻又慫恿著女兒往上湊,坐著白日夢。

  “你就是故意的!”陸明芝又氣又難堪,“既然太子和陸楚音不清不楚為什麼還要拿著我來玩弄?”

  阮流君道:“你去問太子啊?問我做什麼?”與她何干啊。

  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像是在嘲諷陸明芝,讓陸明芝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抬手就要扇阮流君,“就是你們商量好了讓給我難堪!”

  阮流君一把抓住她的手,也是惱怒了冷聲道:“陸姑娘,你搞清楚是誰讓你往太子身邊湊的?你母親難道不清楚太子那等人根本不會瞧上你嗎?她還一門心思讓你往上湊,這不是上趕著找難堪嗎?”她甩開陸明芝的手道:“如今你不去找太子算賬,找你母親算賬,倒是找上了我,怎麼?是因為我好欺負嗎?”

  她越說越氣,索性將之前的全算上,“之前你和你母親造謠我因庶出嫌棄柳姑娘,我沒有說什麼,但我給你和你母親提個醒,不要算計到我頭上,我就算嫁給裴迎真,也輪不到你母親來指手畫腳!”

  陸明芝被她說急了,伸手便要拉扯她的頭髮,一旁的香鈴和李媽媽忙上前攔住了她,惱怒道:“陸姑娘若是敢對我們小姐動手,就別怪我們當奴婢的失禮了!”

  裴惠月那邊已經慌慌張張去叫了裴素素來。

  裴素素一進來就看到陸明芝被兩個下人攔著,怒喝道:“好大的膽子!誰準你們這些奴婢跟主子動手的!”

  “我準的。”阮流君道:“陸夫人,你們陸家可真會教導女兒,被男人羞辱了就隨便找人撒氣動手。”她冷笑一聲,“陸夫人若不嫌丟人就讓她隨意鬧吧。”轉身自己回了屋子。

  裴素素來之前就聽裴惠月大致說了,當即帶著哭泣不止的陸明芝回了自己屋子。

  陸明芝她們一走,阮流君就將許榮慶叫了過來,和他商量宅子不用大動干戈,早點收拾一下,她早點搬出去,免得再出這樣的煩心事。

  許榮慶自然沒什麼意見,算了算過了這個月就能搬出去。

  阮流君算了一下,下個月月頭就是春闈了,裴迎真要考試,那幾日他正在考試,便想著等他春闈結束了再搬出去。

  好在陸明芝當天夜裡就搬出了院子,回裴素素那裡去了。

  阮流君就算著日子等裴迎真春闈結束,陸明芝被羞辱那一場之後幾乎沒有怎麼露過面,陸楚音也不過來了。

  她倒是真的清淨了下來,卻接到了許府許老夫人的帖子,是她大壽之日請她和許榮慶過去。

  她問過許榮慶的意思,許榮慶很喜歡許老夫人便應下了。

  阮流君便趁著清閒給許老夫人準備壽誕禮,送了一幅萬壽屏風,想了想又挑了上好的皮毛跟著香鈴學著給老夫人繡個暖手籠,到最後幾日裴迎真忙著備考,也不回府了,她徹底閉門不出的趕工手籠。

  裴迎真在春闈開考的前一天夜裡回來看了她一次,她正在繡手籠,看到裴迎真進來驚喜不已,“你怎麼回來了?”

  裴迎真也不坐,一肩的雪花道:“我回來看看你就走了。”

  阮流君起身過去,“你放心去吧,不要緊張,你一定沒問題。”

  裴迎真握了握她的手道:“我考完回來你就搬走嗎?”

  阮流君點點頭,“你可以去那邊找我。”

  裴迎真便道:“月底再走可以嗎?”他握了握阮流君的手指,“月底放榜,等放了榜為我慶賀了再走。”

  阮流君忍不住笑了,“你就這麼自信能考上?”

  “當然。”裴迎真低聲道:“你不是還要讓我替你報仇嗎?我怎麼能失利?”

  阮流君想了想便道:“好,我就等你放榜再搬走,希望裴解元不要讓我失望。”

  裴迎真親了親她的手指,滿心歡喜的走了。

  阮流君坐在屋子裡看著窗外細雪靡靡不知為何總是心裡不安的很,比第一次裴迎真秋闈還要不安。

  她總覺得……不會這麼順利。

  她這幾日心神不寧的,偷偷開了一次天眼看裴迎真,看他好好的再考試也不放心。

  又開了一次看謝紹宗,只怕他從中搞鬼。

  這一看居然讓她看到謝紹宗和裴惠月在一起,謝紹宗帶著裴惠月在梅山賞梅花。

  那紅紅白白的梅花間,裴惠月抱著謝紹宗摘給她的梅花,笑的臉頰緋紅。

  兩人往山下去,半路裴惠月不小心被梅花樹枝刮到了頭髮,將髮髻掛散了一些。

  謝紹宗便讓她坐在涼亭裡,叫丫鬟過來重新為她束好髮髻。

  等丫鬟梳完了,謝紹宗走過去讓丫鬟退下,站在她伸手輕輕的將一支梅花簪插在了她的髮髻上。

  裴惠月愣了一下,他在身後拿過石桌上的菱花鏡端在裴惠月的眼前,俯下身在鏡子裡看著她問:“喜歡嗎?”

  裴惠月呆愣愣的看著鏡子裡的他,他生的那樣好看,說起話來那樣柔情蜜意,她的臉頓時就紅了,低下眼去不敢看他,輕聲說了一句,“喜歡,相爺送我的,我都喜歡。”

  謝紹宗伸手輕輕托起她的臉,讓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柔聲道:“你可願意以後讓我親手為你梳發?”

  裴惠月的臉燒紅的厲害,心猿意馬,親手為她梳發,這樣親密的事情也只有夫妻之間可以做的,她看著鏡子裡的謝紹宗,輕輕柔柔的叫了一聲:“相爺。”軟綿綿的靠在了他的懷裡,“願意,相爺說什麼我都是願意的。”

  謝紹宗看著鏡子裡完全依靠著他的裴惠月輕輕笑了,“是嗎?做什麼……你都願意嗎?”

  光幕一閃,畫面沒了。

  彈幕裡群情激奮的吐槽——

  宅鬥萌:這男二是怎麼回事???勾搭不上女主移情別戀看上了裴惠月??

  最愛病嬌變態:太噁心了!我的眼睛受不了!

  奸臣愛好者:他不是對主播一往情深?一直在找主播的下落嗎?這是被下了蠱?我也是看不懂了。

  隔壁老王:我覺得……可能是他要利用裴惠月?

  宅鬥萌:裴惠月一個小姐能幹什麼??

  隔壁老王:我也不是很懂……

  阮流君也看不懂謝紹宗了,之前或許是裴惠月自作多情,但是如今完全是謝紹宗故意在勾搭裴惠月啊,他當真看上裴惠月??還是另有原因?

  無論哪一個都讓她噁心,聞人瑞卿已經讓她十分厭惡了,陸明芝再活該再攀龍附鳳,但他故意拿陸明芝來擠兌陸楚音就足夠惡劣。

  謝紹宗這個若非是當真喜歡上了裴惠月就只能稱得上噁心了。

  怪不得裴惠月那般的自信能攀上謝紹宗,一定要和王家撇清楚……

  之後的幾日裡阮流君再沒有開過天眼,一是沒有錢了,二是實在是不想看到謝紹宗了。

  她也陸陸續續的從下人口中聽說宋元香拒絕了王家的親事,還請謝紹宗來府上吃了一次飯。

  她閉門不出,專心等著裴迎真回來。

  好容易等到裴迎真回來了,才剛剛將他迎進院子,他連坐都沒坐便要走。

  顧老太傅生了重病,他要去那裡照看一下他老人家。

  顧老太傅無兒無女,就他這一個徒弟,他自然是得去的。

  阮流君便又匆匆送走他,他走了她才想起,是要跟他說放榜那天是許老夫人的壽誕,她要去許府,回來怕是就往上了。

  本想等著他在回來,可這一走居然大半個月沒回來,直到許老夫人壽誕那天裴迎真也沒有得空回來,阮流君便讓阿守捎了信給他,說回來再給他慶賀。

  一大早,阮流君便和許榮慶帶著壽禮去了許老夫人府上,今年是老夫人六十大壽,十分的熱鬧隆重。

  阮流君本想和許榮慶賀個壽就回來,誰知許老夫人特意叫她們兩人過去,悄悄對她們道:“今日晚些再走,等宴席散了,我有事情要同你們說。”

  有事情?什麼事情?

  賀壽的人太多,許老夫人也顧不上她們。

  許榮慶被安置在外面,阮流君被安置在屋內的女眷席裡,一桌子人十分多的熟人,李霏霏在,崔明嵐在,寧安也在,連陸明芝都跟著她母親來了。

  沒過一會兒,陸楚音也代替太后送禮過來。

  寧安十分熱情的坐到她身邊問她,生辰那日請她,她怎麼沒去?又說等會請她出去再好好賠罪。

  阮流君說了一句“不必了”,轉頭對陸楚音打了個招呼。

  陸楚音對她笑了笑,過了一會兒才過來坐到她的手邊,低聲對她道:“許姐姐,你最近好嗎?”

  “好。”她看陸楚音,她神采飛揚的,似乎很開心的樣子,“你呢?近來好嗎?”

  陸楚音低頭笑了笑,“挺好的。”她拉著阮流君走到窗下,小小聲的指了指外面給她看,“那個人,許姐姐覺得他怎麼樣?”

  阮流君看過去,只見外面迴廊下站著幾個年輕人在說話,有端木夜明,竟然還有謝紹宗。

  他們怎麼又湊到一起了?

  在往陸楚音指的方向看,看到了崔游在和一個人說話,那個人緊緊皺著眉,不太想搭理他的樣子。

  “那位是……”

  “李雲飛。”陸楚音小聲道。

  李雲飛似乎感受到了她一般,側頭看過來,正好看向她們。

  陸楚音立刻臉紅的扭過了頭。

  阮流君就看見李雲飛笑了,俊朗又陽光,倒是和陸楚音十分般配,她再看陸楚音,她的臉紅撲撲的,便忍不住笑道:“我們小楚音紅鸞心動了呀。”

  陸楚音不好意思的笑了,小聲跟她道:“許姐姐,他是特別好的人。”她低低道:“那天……太子去找李雲飛麻煩了,還說……說我不適合他。”

  阮流君皺了皺眉,他居然當真去了,真是夠惡劣的。

  “李雲飛說他不介意我……是個結巴。”陸楚音緊張的摳著手指,“他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他不介意,也不會取笑我。”

  阮流君拉了拉她的手,“那就好。”這才是適合她的人,懂的寬慰她,給她認可和鼓勵。

  酒宴開席,她和陸楚音入了席。

  是到下午酒宴才散,阮流君急著想回去看裴迎真考的如何,但許老夫人說了讓她留一留,她也不好走。

  便想去找許榮慶,正好李雲飛過來接陸楚音。

  陸楚音緊張的向他介紹了阮流君,李雲飛客氣有禮的向她問好,又道:“一直聽楚音說有位許姐姐很照顧她,今日得見,還要替楚音謝過許姑娘。”

  陸楚音臉就又紅了。

  阮流君笑著對陸楚音低聲道:“他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陸楚音忙點了點頭。

  她本是要跟著李雲飛回宮的,但看阮流君一人留下很寂寞,又沒找到許榮慶,便說留下陪她一會兒,等許榮慶來了她就走。

  李雲飛便點了點頭對她道:“那我在外邊等你,你先陪許姑娘,不著急。”向阮流君告辭走了。

  阮流君拉著陸楚音坐在屋子裡開了幾句玩笑,沒等來許榮慶卻是等來了許丹夕。

  她進來到阮流君面前,拉住她的手道:“你在這裡呀,可讓我好找,快些跟我過來。”

  阮流君一愣,忙問她,“去哪裡?”

  許丹夕對她眨眨眼道:“我祖母是不是說讓你和你大哥等一會兒?有事情要說?”

  阮流君點點頭。

  她便笑著拉她起來,“那便跟我來吧。”

  阮流君被她拉著起身往外走,忙對陸楚音道:“楚音,你先回去吧。”

  陸楚音也起身道:“用不用我等一等你,等會送你回府啊?”

  阮流君卻是已被許丹夕拉走了,陸楚音站在原地皺了皺眉,想了想還是決定等她一會兒,萬一找不到許大哥,她一個人回去總不好。

  她坐在那裡,卻見寧安起身也走了出去。

第五十九章

  阮流君被許丹夕帶著穿過正院,去了後園子,走到花園時阮流君是詫異的頓了頓步問她:“這裡……是後園子吧?許老夫人叫我來這裡?”

  許丹夕便笑著又牽住她的手道:“怎麼?我還能騙你啊?我騙你做什麼呢。”她伸手指了指,“在後面的佛堂裡。”拉著她又往裡走。

  許老夫人吃齋念佛的,在佛堂等她想是當真有什麼緊要的事。

  阮流君便跟著她過去了。

  到了佛堂,許丹夕推門帶她進去,將她帶到佛堂旁邊的一間齋房裡讓她等著,“我去請祖母過來,勞煩許姑娘稍等片刻。”又囑咐她不要亂走動。

  阮流君點了點頭,看著她離開。

  這佛堂裡安安靜靜的,但外面是有兩個丫鬟的,她便也安心了,坐在齋房裡看著墻上掛的畫,那是九幅眾生相,畫的精妙至極。

  阮流君正看的出神,聽身後門響有人推門進來了,她以為是許老夫人忙回頭,“許……”

  “是我許妹妹。”寧安端著兩盞茶從門外進來。

  阮流君蹙了蹙眉,“你怎麼來了?”聽外面還有小丫鬟在掃地便稍稍安心,卻是問道:“是你找我?不是許老夫人?”

  “怎會?”寧安笑道:“丹夕去請許老夫人了,我千求萬求才討了這個老夫人來之前的空當來的。”她將茶盞放在桌子上,“我特意來向你賠罪的,許妹妹。”

  賠罪?這麼處心積慮的賠罪?她是不信寧安會有這樣的好心。

  “我已經說過不必了。”阮流君冷聲道:“我不需要你的賠罪。”

  寧安幽幽嘆了口氣,“許妹妹還是不肯原諒我,其實我與許妹妹只不過是幾句口角而已,怎麼許妹妹如此記仇?倒像是什麼了不得的深仇大恨一般。”她抬眼幽幽怨怨的看著阮流君,那一瞬間竟讓阮流君覺得她發現了什麼在試探她。

  “你若這般認為何必這樣刻意的向我賠罪?”阮流君看著她笑了,“倒像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良心不安。”

  寧安臉色頓了頓,隨後又幽怨的道:“許妹妹這話說的……我能做什麼對不起你的?”

  “既然沒有,就不要惺惺作態的賠罪了。”阮流君冷著臉道:“你我彼此討厭對方,何必裝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寧安委屈道:“我也不過是想好好跟你相處……”

  “不必。”阮流君打斷她道:“你我永遠無法好好相處。”

  寧安沒料到她如此的油米不進,好話都不聽,憋了一口氣道:“許妹妹何必如此尖酸?我不過是因為謝大哥看重你,所以想要不計前嫌的跟你好好做姐妹,若是謝大哥當真喜歡你……我願意接納你。”

  阮流君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啊,好個不計前嫌,好個接納她,這和當初和她做好姐妹,最後推她下懸崖不就是一個路子嗎?

  彈幕裡也在吐槽——

  卿卿我我:閨蜜婊,說的就是寧安這種人,我和你是好閨蜜好姐妹,最後搶你的男人。

  宅鬥萌:寧安看來也是真喜歡謝男二啊,可以和他喜歡的所有女人做閨蜜,非常有宅鬥裡正妻的風範。

  我愛主播:可是主播吃過一次這種虧了,這次絕對不會吃了→_→

  阮流君心底裡又冷又寒,她當初有多信任寧安這個好姐妹,如今就有多厭惡她。

  寧安卻端了茶過來敬給她道:“喝了這杯茶我們就冰釋前嫌,做好姐妹怎樣?”

  阮流君盯著那茶,伸手拿起來,然後看著寧安鬆開了手指,茶盞“當啷”一下碎在腳邊。

  寧安嚇的往後退了一步,聽阮流君不給絲毫臉面的道:“就算這茶杯恢復原樣,完好如初,我和你也不可能冰釋前嫌,寧安,你不用再我面前做戲了。”

  寧安的臉色立馬就變了,厭惡至極的盯著阮流君道:“你以為我願意跟你做好姐妹?我看到你就噁心,裝出一副誰都看不上的樣子,卻挖空了心思勾引男人,你敢說你沒有故意勾引謝大哥嗎?認兄妹,裝可憐,還推他下湖,不是你讓他疏遠我的嗎?”

  阮流君笑了,這才是她的本性,“你那寶貝謝大哥我還真不稀罕。”

  寧安像是換了另外一副面孔,眼神又凶又惡,“那夜你推他下湖之前是不是跟他說了你知道阮流君的下落?”

  阮流君吃了一驚,當時只有她,謝紹宗和裴迎真在甲板上,是誰告訴寧安的?謝紹宗嗎?

  “你不必管我怎麼知道的。”寧安道:“你根本不知道阮流君的下落對不對?你就是為了引起謝大哥的注意力是吧?”她上前一步,“阮流君早就死的屍骨無存了!”

  她眼睛裡滿滿的惡意讓人心驚,她竟然如此的恨阮流君,就為了一個男人。

  阮流君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哦,原來你這般惺惺作態的要討好我,就是為了從我口中套話啊?”她極近極近的看著寧安,低聲道:“你很害怕吧?怕我當真知道阮流君的下落,怕她回來找你報仇。”

  寧安被踩到了痛處一般,氣急敗壞的一把推開阮流君,“她早就死了!你以為我會信你?也只有謝紹宗那個情聖會傻到信你!”

  阮流君後退一步,拍了拍被她推到的肩膀,“愛信不信。”她懶得跟寧安再費脣舌,抬步就要出去。

  寧安卻快步上前先她一步閃身出了屋子,“哐”的一聲關上了門。

  阮流君的心就是咯噔一聲,聽寧安在外面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是愛出風頭嗎?今日就讓你出個夠!”她在外面嘎達一聲將鎖掛上了。

  阮流君猛力拉沒拉開,“寧安!這裡是許家,開門!”

  寧安笑了一聲:“是許家,但你已經把許家得罪光了。”她揮手讓丫鬟都退下,對阮流君道:“別著急,等一會兒就有人來給你開門了。”她轉身和丫鬟一起走了。

  阮流君看著那兩個丫鬟乖乖的跟寧安離開,心裡警覺,許丹夕……和寧安是一夥的?故意引她過來?不然許家的下人怎麼會如此聽寧安的話?

  她猛力的搖著門,衝外喊著,可安安靜靜的後園子哪裡有半個人影。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怎麼回事??

  來看裴迎真:主播中計了?許丹夕和寧安聯合起來坑主播的?許老夫人沒有叫主播?

  隔壁老王:可鎖上主播有什麼意義?

  奸臣愛好者:這個時候好想呼喚裴迎真來救老婆啊!

  阮流君心裡慌的要命,寧安絕沒有這麼輕易放過她,一定還有什麼,她必須快點出去,她飛快的點開李四,問他:有沒有什麼道具可以開門?或者找人過來?

  李四回她:我也很想幫你,但是真沒有。

  阮流君:瞬移呢?不可以移動出去?

  李四:不可以,只能移動到沒有遮擋的地方。

  阮流君還想再問,卻聽到有人開了鎖,她一喜,扭過頭看到推門進來的那個人,心卻是猛地沉到了底,是……崔游。

  他自從鹿場受傷之後到如今才好全,卻仍是一瘸一拐,傷了腿骨,他進來就將門在身後鎖上了。

  那鎖一落,阮流君就知道糟了。

  “還記得我吧許嬌。”崔游獰笑著一瘸一拐的走過來,“不記得也沒關係,我記得你就行了,你,是裴迎真未過門的媳婦對不對?”他拍了拍瘸著的腿,“我這條腿就是裴迎真為你出氣賠上的對不對?”

  阮流君猛地往後退,卻被他快步上前一把按在了桌子上,脊背撞的她抽了一口冷氣喝道:“崔游你若敢動我裴迎真一定會殺了你!”

  她掙扎的太厲害,桌子上的茶盞盤子“哐啷啷”的都被晃下了桌子,崔游死命按著她,惡狠狠的笑道:“他一個小解元,你讓他殺了我試試!我爹會讓他們全家陪葬!鹿場上他一句意外就逃脫了,還真以為小爺會放過他嗎!”他看著阮流君白白的香頸,低頭猛地親了一口,“好香啊,怪不得裴迎真那麼喜歡你呢,小爺摸你一把他都敢設計害我,那小爺就扒光了你,好好的品鑒品鑒!”

  他伸手抓著阮流君的衣襟“嘶”的一聲就給扯了開,那紅色纏枝繡的肚兜就露了出來,下面是白的晃眼的肩膀。

  “崔游!”阮流君瘋了一般一口咬在崔游的手背上。

  崔游疼的叫了一聲,一耳光就將她扇了開,罵道:“他媽的清高什麼!裴迎真估計不知道摸幾回了吧!”

  阮流君被扇的腦子發懵,耳朵裡一陣陣鳴顫,就聽他罵咧咧的道:“裴迎真不是寶貝你寶貝的很嗎?今日小爺就賞他一頂綠帽子帶帶,等玩完你就將你丟到大街上,讓全京都人都知道裴迎真的媳婦被小爺玩過了!讓他橫!”

  阮流君腦子濛濛作響,她撐出一口氣語音喊開道具欄,匕首,迷魂藥……殺了他,殺了他……

  她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匕首和迷魂藥“當啷”一聲落在袖子裡,她不管不顧抓起來就朝崔游揮過去——

  崔游卻一把抓住了她拿迷魂藥的手,猛一用力就將她的手腕險些掰斷,迷魂藥撒了一地,阮流君另一隻手的匕首卻一刀插進了崔游的胸前,崔游疼的叫一聲,一巴掌將她打了開。

  天旋地轉,她摔在地上,拼盡了力氣站起來衝到門口,她竟然聽到了人的聲音——

  “小姐,咱們就在這裡歇歇腳回去吧,一會兒夫人該叫咱們了?”

  “嗯,我悶的厲害在這裡坐一會兒。”

  是陸明芝的聲音!

  阮流君豁出命的死命拍門求救,“陸姑娘!陸明芝!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崔游拔下插歪在肩膀上的匕首,罵了一句賤貨,伸手過來抓她。

  陸明芝那邊卻是聽到了她的聲音,“誰在喊我?”

  “小姐好像是佛堂,佛堂……有人。”

  阮流君被崔游拖在地上時是看到了陸明芝被丫鬟扶著走到了門前,她拼了命的拉開崔游的手喊道:“救我陸明芝!”

  “小姐好像是咱們家的許姑娘啊。”丫鬟驚道。

  崔游捂住阮流君的嘴對門外怒喝了一聲:“少管閒事!不然連你們一塊拖進來!”

  陸明芝嚇了一跳,忙拉著丫鬟後退,轉身就走。

  丫鬟驚道:“許姑娘……”好像遇到什麼麻煩了……今天早上許姑娘還賞了她紅包呢。

  “少說話!”陸明芝喝她一聲,帶著她逃命似的走了。

  阮流君被壓在地上天旋地轉,聽崔游罵道:“你以為誰會來救你?省省吧!大家都巴不得你身敗名裂!”

  阮流君看著墻上的眾生相,那似笑似哭,似怒似悲的尊者看著她,她忽然就哭了,她求崔游放開她,她顫的說不成話,“崔游求求你……求求你放開我……”

  崔游像是沒聽見,愈發的興奮。

  “崔游菩薩看著……你不得好死……你們不得好死……”

  前院正是熱鬧,許老太太正陪著幾個老家人說話,許家人都在,許榮慶也在,沉著一張臉一言不發,許丹夕乖乖巧巧的站在老夫人身旁。

  陸楚音等了半天沒有等到阮流君,想去找許老夫人卻被下人攔著,說許家正在商議重要的事情,老夫人吩咐了誰都不準進去。

  她心裡又急又慌,轉身找到李雲飛,正好李雲飛在和謝紹宗還有端木夜明說話。

  她急匆匆的過去,李雲飛以為她怎麼了,只見她臉色很不好看的拉李雲飛過來低聲道:“許姐姐還沒有回來,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我好擔心她,你能不能陪我去找找她?去看看是不是在許老夫人那裡。”

  李雲飛看她是當真著急,便道:“你別急,許是在哪裡有事絆住了,我陪你去找找。”他轉身回去對謝紹宗和端木夜明告辭。

  謝紹宗看了一眼陸楚音,問道:“怎麼了?”陸楚音不是一直和阮流君在一起嗎?

  李雲飛笑道:“許姑娘被丹夕小姐請走了,這麼半天沒回來,楚音著急了,我陪她過去看看。”

  謝紹宗皺了皺眉,卻聽端木夜明詫異道:“許丹夕早就回了老夫人那裡啊?許姑娘還沒回來?”

  謝紹宗心裡一沉道:“端木夜明你能去叫許丹夕出來嗎?”

  端木夜明皺眉道:“許家好像在商議什麼要緊的事,我不好闖進去。”

  他一沉思道:“雲飛,你和陸姑娘去許老夫人那裡看看,我和端木夜明去找找看。”

  李雲飛點了點頭,剛要帶著陸楚音走,卻見一個小丫鬟偷偷摸摸的過來,對陸楚音行禮道:“陸姑娘能不能過來一下。”

  陸楚音看著她,好像是陸明芝的丫鬟,她跟丫鬟過去。

  那丫鬟附在耳邊低低對她道:“許姑娘在佛堂那邊好像遇到了什麼麻煩,您快去看看吧。”又道:“千萬不要說是奴婢說的。”她們小姐要是知道了會打死她的。

  陸楚音只聽上半句就慌了,拉著李雲飛就往後園子的佛堂跑去。

  謝紹宗和端木夜明也忙跟了過去。

  他們趕到佛堂時就聽到裡面阮流君完全嘶啞的聲音再喝:“你不要過來!”

  謝紹宗立即就喝端木夜明將房門踹開。

  房門踹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驚了,齋房裡一片狼藉,滿地的碎片和血跡,崔游光著兩條腿,捂著自己的脖子在喝罵,而阮流君縮在墻角,衣衫被撕的難以遮體,頭髮散亂,臉上紅紅青青,手上握著一把匕首抵著自己的喉嚨,血往下滲。

  “許姐姐!”陸楚音嚇懵了。

  謝紹宗腦子一空,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住阮流君握匕首的手,阮流君卻像是神智不清醒尖利的撕喊讓他不要過來,匕首就要割進自己的喉嚨。

  謝紹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沒抓好,被那匕首割傷,卻仍不放手的叫她:“流君!”

  她渾身就一顫的僵住了手。

  端木夜明也是一愣,看崔游要跑,上前一腳將他踹翻,扭著他的胳膊就將他按倒在地,“你這個畜生還想跑!”

  謝紹宗扒開她的手將匕首打落,飛快的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在阮流君身上,一句句跟她說:“沒事了沒事了,是我,已經沒事了,你不要怕。”

  陸楚音衝過來,看她那副傷痕累累的樣子頓時就哭了,“許姐姐……許姐姐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

  謝紹宗冷聲吩咐道:“抓住崔游,帶到我府上,這件事不要驚動任何人,等回去再請崔老侯爺過來!”他凶光畢露的瞪了一眼崔游,“崔游你自找死路,這次誰也保不了你!”又對慌的手足無措的陸楚音道:“不要哭了,你跟我帶她回府,將今日的事完完整整說一遍。”

  陸楚音忙擦了眼淚點頭。

  謝紹宗彎腰便要抱起阮流君,阮流君驚的顫了一下,在天旋地轉中抬頭看了他一眼,張口半天,不確定的啞聲道:“謝……紹宗。”

  “是我,沒事了,我帶你回府找太醫給你看看,你不要怕,沒事的。”謝紹宗輕聲安慰她,伸手就要抱起她。

  阮流君手就推在了他的胸口,“放開我。”

  她腦子裡發懵,耳朵裡山崩地裂一般的響著,她什麼都聽不真切,但她一遍一遍的重複,“放開我……放開我!”

  謝紹宗被她歇斯底裡的樣子嚇了一跳,手就僵在了那裡。

  阮流君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眼淚一珠珠的落下來,對他道:“我就是死在這裡也不要你來救我,謝紹宗……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你!”

  她顫的厲害,控制都控制不住,“你害我家破人亡,你害死我父親,你害我……落到今天這種地步,人人都可以欺負我,作踐我……”她將額頭地上冰冷的墻壁上,她從未有一刻這樣無助過,她前半生被父親寵著護著,沒有受過半分委屈,可謝紹宗讓她親手害死了父親。

  那尊者佛陀看著她,像在說她活該。

  她落到這種地步是活該,她罪無可赦,她該下地獄。

  “流君……”謝紹宗輕聲叫她。

  “別叫我!”阮流君含著滿眶的淚水,恨極了瞪著他,“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讓我噁心。”

  她扶著墻壁顫巍巍的站起來,頭暈眼花的險些站不住。

  陸楚音忙上前扶住她,眼淚掉的比她還多,“許姐姐對不起,我該早點來……我怎麼來的這麼晚!”她要是早點過來,許姐姐就不會被害成這樣了。

  阮流君竭力讓自己理智清醒下來,抓緊了衣服顫抖著道:“去……去找我大哥來帶我回府。”她禁不住又想哭,大哥是許嬌的大哥,回的府是裴家的府門,她其實什麼也沒有。

  “帶我回去,找裴迎真。”她顫聲對陸楚音道。

  她不想看崔游,她一眼都不想看,她求李雲飛將崔游先壓著,等她緩一緩可以好好考慮的時候再來處理這件事。

  端木夜明卻已將崔游打昏了過去,過來對許嬌道:“你……姑娘放心,崔游我先拿下,我不會張揚此事的,我先……和陸姑娘一起送你回府,找大夫給你看看。”

  阮流君點了點頭,往前走了一步,只覺得腿發軟,暈的厲害,陸楚音扶不住她,險些要摔倒。

  謝紹宗剛想伸手,被她猛地一下打開。

  端木夜明忙上前道:“姑娘,我失禮了。”伸手將阮流君抱了起來,抱著她往外走。

  謝紹宗看著她被人帶走,僵在那原地,猛地瞪向了崔游,彎腰撿起地上匕首,過去朝著他的雙手一刀刀扎了下去。

  崔游硬生生的被疼醒,慘叫起來。

  若非李雲飛攔著,崔游的手指一根也留不住了。

  端木夜明抱著阮流君出了園子,天都快黑了,宴席散盡,只有下人在打掃。

  陸楚音慌慌張張的去找許榮慶,還沒去找,許榮慶就已經和許家的人神色凝重的出了來。

  許榮慶一眼就看到了許嬌,眉頭一緊快步衝過來,“嬌嬌……”她的臉又腫又青,滿是血跡,頭髮散亂,穿著男人的衣服……他頓時就慌了,“嬌嬌你這是……”

  阮流君看到他的一瞬間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上心頭,“大哥……”她伸手抱住許榮慶的脖子哽咽著哭了起來。

  許榮慶慌忙伸手抱住她,聽她一哭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哭了,又急又怕,“怎麼了嬌嬌?誰欺負你了?你別嚇大哥,告訴大哥怎麼了。”

  阮流君只哭著搖頭,讓他帶她回去。

  那邊許老夫人也被扶著過來了,一看許嬌那副樣子登時便沉了臉色,先看抱她過來的端木夜明,“這是怎麼回事?”

  端木夜明看了一眼阮流君,這件事關係到許嬌的名譽,他不知該如何說。

  許老夫人也急了,伸手來拉許嬌的手,發現她的手上全是血,也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這是?誰欺負你了?你跟祖母說。”又忙喝人去請太醫過來。

  阮流君抬眼看著她,又看到站在她身後不遠的許丹夕,一字字道:“怎麼了?許老夫人問問你的親孫女,我與她有什麼仇怨,她要這樣害我!”

  許老夫人先是一愣,隨後扭頭看向許丹夕冷聲問道:“怎麼回事丹夕?你老老實實跟我說!”

  許丹夕嚇的一顫,忙道:“我……我不知道啊,我是按照祖母你的吩咐將許姑娘先帶到佛堂等著您啊……這是怎麼了?”

  阮流君愣在那裡,真的是許老夫人讓她去佛堂的?她想不明白,她頭疼的厲害,暈的厲害,她什麼都想不明白。

  她想起寧安那句,許家人都恨透了她。

  崔游那句,大家都巴不得她身敗名裂。

  她抱著許榮慶虛脫至極,求他帶自己回去,她想裴迎真了……

  許榮慶也不想再看許家人,抱著她就往府外走,任許老夫人再怎麼叫他,他都不回頭。

  許老夫人眼眶就是一紅,當年她的兒子就是這樣頭也不回的走了,如今又要連……

  她猛地回頭喝道:“丹夕!我不是讓你陪著嬌嬌嗎!這是怎麼回事!”

  許丹夕嚇的噗通跪了下來,“祖母別生氣,我……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謝紹宗和李雲飛帶著半昏過去的崔游走了過來,“敢問許小姐,是誰放這個畜生進後院的?”

  許丹夕的臉色變白了。

  天黑透了嗎?

  阮流君渾身疼的厲害,眼前也黑的厲害,她只聽到陸楚音一直在哭,小心翼翼的給她擦傷口,問她疼不疼,有沒有弄疼她。

  彈幕裡也噼裡啪啦的想著,她無心去看。

  許榮慶也在哭,他一個大男人哭起來沒完,卻是不敢開口問她,端木夜明已將大概發生了什麼告訴了他,他又恨又怨,恨自己怎麼不陪著嬌嬌,他要是陪著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又怨自己沒用不能宰了那欺負嬌嬌的。

  馬車到裴府時,她聽到府內熱熱鬧鬧的喧嘩聲,像是來了許多的客人。

  端木夜明跳下馬車道:“對了,今日春闈放榜,裴迎真高中會元,想是在慶賀吧。”

  她有些愣神,會元,第一名,裴迎真又中了第一……真好,他真厲害。

  許榮慶要抱她下馬車,她忙拉住了許榮慶,“別從前門進去,裴家現在定是許多客人在為裴迎真慶賀,我這樣進去……”會給裴迎真丟臉,“從後門。”

  許榮慶心中又心疼又委屈,想著都這般了還為裴迎真考慮,但還是應了她,讓端木夜明駕車去後門。

  端木夜明剛要駕車走,卻聽有人叫了一聲,“大哥?”

  他一扭頭就看到端木夜靈從裴府裡出來,便皺了眉,“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給裴迎真送賀禮。”端木夜靈走出來,旁邊是聞人瑞卿,身後是送她們出來的裴迎真。

  端木夜靈狐疑的看著他問道:“我還想問你呢?你不是去給許老夫人賀壽了嗎?怎麼會在這兒?”

  端木夜明看了一眼裴迎真,道:“我來送人。”

  “送誰?”端木夜靈好奇的走過來就要掀簾子,端木夜明一個沒攔住,她已將簾子掀開,驚詫道:“許嬌?陸楚音?”

  裴迎真一皺眉,聞人瑞卿先一步上前。

  陸楚音忙擋住阮流君,就對上聞人瑞卿的臉。

  聞人瑞卿看了一眼笑道:“怎麼陸楚音,一個李雲飛不夠,你又和端木夜明好上了?”

  陸楚音不想同他說話,催端木夜明先去後門。

  裴迎真上前道:“就不勞煩端木少將軍了,嬌嬌從這裡下車就好。”他敲了敲車廂,“嬌嬌下來。”

  阮流君在車裡頓了頓,她實在不想這副樣子被端木夜靈看到,她猶豫了一下。

  府裡便又有人出來,是裴素素帶著陸明芝出來送過來做客的夫人女眷。

  裴素素看到那樣一群人圍著馬車站著,詫異的笑道:“這是哪位貴客的馬車,竟讓咱們太子殿下,端木少將軍和裴會元一起站著請著?”

  端木夜靈冷笑一聲道:“還有誰,不就是那位天仙似的許姑娘嗎?”

  裴素素一驚,看了陸明芝一眼,陸明芝也是一臉的驚愕,“許……許姑娘回來了?”怎麼還能好好的回來?

  阮流君在車內攥緊了手指道:“端木少將軍去後門。”她不能這樣下去,裴素素和陸明芝就等著看她難堪。

  端木夜明應了一聲,卻被端木夜靈拉了住,“大哥你幹嘛那麼聽她的?人家是裴迎真的未過門妻子,又不是你的。”

  裴迎真站在車外將眉頭緊了又松,對車裡道:“你不舒服嗎嬌嬌?為何不在這裡下車。”

  裴素素扶著陸明芝走下來,故作驚訝的道:“許姑娘沒事吧?我剛剛聽李夫人說,你在許府出事了?”

  阮流君拉住要衝出去的許榮慶和陸楚音,消息會傳的這麼快嗎?連許都不一定知道,裴素素卻知道了,除了陸明芝告訴她的還能有誰?

  看來今天誰都不會放過她了,也好,也好,就一次說清楚!

  出事?出了什麼事?裴迎真已推開聞人瑞卿站在了車前,一把掀開了簾子,他就僵在了原地。

  阮流君坐在車裡看著他,對他虛弱的笑了一下道:“裴迎真,今日我們就解除婚約吧,我此生此世,絕對不會嫁進裴家大門。”

第六十章

  阮流君坐在車裡看著他,對他虛弱的笑了一下道:“裴迎真,今日我們就解除婚約吧,我此生此世,絕對不會嫁進裴家大門。”

  他僵在那裡,眼光在她臉上,在她身上,腦子裡一下就空了。

  裴素素卻笑著道:“明芝去扶許姑娘下車,別是真傷到了哪裡。”

  陸明芝應是上前,裴迎真橫臂攔住了她,手指一鬆那車簾就被陸楚音慌忙蓋了住。

  “從後門先回府。”裴迎真一字字道。

  端木夜明揮鞭繞開端木夜靈和聞人瑞卿就轉道去了裴府後門。

  “哎大哥!”端木夜靈要追過去。

  裴迎真上前扣住她的肩膀攔住她,又鬆開手,陰陰冷冷的道:“不要多管閒事。”又對聞人瑞卿行禮道:“不能送太子了。”拉著陸明芝的手就將她扯回了府。

  陸明芝被他抓的生疼叫了一聲,讓他放開。

  他一甩手將她摔進府中去,轉頭盯著裴素素道:“陸夫人是要我動手請你回來嗎?”

  裴素素被他那白眼狼一樣的眼神盯的一寒,冷笑了一聲慢慢扶著丫鬟回了府,她不急,出了這樣的事等許府那邊傳開,京都裡傳開,她就不信許嬌還有臉活著,便是她賴上裴家,她不信裴迎真能咽的下這口氣,娶了一個身敗名裂的女人。

  許嬌不是趾高氣揚嗎?她壞了明芝很太子的事,遭了這等報應是活該,最好許嬌自己還有一點臉皮和裴家解除婚約,省的她動手收拾她了!

  她心裡爽快極了,聽著裴迎真有條不紊的下令將府中客人全部送走,鎖上府門,她也沒有攔著,這等不潔之事他裴迎真能遮掩得了今夜,但等明日許府,崔府鬧騰開,看他如何堵的了悠悠之口。

  阮流君被扶回院子,簡單處理了傷口換了乾淨的衣服,香鈴和李媽媽一直在哭,看陸楚音哭那個樣子也不敢多問,只是一直在自責若非香鈴半途回來支會裴少爺小姐會晚歸,一直陪著小姐……拼死也不會讓小姐被人欺負成這樣。

  阮流君從頭到尾一句話沒有說,她看著窗外總覺得是要下雪了,天那樣冷,夜那麼黑,她如今也不覺得疼了,身上的傷口和淤青已經麻木了,只是暈的厲害。

  人真奇怪,如今她倒是不想哭了,她什麼都沒想,她只想為什麼不下雪呢。

  直播間裡是空的,沒有觀眾人數,沒有彈幕,只有李四和路過在。

  兩個人發了好多彈幕,似乎吵了起來。

  從崔游施暴開始李四就關閉了直播間,路過一直在讓李四過去救人,李四一直在強調規定他們不能干預任何劇情發展,吵到最後李四發了一句:你忘了上一次的失敗是因為什麼嗎?!你以為還能再重啟一次還原系統?這次開始之前我們幾個管理員簽了什麼合同你忘了嗎?

  那之後路過很久沒有再發彈幕。

  李四卻又發了一句:這次主播的人選難道不是你認為最合適的嗎?

  阮流君腦子暈眩難受,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們這話的意思,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她那句解除婚約的話李四和路過一定聽到了,不論他們同意不同意,這次她一定要解除。

  她看窗外,抓了抓自己發顫的手指,跟自己說至少再撐一撐,她要是死在這裡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庭哥兒……還在等著她。

  她讓陸楚音她們都想出去,讓她緩一會兒。

  陸楚音不放心,卻不敢再刺激她,小心翼翼的退到房門外,就站在門口等著。

  阮流君點開道具欄,買了一瓶補血的喝下去,坐在那裡輕輕哽咽了一聲,又忙捂了捂眼睛。

  她想這世間大概沒有神明菩薩吧,不然怎麼不救救她?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門外有人輕輕敲了敲門,叫了她一聲,“嬌嬌?”

  是裴迎真。

  她鬆開手,擦了擦眼淚,對光幕裡道:“打開直播間吧,這次我給大家一個交代。”

  路過問她有沒有事,要不要休息幾天?

  她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可真慘,她轉身到門前,伸手開了門。

  裴迎真站在門外,看著她嘴脣繃緊了一下。

  陸楚音忙過來扶她,許榮慶也過來問她要不要緊,要不要請大夫來?

  阮流君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裴迎真,許榮慶,端木夜明,陸楚音,他們一副不敢開口,不忍開口的樣子。

  還有……已經趕來的裴家老太太,宋元香母女和裴素素母女,她們都在等著看好戲。

  裴老太太關心切切的被扶過來:“嬌嬌這是怎麼了?我聽素素說你出事了就趕緊過來了,這是……出了什麼事啊。”

  阮流君累極了,她不想多說什麼,只是對裴老太太道:“老太太叫我許姑娘吧,既然你來了就省的我過去了。”她對許榮慶道:“大哥等會去找裴大老爺,和他說清楚將這樁婚事解除了。”

  裴素素冷笑一聲道:“不用等會,現在就去請大哥過來,既然要解除婚約就要說清楚,這樁婚事是裴許兩家父母定下的,解除總要有個說法。”讓小丫鬟去請裴言過來。

  許榮慶護著阮流君道:“沒有什麼說法,就當是我們許家高攀不起你們裴府這高門大戶。”

  裴素素笑道:“怎麼許家哥兒原先不覺得高攀,如今倒是覺得高攀了?”

  許榮慶氣怒攻心,卻被阮流君拉了住,“不必和她費脣舌,這事是許家與裴家的,與陸家沒有半分關係。”

  裴素素臉色一沉,反道笑了,“是與我沒有關係,只是我聽了一樁事,不知是真是假,等大哥來了,我們好好說道說道。”

  剛剛說完,裴言就被請了進來,他進來蹙著眉掃了一圈眾人,又問道:“怎麼回事?又在鬧什麼?”

  “許姑娘要和咱們家迎真解除婚約。”裴素素道。

  裴言蹙著眉看許嬌,“怎麼回事?”

  許榮慶站出來道:“裴老爺不必再問緣由,反正你們裴家也看不上我們許家,正好解除了兩家都乾淨。”許榮慶看了一眼宋元香和裴老太太,“裴老太太和裴夫人今晚不是還在為裴會元相看更好的人家嗎?”

  裴老太太臉色一沉,“許家哥兒這是什麼意思?今日是你們許家提出要解除婚約,我們裴家可有說過什麼?”

  “是啊,你們裴家仁義,一家子大善人,我們許家高攀了!”許榮慶知道阮流君不想與她們糾纏,厭煩至極的道:“那就請裴老爺准許解除了吧,我們許家只剩下我們兩兄妹,今日我替嬌嬌做主,不用再說旁的,要如何裴家才肯解除?要錢嗎?多少錢你們裴家開個口。”

  裴言的臉色立馬不好了,他一個老爺不好跟許家姑娘和哥兒爭辯什麼,但許榮慶說這話簡直是瞧不起他!

  裴老太太卻是怒了,“好個商賈之家!精明算計,張口閉口的商人之道!我們裴家看你們兩兄妹可憐,事事為你們著想,沒想到竟落個這般下場!裴言!立即與他們解除!免得丟人現眼!”

  裴素素忙扶住老太太道:“娘別生氣,商人就是商人,上不了檯面。”她看一眼阮流君,解除了才好,裴迎真如今中了會元,假以時日那是飛黃騰達的,今日宴客的時候她就與裴老太太商議了,不能讓裴迎真娶許嬌,也確實已經著手在相看更好的人家了,只是犯愁許家會糾纏不清,如今可倒是好了,都不用她們費心。

  裴素素又道:“這婚約解除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許姑娘可要說清,是你對不起我們家迎真,並非我們迎真負了你。”

  她話裡有話,阮流君知道,她就是想鬧開了鬧大了,剛想說什麼,裴迎真已上前道:“我們裴家的事輪不到陸家人插手。”

  裴素素臉色一僵。

  裴迎真直接對裴言道:“不必再問,是裴家配不上許姑娘,今晚就將婚約解除了。”

  阮流君一愣看向了裴迎真,裴迎真轉過頭來看著她輕聲道:“解除了也好,你不必有顧及,我都明白。”

  阮流君的眼眶就是一熱,他……真的都明白嗎?

  裴言也是想解除婚約的,只是他礙於面子不好違約,沒料到裴迎真也這麼說了,自然沒有二話,命人去取婚書過來。

  許榮慶命人收拾阮流君的東西,搬去新宅子裡。

  裴素素怎麼會讓她輕易這麼走了,站在裴言身旁笑吟吟的開口道:“裴家的事我也不白費心了,只是有一件大事我是要問一問許姑娘的。”她盯著阮流君問道:“今日許姑娘在許府究竟發生了什麼,許姑娘不需要跟迎真和裴家解釋清楚嗎?”

  阮流君站在那裡,知道今晚裴素素是不會放過她了,許榮慶急了剛要還口,卻聽門外有小廝急急忙忙跑進來道:“老爺,許老侯爺府上來人了,如今就在門外,說有緊要的事……”

  許老侯爺府?

  裴言一驚,忙跟著小廝要去迎人進府。

  裴素素卻是笑了,“許姑娘還真以為能瞞過去啊?如今人家親自找上門來,我倒是要看看許姑娘還要怎麼瞞。”

  阮流君僵在那裡,陸楚音發現她手指涼的厲害,抖的厲害,“許姐姐……”

  她也許……真的熬不過這一夜了。

  許老夫人親自過來了,帶著一大群的僕人和侍衛,還有一位中年男子,匆匆忙忙進了這個小院子,幾乎要將院子站滿。

  阮流君看到那中年男子時驚了一下,居然……是皇上聞人安

  裴言誠惶誠恐的跪下行禮,“微臣參見聖上,接駕不利還請聖上恕罪。”

  滿院子的裴家人便都驚了,跟著裴言呼啦啦跪了一下,不敢抬頭,皇上怎麼會來了?

  阮流君也跟著跪下行禮,許老夫人直接走到許榮慶和阮流君跟前,一把托住她們,將她們拉了起來。

  許老夫人伸手握住阮流君的手眼眶就是紅了,“讓你受委屈了,祖母來接你和你大哥回家。”

  阮流君一呆,祖母?

  聞人安揮手讓眾人平身,淡聲道:“朕今日來,是來為許老夫人做個見證的。”

  許老夫人向他微微行了禮,又掃了一圈裴家人,對裴言和裴老太太道:“我今日趕過來,是要接這兩個孩子回府的。”

  裴素素一愣,裴家人也都是不明所以的呆了一下。

  便聽許老夫人道:“這兩個孩子是我流落在外,一直沒有找回來的嫡長孫和嫡孫女。”

  阮流君徹底呆了,看向許榮慶,他低頭皺著眉並不驚訝的樣子,難道……他已經知道了?她忽然想起來今日下午在許府,四處找不到許榮慶,而許老夫人又一直囑咐她不要走,有事要告訴她,就是這件事嗎?

  怎麼會……許老夫人的嫡子不是早就死了嗎?許嬌的父親不是許松嗎?

  許老夫人一直握著阮流君的手,紅著眼眶道:“本來今天下午是要跟你大哥商議過後,再單獨告訴你的……”本來是打算好了,先讓許榮慶和許家商議好,然後她在好好與小姑娘說,免得她接受不了,沒想到出了那檔子事……好好的日子讓她受了這樣大的委屈,日後她定會好好補償她。

  “孫子孫女?”裴素素笑不出來的問道:“許老夫人別是搞錯了吧?這兩兄妹是蘇州來的,父親是富商許松,怎會是您的孫子孫女呢?”

  “是不是我的孫子孫女我會搞錯嗎?”她冷冷看向裴素素,“我本不想驚動外人,但我這一對孩子既然借住在裴家,那我要領走自是要向裴家說清楚,免得有人亂嚼舌根,所以特意請聖上來做個見證。”她對聞人安點了點頭。

  聞人安便道:“這兩個孩子確實是許老侯爺的嫡子許飛卿的孩子。”又看向阮流君道:“朕之前見你就覺得你非尋常人等,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番造化。”他抬手示意許老夫人,“許老夫人是你的親祖母,你們的父親也並非什麼蘇州商人許松,他原名叫許飛卿,是許老侯爺的嫡子,你們倆是正經的世子和侯府小姐。”

  阮流君一時消化不過來愣在原地。

  聽聞人安又道:“你可還記得太后那日帶你游湖,許老夫人也在?”

  阮流君點頭,記得的。

  “那時太后就已查明了你的身世,與許老夫人說了。”聞人安道:“那日是許老夫人特意去看你的,你祖母找了你們許多年,沒想到一番造化遇到了你們。太后很掛念這件事,若非她近日來身子不爽,定是要親自來的,快些給你祖母磕個頭吧。”

  許老夫人站在那裡已是淚如雨下,她也恨過自己那個不孝的兒子,就那麼撇下許家跑了,但是近些年她老了,支撐不住了,一直想要將他找回來,沒想到……竟是再也見不到了,萬幸的是讓她找到了這一對孩子。

  阮流君實在不知道許家的事情,呆愣愣的看許榮慶,他卻紅著眼並不想跪下磕頭。

  許老夫人已先抓住他的手道:“你……可是在怪祖母沒有早些去找你們?”

  許榮慶低著頭,搖了搖頭,他有什麼可怪的,上一輩的事他不清楚,但他聽說之後也知道是父親不孝太任性妄為,他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跟這個祖母親近。

  聞人安嘆氣道:“今日就跟你們祖母回侯爺府去吧。”又對裴言道:“裴卿可是好眼光,撿到了個寶啊,早早的給裴會元定下了許小姐。”不然這一認親哪裡輪得到他裴家,雖說裴迎真年少有為,日後也是必成大器的,但裴家的家世來陪許老侯爺府門還是太差了些。

  裴言跪在原地,僵在那裡,臉色難看的已經不能再難看了。

  裴素素也是又驚又失策,她如何也沒有想到許嬌和許榮慶這等身世居然是許老侯爺的嫡孫孫!

  正好,這個檔口派去拿婚書的小丫鬟捧著婚書進了來,一見自己家老爺都跪著,也忙跪了下來。

  聞人安看了一眼她手裡捧著的婚書,詫異道:“這是……”

  裴迎真先道:“是草民與許小姐的婚書,裴家正要與許小姐解除婚約。”

  聞人安一愣,“這又是怎麼回事?”

  裴言忙道:“回聖上,只是方才的一場誤會,婚約之事乃是大事,怎會說解除就解除。”

  裴老太太也知道自己兒子的意思,忙道:“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說的過的些,都怪老婆子我一時糊塗,縱著她們玩鬧了。”

  許榮慶先不樂意了,“剛才你們裴家可不是這樣說的,裴老太太,大夫人,裴老爺,還有陸夫人,你們可是滿口應下要與我們解除婚約的?”他指了指陸楚音和端木夜明,“兩位可是證人。”

  陸楚音道:“你們裴家好不要臉,剛才才說許姐姐是商賈之女上不了檯面,要解除婚約,如今又說開玩笑?哪個跟你們開玩笑!你們裴家配不上許姐姐!”

  聞人安有趣看端木夜明。

  端木夜明行禮道:“確是如此,裴家剛剛答應了解除婚約,裴老爺才讓丫鬟去取婚書來。”

  這下裴言和裴老太太下不來台的僵在那裡。

  許老夫人收了眼淚握著阮流君的手道:“是該解除,我才找到我這孫女,怎麼捨得讓她嫁出去。”她抓緊阮流君的手,她是十分喜歡這個孫女的,知書達理為人又善良,對沈薇也好,她可不捨得讓她嫁進裴家這樣的府第,她對阮流君道:“你父親打小就是這麼任性妄為,怎可隨意就給你訂了這樣的人家,委屈了你。跟祖母回家,祖母日後好好為你相看。”

  阮流君不知為何眼眶就熱了一下,卻是又看了一眼裴迎真。

  裴迎真跪在那裡沒有什麼表情,卻是認同的道:“今日聖上駕到,便請聖上做主解除了這門婚約吧。”他抬頭看阮流君,“裴家配不上許小姐。”

  聞人安十分感興趣的看著裴迎真,他可記得裴會元十分喜愛這位許嬌的,如今許嬌又認祖歸宗了,他竟如此爽快的同意解除婚約?

  許老夫人那邊催著讓聖上做主解除婚約。

  裴素素忍不住開口道:“臣婦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許嬌幹出那樣苟且的事,能瞞得住誰?許老夫人或許知道,但不想提起,但她不信當著聖上的面揭出來,許嬌以後還能做人!就算她成了侯門小姐又如何,她被人玷污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聞人安看向她,讓她說。

  裴素素抬頭看著阮流君和許老夫人道:“許老夫人怕是不知吧,您這位剛認的孫女,下午在您的府上與男人苟合。”

  阮流君手指一顫,卻被許老夫人抓了緊,她的手指又熱又有力,臉色卻是陰沉的。

  許老夫人盯著裴素素問道:“敢問這位陸夫人這事是聽誰說的?還是您親眼所見?”

  裴素素自然有所準備,她抬頭道:“這件事雖並非臣婦親眼所見,卻是被我身邊的一個丫頭給撞見了。”她笑笑道:“臣婦實在不忍心讓許老夫人被人矇蔽了,可以帶那個丫頭來稟明老夫人。”

  聞人安看向許老夫人,這樣關係到女兒家名節的事他不好說什麼。

  許老夫人卻冷笑道:“還請陸夫人將那個丫頭帶上來,我倒是要好好問清楚。”

  裴素素便命人將那下午跟下陸明芝身邊的丫鬟帶過來。

  那丫鬟被帶過來時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裴迎真,慌張的跪了下來見過聖上。

  她一開口阮流君渾身便是一寒,是她……就是她和陸明芝站在門外,轉頭就走。

  許老夫人鬆開她的手上前,站在丫鬟的面前居高臨下的問道:“你是誰身邊的丫鬟?”

  小丫鬟戰戰兢兢的忙道:“奴婢是……陸明芝小姐的丫鬟。”

  裴素素眉頭就是一皺,這丫鬟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不讓她提起明芝嗎?只讓她說是她一人亂跑撞見的姦情啊。

  許老夫人又問:“你今日下午在我府上?”

  “是。”丫鬟小心道:“奴婢跟著小姐去老夫人的府上給您祝壽。”

  “你們夫人說你下午在我的府上看見了什麼事情?”許老夫人又問。

  小丫鬟一哆嗦忙道:“奴婢……奴婢一直在伺候我們家小姐,並未看見什麼特別的。”

  裴素素一驚,當即怒道:“你下午是如何跟我說的!你說你在後園子的佛堂撞見了許嬌和一個男人苟合!你這丫頭在聖上面前紅口白牙的扯謊是不想要腦袋了!”

  小丫鬟被她一喝嚇的哭了起來,哆哆嗦嗦道:“奴婢沒有!奴婢……奴婢當真是什麼都沒有看到,奴婢一直和小姐在一起,哪裡能看見什麼……”

  裴迎真冷聲道:“姑母不必氣急敗壞,既然她一直和表妹在一起,那問一問表妹有沒有看見什麼,一證便知她有沒有說謊了。”他看向陸明芝,“是不是表妹?”

  許老夫人冷聲問道:“陸家小姐,你可是親眼看到我孫女與男人在一塊了?你一個姑娘家家,望你想仔細了再答話,空口無憑毀人名節可是沒有那麼簡單的!”

第六十一章

  許老夫人冷聲問道:“陸家小姐,你可是親眼看到我孫女與男人在一塊了?你一個姑娘家家,望你想仔細了再答話,空口無憑毀人名節可是沒有那麼簡單的!”

  陸明芝被嚇的一哆嗦,心裡又急又怕,她要如何說啊!她若是承認了看見那個男人在佛堂強暴許嬌,被追究起來,她為何不馬上去找人救許嬌?她是沒法解釋清楚了!

  她忙看裴素素,裴素素跪在那裡咬牙切齒,她如何不知不能讓明芝承認看見了,所以才讓小丫鬟來證明,哪裡知道這丫頭居然這樣說!

  許老夫人怒喝道:“陸夫人!我孫女是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般造謠重傷她的名節!一個女兒家的名節何其重要,你竟然如此歹毒!”她怒極了,“你有什麼證據?又憑著什麼這樣誣陷人!”

  裴素素一慌,她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只聽明芝這般說的,又想這事就算她這裡不說,也定然瞞不住的,她不能吃眼前虧,當即她一伸手,一耳光扇的那丫鬟跌倒在地,怒道:“你這造謠生事的賤蹄子!既然沒有看見,為何要回來搬弄是非誣陷許小姐!害的我誤以為真險些傷了許小姐名節!”

  那小丫鬟被打懵了,捂著臉在地上哭個不住。

  裴迎真卻冷笑道:“姑母造謠不成何必拿個丫鬟置氣。”

  裴素素狠狠的瞪了裴迎真一眼,這個白眼狼幫著外人來害她!

  她立即便想許老夫人賠罪道歉。

  許老夫人卻是不吃她這一套,怒道:“今日你張口便能誣陷我孫女,我若是原諒你,是不是明日隨便一個路人也能誣陷她?陸夫人隨口一句話不費吹灰之力,可這若是當真傳出去,我孫女一輩子都被你毀了!”她老淚縱橫的竟是給聞人安跪了下來,“我老婦人護不住侯爺的孫子孫女,他在天之靈定是不能安的,還請聖上替我們老小做主。”

  聞人安慌忙伸手扶起許老夫人,許老夫人是父親,丈夫可都是立下赫赫戰功的,她又與太后是一輩兒,平日裡可是不會行這樣的大禮的,“老夫人快請起。”

  許老夫人卻是哭著不肯起來,她一把年紀了,老淚縱橫的樣子著實令人心酸。

  聞人安冷肅的看著臉色清白的裴素素,看她大腹便便的,便道:“你乃陸愛卿的髮妻,又為人母,也有個這般大的女兒,你怎麼忍心這樣污衊一個姑娘家?”他看了一眼陸明芝,有其母必有其女,他聽說了最近聞人瑞卿和陸明芝的事,實在是心痛陸知秋居然娶了這樣一個女子,“你這等婦人實難當誥命封號。”失望之極的對身邊的太監吩咐道:“褫奪陸氏誥命封號,宣陸卿即日回京一趟。”

  太監應是。

  裴素素呆在原地,心裡一沉頓時慌了,“聖上!臣婦……臣婦只是一時誤信……”

  聞人安厭煩的擺手,“口出惡言之前先想想後果。”他最討厭這等搬弄是非的婦人。

  許老夫人這才擦著眼淚站起來,拉著阮流君謝恩,又請聞人安作證立即與裴家解除了婚約。

  他處理完這些便先行一步回了宮,被送到門口又轉頭對陸楚音道:“陸丫頭,你也早些回去,你這一日不歸,你皇奶奶和你阿姐可還擔心著你呢。”

  陸楚音不想走,可又怕皇奶奶和阿姐擔心,阮流君便讓她先回去。

  她拉著阮流君的手不放心道:“今晚我陪許姐姐住吧,我難過的時候許姐姐也一直陪著我。”

  阮流君看著她,打心底裡笑了笑,她也並非一無所有,就像陸楚音是真心實意的待她好,“我沒事,你回去吧,明日……再來看我。”

  陸楚音這才依依不捨的被送著回了宮。

  端木夜明卻是不走,尷尬的僵在那裡道:“許……許姑娘不是還要搬家嗎?我幫你搬行李。”

  許老夫人卻道:“不要了。”她拉著阮流君的手,看著她紅紅腫腫的臉又要掉眼淚,“你受委屈了,以前的東西咱們就不要了,咱們傢什麼都不缺,跟祖母回家。”

  阮流君祖母過世的早,後來遇到裴老太太又被她不喜歡,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祖母這個詞的意義,被她熱乎乎的手緊抓著,低著頭眼淚就砸在了手背上。

  許榮慶卻是不樂意道:“什麼不要了。”他掃了一眼臉色難看的裴家眾人道:“我許家的東西便是扔到街上,給乞丐也不便宜了裴家人!”他一揮手對院裡的下人道:“將小姐的嫁妝裝車,李媽媽仔細數著,別落下了,或者被人摸走了。”又道:“其餘的傢具一應物件,凡是小姐的,她喜歡的就裝車,不喜歡的就丟到大街上去!”

  裴言和裴老太太站在那裡臉色難看的幾乎站不住,可卻一個字都沒說,如今許家兄妹已是侯門的少爺小姐,哪裡是她們能隨意說的,只是命人扶著肚子已經開始不舒服的裴素素回了前院。

  那邊許榮慶在搬東西,許老夫人已讓阮流君先上馬車,她實在憔悴的讓人害怕。

  阮流君上馬車之前轉頭看了一眼裴迎真,“我還有些事情要和裴少爺說。”

  裴迎真忙上前。

  許老夫人看了一眼,讓丫鬟陪著阮流君在馬車下,她先上了馬車。

  那黑漆漆的夜色裡忽然落了雪。

  阮流君抬頭看著茫茫的大雪,顫了一下,她對裴迎真道:“發生了什麼你已經清楚了吧?”

  “嬌嬌。”裴迎真想握她的手,她卻往後退了一步。

  “別……”她有些打顫,緩了口氣才道:“在走之前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說清楚,我們之間不要存在什麼誤會。”

  裴迎真手指在發抖,開口道:“我清楚,不用說了嬌嬌。”

  “不。”阮流君看著光幕裡觀眾人數多的數不清,不知何時已經開了,但彈幕是被屏蔽了,“要說清楚的。”

  她抓著自己顫個不停的手指,凄慘的笑了一下,“我沒有對不起你,我也並非是因為名節……”她低頭緩了緩才又道:“我要和你解除婚約是因為這個裴家的大門,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踏進,我永遠永遠不會原諒陸明芝,也不會體諒裴家任何人,並非是因為別的,或是……”

  “我明白。”裴迎真站在她面前卻是沒有碰她,大雪落在她的發端和肩頭,他只是看著她的傷口和淤青心都被掏空了一般,他低聲叫了一句:“流君,我都明白。”

  阮流君看著他,淚盈滿眼眶。

  他不碰她,他只輕輕對她道:“有什麼難關我們都一起走過,你一定不要一個人撐著,你可以依靠我,雖然我現在還不夠有能力,但我裴迎真舍出命去也會為你遮風擋雨。”他看她掉眼淚心底是要瘋了一般,卻壓著,只跟她說:“這樣的裴家你不喜歡,那就不要了,我會出人頭地,我會有自己的府邸,到那日我再上門提親,迎你入門。”

  她輕輕哭了起來。

  裴迎真喉頭哽了哽,“沒事的流君,你什麼都不必顧及,只要你也明白我的心意,明白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你對我重要,只要你……不放棄我。”

  阮流君將額頭輕輕的抵在了他的胸膛,難以抑制的哭了起來,“裴迎真我很害怕……我求她們……求菩薩,求所有神明來救救我,可是沒有人救我……”

  “我知道。”他仍然不敢碰她,嗅著她發端清冷的氣味,眼眶克制不住的紅了起來,“流君,不要怕,神明不救你,我救你。”他輕輕扶著她涼冰冰的發,“你跟許老夫人回去好好睡一覺,等明天起來,所有事情就都解決了。”

  阮流君抬頭看他,眼眶裡滿是淚水,“會嗎?”

  裴迎真看著她點了點頭,笑起來跟她說:“你要相信我,流君。”

  她信,這世上她願意相信裴迎真。

  等許榮慶那邊裝的差不多了,他命人拉去他新買的宅子,然後走到馬車前對車外的阮流君道:“嬌嬌,你先跟……老夫人回府住幾日,大哥將宅子收拾好了去接你。”

  車內的許老夫人一驚忙探身出馬車問:“你還是……不肯認我?”

  許榮慶低頭道:“您今日幫嬌嬌我很感激您,我也願意報答您,只是……我活了這麼多年,您突然跑來跟我說我是您的孫子,您要讓我認祖歸宗,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接受。”他抿了抿嘴,認真的道:“況且,許家二爺也並不希望我們兄妹回去,我不想再添麻煩了。”

  阮流君拉著他的衣袖道:“大哥,我跟你回宅子。”她也沒有想要跟許老夫人回去,雖然她很感激許老夫人,可是這件事跟許丹夕分不開,她不想去許府,也怕去許府。

  阮流君對許老夫人認認真真的行了禮道:“很感激老夫人今日救我,今日老夫人的恩情我日後定會找機會報答,但許府……就算了。”

  許榮慶看著阮流君,心裡又熱又想哭,他妹妹真好,長大了,懂的體諒他了,“也好,你跟著大哥,在大哥眼前我才好安心。”

  許老夫人還想再說什麼,他已命人開了馬車過來,扶著阮流君上了馬車。

  老夫人抓著車簾心裡空落落的難過,她已經失去了兒子,如今又要失去孫子和孫女嗎?

  她要下車再勸說,裴迎真卻上前對她行禮道:“許老夫人還是不必再勸了,今日她們兄妹是不會跟您回府的。”

  許老夫人眼眶微紅的看著裴迎真,剛才她就留意到了這個小子雖是裴家人,卻事事順著嬌嬌,“為何?”

  裴迎真看著許榮慶帶阮流君先走,低聲道:“在您的府上出了這種事,又是您的孫女親手鑄成,您認為嬌嬌會毫無芥蒂的跟您回府?叫她一聲姐姐嗎?”

  許老夫人看著他,卻說不出什麼,只能嘆了口氣,“我如何不知,出事後我也先問了丹夕,她或許確實不知……嬌嬌是我讓她帶過去的,之後她走開了,她一直在我身邊,發生了什麼她也並不知情。”

  “是嗎?”裴迎真看著她道:“晚輩敢問許老夫人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

  許老夫人臉色凝重,“事關嬌嬌的名節,我自會小心處理,我已經將崔游扣下,將那兩個知情丫鬟關了起來,好在這件事如今知道的人還不多,只是我們許家幾個人,端木夜明,李雲飛,陸楚音和謝相國。”

  裴迎真皺了皺眉,謝紹宗居然也在?

  “在一個就是寧安”她臉色陰沉,“我已經命人去請八王爺帶寧安過來了,這件事我定會討個交代,不能讓人欺負嬌嬌!”卻又道:“但方才看來陸家母女也知情?”

  裴迎真道:“這一點老夫人放心,我會讓陸家母女開不了口,那個丫鬟我也已經讓阿守送走了。”

  這麼快?

  許老夫人驚訝的看他,“這麼說那丫鬟也知情?是你……讓她改口的?”

  裴迎真不說話,他在聽陸楚音說了經過之後就先去找到了通風報信的丫鬟,用了一些手段讓她全說了,從她口中知道陸明芝回來就告訴了裴素素,並且裴素素打算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證死阮流君,讓她身敗名裂,再和她解除婚約。

  要讓一個還有些良知的丫鬟改口太容易了,只要答應送她走,給她些活命的銀錢就好。

  今日聖上這一處置,陸家母女是暫時不敢亂說話的。

  “許老夫人可願意讓我來處理這件事?”裴迎真問她,“嬌嬌是我認定的妻子,就算如今解除了婚約,我也不會放下她。”他又道:“我或許還可以讓許大哥認祖歸宗。”

  許老夫人臉色一動,“你有什麼好辦法?”

  裴迎真低頭冷笑道:“以惡制惡。”阮流君是個太好太好的人了,這樣好的人被人欺負到如此,老天爺不開眼,善人沒有善報,那就讓他這個惡人來。

  他不怕下地獄,欺負阮流君的人都該不得好死。

  他對許老夫人道:“您只需要讓你們許家人閉緊嘴巴,將崔游交給我就好。”

  許老夫人皺了皺眉,“你要如何做?”

  他是笑了,“許老夫人放心,我是不會殺了崔世子的。”殺了他太便宜他了,他要讓他生不如死。

  許老夫人看著他想了想道:“好,你隨我回府。”

第六十二章

  許老夫人帶裴迎真回府,路上裴迎真細細問了這件事許府當時都是誰在,誰知道。

  許老夫人來之前就已經將這件事情壓在府中,如今除了謝紹宗,陸楚音,李雲飛,端木夜明,寧安和陸家母女之外,許府當時也只有許丹夕知道。

  和她一同看到許嬌的許青和夫人李芳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是單獨將許丹夕帶到房中問的。

  裴迎真便道:“陸家母女老夫人不必擔心,另外陸楚音和端木夜明他也已經囑咐過了,她們知道輕重,絕不會對人提起這件事,李雲飛……”

  “雲飛你放心,他是個好孩子,我也囑咐過他了,他不會說的。”許老夫人也早有考慮,“謝相國如今也還在府上押著崔游那畜生,我會請崔老侯爺過來處置。”想了想又道:“也差人去請八王爺帶寧安來了。”許老夫人臉色陰沉,“若當真是寧安設計害的嬌嬌,我便是豁出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寧安!”

  裴迎真想了想,寧安畢竟是八王爺的女兒,讓老夫人對寧安如何是不現實的,就像許老夫人再恨,也不能當真殺了崔老侯爺唯一的兒子崔游。

  但好在,這件事情許老夫人壓下的早,又請來聖上封了陸家母女的嘴,根本沒有機會傳播開,只要今夜處理得當應該不會對流君造成二次傷害。

  他看了一眼夜空中的細雪對許老夫人道:“老夫人不必去通知八王爺和寧安過來,今夜不必。”

  “不用?”許老夫人詫異,“可她……”

  裴迎真笑笑道:“她今夜回去也不會敢聲張的,她怎會讓人知道是她陷害嬌嬌,做出這等齷蹉之事?她會等到事情鬧大了傳開了,她再落井下石。”

  許老夫人想了想,倒也是,一個姑娘家家怎會這般的毒蝎心腸,若是讓大家知道了是她引誘男人去糟蹋另一個姑娘,她也沒什麼好名聲了,“那就這樣放了她?”她害得嬌嬌那麼慘,決不能這麼輕易饒了。

  “怎麼可能。”裴迎真道:“許老夫人要是相信我,今晚您只用管好您的另一位孫女許小姐,和許府上的人,剩下的……”他指尖一點點生寒,“我來做。”

  他攥了攥手指又道:“也不必請崔老侯爺來,他來了又如何呢?”他想了想忽然笑了,“老夫人只用差人去知會崔老侯爺,崔游喝多了,明日要為許少爺慶賀,今晚會留在許府便好。”

  許老夫人看著這個年輕人,只覺得他心思陰沉的嚇人。

  許老夫人立即便讓人去追回去請八王爺的人,又差人按照裴迎真說的去通知崔老侯爺。

  到了許府之後,崔老侯爺那邊也回話了,崔游這個混小子他尋常裡就管不住,常常夜不歸宿,他也懶得管,便謝過許府沒多說什麼。

  裴迎真發現許老夫人比他想像中考慮的周到多了,許府已鎖了府門,許家二老爺許青和夫人李芳還有他的兒子許丹輝焦急的等在大廳裡,看見許老夫人回來忙迎了上來。

  李芳已是哭過了,過來像老夫人行禮道:“母親……丹夕究竟做了什麼樣惹您生氣的事?您要打要罵都行,只是您能不能先將她放出來?她一個小姑娘鎖在佛堂裡,又黑又冷……您還不讓我們去看她……”忍不住點了眼淚,丹夕打小就乖巧,許老夫人連一句重話都沒罵過她,怎麼今日就這般的狠心。

  許青也道:“可是丹夕對那位許姑娘做了什麼?”

  許老夫人立即怒道:“什麼那位許姑娘?她是你大哥的嫡親女兒,是你的親侄女!我下午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論你同意不同意,榮慶和嬌嬌我是必要接回來的。”

  許青閉了嘴臉色不好,他是庶子,大哥離開後他作為許家唯一的兒子盡心盡力的打理許家,伺候老太太,眼看著要承襲這侯位了,大哥的嫡子嫡女突然冒了出來,老夫人還一心想要將這在外面長了十幾年的嫡長孫給認回來,他如何能同意。

  哪知許老夫人又道:“我已請了聖上做見證認回他們,過幾日正式開宗祠讓榮慶入族譜。”

  “母親!”許青頓時沉了臉色,“您這樣草率決定日後出了什麼……”

  “出什麼事我自會負責。”許老夫人冷聲道:“這件事已成定局,不必再說了。”她又瞪了一眼李芳道:“你也不必在哭了,今日丹夕做了什麼事你們都不必再問,只需要知道日後丹夕我會親自來教養。”她無比失望。

  許丹輝上前扶住她道:“祖母怎生這樣大的氣?我一回來就聽說您將妹妹關了起來,是她惹您生氣了嗎?她年紀小,人莽撞些,您平日裡疼她,就不要同她生氣了。”想要緩和一下氣氛,便道:“今日放榜,祖母也不問問我考的如何。”

  許老夫人看著自己這個孫子就又想起許榮慶,許榮慶也比他大不了多少,可丹輝從小錦衣玉食,許榮慶卻那樣早就失去父母帶著妹妹背井離鄉的投靠裴家……

  她眼眶發熱,拍了拍許丹輝的手道:“等祖母處理完丹夕的事情,再來問你。”推開她的手,帶著裴迎真去了後園子的佛堂。

  許丹夕暫時關在佛堂,謝紹宗押著崔游也在。

  裴迎真向許家二老爺行了禮,許丹輝看到他眉頭就是皺了皺,“裴會元?你這麼晚了怎會來我們許府?”他不喜歡這個裴迎真,他兩次奪魁,如今京中都在預測他會成為近五十年內第一位連冠三元的人。

  “是我請他來的。”許老夫人道,又對要跟過來的李芳道:“你們誰都不必跟來,回去休息吧。”

  裴迎真向許丹輝點了點頭,跟著許老夫人去了後園子的佛堂。

  她們一走,許丹輝便冷著臉問李芳,“母親,今日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芳心裡慌慌的,“我哪裡知道,你祖母慶完壽就將那許榮慶帶了過來,說他是你大伯的嫡子,要讓他認祖歸宗。”

  “之後呢?丹夕又是怎麼了?”許丹輝也是前兩天聽說那個市井人家的許兄妹居然是失蹤多年大伯的兒女,老太太還要將她們認回來,這不是胡鬧嗎!

  李芳擰著帕子道:“之後那個許嬌就被人抱了出來,像是挨了打,你祖母問是怎麼回事,她就說是丹夕……然後你祖母就將丹夕帶到佛堂了,也不讓我們過去。”

  挨了打?那傻丫頭不會當真找人收拾了許嬌吧?

  李芳又要點眼淚,“丹夕那麼怕黑,可怎麼是好?你祖母也是,憑一個丫頭隨便一句話就要這般審問丹夕,丹夕好歹是她看著長大的親孫女……”

  許青煩的要死,一揮手道:“親孫女?如今對母親來說,那兩個外面跑回來的才是她嫡親的孫子孫女!”

  許丹輝緊緊皺了眉,他絕對不能讓那兩兄妹認祖歸宗,不然父親一個庶子就很難承襲侯位了,那他……也只是庶子房中的嫡子,偌大的侯府就要拱手相讓了。

  這下雪的夜裡,後園子裡格外寂靜,裴迎真跟著許老夫人一路走進去便問:“這園子平日裡沒人守著,可以隨意進入嗎?”

  “自然不會。”許老夫人指了指園子口立著的下人道:“園子常是丹夕她們女兒家來玩的,又有佛堂,自然不會讓人隨便進出。”

  裴迎真便道:“那許老夫人該想一想若是沒有許府中人的准許,下人怎會放崔游隨意進入園子?”

  許老夫人眉頭越皺越緊,幽幽嘆了一口氣,“怪我,我原想著認祖歸宗一事女兒家出面的話難免會不自在,不開心,所以單請了榮慶過去,讓丹夕帶著嬌嬌在佛堂等我,想處理好了,我親自來與她說,沒想到……”

  裴迎真道:“許老夫人不必自責,園子裡一向安全,您也是為了嬌嬌考慮才讓她到這裡來,誰會想到出這樣的事情。”便是他,有許老夫人囑咐一會兒有事要說讓他等著在先,又是無冤無仇連句口角都沒有的許老夫人親孫女許丹夕來請他在後,還在這許府的後園子裡,他也不會生疑有所防備。

  他們來到佛堂就看到坐在外面的謝紹宗和幾個小廝,押著已經昏昏沉沉醒過來,癱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崔游。

  裴迎真盯著崔游咬了咬牙,他就不該留崔游這條命。

  謝紹宗看著裴迎真過來沉默了一下。

  許老夫人便先上前感謝了他。

  謝紹宗起身道:“許老夫人客氣了,嬌嬌是我的義妹,保護她是我應當做的。”又問:“不知嬌嬌如今……怎麼樣了?可請了大夫過去瞧瞧?”

  許老夫人嘆了口氣。

  裴迎真先道:“謝相國不必掛心,我自會照顧她。”

  謝紹宗便看向了裴迎真,兩雙眼睛再茫茫的雪夜裡對視,一言不發,各懷心事。

  佛堂裡傳來許丹夕的哭聲,她拍著門求許老夫人放她出去。

  許老夫人因為裴迎真那句話,越想越心寒,但她總不能當著外人的面審問許丹夕,畢竟這也是她的親孫女,她只能讓她先在這佛堂思過。

  裴迎真知道許老夫人的意思,也相信許老夫人不會讓許嬌白受了這場侮辱,便對許老夫人道:“今日時候也不早了,許府這邊就交給老夫人您了,崔游我便先帶走了。”他拱手行禮,“您放心,我不會讓您難做的,明日必定放了崔游。”又道:“許老夫人可否借我兩個會功夫又可靠的侍衛?”

  許老夫人看著他,點了點頭,挑了兩個她的親信隨從備車跟他和崔游走。

  謝紹宗卻是攔住他問道:“你打算怎麼做?”他皺著眉,“這件事關係到嬌嬌的名節,稍微有些差錯都能令她難以做人。”憑裴迎真如今小小的會元來對付崔世子?他是不信任裴迎真的,盯著裴迎真道:“裴會元還是將人留給我來處置吧,畢竟,你沒有這個能力。”

  裴迎真瞧著他,沒惱卻笑了,“謝相國倒是有這個能力,可怎麼還會連一個女人都管不住?”他低了低聲音,“謝相國聰明絕頂會猜不出這件事是誰主謀?又是為了什麼嗎?”他近前一步俯在謝紹宗的耳朵旁低聲道:“難道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寧安傷害她的嗎?”

  謝紹宗眉頭一蹙,看了一眼許老夫人。

  裴迎真已退開,向許老夫人行禮,讓人扛著崔游便走。

  謝紹宗也匆忙行禮告辭,跟著裴迎真一路出了許府,在他上了馬車之後一掀簾子也進了馬車中。

  幽暗的馬車裡謝紹宗盯著裴迎真,冷聲問道:“你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

  裴迎真一拳將昏昏沉沉的崔游打昏了過去,甩了甩手道:“你不是也知道了嗎?”他吩咐車夫駕車回裴府。

  馬車轆轆行在黑夜之中,謝紹宗盯著裴迎真,竟想起他死在裴迎真手下時他那副陰冷的模樣,另人心驚。

  “你既然知道她就是流君,就該明白她不屬於你。”謝紹宗伸手攥住了裴迎真的脖子。

  裴迎真連動都沒有動,只是瞧著他,慢慢道:“是嗎?那你認為她會屬於你?”他抓住謝紹宗的手腕,一字字道:“你殺了她的父親,你背棄了她,你害她家破人亡,背負著害死父親的罪責,你認為她還會原諒你?”

  謝紹宗猛一用力就抓著他的脖子將他按在車廂之上,微怒道:“如果沒有你,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

  裴迎真眉頭皺了皺,他不明白謝紹宗的話,因為他?

  謝紹宗卻不再講下去,只是道:“裴迎真,你沒有機會得到她。”那眼睛裡殺意必現。

  下一瞬,謝紹宗已鬆開了他,坐回去理了理衣襟道:“你沒有能力保護她,將崔游交給我,我自會處理。”

  裴迎真靠在車廂上低頭理著襟口冷冷道:“你要如何處理?殺了崔游嗎?你不敢,你連寧安都不敢正面拒絕,你爬到這個位置不容易,你怎會給自己樹敵?”

  謝紹宗怒極反而笑了,“我為什麼要親手殺了他?我可以讓他死於非命。”他斜睥著裴迎真,“你若是敢殺了崔游又何必留他到現在。”

  裴迎真瞧著昏迷的崔游冷笑道:“殺了他?太便宜他了。況且就算殺了他,那寧安呢?也殺了嗎?”他瞧著謝紹宗笑了,“謝相國怎會捨得。”

  謝紹宗冷聲道:“寧安那邊我自會處置,讓她閉嘴。”

  裴迎真笑了一聲,“閉嘴就可以了嗎?謝相國對她可真仁慈。”他低頭想了想又道:“若是謝相國還有半分的良心,那就幫流君做一件事。”

  謝紹宗看他,“你要如何?”

  裴迎真瞧著謝紹宗道:“我高中會元,明日我父親會在裴府宴請同僚慶賀,我會邀請謝相國來,還請謝相國務必帶上寧安郡主一同前來。”

  謝紹宗皺了皺眉。

  馬車到了裴府時雪下的更大了,裴迎真命人將崔游從後門抬到他的院子裡。

  阿守氣的啐了一口崔游問道:“少爺打算怎麼處置這個畜生?是要剝皮抽筋還是如何?您只管吩咐。”

  裴迎真冷笑一聲道:“先給他止血包紮一下,他今日可不能死。”

  阿守一愣,“少爺……你要放過這個畜生??他將許小姐害得那麼慘!”

  “我怎麼說你怎麼幹。”裴迎真進屋後將阮流君之前給他喝的那個小玻璃瓶的液體取了一瓶出來,他記得這玩意喝過之後可以在短時間裡恢復體力,他捏開崔游的嘴將那液體灌了進去,聽崔游嗆的一陣猛咳快要醒過來,又對阿守道:“去買包迷藥來,今夜讓他再好好睡一晚。”揮手讓阿守附耳過來,又低低道:“再將給瑞秋送的助興酒找來些,多找一些,一次灌進去。”

  阿守一臉狐疑的應是去了。

  裴迎真處理完這些之後特意去了老太太那裡,跟老太太和裴言恭恭敬敬的賠了禮,又說,他同意老太太和父親的意思,明日宴請那位翰林小姐來相看相看,又說太子和謝相國明日也會來。

  老太太雖然惱他,但想著他如今是會元,又肯認錯了,好歹是與許嬌解除了婚約,以後或許當真會聽話一點,便命人去知會裴言。

  裴言今日放榜便說要大擺筵席,卻被裴迎真拒絕了,沒想到他如今解除婚約之後竟是想開了。

  第二日一大早裴家便忙活了起來。

  端木夜靈沒想到裴迎真會邀請她來,早早的就盛裝和聞人瑞卿一塊來了裴府。

  裴迎真陪著裴言將客人一個一個迎進府中,看著人差不多來齊了,謝紹宗才來。

  他果然帶了寧安。

  寧安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高高興興的跟端木夜靈說話,她是當真高興的,這還是謝紹宗第一次肯邀請她一同赴約。

  裴惠月看著謝紹宗帶寧安來卻是心裡打翻了醋罈子,扭頭去了陸明芝院裡。

  裴素素打昨夜被褫奪了誥命封號之後就有些動了胎氣,身子一直不爽利,也不想見裴迎真,便沒過去。

  陸明芝在陪著她。

  裴惠月過來時她正在喂裴素素喝安胎藥,聽裴惠月說太子殿下也來了,心裡便是頓了頓,裝作冷淡的樣子道:“太子殿下來不來與我何干?”

  裴惠月便寬慰了她兩句。

  裴素素也握著她的手道:“別放在心上,等娘身子好些再為你相看好人家,我昨日見那位御史家的趙少爺就不錯,御史夫人也十分喜歡你。”

  陸明芝低著頭道:“娘,我如今不想這些,只想您平平安安的將弟弟生下來。”

  裴素素瞧著自己女兒清秀的臉嘆了口氣,她知道明芝是還沒放下太子殿下。

  裴府裡熱熱鬧鬧的,裴老夫人記掛著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便差人來請陸明芝過去玩,尤其是今日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她有意讓惠月和明芝過去,都到了相看婆家的年紀,這些交際是少不得的。

  陸明芝原不想去,但裴素素怕她悶的厲害,便讓裴惠月帶她去了前院。

  前院熱鬧至極,女眷安置在大堂裡,由宋元香招呼著,裴老太太帶著她見過了幾位夫人,她就落坐在裴老太太身邊,也無心應承什麼,只心猿意馬的望著外面的賓客身上——聞人瑞卿站在外面在和裴迎真說話。

  似乎說到了什麼,聞人瑞卿忽然抬頭朝她這邊看了過來,那一眼正好撞在她的眼底,她慌的忙低下頭去。

  外面裴迎真附耳對聞人瑞卿說了什麼,聞人瑞卿皺著眉問道:“去後花園幹嘛?”

  “我有幅畫想讓太子殿下品鑒品鑒。”裴迎真道。

  聞人瑞卿也實在閒著無聊,便點了點頭。

  裴迎真低聲道:“太子殿下先過去等我一下,我招待完客人馬上過去。”

  聞人瑞卿實在懶得陪端木夜靈便去後院透透氣。

  陸明芝一邊和裴惠月說著話,一邊留意到聞人瑞卿走了,像是去了後花園,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氣,她是怨聞人瑞卿的,卻是不恨他,他是太子殿下,人中之龍,瞧不上她,是她沒有那個福分。

  她只願陸楚音和許嬌,兩個裝模作樣的人,慣會勾引男人,說不定那日就是許嬌自己勾搭的男人,可恨她不能揭穿許嬌的真面目。

  她這邊正自己發著呆,忽有一個小丫鬟過了來,低低叫了她一聲小姐,然後塞了一張紙條給她道:“太子殿下給您的。”

  她心裡一驚,太子給她的?

  她忙偷偷打開那紙條看了一眼,紙條上寫著——我在後花園小涼亭等著你,之前的誤會想跟你解釋。

  那筆跡是太子殿下的無誤,她忙將紙條揉了,臉頰有些發燙。

  卻是猶豫不定要不要去,太子之前那般對她,她如今還傷著心,可是……太子殿下又說之前的誤會要解釋?是說陸楚音那件事是誤會嗎?

  她拿不定注意,坐立不安。

  窗旁,謝紹宗的侍從將寧安叫了出去,謝紹宗站在迴廊盡頭等著她。

  寧安快步上前,笑著道:“謝大哥找我?”

  謝紹宗回過頭來看著她便笑了,溫聲道:“是有一件事,要托你幫忙。”

  寧安望著他,只覺得心裡生出無限的歡喜,“謝大哥需要我做什麼只管說便是了,你我之間還談什麼幫忙不幫忙的。”

  謝紹宗俯下身來在她耳側低聲道:“太子殿下想請陸明芝姑娘到後花園,有些事情要同她說,可先去殿下與陸姑娘有些誤會,就央了我來求你,去與陸姑娘說說,太子正在後花園等著她呢。”

  寧安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吹的臉紅,低低柔柔的道:“既然謝大哥說了,那我便去說說,謝大哥放心。”

  謝紹宗望著她笑道:“還是你最懂事。”又道:“你陪著陸姑娘,別帶什麼下人,太子不想讓人知道。”

  寧安紅著臉笑的遮掩不住,“我明白的。”

第六十三章

  寧安到陸明芝那裡去時,陸明芝正在猶豫,寧安上前在她耳邊笑著說了一句,“陸姑娘出來一趟。”親親熱熱拉住了陸明芝的手。

  陸明芝是見過寧安郡主的,但沒想到她會如此的親切,被她拉著也不好說什麼,對老太太說了一聲就出了大堂。

  老太太看是郡主帶她出去也沒說什麼。

  寧安拉著陸明芝出了大堂,在迴廊下低低對她笑道:“太子殿下正在後花園等著陸姑娘呢。”

  陸明芝臉一紅,輕輕掙了掙手道:“太子殿下……殿下等我做什麼?”

  寧安抿嘴笑道:“我如何知道,不過是太子托我來請你過去,怎麼?你還在生太子殿下的氣?”

  “我如何敢生殿下的氣。”陸明芝低著頭,“我只是……摸不透他的心思。”

  寧安便道:“去了不就知道了嗎?”拉著她的手就往後花園去。

  陸明芝低著頭紅著臉,是沒有再拒絕。

  一路跟著寧安進了後花園,在涼亭裡站住腳,卻左看右看找不到聞人瑞卿。

  寧安詫異的蹙了蹙眉,“哎?太子殿下呢?難不成等不及走了?”

  陸明芝心裡已是急了,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不早些過來,讓太子等這般的久,他可是太子殿下,誰敢讓他等啊。

  兩人正想四處找找,身後卻忽然有人一把捂住了她們的口鼻,一股濃烈的藥味衝鼻而來,她們連驚呼都喊不出口便眼前一黑的昏了過去。

  寧安的腦子重極了,像是萬重山壓著,令她抬不起頭,她聽到有什麼濃重的呼吸聲和呻吟聲,像一個人,又像兩個人。

  還有人似乎在哭,哭的嘶啞,慘極了。

  她身下又冷又疼,緩了半天好不容易睜開眼,隱隱約約的看到自己在一間小房子裡……她冷的打了個哆嗦,順著那聲音忘過去,腦子就是一懵。

  她看到不遠處的床榻之上有一男一女渾身赤裸的在交纏……她驚的慌忙爬起來,就聽到榻上那個女人嘶啞的哭著無力的道:“救我……救救我寧安郡主……”

  寧安渾身冷的打顫,那個女人居然是陸明芝……她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無力的哭著求著喘息著,卻是沒有半分力氣掙扎,她只赤紅著眼睛絕望的盯著寧安,求她救自己。

  兩個明晃晃赤裸的身體和那急促的喘息聲讓寧安腦子都炸了,她根本來不及多想扭頭就往屋外跑,卻發現門是鎖著的。

  她腦子一空,頓時慌了神,拼命的拽著門板又急又怕的喊道:“有沒有人在外!有沒有人!救命!快來人啊!”

  她那喊叫聲驚動了榻上埋頭的男人,他悶哼一聲癱了一會兒,忽然扭過頭看寧安。

  寧安一回頭就看到那男人赤紅的眼,沒有理智的眼,是崔游……是崔游……怎麼會是他?他怎麼會在這兒?這是怎麼回事……

  陸明芝已經哭的沒有眼淚了,只是冷的發抖抽搐,絕望的盯著寧安,“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

  “我沒有!”寧安怕極了,不是她,不是她!

  崔游忽然從榻上爬起來,盯著她走了過來,寧安嚇的尖叫一聲拼命的撞門喊道:“救命!有人在嗎!有沒有人!救命!”

  崔游卻已是撲了過來,寧安閃身要跑,卻被崔游一把抓住肩膀“哐”的按倒在地。

  寧安頭撞在冷冰冰的地面就是一懵,感覺崔游一把撕開她的衣服,立刻崩潰的尖叫道:“崔游!我是寧安!你放開我!你瘋了嗎!你……”

  崔游卻是伸手抓住她的頭髮一拽,疼的她眼前一黑,眼淚就掉了下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喊道:“謝大哥!救我!”

  門外的縫隙中忽然有人塞進了一樣東西,當啷一聲掉在她手邊的地上,是一把匕首。

  她忙慌著喊道:“救命!救我!我是寧安郡主!快救我!”

  外面有人聲音暗啞的說了一句,她沒聽清是男是女,只聽那人道:“沒有人救你,你的謝大哥也不會救你。”

  她腦子一懵,忽然想到是謝大哥求她裴陸姑娘來的……之後她們就昏了過去……是謝大哥……怎麼會?

  她感覺崔游撕開她渾身的衣服,她喊了一聲猛地抓住身旁的匕首一刀刺了下去。

  崔游慘叫一聲,吃痛的抓住她的頭髮猛力的在地上“哐哐哐”撞了幾下。

  天旋地轉,她眼前發黑的就昏了過去,眼看著要昏過去之前她只想到,她完了……這輩子都完了……

  門卻是被人一腳踢了開,謝紹宗臉色蒼白的衝進來一腳踹開了寧安身上的崔游,驚慌失措喊道:“寧安!”

  那一刻她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拼出最後一口力氣將手伸向謝紹宗,啞聲哭道:“謝大哥……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謝紹宗一把抱起她,那屋子外就想起了腳步聲。

  是個小丫鬟,問了一句,“哎?誰在這花房裡?”那小丫鬟走到門口,看到屋內的景象驚的尖叫一聲,幾乎踉蹌著就跑了回去喊道:“出事了!出事了!”

  如今正是開宴,眾人剛吃到一半就見那小丫鬟驚慌失措的跑過來,連滾帶爬的跪到裴老太太和裴言的跟前,急道:“出事了老爺老太太!”

  一屋子和一院子的人都好奇的看過去。

  “胡說什麼!”老太太喝她一聲,“這樣的日子大喊大叫成什麼體統。”

  一旁的裴迎真卻道:“老太太別生氣。”又問那丫鬟,“出了什麼事?你慢慢說來。”

  小丫鬟哆哆嗦嗦的道:“奴婢……奴婢……也說不清,還請老爺老太太快過去看看吧!”

  裴素素接到消息時正起身坐在窗下繡小衣服,聽到那丫鬟慌慌張張的報上來,手一抖就扎進了手指。

  她扶著桌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你說……你說什麼?!明芝怎麼了?”

  小丫鬟哭道:“小姐……小姐被崔世子玷污了……前院亂成一鍋粥了,夫人快去看看吧!”

  裴素素眼前一花險些昏過去,只覺得小腹一陣陣的鑽疼,婆子忙扶住她:“夫人切莫要動了……”沒說完便見她的褲子上有血滲了出來。

  她頓時慌了,抓著婆子的手急喊道:“快叫大夫!媽媽快叫大夫!一定……一定要保住我的哥兒!”

  婆子當即喝小丫鬟快去請大夫來。

  當下前院和後院都亂了。

  前院裴言已在慌慌張張的送客人都先走,但已是來不及,崔游玷污了陸明芝,而寧安郡主被人衣衫不整的抱出來安置在廂房裡已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在議論紛紛的小聲說著,這崔游好生大膽,連郡主都敢動。

  也有人看熱鬧的說,聽說崔游的姐姐崔明蘭這次在選妃的名額之內?這下可完了,我就說崔游這種遊手好閒的人遲早出事,可憐拖累了崔小姐。

  等到崔老侯爺趕過來時崔游已被八王爺打的半死,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他又是心疼又氣怒,連罵兩句:打死了乾淨!

  就昏了過去。

  裴家人忙又去請太醫來,本是大喜的一天,卻在裴家出了這等事,受害者還是陸明芝!裴家的臉都被丟盡了。

  裴老太太趕去裴素素那邊,又見她動了胎氣早產了,急的眼淚直掉,這才八個多月大的胎,昨夜就不穩,今日早產,只怕是要保不住啊。

  連連吩咐大夫要要保大人,聽著裴素素在房中一陣陣慘叫,又想起自己可憐的外孫女哭的要昏厥過去。

  裴迎真和裴言在前院處理崔游的事情,好容易將客人送走,八王爺還在屋子裡破口大罵。

  寧安這會兒也清醒了,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八王爺問她怎麼回事,她看了一眼謝紹宗,卻硬生生是搖頭不答,只說是和陸姑娘到花園裡就被人迷昏,之後就……

  她是相信謝紹宗的,畢竟最後是謝紹宗救了她,不然她也保不住完璧之身,她如今只擔心謝紹宗不信她沒被玷污,只怕大家不信……

  謝紹宗站在門外也不好進去,只看著漸漸黑下來的天色,低低對裴迎真道:“你太狠了……何必做的這樣絕?”裴迎真只說讓他迎寧安過去,給她一個教訓,卻沒想到他差點連寧安一起讓崔游糟蹋了。

  裴迎真聽丫鬟低低報道,裴素素早產了,胎是生下來的,也有氣兒,只是不太好,裴素素聽說生的是個姑娘,當即氣怒攻心血崩了,如今正在保命。

  裴迎真“恩”了一聲,說了一句,“是她們自食其果,這是報應。”也不知是誰寧安陸明芝,還是說裴素素。

  她們在做出那等事之前就該想到有一日那些全部會加倍報還在她們身上。

  包括裴素素,若非她當日那一包墮胎藥,他的母親怎會死在那個冬天?

  她們裴家人聯合起來欺辱他母親,害死他母親,如今又來害流君,只該不得好死。

  謝紹宗看著裴迎真只覺得發寒,他當真是個十足的惡人。

  那屋子里幾乎要掀翻了天,八王爺發了好一通脾氣之後,眼看要打死崔游。

  崔老侯爺厚著老臉求了情,他只有這一個兒子,就算他再無惡不作,也不能讓他斷了後啊。

  八王爺也冷靜了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殺了崔游也於事無補,當務之急要想個勉強能挽回的法子。

  可如何挽回?明日怕是全京都都會傳遍。

  崔老侯爺便道:“是我這個孽子喪盡天良,但木已成舟,為今之計怕是只能盡快讓他們倆人定親成婚了。”

  寧安頓時慌了嗎,噗通跪下拉著八王爺哭求道:“不!不!父親求你不要同意!我死都不要嫁給崔游!嫁給她我寧願死!”

  八王爺看著她只氣怒道:“你如今不嫁他還能有什麼法子?你覺得明日之後京都還有誰願意娶你!”他越發的生氣,“你如今要來怪誰?你為何要獨自去人家府上的後花園?你為何不謹慎著些!我的臉面全被你丟盡了!以後你的那些兄弟姊妹還如何定親?如何做人!”

  寧安跪在原地懵了,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被人害成這樣,她的父親居然還在怪她……

  她眼淚掛滿腮恨極了,“父親……父親怎麼可以怪我……您考慮的就只是你的名聲,和府中那些妾室生的兒子女兒嗎!”

  八王爺氣的要抬手打她,卻下不去手,只怒道:“好!你不嫁!不嫁就等著被悠悠之口淹死吧!”他起身要走。

  謝紹宗卻忙攔了住他,“八王爺別氣惱,出了這樣的事您再不管,寧安當真是沒有活路了。”他看著寧安,嘆息道:“這件事還是要和崔老侯爺商議一下。”

  寧安猛地回頭看謝紹宗,啞啞的道:“謝大哥……也要我嫁給崔游那個畜生嗎?你明明知道我是……清白的……”

  “我知道。”謝紹宗憐憫的看著她,“可光是我知道有什麼用呢?”

  她的一顆心就是沉到了冰窟窿裡,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明明昨天還都好好的……今天她就要受這種罪?

  崔老侯爺嘆氣對裴言道:“陸姑娘……”他已無言開口,可還是替這個孽障處理,硬著頭皮道:“等陸老爺來京之後老夫會親自向他賠罪,帶孽子向他提親……只是怕要委屈她在寧安之後了。”

  裴言也不知說什麼好,堂堂三品大元的女兒給人做妾?怕是陸知秋來要好大一通氣了,可是如今不這樣又能如何?總不能逼死陸明芝。

  裴迎真站在外面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看著昏暗的天空下雪了,忽然非常非常想念阮流君。

  天理不報,他願意替老天爺以惡制惡,他糟報應,下地獄也沒有關係,只要流君得善報,惡就讓他來背。

  天黑下來時阮流君才昏昏沉沉的醒過來,她一直在睡,如今醒來發現外面下雪了。

  香鈴過來服侍她穿好衣服,梳好發,對她道:“小姐可算醒了,裴少爺等您半天了。”

  “裴迎真來了嗎?”她將鏡子扣下去。

  香鈴道:“是呀,來了有一會兒了,還帶著那位叫庭哥兒的少爺,就在大廳裡等著呢。”

  阮流君詫了一下,“庭哥兒也來了?”

  “對呀。”香鈴笑道:“一大一小在大廳裡下棋,裴少爺贏的庭少爺眼睛都紅了呢。”

第六十四章

  雪下的細細小小,宅子還沒有翻新好,許多地方老舊的像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但許榮慶怕許嬌冷著,將地龍整日整夜燒的旺旺,連迴廊下都散著暖意,將屋檐上下的細雪熏化的叮咚叮咚響。

  阮流君到正廳時聽到裴迎真在跟庭哥兒說:“你這樣的棋藝可真給阮國公丟臉。”

  她讓香鈴別驚動他們,小心翼翼走過去,就見一大一小坐在窗戶下的榻上,就著一張棋桌在下棋,窗外細雪紛紛,裴迎真單手托腮手指一下一下的叩著桌子。

  而庭哥兒漲紅了一張臉,緊皺著死盯著棋局,像是要將棋子盯穿了一般,小聲的嘟囔道:“你別敲了……打擾我思考。”

  裴迎真嘲笑一聲,睥睨著他道:“棋藝不行,倒會找理由,我倒是沒聽過有人背不出書怪書本字小的。”

  阮流君走過去,裴迎真看到她忙坐正了身子丟下棋子對她笑道:“怎麼起了?睡得還好嗎?”

  阮流君對他扯了扯嘴角道:“挺好的。”又看庭哥兒,“庭哥兒……怎麼來了?”

  裴迎真抿嘴笑道:“我從相國府偷出來的。”

  阮流君驚訝的看他,“你……當真?”

  裴迎真便笑了,“你怎這般好哄,我說什麼你都信?”

  阮流君瞪他一眼,“你是裴迎真,你做出什麼事我都不奇怪。”

  “當真?”裴迎真笑吟吟的起身讓她坐過來“若是我做了惡事呢?”

  阮流君抬頭看他一眼,“惡事?什麼樣的惡事?”

  裴迎真眨了眨眼道:“比如……以大欺小將庭哥兒贏的哭。”

  “我才沒哭!”庭哥兒這才從棋盤裡抬起頭,有些氣餒和憤怒的道:“我還小,我像你一樣大的時候一定殺的你片甲不留!”

  裴迎真挑了挑眉道:“你像我這般大的時候,我依舊比你年長,比你聰穎,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棋藝也沒你這麼臭。”

  庭哥兒氣的攥緊了小拳頭瞪他。

  阮流君被他倆逗的難得吐出一口氣笑了,對庭哥兒道:“別聽他的,他像你這般大的時候沒你聰明,你長大了定能贏他。”

  庭哥兒這才看到阮流君的臉,吃驚道:“許姐姐你的臉怎麼受傷了?”

  阮流君摸了摸臉上的淤青笑容淡了淡,裴迎真卻先道:“有壞人欺負你阿姐了。”

  庭哥兒緊張的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看她的傷,問道:“疼嗎?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以後長大了替你報仇!”

  阮流君看著庭哥兒圓乎乎的臉,輕輕笑了笑道:“不疼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才能被人有機可乘。”

  “怎麼能這樣說!”庭哥兒皺了皺眉道:“你被人欺負了是那些壞人的錯。”他很不高興的說:“許姐姐這樣說不對。”

  阮流君看著他問道:“怎麼不對呢?”

  庭哥兒皺眉想了想煞有介事的道:“就像一個人喝多了醉倒在大街上,毫無防備,我們就可以過去偷走他的錢嗎?不可以,因為做人最起碼要有良知和道德,害人之心不可有,這是我父親教我的,我覺得父親說的才是對的。”

  阮流君看著他小小年紀老氣橫秋的講這些道理,不知為何竟有些眼眶發熱,“庭哥兒講的真好。”她伸手摸了摸庭哥兒的頭,喉頭生澀,“你要謹記你父親教過你的,不論日後生活的多麼困苦也不要放棄做一個像你父親一樣的人,好不好?”

  庭哥兒看著她,認認真真的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那就好……”那就很好,阮流君看著他又安心又愧疚,庭哥兒這樣懂事,若是父親還在一定能將他教導的很好。

  裴迎真在旁邊看著阮流君鬆了一口氣,他本擔心阮流君遭逢這樣的事情會想不開……但如今看來,她並沒有自哀自怨的鑽牛角尖。

  他站在阮流君身側對她輕聲道:“你父親將你們教的都很好。”

  阮流君扭頭看著他,心中生出無限的感激,紅著眼眶對他道:“多謝你。”不止是信任她,不猜忌她,更感謝他什麼都沒有多問,卻帶來庭哥兒哄她開心。

  裴迎真低頭望著她笑,“那我留下吃晚飯行嗎?我還沒吃晚飯,有些餓。”

  阮流君又想哭又想笑,“你是傻子嗎?餓了不知道找下人給你那些點心來?”忙吩咐香鈴去備晚飯,又讓小廝去鋪子裡問一問許榮慶今晚回來不回來吃飯,然後轉頭問庭哥兒,“庭哥兒也留下來吃晚飯好不好?你可以留下嗎?”

  “可以。”裴迎真替她答道:“他今晚都可以留在這裡,明天早上我送他回相國府。”

  庭哥兒也點了點頭。

  阮流君驚訝的看裴迎真,“謝……謝相國居然同意就帶他過來?”

  裴迎真意味不明的笑道:“你還不懂他的心思?他想讓你知道,他還是有點良知的。”

  阮流君看了一眼庭哥兒,坐下柔聲問他,“庭哥兒願意今晚留在這裡陪我嗎?”

  庭哥兒忙點了點頭道:“只要不回相國府去哪裡都行。”

  阮流君就有些難過,問他,“謝相國對你不好?欺負你了嗎?”

  庭哥兒苦著臉道:“他對我挺好,但我不喜歡他,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又看一眼裴迎真悶悶道:“而且我答應了裴迎真,輸了就要聽他的話,君子一諾重千金。”

  “叫裴哥哥。”裴迎真道:“願賭服輸。”

  庭哥兒看他一眼,氣癟的道:“是,裴大哥。”

  阮流君看著他們一大一小忍不住松出一口氣,活著……還是有希望的,總會有好事情發生的。

  宅子雖然老舊些,但之前都是住人的,所以廚房什麼的一應俱全,連廚娘許榮慶都連夜請好了。

  沒過一會兒就做了一大桌子佳肴,居然全是蘇州菜。

  想來是許榮慶特意請的家鄉廚娘做給許嬌吃的,他這個大哥倒是當真的疼妹妹。

  裴迎真剛剛落了坐,許榮慶就火急火燎的回來了,一進門瞧見裴迎真和庭哥兒就是一樂,“裴會元,今日你家裡可是夠熱鬧的啊。”

  裴迎真不動聲色的道:“沒想到這麼快就傳開了啊。”

  “怎麼了?”阮流君看裴迎真,忙問:“是出什麼事了嗎?”謝紹宗對他做什麼了?

  “是出事了,出大事了。”許榮慶洗了手過來坐下,命下人去燙壺酒來,十分高興的對阮流君道:“我喝口酒慢慢跟你講啊。”

  “到底怎麼了啊?”阮流君看裴迎真,“怎麼了?”

  裴迎真笑著對她道:“我沒事,你放心,不然我怎會好好的來這裡看你?”他倒是也想聽聽這麼快京中傳了些什麼。

  下人將酒拿上來,給許榮慶滿上,許榮慶揮了揮手道:“也給裴會元滿上,他又考了個第一,雖然我們與裴家已經沒有關係了,但是我們還是朋友嘛。”

  下人應是。

  阮流君已起身道:“我來吧。”她接過酒壺走到裴迎真身側為他滿上道:“你高中我也沒有來得及為你慶賀,這杯酒就當是祝你步步高中。”

  裴迎真仰頭看著她,只覺得滿心滿眼都是滿的熱的,“這是你親手為我斟的第一杯酒。”

  許榮慶卻不樂意了,放下酒杯道:“嬌嬌你可都沒給大哥斟過酒,你偏心可偏的太明顯了。”

  阮流君便笑了,又給許榮慶斟滿,“那我也祝大哥生意興隆,心想事成。”

  許榮慶樂呵呵的端起酒杯,“不容易啊,當了這麼多年大哥,終於有大哥的待遇了。”

  庭哥兒坐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小聲道:“我也想嘗一口許姐姐……”

  “不行。”阮流君低頭對他道:“小孩子不可飲酒。”

  庭哥兒有些氣悶。

  許榮慶卻道:“噯,既然來了庭少爺就算是許家的小客人,喝一點也無妨。”拿了自己的酒杯給他。

  “大哥!”阮流君忙攔住,“他才六歲,喝酒不好。”

  “我過完年已經七歲了。”庭哥兒忙道。

  “就是,是個男人了。”許榮慶幫腔道,又看阮流君實在不允許,便退而求其次道:“那就這樣。”他拿了個乾淨筷子在酒杯裡沾了一下讓庭哥兒張嘴,“來嘗嘗味兒。”

  庭哥兒開開心心的張開嘴,吐出舌頭,那筷子點在他的舌頭上,他緩了一下,立刻被辣的往後一縮皺了一張臉捂住嘴。

  逗的許榮慶哈哈大笑。

  阮流君忙拿了茶來給他漱口,忍不住笑道:“知道什麼味道了吧。”

  庭哥兒漱了口才道:“好辣啊!這麼辣你們為什麼愛喝?”

  裴迎真將酒慢慢喝下去道:“等長大你就會明白酒的美妙了。”他笑吟吟的看阮流君,酒讓人放鬆,做平日裡不敢做的自己。

  阮流君拉他坐在自己身邊,給他添菜道:“別聽他們瞎說,你好好吃飯。”

  庭哥兒“哦”了一聲,看著一桌子菜也餓的埋頭吃菜。

  許榮慶連喝了三杯,舒服的松出一口氣道:“嬌嬌,你相不相信這個世上是有報應一說的?”

  阮流君一愣。

  便聽許榮慶道,晚上那會兒來他們店裡的幾位客人在那說裴府出了大事兒——崔游喝多了把寧安郡主和陸大人的女兒陸明芝都給玷污了。當場被謝相國撞個正著,裴家人趕過去時三個人都是光條條的一件衣服沒穿,那陸明芝已經昏了過去,崔游酒還沒醒就被趕來的八王爺打的半死昏了過去。

  又聽說,陸夫人懷孕八個月聽說這個消息當場就早產了,大出血生死未卜。

  又聽人說,哪裡是玷污啊,分明就是苟合,她聽說昨晚在許老夫人府上寧安就和崔游勾勾搭搭的,兩個人一前一後躲到了許府的後花園去,沒過一會兒那個陸明芝也去了,這些可都是許府下人傳出來的,說的千真萬確,那崔游跟裴迎真沒什麼交情怎麼會來裴府做客?還一直沒露面?還不是陸明芝邀請的,三個人苟合被謝相國撞破了,沒辦法就說是被強迫的。

  總之傳的十分離譜,連南山那次都被大家勾勾連連的串到一起,說寧安和崔游早有姦情。

  阮流君聽的目瞪口呆,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短短的一天時間就發生了這些?

  她看向裴迎真,裴迎真只低頭喝酒吃菜。

  倒是許榮慶講的興致勃勃十分的解氣,“我看這就是報應!老天有眼,怎麼害你的讓她們怎麼好好受著,活該!”他又喝了一杯酒,看庭哥兒聽的認認真真,揮手道:“小孩子好好吃飯,不要聽這些。”

  庭哥兒聽的一知半解的,扭頭問阮流君道:“就是那些人害你的嗎許姐姐?”

  阮流君聽的又驚又心悸,也倒了一杯酒喝下去才覺得暖一點,緩和了一點,問道:“後來呢?”

  許榮慶吃了一口菜道:“後來?不知道啊,後來裴家就把客人送走,關了門處理了,不過我看再處理也完了,明天滿京都都知道這三個人的苟且之事,她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阮流君看裴迎真,裴迎真放下酒杯道:“已經遮掩不住了,崔老侯爺的意思是事已至此只能讓崔游娶了寧安,再納陸明芝做妾,雖然還是堵不住大家的口,但好歹不至於逼死兩個人。”他慢慢道:“八王爺是同意了,只寧安郡主不願意,陸明芝那邊還要等陸大人進京來商議,應該明日下午就可以到京了。”他笑了笑道:“你若感興趣,明日可以上街走走,街頭聽到巷尾就能聽全了。”

  阮流君看著裴迎真沒有說話,她是不信有報應的,若是有報應那謝紹宗怎麼還活著?也不信會又這麼趕巧的事,她剛出了事,立馬寧安和陸明芝就出事了,許府還傳出那天下午的三個人勾勾搭搭,將她摘的乾乾淨淨。

  許榮慶特別高興,喝的臉紅撲撲的,說話也不顧及了道:“我原還擔心嬌嬌那件事會被人非議,被戳脊梁骨,還打算著若是當真傳開了我就帶嬌嬌回蘇州去,免得她不開心,沒想到歪打正著居然出了這樣的事,將嬌嬌的事完全蓋過去了!還讓那幾個畜生得了報應。”他越說越開心,“不行,我得供個佛堂!感謝佛祖保佑。”

  阮流君看著裴迎真道:“大哥感謝佛祖,不如感謝活著的人。”

  裴迎真也看著她,她猜到了?明白了?她……不會怪他嗎?

  阮流君卻不再提這件事,給庭哥兒夾菜,勸許榮慶少喝點。

  但許榮慶高興,他差點沒愁死,今天一天在外面留意著就怕人說嬌嬌,心裡那個忐忑啊,回蘇州的包袱都收拾好了,這頓飯他吃的委實開心,也就喝大了。

  阮流君讓下人燉了解酒茶,扶他先回屋躺著。

  他臨走到門口還回過頭來指著裴迎真點了點道:“你,你小子今天得走,不能留下,你們已經解除婚約了,不能占我嬌嬌便宜。”

  非得逼著裴迎真點了頭他才安心的被扶著下去了。

  等他走了,阮流君讓香鈴帶著庭哥兒去洗漱,和裴迎真留在了大廳。

  裴迎真知道她有話要問,便看著窗外細茸茸的雪道:“我陪你到園子裡走一走?你一直睡著如今想來也睡不著。”

  阮流君點了點頭,李媽媽拿了披風過來給她披上繫好了囑咐道:“外面冷,小姐別著涼了。”又塞了個湯婆子給她。

  李媽媽跟著兩個人出了大廳,一路跟著他們到了後園子,輕聲問道:“小姐需要我陪著嗎?”出了事之後她總是怕小姐想不開,不敢一個人讓她待著,也不放心她一個人。

  阮流君看了一眼裴迎真,讓李媽媽留在園子外等著她,她誰都不信,卻是信裴迎真的。

  裴迎真眉角眼梢便掛了笑,他不敢牽阮流君,就挨著她走進園子。

  這園子種了許多梅花樹,迴廊下是臘梅,裡面是一大片的紅梅。

  阮流君也是第一次來,跟裴迎真走在細雪紛紛的紅梅樹下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是裴迎真先問的她,“還疼嗎?”

  她愣了愣扭頭看裴迎真。

  裴迎真伸手想碰碰她臉上的淤青,卻是沒有碰,“還疼不疼?”

  阮流君伸手摸了摸低頭道:“不疼了。”

  裴迎真“恩”了一聲,又叫她,“流君。”

  阮流君又抬起頭看他。

  他輕聲道:“已經過去了,沒事了。”

  阮流君看著他笑了笑,“我不相信什麼報應,什麼老天有眼。”她問他,“裴迎真,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裴迎真有些緊張的看著她,“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怪我?”

  阮流君看他緊皺著眉,對他道:“為什麼怪你?”

  “你會不會……認為我太過歹毒,讓你……害怕?”打從那次阮流君無意中看到他懲治那個老嬤嬤驚慌失措的樣子,他就非常擔心阮流君會害怕他的手段,畏懼他,不願意親近他。

  阮流君看著他,頓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會那樣對我嗎?”

  “怎麼會。”裴迎真連想都沒想,隔著披風輕輕扶住她的兩臂,感覺她顫了顫但是沒躲開,便道:“流君,就算有一日你要我的命,我也不會躲開,就算你做出再讓我傷心難過的事情,我也不會捨得看你皺皺眉。”他聲音輕的像細雪,“只要你別離開我,別放棄我。”

  阮流君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炙熱又懇切,讓她禁不住低了低頭,將額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道:“我不相信報應,但我相信你。”她輕輕道:“我怎會怪你,雖然我並不想認同你的手段做法,但是……”她往前走了半步,將臉埋在裴迎真溫暖的懷裡,有些難過的道:“我的父親教我一心向善,教我性本善,但從來沒有教過人心歹毒可以讓你萬劫不復。”

  裴迎真抬手隔著披風輕輕抱住了她,感覺到她在發顫,卻不敢用力抱緊她,他小心翼翼的,像抱著他的全部。

  那細雪落在她發頂,她輕輕低訴:“我也想做個像父親那樣的好人,想像個善人一樣心存憐憫,可是沒有人可憐我……崔游沒有,寧安沒有,陸明芝也沒有,推我下懸崖的時候寧安沒有一絲遲疑,她沒有想過可憐可憐我……我父親被斬首示眾的時候謝紹宗也沒有半分猶豫……”

  她難過極了,她抬頭看裴迎真,他緊皺的眉,滿是她身影的眼,她越看越難過,伸手輕輕抓住他腰間的衣服哽了一下道:“可是你為我做到這種地步,我很怕會連累你……”

  裴迎真抱緊她,輕輕笑了,“為你做這些我很開心。”他將臉頰貼在她的發頂嘆息道:“在我困苦的時候你願意相信我,陪著我,做我的救命稻草,現在換我來陪你度過這個難關。”

  他不知該如何告訴她,那些她陪著他的黑夜,走過的月下小路,說過的話,喝過的酒,甚至是她抬起頭來對他笑一笑,對他來說何其珍貴。

  他一個人度過了那樣多熬不下去的日日夜夜,從來沒有一個人那樣需要他,注視著他,信任著他總有一日會翻身,會好起來,會成為很厲害的人。

  她大概也不知道,他有多怕有一天她會放棄他,等不及他來守護她。

  “流君……”他看著茫茫雪夜,嘆息一般道:“快些好起來吧,別放棄我,也別放棄你自己。”

  阮流君貼在他懷裡“恩”了一聲,輕輕哭了出來。

  裴迎真送阮流君回去時庭哥兒已經洗漱好,圍著小毯子坐在窗下的榻上等著她了,困的頭一栽一栽的。

  阮流君走過來,他就打了個激靈醒過來,看見阮流君眉開眼笑道:“許姐姐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阮流君還沒答話,裴迎真便先道:“不可以。”

  庭哥兒委委屈屈的看了他一眼。

  裴迎真道:“你已經七歲了,難不成還怕黑?”

  庭哥兒悶悶道:“那我睡哪兒?”

  阮流君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道:“睡我那屋,我讓香鈴搬張小榻過去,你睡在我床邊好不好?”

  庭哥兒這才高興,裹著小毯子和香鈴一塊去挪小榻。

  裴迎真看阮流君也累了,輕輕勾了勾她的手指頭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再來看你。”

  阮流君點了點頭,將裴迎真送出了大廳,看他挺拔的身影走下迴廊,走進茫茫的雪夜裡竟有些想開口叫住他。

  他卻像是感覺到什麼一般回過頭來,在大雪中對她招了招手道:“進去吧,別著涼了。”

  阮流君靠在門邊目送他立刻,看到光幕裡李四發了一條彈幕——

  李四:主播,我現在可以打開彈幕嗎?還是要繼續屏蔽?

  路過:主播可以繼續屏蔽,沒有規定不能屏蔽。

  阮流君想了想道:“打開吧。”

  那彈幕打開的一瞬間,無數條彈幕涌出來,快的阮流君來不及看,只大約看到——

  我愛主播:主播沒事吧?快嚇死我了!我以為主播再也不願意開直播了!

  來看裴迎真:主播不要難過!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

  奸臣愛好者:是的,主播,都會過去的!

  最愛病嬌變態:我要哭了!終於又可以和主播說話了!主播我好想你。

  霸道總裁:不知道說什麼,給主播多打賞一些,順便噴一下直播器道具,垃圾直播器,垃圾道具,沒一個有用的。希望李四調整一下,難道女主就不該有個金手指嗎?

  李四:有啊,裴迎真啊……

  霸道總裁:垃圾管理員。

  李四:哎,我也沒有辦法啊,又不是我規定的……這樣好了,我和某一位管理員向組織申請了一個特例,主播可以問一個問題,只要是我或者組織知道的就一定會據實回答主播。

  宅鬥萌:這是要劇透了嗎?女主快想想問什麼!

第六十五章

  “什麼都可以嗎?”阮流君又確認一次。

  彈幕裡——

  李四:只要是我們知道的,什麼都可以。

  路過:你想到的都可以問問試試,李四比你想像中知道的多。

  吃瓜群眾:怎麼回事?怎麼總覺得這倆有關係?還有只有我注意到馬甲1號變成了李四了嗎?

  隔壁老王:都知道他的管理員了,披個馬甲還有什麼意義→_→

  檀香桐:我猜會問真許嬌去哪了吧。

  宅鬥萌:問那個好像沒多大用處啊,我建議女主問一問對你以後,或者對男主以後有用的,畢竟要自己先混好。

  問什麼呢?阮流君邊往屋子裡去,邊想究竟要問什麼,她是想問真許嬌去哪兒了,還好不好,以後會不會有機會換回來。可是又想問裴迎真以後會不會有什麼事?還想要問庭哥兒的事。

  有許多許多想問的,她一時之間也無法抉擇,便先將這個機會留著,讓香鈴服侍著洗漱了之後回了房。

  庭哥兒躺在榻上眨巴著眼睛還沒有睡著,似乎在等她。

  她過去坐在他榻邊問道:“怎麼還不睡?”

  庭哥兒瞧著她道:“我睡不著。”

  “怎麼睡不著?”阮流君摸了摸他的小手,“是不是太冷了?”

  庭哥兒搖了搖頭,認真的問她,“許姐姐你知不知道要怎麼樣很快的報仇?”

  阮流君愣了一下,心中又苦又澀,摸了摸他的臉道:“阿姐不知道,若是我知道就好了……”她沒辦法開解庭哥兒不要滿心的仇恨,因為她知道這些是沒有用的,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些道理沒有半分的用處,仇恨會伴隨著你每一天每一夜,“但我想你努力變好,變的很厲害是沒有錯的,你變的很厲害了,就可以對付你的仇人了。”

  庭哥兒聽的認認真真的,她捏了捏庭哥兒的臉笑道:“你現在還太小了,只要好好的長大,不要成為你仇人那樣的壞人就已經很好了。”

  庭哥兒似乎真聽懂了一般,點了點頭,看著阮流君拿小指頭勾著她的手指道:“許姐姐好像我阿姐呀……”

  阮流君一呆,“是嗎?”

  庭哥兒又點點頭,“我阿姐也這樣說話,跟我聊天。”

  阮流君歪頭對他笑道:“那以後我就做你阿姐好不好?”

  庭哥兒想了想,搖了搖頭,“阿姐就是阿姐,誰也不能做。”又忙道:“不過許姐姐可以做我另一個阿姐。”

  阮流君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好啊。”

  庭哥兒也沒鬧,躺在小榻上又跟阮流君聊了幾句天便睡著了。

  阮流君在昏昏暗的光線下看著庭哥兒睡熟的臉,輕輕嘆了一口氣,明明以前天天在一起的人,如今能這樣見他一日都成了難得。

  第二天庭哥兒一大早就醒了,兩個人玩鬧了一會兒便在小廳了吃了早飯,早飯還沒吃完,裴迎真便來了,他匆匆而來對阮流君道:“今日陸大人到京,我要去接他,怕是白天都不得空來了,就先將庭哥兒接走。”看著阮流君不捨的樣子又道:“等過些日子我再將他偷來陪你,好不好?”

  阮流君忍不住笑了,裴迎真過來道:“我若不早些接走他,一會兒謝紹宗又要藉著他來了。”他可不想謝紹宗過來,平白的給阮流君添堵。

  阮流君也是知道的,便讓庭哥兒將早飯吃完,將他喜歡吃的一些瓜果點心裝了好些給他,吩咐他回去要自己仔細些,天冷了,要記著加衣服,別凍著。

  千言萬語的囑咐都壓著心裡,最後什麼也沒多說,牽著庭哥兒的手將他送到府門外。

  裴迎真抱他上馬,庭哥兒在馬上對阮流君道:“阿姐快回去吧,我有空了就偷偷來看你。”

  阮流君聽他叫阿姐不知為何眼眶紅了紅,點了點頭道:“好,阿姐等你來。”

  裴迎真看她回了府才揚鞭策馬將庭哥兒送回了相國府,果然謝紹宗正準備備馬車去阮流君那邊接人。

  裴迎真將庭哥兒放下馬,對謝紹宗道:“謝相國還是多分出心思關心關心對你情深義重的寧安郡主吧,她不是哭著求你救她嗎?還說甘願做你的妾室。”裴迎真笑了笑,那天寧安可是什麼臉面都不要的跪下求謝紹宗救她,死也不願嫁給崔游,甘願做謝紹宗的妾室,不然就剪了頭髮做姑子去,“謝相國就忍心她嫁給崔游那個畜生?好歹你們也郎情妾意了那麼久。”

  謝紹宗臉色十分難看,冷冷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裴迎真坐在馬上搖了搖鞭子道:“謝相國可別這麼說,這是報應,怎是我想要的?”他低眉看著謝紹宗帶著笑意,“我想要的,不止如此。”

  快到正午時,雪又開始下了。

  裴迎真和裴言將陸知秋接進京都,迎進裴家,一路上將陸明芝的事情簡單同他說了一遍,他越聽臉色越難看。

  這個陸知秋並不太喜歡裴家,除了必要的禮節和節日會和裴素素一同回來,尋常裡並不常來裴家。

  這次也是,他送裴素素回來,為她請封了誥命就回去了,沒想到他才走了沒多久,居然就出了這樣的大事。

  聖上宣他回京時他也知道聖上褫奪了裴素素的誥命封號,他原以為只是婦人家造謠那些惹怒了聖上,萬萬沒想到明芝也出事了,裴素素竟然也早產了。

  他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來,一路上他只說了一句話,便是問:“素素如今如何?”

  裴言這兩日也是焦頭爛額的,事情出在裴家,他哪邊也不敢得罪,生怕是八王爺或者崔侯爺怪罪在他身上,別說查了,他只盼著能趕緊將此事解決了過去,好在是崔游現在還昏迷著沒有醒,崔老侯爺也是急的不行,怕兒子出意外,所以沒有辦法查問。

  他道:“素素現下已經沒什麼性命之憂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陸知秋問。

  裴言窩窩囊囊的不知該如何開口。

  裴迎真直截了當道:“陸夫人產後氣血兩虧,雖是保下了命,但只怕以後再難生育了。”

  陸知秋臉色陰寒沒有再開口。

  等到了裴府,他先去看了裴素素。

  裴老太太正在陪著她,她如今哭的不成人樣,躺在榻上又恨又怨。

  裴老太太只能寬慰著她,養好了身子一切都不怕,好好調理調理說不定以後還能懷個哥兒。

  那邊奶娘正抱著不足月的小小姐紅著,那麼點兒大,小老鼠一樣的可憐樣,臉蠟黃蠟黃的,灌了半勺紅棗水就開始哭,邊哭邊吐,急的奶娘一邊哄一邊道:“知道姐兒苦,但姐兒乖乖的把紅棗水喝了,喝了你才有力氣才能治病啊……”

  那小小的嬰孩哭的越發大聲,哭的裴素素心煩,厲喝道:“哭什麼!她命苦什麼!我為了生她落了什麼下場!”她滿心滿意以為這次定然是個哥兒,連大夫把脈都說十有八九是個少爺,可沒想到還是個賠錢貨,還讓她落的不能再生育,她怨的滿眶眼淚怒道:“將她抱出去!在這裡哭著等我死嗎!”

  那奶娘也是心疼小小姐,眼睛紅著慌慌張張要裹好了抱出去,卻一抬頭瞧見正站在門口的陸知秋,嚇了一跳,“老……老爺。”忙要跪下行禮。

  裴素素一聽她叫老爺,心頭一顫,這次出了這麼多的事,她又沒能生個哥兒出來,她心裡是怕陸知秋的,怕他怪罪,更怕他動了其它心思。

  她忙要起身,丫鬟慌慌張張扶住她:“夫人不可亂動啊。”

  裴老太太也是一驚,怎麼進來也沒個人通報一聲啊,方才那些話他全聽了?

  自然全聽到了,裴迎真引開裴言,不讓通報的帶著陸知秋來可就是為了讓他聽聽,他的髮妻是怎樣的人。

  “知秋來了。”裴老太太看著自家姑爺的臉色陰沉,心裡也是忐忑,她這個姑爺一向待她們裴家不親熱。

  陸知秋對她行了禮,聽裴素素半撐著身子在榻上嬌嬌弱弱酸酸楚楚的叫了他一聲:“老爺……”他看了一眼,她憔悴的沒個人樣,哭的眼睛都腫了,他知道不該怪她,她懷胎生產不易,他在進來之前還想著無論如何只要母子平安絕不遷怒與她,可她……實在讓他太失望了。

  “你好好養身子,別的不必管了。”陸知秋只冷冷淡淡對她說了這一句話,便轉身對那奶娘道:“裹好小姐,將小姐抱過來。”

  他連看都沒在看裴素素一眼,跨步出了房門。

  裴素素頓時慌了,又叫了一聲:“老爺!”他卻連頭也沒回,直到看他背影消失在院子裡,裴素素癱在榻上嚎啕大坤,“娘……我完了,他在怨我,在怨我……我沒看好明芝,我也沒能給他生個哥兒……”

  裴老太太的也是又生氣又心疼,上前握著自己女兒的手紅著眼睛道:“不要瞎想,你們是夫妻,他就算怨你也是一時的,你現在只要好好的養好身子,就都會好起來的。”

  裴言剛剛去給陸知秋安置廂房過來,就見他和裴迎真帶著奶娘抱著那個早產娃娃過來,這是……哪一出?

  陸知秋只對他道:“這幾日怕是要麻煩內兄了,我帶著女兒在府上住幾日,等將這件事解決之後我便會帶女兒離開。”

  裴言忙道:“都是一家人,妹夫太客氣了,只管住著,等素素身子好些,做完月子再走也不遲。”

  陸知秋沒有答他,先讓奶娘抱著孩子進了屋,他隨後進了屋,看著嚎哭不止的小女兒,伸手道:“她為何啼哭不止?給我看看。”

  奶娘將孩子小心翼翼遞給他,心疼道:“姐兒是早產,又犯了黃疸,怕是在難受所以才啼哭不止,只是姐兒不願意喝紅棗水,那個去胎毒。”

  陸知秋抱著軟綿綿的一團,看著錦被裡小小的一張臉,皺巴巴的不睜眼哭著,問道:“請大夫了沒有?”

  奶娘搖了搖頭,如今裴素素哪裡顧得上她,從生下來看了是個姐兒後就沒有再看過一眼了。

  陸知秋皺了皺眉。

  裴迎真便進來道:“恩師與杜太醫有些交情,不如我去請杜太醫過來瞧瞧?”

  陸知秋感激的向他道了謝。

  裴迎真看著他懷裡的小娃娃嘆息道:“幼子何辜,她也是個可憐的。”

  陸知秋也嘆了口氣,何嘗不是,她生在這個檔口,看素素對她的態度,他便知素素是萬分不喜這個孩子,可是她又何嘗願意生在此時此戶人家呢?

  他將孩子講給奶娘,和裴迎真親自去請了杜太醫,等杜太醫給看過,確認了不礙事才放下心來。

  這才去看了陸明芝。

  陸明芝打從出了事之後就一直在自己房中,誰都不願意見。

  陸知秋進去時陸明芝看到自己的父親便哭了,噗通跪下抱住陸知秋的腿哭道:“父親救救我……救救女兒!我不要做妾!不要嫁給崔游!”

  陸知秋看著自己女兒這副樣子也是心酸,蹲下問她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陸明芝哭著將那日的事情講了一遍,說是太子叫她過去,寧安郡主又帶她,她才會過去的,是寧安害她,是寧安連同崔游害她。

  陸知秋蹙眉問道:“太子叫你過去的?”

  陸明芝滿臉淚痕的點頭,卻又忙道:“不怪太子,並非……並非太子害我,昨日出了事八王爺他們就已經問過太子了,太子說他並不知道,他一直在和表哥看畫……那紙條不是他寫的……定然是寧安!是她要害我!”

  “她為何害你?”陸知秋只覺得奇怪,寧安郡主與她無冤無仇何必假借太子名義害她?況且寧安也沒有落到好,可太子也沒有理由害明芝啊,他轉頭問站在門外的裴迎真,“太子那日當真與你一直在看畫。”

  裴迎真點頭道:“確實與我一直在後院看畫,是開席的時候才一起回了前院,那紙條陸小姐已經丟失了,所以也無從對證筆跡,寧安郡主情緒激動,也問不清楚什麼。”寧安閉口不提謝紹宗,所以讓這件事情疑點全落在寧安身上。

  他其實並不怕查,他的人手已經處理乾淨,查也只會從寧安查到謝紹宗身上,但謝紹宗怎麼可能讓寧安說呢。

  至於崔游……怕是他這輩子也清醒不過來了。

  陸明芝卻搖頭哭道:“是寧安,就是她要害我!就是因為我撞破了她和崔游聯合起來害許……”她惶恐的看了一眼裴迎真,裴迎真昨日已經警告過她許嬌如今是許老夫人的孫女,她若是說了那日的事情,許老夫人必定會來追究她為何見死不報,而大家也會以為她和崔游的一夥的,所以她一直不敢講,不敢提這個名字,生怕再惹來什麼麻煩,只敢道:“是因為我撞破了他們聯合起來害人,她才連同崔游這麼做的!”她緊抓著陸知秋的手,“父親就是她害我,她知道我看到她帶崔游進後園子了!”

  她講的陸知秋越發聽不明白,扶她起來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如實說。”

  陸明芝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

  裴迎真便道:“昨日陸姑娘將這件事告訴了我,不如由我來告訴陸大人?”又看陸明芝,“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陸明芝萬分感激的哭著對裴迎真點了點頭,昨日出事之後,裴老太太忙著她母親,裴言忙著顧全大局,沒有一人來幫她,她只是被帶會房間,還是裴迎真為她請的大夫,又來問她,告訴她如今她該怎麼辦,他說的對,如今她已經成了這副樣子,若是再將許嬌的事情捅出來,許老夫人必定不會放過她,況且她的母親剛在聖上面前被懲治了,她現在再說看見了,那不就是欺君之罪嗎?到時候她可真的是難活了。

  裴迎真進到屋裡來,慢條斯理的道:“前幾日陸姑娘無意間撞破了崔游聯合寧安郡主準備對一個不認識的小姐做不軌之事,寧安郡主看到了陸姑娘從那園子裡匆匆而出。”又道:“昨日寧安郡主就將她帶到了後花園,還不讓她帶上丫鬟,後來就出事了。”

  陸知秋皺緊了眉頭,一個郡主居然如此歹毒?

  他又問:“那既然是要害明芝……為何那位郡主也受了牽連?”

  裴迎真道:“因為崔游喝了酒,我們後來在那間屋子裡發現了一個酒壺,酒壺裡還剩下一點點摻雜了大量春藥的酒。”他又道:“崔游到現在還沒醒,找太醫看過,也說是因為用藥過量,怕是再不醒就有性命之危了。”

  “活該!他這樣的畜生就該下十八層地獄!”陸知秋這會兒才將怒氣發泄出來,怒道:“便是他醒了我也定會上奏聖上要個說法!不以死刑懲治我是不會罷休的!還嫁給他做妾!我女兒便是做姑子去也絕對不與那畜生做妾!”

  陸明芝懵了,如今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若是父親再鬧到朝堂上去,不是要告訴全天下她被人玷污了嗎?

  她拉著陸知秋又哭著跪了下來,“父親我不要做姑子!父親你救救我,不要將事情鬧大,我……我不想做姑子……”

  陸知秋又心疼又氣怒,“你以為你不鬧這件事情就能掩蓋住嗎?你願意嫁給那畜生做妾室嗎?”

  陸明芝拼命的哭著搖頭。

  “既然不願意就聽著父親的,至少活刮了那畜生!”陸知秋手指都發顫。

  陸明芝心裡驚懼至極,忽然看到裴迎真,急著便哭道:“表哥救我,表哥你勸勸父親不要鬧大了……”

  裴迎真看了她一眼,對陸知秋道:“陸大人先不要發火,若是真鬧到朝堂上去,不止陸姑娘要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連陸大人也會,包括您府上的小姐們,以後都難嫁人了。”

  陸知秋氣的扶著桌子,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何必為了一個畜生,搭上陸府一家。”裴迎真並不心疼陸明芝,也不怕他鬧,只是陸知秋為人不壞,他不想當真搭上陸府,“如今只能將傷害減到最小。”

  陸知秋頹然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這個女兒一時之間怨極了裴素素,她為人母便是這樣教導和看護女兒的嗎?好好的女兒家為什麼要攀龍附鳳的妄想搭上太子?若非想要搭上太子,她怎會隨意就跟一個她明知道為人不怎樣的郡主去後院?

  他坐在那裡氣也氣了,罵也罵了,忍下眼淚對陸明芝道:“沒有什麼能挽回的了,父親也不願了你嫁給畜生做妾室,明日我便讓人送你回家,等將這邊的事情壓住,風頭過了之後,父親……再為你找一戶不介意你的人家。”他嘆了口氣,“門戶不重要,只要為人老實,肯好好待你的,便是了。”他想憑他三品大員的家世找一個老實本分,肯好好待明芝的還是有的,況且遠離了京都也不會那麼糟糕。

  陸明芝卻是又哭起來,捂著臉哭道:“我不甘心……父親我不甘心……父親你再想想法子,或許……或許有更好的法子將事情蓋過去?我也不用離開京都?您怎麼能讓我嫁給一個販夫走卒?說不定……”

  陸知秋盯著她道:“你到如今還想著攀龍附鳳!我平日就是如此教你的嗎!出了這樣的事雖不怪你,可你有沒有想過若非你存著那樣的心思,怎會聽到太子喊你就忘乎所以了!”

  陸明芝又羞又惱:“父親說我攀龍附鳳?我不過是想讓自己嫁的好些罷了!這天下哪個女兒家不想嫁給太子那樣的人物!”

  陸知秋氣的伸手一巴掌就扇在她臉上,卻又是心疼的重重拍在桌子上,“怪我,全怪我!竟教養出你這樣的女兒!你既然這般就去嫁給崔游那畜生!”

  陸明芝被扇的呆了一下,看著自己的父親愣愣掉眼淚。

  裴迎真站在那裡既驚訝又明白,什麼樣的母親教養出什麼樣的女兒,裴素素當年不就是靠著設計陸知秋才逼得陸知秋不得不娶她的嗎?

  陸知秋一夜之間就憔悴不堪,第二日就進宮去面聖了。

  聞人安已是聽聞人瑞卿說了這件事,也同情陸知秋,安慰了他兩句,說等崔游醒了必定讓他給陸知秋一個說法。

  但崔游一直連燒了四天,怎樣用藥都不好。

  阮流君這幾日一直沒有出府,裴迎真也忙的厲害,就晚上過來一起吃個晚飯就匆匆走了,也沒有說起什麼。

  倒是四五天之後許老夫人親自過來了,說是來看看她,許老夫人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對裴迎真又感謝也又心驚,年紀輕輕心思太陰狠了。

  她過來看阮流君,有意無意的說起,崔游醒了,但是燒傻了,整個人糊糊塗涂的一句囫圇話都說不成了,找太醫看過了,太醫也沒有辦法,只說好好調養試試看。

  如今京都裡也傳遍了,八王爺那邊寧安死都不願意嫁給崔游,倒是陸明芝那邊現在也沒傳出什麼,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

  許老夫人盡力找些閒話來同阮流君說,又說聽說寧安找謝相國大哭大鬧了一場。

  阮流君聽著,看她實在無話可說了,給她倒上茶道:“老夫人今日來不是找我閒聊的吧?”

  許老夫人看著她嘆了口氣,“你和你大哥還是不肯叫我一聲祖母嗎?我今日來……是想勸你們跟我回去,讓你大哥入族譜。”她握著阮流君的手又道:“丹夕那件事你還在生氣嗎?她如今……被端木少將軍退了婚,被我送回了山東教養著了。”

  阮流君不知該如何答她,她確實是情真意切處處為她們著想,可是……

  “這件事還是得看大哥如何。”阮流君也握著她的手指道:“他是我的親人,我希望他開心,所以我尊重他的任何決定。”

  “嬌嬌你是個好孩子。”老夫人紅了眼眶道:“你可知我與你父親是怎麼會鬧到這種地步的嗎?”

  阮流君搖了搖頭。

  彈幕裡紛紛道——

  宅鬥萌:我猜是許老夫人將許嬌爹逐出家門的。

  霸道總裁:許老夫人開始將故事了,感情攻勢打動主播,求許大哥回去繼承侯爵之位。怎麼感覺許大哥才是主角光環啊?不僅富,還有個侯門靠山了。

第六十六章

  阮流君將屋子裡的下人遣到了門外去,親自給許老夫人倒了茶。

  許老夫人也不喝,只是在那淡淡的熱氣裊裊之中看著阮流君嘆息道:“我如今已經六十多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年,這些舊事本來打算爛在心裡,但是造化弄人讓我找到了你們……”她拉著阮流君的手問道:“你父親改名叫許松對嗎?”

  阮流君點了點頭。

  “他是當真的怨我……要和我撇清關係。”許老夫人在那茶煙飄裊中苦澀一笑道:“他原名叫許飛卿,是我親自給他取的名字。”

  “許飛卿……”阮流君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聽許老夫人講了這個素未謀面,如今卻是她‘父親’的人。

  許老夫人說懷許飛卿時十分的不易,生時也險些難產,許飛卿生下來就十分的羸弱,又是她唯一的兒子,所以她對許飛卿十分的寵溺,

  “他一直在六歲之前都是我親自教養的。”許老夫人道:“我教他識字,教他讀書,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她看了一眼阮流君,“嬌嬌沒做過母親可能不清楚,教養一個孩子是多麼瑣碎的事情,花盡心血,整天整夜裡想到的事情只有他,他今日服藥了嗎?吃飯了嗎?功課做了嗎?天冷了要新做衣服了,他今日又長高了……”

  許老夫人笑了笑,“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她頓了頓,突然問阮流君,“你知道你的祖父嗎?”

  許老侯爺?

  阮流君點點頭,許老侯爺許峰她的知道的,他與老夫人幾乎是京中人都知道的佳話,當年許老侯爺只是許老夫人父親手下的一名小將,無父無母,與許老夫人也是出入戰場建立下來的感情,後來入贅許家,對許老夫人好的讓人艷羡,就算後來立下戰功,被聖上提拔步步高升,許老夫人又多年無子卻也沒有動過納妾的心思,還是許老夫人提議為他納妾,之後也再無別的女人,到死都是許老夫人陪著。

  “許老侯爺是個難得的好男人,好臣子,好丈夫。”阮流君道。

  許老夫人卻苦笑了一聲:“是啊,全京都都這樣認為,我那時也這樣認為……可是嬌嬌,試問有哪個女人會心甘情願的為自己的夫君納妾?”

  阮流君愣了愣看著許老夫人。

  她如今上了年紀,講起這些也雲淡風輕的,“我並非一個有肚量的女人,我年輕時仗著父親寵愛,沒有什麼得不到做不了的,我十五歲便隨著父親出入軍營玩耍,有哪個人敢非議我?我驕橫跋扈是比尋常女人更加的善妒。”她看著阮流君,“我也不怕你笑話,那時我認為全天下任何男人拿來配我,我都是不服的。”

  “後來我嫁給許峰,我是甘心情願為他做一個打理內務的尋常婦人,我也十分開心每日在府中等他回來,聽他講起軍營裡又發生了什麼事。”許老夫人眼神裡滿是無奈,“可是一個婦人不能為夫君誕下子嗣就是一種罪,我那時看遍名醫,每日裡吃藥比吃飯還多,後來當真受不了了……就為他納了妾,想著就算是別的女人生的,那也是他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我可以接到身邊來親自教養。”

  許老夫人笑了笑,“雖是這麼想的,但那時也總想著或許他會拒絕?或許他明白我的苦衷,他會訓斥我兩句,再安慰我孩子總會有的。可是男人總是讓人失望的,他說夫人安排就好。”

  阮流君看著她,她如今老了,再不如當年的青春貌美,連眉角眼梢的神采都沒有了。

  “扯遠了。”她對阮流君無奈的笑笑,“人一上年紀就愛囉嗦,你別嫌祖母煩。”

  “怎會。”阮流君又給她換了熱茶,“許老夫人慢慢講。”

  後來那妾室納進來沒多久,許老夫人就懷了許飛卿,生下來之後一門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沒有時間顧及許峰,就在許飛卿六歲大病那一年,許老夫人陪著許飛卿熬了三天三夜沒閤眼,好容易他好了,許峰卻突然向她提出要納個姨娘,要納的不是別人,正是許老夫人跟前的一個大丫鬟香柳。

  而那時香柳居然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我那時年輕氣盛,心寒至極。”許老夫人吹了吹那熱茶喝了一口道:“最讓我心寒的是許峰,他沒有半分愧疚和歉意,他理所當然的來向我說起這件事,說香柳有孕在身還是要盡快辦的好。”

  阮流君看著許老夫人平靜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議,她當時……一定憤怒極了,難過極了。

  “我那時太年輕,想不明白,我自問做到了一個盡職盡力的妻子,我也為他生了兒子,怎麼他還會如此?”許老夫人道:“所以我一氣之下將香柳當著滿宅子丫鬟的面打死了,我要警告她們爬上老爺的床是什麼下場,我也想告訴許峰,我並非是個有肚量可以容忍這種事情的人,我為他納妾已是我做過最大的讓步了。”

  阮流君吃驚的看著許老夫人,她沒想到許老夫人年輕時是這樣一個性子,更沒想到傳言中的佳偶伉儷居然會有這樣的一面……

  “許老侯爺……可是因為這件事對您心生怨言和嫌隙?”阮流君忍不住問道。

  許老夫人冷笑一聲道:“我在決定打死香柳之前就沒有擔心許峰會和我生出嫌隙,他在第一次與香柳苟合,在向我提起這件事情時怎麼沒考慮過我會對他心生怨言,產生嫌隙?他既然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又何必讓他好過,我從沒打算挽回他的心,一個男人一旦變了心天皇老子也拉不回來。”

  許老夫人神情冷淡,“他也沒有資格休了我,所以他只能將事情壓下來,將那口氣自己吞到肚子裡去,我唯一後悔的是……”她神色暗了暗道:“我唯一後悔的是打死香柳時被飛卿看到了。”

  “看到了?”阮流君驚訝。

  許老夫人點點頭,“他才六歲,看到那樣的場面……嚇的高燒了幾日,總是說胡話,好了之後也再不肯親近我,不肯說話……我當時被飛卿嚇壞了,萬般無奈將他送回山東讓他祖母帶著,希望離開這裡他能好起來。”

  阮流君看到彈幕裡也又吵了起來——

  今天吃草莓:怪不得以前許老夫人總說是她造的孽,原來是說這個?

  宅鬥萌:我不這個認同,這不能算造孽吧?一個丫鬟爬床勾引老爺要是不打死,以後所有丫鬟有樣學樣,還怎麼當這個主母?渣男居然還想納姨娘,就該狠狠的給個教訓。

  我吃菠蘿:可是渣男也沒得什麼教訓啊?為什麼兩個人的錯,受到懲罰的只有女人?這也太不公平了,何況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如果我是dj你還愛我嗎:那個年代講公平……很智障哎。

  奸臣愛好者:那個年代也不是太封建,許老夫人可以出入軍營,而且之後裴迎真當攝政王之後還有幾個女子入朝為官了,算是一個特殊的年代,不過奴婢還是沒有人權的。

  最愛病嬌變態:哇!女子入朝為官?感覺好好玩啊!管理員能不能之後再開一個女子入朝為官的直播啊?想看!

  李四:過後做個統計調查,向組織匯報一下。

  阮流君掃了一眼彈幕又聽許老夫人說。

  許飛卿在山東養了兩年才接回來,人是開朗了起來,只是更加不親近許老夫人了,也愈發的任性妄為,也不願意讀書,沒日沒夜的闖禍,全府上下沒有一個能管得住他的,唯獨只有他從山東帶過來的一個丫鬟說的話他才願意聽。

  “那丫鬟年長飛卿四歲,是他剛去山東那會兒,他祖母怕他寂寞特意找了個年紀差不多,說得上話又懂事的丫鬟陪他玩。”許老夫人看著阮流君,慢慢道:“那丫鬟叫蘇婉。”

  阮流君一愣,蘇婉?她記得……許嬌的母親就叫蘇婉?

  “就是你的母親。”許老夫人嘆了一口氣,“你父親很喜歡她,一心要娶她,可我一直中意的是沈王爺家的女兒薇薇,她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知書達理是個好姑娘,也十分喜歡飛卿,事事讓著飛卿,飛卿對讀書做官都不敢興趣,唯獨就愛那些歪門邪道的生意,她就勸我說難得飛卿開心。”她難得有了悲傷的表情,“薇薇當真是個非常非常善良的好孩子,又是她的父親臨死之前將她託付給我的,我一直將她當成我唯一的兒媳婦,沒想到……”

  沒想到許飛卿如何都不願意娶沈薇,尋死覓活的要娶蘇婉。

  他這一點像極了許老夫人,決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如何勸說都不聽,母子二人一個人比一個強硬。

  許老夫人又十分的討厭丫鬟勾引主子這種事,所以她做了一個逼走許飛卿的主意。

  她答應只要許飛卿聽話娶了沈薇就讓他納蘇婉做妾。

  那時許飛卿和蘇婉也是妥協同意了,但如何也沒有想到在許飛卿與沈薇成親之後許老夫人一拖再拖,後來更是暗中將蘇婉綁了遠送出京都了。

  “飛卿在發現蘇婉不見後就和我大鬧一場,我本以為他鬧一鬧,時間久了也就將蘇婉忘了,老老實實跟薇薇過日子了,沒想到……”許老夫人連連嘆氣,“他沒過幾日就留了一封要和許府斷絕關係的書信,走了。”

  “我也派人找過他,是在山東那邊找到過一次,他已經找到蘇婉和蘇婉成了親,讓人捎話回來……”許老夫人眼睛紅了紅,啞聲道:“說讓我當他這個兒子已經死了。”

  阮流君不知該說什麼,兩個人誰對誰錯不是她能評斷的。

  “我那時氣怒至極,剛好沈薇診出有孕,我就將心思都寄託在她肚子裡的孫兒上,對外說飛卿死了。”許老夫人凄慘的一笑,“是我造的孽,老天爺要懲罰我,報到了薇薇身上……那孩子生下來就……沒有氣兒。”許老夫人眼淚落下來,悶聲道:“明明是活生生的小人兒,小胳膊小腿長的壯壯的……”她說不下去,老淚縱橫道:“我是害了薇薇,也是我……害了你和榮慶,你們不認我,我不怪你們……”

  阮流君忙將帕子遞給她,想安慰她兩句。

  許老夫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淚如雨下道:“我這幾年一直在找飛卿的下落……沒想到再沒能見上他一面……”

  她是當真的傷心,她已是一把年紀,許多事情都看開了,卻沒想到當年一別成永別,她哭的讓阮流君心裡發酸。

  她一聲聲哭道:“我做的糊塗事,如今也不奢求你們能諒解我,但是……我活不了幾年了,許青不是我生養的,我如何……放心將許府和薇薇交到他手上?”她抓緊了阮流君的手臂,滿臉的眼淚,“許府敗就敗了,但是薇薇……她如今連照顧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我若一死誰來護著她?我那庶子的脾性我不知,卻也知道他並不喜歡薇薇這個累贅,只怕日後薇薇……難活了……”她抓著阮流君的手臂幾乎要給她跪下去,“你當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救薇薇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就當祖母求求你,看在薇薇苦命的份上,回來吧。”

  阮流君慌忙托起她,確是不知該如何作答,她不是許嬌,她也並不認識蘇婉,許飛卿,那一代的事情如今讓她聽來就像個故事,她沒有愛也沒有怨,可是若是真的許嬌……她大概會怨祖母拆散她的父親母親吧?

  那許榮慶呢?他也是怨的?

  阮流君沒有資格做這個決定,她也為許老夫人心酸,扶起她道:“這些事情大哥知道嗎?”

  許老夫人哭著點頭,“那一日我已經全部告訴榮慶了。”

  “那大哥怎麼說?”阮流君問。

  許老夫人哭的滿面淚水,“他不願意回來……他說……他已經做慣了商人許松之子。”她哭的難過,摸著阮流君的臉道:“嬌嬌,我就是再十惡不赦,懲罰我這麼多年也該夠了是不是?”

  阮流君看著她眼眶也紅了,她這些年一個人承受著喪夫,喪孫,沈薇失心瘋,如今又喪子……懲罰她當年一意孤行拆散許飛卿和蘇婉也該夠了的。

  彈幕裡——

  宅鬥萌:雖然許老夫人有可恨之處,但也確實挺可憐的……喪夫喪子喪孫孫,一個老太太苦撐著許府,那個庶子我看也不是什麼好人。

  卿卿我我:我也覺得是,會不會當年沈薇生的死胎也和庶子有關係?

  晚飯吃什麼:我覺得許飛卿也太狠心了……這麼多年都沒回來看過自己的老媽,雖然老媽做事過分點,但到底是生你養你的。

  西紅柿:也不能這麼說吧,這有點像父母說‘我都是為你好’,但就是一種道德綁架。

  最愛病嬌變態:彈幕現在正經的我都不敢插嘴了……我真呢?

  阮流君勸慰了她一會兒,讓她給出時間讓許榮慶好好考慮,慢慢接受,才讓她心情緩和了下來。

  天色也晚了,阮流君有心留她吃個晚飯,沒想到端木夜明和陸楚音來了。

  阮流君便將她送出了府門,看著她離開才又回了府。

  陸楚音忙迎上她,左看右看道:“還是有些淤青沒散乾淨,不過沒事,我又給許姐姐帶了好些宮裡的藥膏,你每日裡涂一涂,馬上就好了。”

  阮流君謝過她,問她今日怎麼有時間,還和端木夜明一塊來了。

  陸楚音嘆氣道:“本來早就要來看許姐姐的,但皇奶奶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

  皇太后病了?阮流君有些擔心陸楚音,若是沒有皇太后……她以後怎麼辦?

  陸楚音又道:“我是在門口遇上端木少將軍的,他在門口走來走去。”

  端木夜明臉瞬間就紅了,他站在那裡侷促的對阮流君道:“在下想來看看姑娘如何了,但又覺得天色已晚我一個大男人來府上不方便……所以一時難不定主意,正好陸姑娘來了,就一起進來了。”他對阮流君行了禮,“姑娘若是覺得不方便,我便告辭了。”

  阮流君笑了笑道:“端木少將軍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端木夜明侷促不安,也不敢看阮流君道:“也沒什麼事,只是有一件事……一直想要問姑娘。”

  “什麼事?”阮流君問他。

  他卻看了一眼陸楚音為難的道:“我……我能單獨的問姑娘嗎?”

  “不行。”陸楚音立即便道:“雖然你不是壞人,但也不能讓許姐姐單獨跟你在一塊。”她摟著許嬌的胳膊,“你有事就問,我又不會說出去。”

  端木夜明很是為難的撓了撓頭,“可是……這件事確實不方便讓旁人知道。”

  “什麼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陸楚音警惕的看著他,“那肯定不是好事。”她對端木夜明沒有惡意,但她又怕再發生什麼讓阮流君受傷的事情。

  端木夜明一時之間言答不上。

  阮流君在彈幕裡看到——

  李四:之前鎖了直播間,現在給觀眾老爺回顧一下劇情:主播受傷那日,謝紹宗,端木夜明,陸楚音,李雲飛趕來救了主播,謝紹宗一世情急叫了主播的名字——流君,被端木夜明聽到了。

  霸道總裁:哇!這劇情!難道端木少將軍知道主播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阮流君了?

  要死要活:不會吧,一般人不可能接受大換人臉這種事情吧?

  奸臣愛好者:主播快聽聽他要問什麼!

  宅鬥萌:可主播單獨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不好吧。

  阮流君看著彈幕想了想道:“我送端木少將軍出府吧。”又對陸楚音道:“你留在這裡等我一會兒,一起吃晚飯。”

  陸楚音有些擔心,但看這府中上下全是下人,便也放心的點了點頭。

  阮流君做了個請的手勢,端木夜明愣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對陸楚音行了禮告辭。

  阮流君送著他出了大廳,一路走下迴廊往府外去,保持著距離,問道:“端木少將軍要問什麼?”

  端木夜明側頭看了她一眼,又慌忙收回眼光,低聲問道:“那日我聽謝相國叫你……流君。”

  果然是這件事。

  阮流君不動聲色對他道:“流君是我的小名,怎麼?有什麼奇怪的嗎?”

  端木夜明頓住了腳步,在昏昏暗的夜色下看著她,“當真……只是你的小名?”

  “不然……端木少將軍以為是怎麼樣的?”阮流君也坦然看他。

  那夜色裡她眸色淺淺,面貌沒有一絲像那個人,可眉目間的神色,語氣,像極了那個人。

  多麼荒謬。

  端木夜明鬆開眉頭笑了笑,“只是你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又同一個名字……”

  “端木少將軍說的是阮國公之女阮小姐嗎?”阮流君問他。

  “你認識她?”端木夜明忙問。

  “聽說過。”阮流君看著他,忽然很想問他,“端木少將軍很在意你這位朋友?”

  端木夜明看著她,點了點頭道:“我曾經有些話沒有來得及對她講,若是有機會我一定不會再錯過她。”

  那昏暗的夜色下,阮流君看著端木夜明好像看到曾經那個毛頭小子,他意氣風發騎馬對她說:我若贏了阮小姐要乖乖的叫我一聲哥哥。

  可她如何也想不起那次之後他們還有過交集。

  他們倆隔著距離站著,忽有人語氣十分平淡的說了一句:“往事不可追,既然是錯過的就已註定,端木少將軍何必執著於過去的呢。”

  阮流君嚇了一跳,一扭頭就看見站在府門裡不遠的裴迎真,他披著那件披風,一身重黑像是要和夜色融在一起,可那張臉卻白如霜雪。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我真終於出現了!想你!比心!

  霸道總裁:裴真真,一個上線就懟情敵的京都第一醋王。

  奸臣愛好者:我來給大家翻譯一下真真的意思:她註定是我媳婦,你不要再想了。

  我愛主播:要吃糖!來個久違的粽子糖啊!

  阮流君看著裴迎真,他負著手慢慢走過來,對她一笑輕聲問道:“我送端木少將軍出去,天冷你快些進屋去吧。”

  阮流君看了看端木夜明,對他行了行禮道:“那就謝過少將軍記掛,不遠送你了。”

  端木夜明皺了皺眉也沒有留她,只是拱手作別。

  等阮流君走後,裴迎真看著端木夜明道:“少將軍怎麼還逗留在京都?邊疆可比京都需要少將軍。”

  端木夜明覺得這個裴迎真說話很不友善,不爽道:“不勞裴會元掛心,我心裡有數。”他又打量一番裴迎真,“倒是裴會元,你不是已與許姑娘解除婚約了嗎?怎麼還總是來找她?”

  裴迎真挑了挑眉道:“這個也不勞端木少將軍掛心,我和嬌嬌只是暫時解除婚約。”

  端木夜明樂了,“這婚約還有暫時解決的?”他走過去,在裴迎真耳朵邊道:“我看裴會元還是要小心我妹妹,她似乎是對你真上心了,從小到大她想要的還沒有到不了手的。”

  裴迎真眉頭都沒皺一下道:“那還請端木少將軍奉勸令妹,不要自取其辱。”

  端木夜明臉色一黑。

  裴迎真已抬手道:“請。”

  阮流君進了大廳,陸楚音正在跟香鈴說說笑笑,一瞧見她進來就忙起身來挽住她,“許姐姐好慢啊,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呢。”

  阮流君拉著她的手坐回榻邊問道:“什麼事?”見陸楚音滿臉紅撲撲的笑著,便猜測道:“我猜猜……是喜事?”

  “許姐姐果然好厲害。”陸楚音挽著她的手就往她懷裡撒嬌的一靠,抿嘴笑道:“我……過些日子就要和李雲飛成親啦。”她害羞的摳了摳手指頭。

  “當真?這麼快?”阮流君驚喜不已,這確實是個大喜事,李雲飛為人很好,多楚音也好,只是她沒想到這麼快。

  陸楚音也笑著道:“我也覺得太快了,可是皇奶奶急著要把我嫁出去,她是看我看煩了。”

  彈幕裡便有人道——

  吃炸雞:這麼快……會不會是皇太后覺得自己快不行了要趁早給陸楚音找個依靠啊?

  最愛病嬌變態:樓上的你別烏鴉嘴啊,我還挺喜歡皇太后的……而且皇太后死了,小陸姑娘和她姐姐怎麼辦?

  隔壁老王:是啊,兩個傻白甜沒了皇太后這個靠山,太子要是再犯蠢,那可就……

第六十七章

  阮流君又細細問了她太后進來如何,婚期可已定下。

  陸楚音害羞的一塌糊塗,嘟嘟囔囔的說婚期還沒有定,只是太后和李雲飛的母親這樣商量著,正好李雲飛有公務在身要離京一段時間,想著等他回來就在開春把日子定下來。

  又說太后這些日子看著好了些了,也想阮流君了,說什麼時候讓許老夫人帶著阮流君一塊進宮去玩。

  阮流君是知道太后的心思的,當初太后帶許老夫人來瞧她,估計也是一門心思想要幫許老夫人認回她們。

  可她也不知該如何答陸楚音,便岔開話題,玩笑道:“這個緊要的時候李大人要出京公幹,可要急死我們陸姑娘了。”

  陸楚音卻認真道:“我才不急呢,大丈夫怎能兒女情長呢?況且這次的差事是個大好的差事,對李雲飛以後的仕途很好。”

  阮流君笑吟吟看著她,“我們小楚音長大了,都懂這麼多了。”

  陸楚音低頭笑道:“我以前太蠢了,剛回京都那段時間特別不開心,大家總是笑我口音土結巴,越笑我就越結巴……”她看阮流君,“許姐姐你看我和你說話就不結巴對不對。”

  阮流君點點頭,“你不結巴,只是太緊張了才會說不好。”

  陸楚音認真的點了點頭,“李雲飛也這樣說,他跟我說急的時候喘口氣,慢慢講,講不好也沒事,我聽他的真的不緊張了。”她起身坐到阮流君身邊將頭枕在她肩上道:“我以前不明白喜愛是什麼,只覺得太子殿下來靜雲庵看我,陪我玩,我們在一起很開心,我想和他在一塊,可是回來京都後發現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他越來越不開心,或許是我真的配不上他。”她仰頭看著阮流君低低道:“我剛和李雲飛相處那段時間其實特別難過,後來發現他是一個特別好的人,再後來太子殿下和他說了那麼些過分的話,我那天找到李雲飛和他坦白我其實喜歡過太子殿下,我哭了好大一場,都告訴他了,我本以為他會生氣和我解除婚約,可是他……”她輕輕柔柔的笑了笑,“他說他早就知道,當初和我訂婚時就知道,那個時候就已經考慮清楚了,他不介意。”

  陸楚音握著阮流君的手指,聲音輕快的像唱歌,“他跟我說你要是真的很喜愛一樣東西,你就會想好好的收藏著它,不讓人損害它,就像我喜歡的簪子,我平日裡都是小心翼翼的佩戴,就算它丟了我也只是難過,希望撿到它的人像我一樣喜愛它,怎麼會捨得毀了它對不對?”

  阮流君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像一片羽毛似的蓋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上,輕輕笑了笑,“是啊,李雲飛當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給陸楚音的愛是讓她越來越完善自己,愛護自己,他讓陸楚音變成了更好的人。

  彈幕裡許多人在唏噓——

  吃瓜群眾:小陸姑娘真的長大了啊,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最愛病嬌變態:好感慨啊,一開始小陸姑娘傻乎乎的,也被吐槽過,現在真的長大了……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

  宅鬥萌:也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是偉大的,比如太子那個混球,和他在一起時陸女配真的挺讓人討厭的,傻白甜,惹禍精,只會哭,但現在真的好多了。

  奸臣愛好者:因為太子的愛太幼稚了吧,他的愛感覺就是對一件得不到手的玩具,得不到我就毀了它,之前明知道陸姑娘說話一緊張就結巴還老是說她結巴,欺負她,這種愛是幼稚園的愛……

  霸道總裁:遇到好的愛人會讓你便好,而壞的愛人只會帶著你一起毀滅。

  路人粉:哇,文藝的總裁!

  阮流君將彈幕裡那句話看了又看,她想起裴迎真來,若是這次沒有裴迎真……她大概一輩子都走不出去了,她會死在那個佛堂裡,再也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

  可是一次一次跟她說沒有事,讓她覺得真的沒有事了一般,像是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都有一個人陪她一起度過去。

  她在光幕裡看到裴迎真從外面走進來,黑色的披風,素白的臉,緊皺的眉頭在望到她的一瞬間鬆了開,對她笑了笑。

  如果說謝紹宗帶她下地府,那裴迎真……就是拉她做回正常人的那隻手。

  “裴迎真大哥。”陸楚音忙起了身,對他道:“你考中會元我一直沒有機會去向你道賀,你不要怪我啊。”

  裴迎真笑了笑道:“你的李雲飛已向我道過賀了,還說等他回京後要請我喝喜酒。”

  陸楚音臉一紅,嘟囔道:“他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阮流君起身問裴迎真出過晚飯沒有,今日可要留在這裡一起吃。

  裴迎真瞧著她道:“今日就不留了,你陪陸姑娘好好聊聊,明日我邀你去賞雪可好?”

  “賞雪?”阮流君看了看窗外,居然不知何時又下雪了。

  “好啊好啊!”陸楚音先興奮道:“我也想去,裴迎真大哥能不能也帶上我啊?我保證聽你的,絕對不惹麻煩。”

  裴迎真看阮流君,“要看你許姐姐有沒有興致了。”

  陸楚音忙挽著阮流君求她道:“許姐姐去嘛,你這些日子老是悶著,也該出去走走了。”

  裴迎真看她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輕聲道:“想去嗎?出去透透氣,梅山那邊景致宜人,正好恩師身子好些了也想出去走走,杜太醫也去。”他又道:“明日叫上你大哥。”

  “叫上我大哥?”阮流君不知道他的意思。

  他低眉一笑道:“你不知道嗎?你大哥……瞧上了去他鋪子裡買首飾的一位小姐。”

  阮流君驚訝不已,“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從未聽大哥提起?”

  “他不好意思跟你說。”裴迎真讓她坐下,笑的很頭疼。

  “那裴迎真大哥怎麼知道?”陸楚音問道。

  裴迎真笑笑道:“因為他來找我了。”

  “找你?”阮流君更不明白了,“他找你做什麼?難不成你還認識那位小姐?”

  裴迎真居然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這讓阮流君更驚訝了,聽他道:“那位小姐是杜太醫的女兒杜寶珞,你見過的。”

  阮流君這次是當真的吃了一驚,如何也沒想到許榮慶居然會瞧上杜寶珞,但也是開心的,她之前一直以為她這個大哥要打一輩子光棍了,沒想到也有情竇開的時候。

  那位寶珞姑娘她是見過也接觸過的,杜太醫為人清正,杜夫人也是個溫和的人,兩個女兒性子都是溫良可愛,是個十分好的姑娘。

  阮流君越想越想樂,“所以是他求著你約出來的?”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這妹夫當的可以啊,不但寵著老婆,連大舅子都寵著。

  奸臣愛好者:我完全可以想像到許大哥不要臉求裴迎真的樣子→_→

  隔壁老王:有一絲絲失望,我一直覺得許家大哥是要搞基的。

  裴迎真無奈的笑了,許榮慶纏了他好幾日,好放話說不幫他就再也不準他上府上來,好在他看上的不是公主郡主,不然他可就真沒辦法了。

  “我也想帶你出去散散心。”裴迎真道:“正好一道。”他又問:“你想去嗎?”

  阮流君想了想便點頭同意了,又問裴迎真那杜家小姐可已訂婚?

  裴迎真讓她放心,杜家兩姐妹,姐姐玉音是已定了親事,寶珞卻是沒有的。

  阮流君這才微微放心,和裴迎真定下了時間後就送裴迎真走了。

  陸楚音用過晚膳後也回了宮,說好了明日早點過來一起去賞雪。

  阮流君故意睡得晚一些,等著許榮慶回來,看他鬼鬼祟祟進來,她攔住他將這件事問了問。

  許榮慶很不好意思,怪裴迎真不夠意思轉頭就把這件事告訴她,他本來打算要是能有個把握了再告訴她,不然他沒被杜寶珞看上太……丟臉了。

  阮流君安慰他別擔心那麼多,只要他規規矩矩的,保不齊就被杜小姐看上了呢。

  許榮慶卻很是擔心,嘟囔道:“我一個做生意的,也沒念過什麼書,怕是杜老爺瞧不上我。”

  也是,杜太醫是御前三品太醫,若是許榮慶單是商賈家世,怕是會被瞧不上。

  阮流君想了想,試探性的問他,“許老夫人今日又來瞧我了,她想讓大哥認祖歸宗,入族譜,大哥可有想過這件事?”

  許榮慶皺了皺眉。

  阮流君便問:“大哥是在怨許老夫人嗎?”

  許榮慶搖了搖頭,嘆息道:“上一輩的恩怨我不清楚,也沒想過什麼冤不冤的,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只是……我沒有當過侯門世子,我就是個商人而已,我不知道回了侯府怎麼辦,而且……你說人家許家二老爺這麼多年都當侯門世子好好的,我們突然回去要和人家爭這些東西,人家會高興嗎?”

  他一想就頭疼,“那一大家子人我應付不來,我覺得做生意就挺好的,若是日後許老夫人真的老無所依了,我也願意將她接過來,那位大夫人也可以一起接過來,反正也就多養兩個人。”

  阮流君看著他那副神情便笑了,“大哥是個大好人,只是……大哥想的太簡單了,有些東西不是你不爭,就可以擺脫的,況且你以什麼身份贍養許老夫人和大夫人呢?許家二老爺也不會同意啊。”她看許榮慶眉頭越皺越緊,便又笑道:“算了,這些事情不著急,慢慢來,重要的是明日看看那位杜小姐對大哥印象如何。”

  許榮慶更緊張了。

  這一夜許榮慶都沒睡踏實,一大早起來換了幾套衣服給阮流君看哪個好,挑來挑去也是不滿意。

  陸楚音也早早來了,還帶了貴妃娘娘特意讓她帶來給阮流君的點心,精緻小巧的都是宮中的,陸楚音說她阿姐也想出宮走走,可如今已是七個多月身子了,聖上也不放心。

  阮流君謝過了她,看裴迎真已在府外等著了,便催許榮慶快一些。

  許榮慶這才沒再倒騰,拿了那小禮盒跟她們出了府,阮流君一再囑咐他,杜太醫是讀書人,讓他說話仔細些,別莽撞。

  許榮慶緊張的手心出汗,見到裴迎真小聲的問他,“怎麼樣?我今天穿的打動人心嗎?”

  裴迎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可以。”

  一行人驅車直接去了梅山,顧老太傅和杜太醫一家已在梅山的梅山齋裡喝茶了。

  許榮慶和裴迎真進去一眼就瞄到了和姐姐坐在窗下逗弄小貓的杜寶珞,緊張的絆在門檻上險些栽個跟頭,好在裴迎真抓住了他。

  杜寶珞望過來,先瞧到了跟在他們身後進來的阮流君和陸楚音,高興的朝她們招了招手。

  阮流君也招了招手,帶著陸楚音進去向顧老太傅,杜太醫杜夫人一一行了禮,又問顧老太傅身子可好些了。

  顧老太傅笑眯眯的看著她和裴迎真,越瞧越滿意,雖說已經解除了婚約,但在他眼裡,這個徒弟的媳婦是沒跑了,“這些日子也沒見你借我的書看了,難不成我的書你的看膩了?”

  阮流君笑道:“怎會,只是您的弟子太忙了,不替我借書了。”她瞧了一眼裴迎真。

  顧老太傅樂得笑道:“他這些日子是忙了些,等他殿試之後,我督促他給你借書。”

  阮流君這才想起來,離殿試也不過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裴迎真該很忙的。

  裴迎真向顧老太傅和杜太醫介紹了許榮慶,特意將他皇商的身份提了一下。

  許榮慶恭恭敬敬的行了禮。

  顧老太傅和杜太醫點頭誇讚了兩句年少有為,也沒說旁的。

  許榮慶心裡忐忑,倒是杜寶珞驚奇的拉著阮流君問道:“這位是你大哥?他不是首飾鋪子的許老闆嗎?”

  阮流君抿嘴笑道:“是啊,他是我大哥,沒想到杜小姐竟然認識,也算是一種機緣巧合。”

  許榮慶向杜夫人和兩位小姐行了禮,掏出袖子裡的首飾匣子呈給杜寶珞,緊張的道:“這……這是杜小姐先前在鋪子裡看中的首飾,今日特地帶過來給杜小姐。”他打開來,是一支鑲著彩色寶石的簪子,流光溢彩的十分精美。

  杜寶珞一喜驚訝道:“這隻簪子不是只有一支還被另一位小姐買走了嗎?不是說補不到貨了?怎麼……”

  “是補不到貨了。”他這不是求爺爺告奶奶,賠了幾支簪子才又把這支簪子買回來的嗎,許榮慶恭恭敬敬的道:“……那位小姐她後來又看中了別的,我想著杜小姐喜歡,就留下來了。”遞給杜寶珞,“送給杜小姐。”

  杜寶珞一愣,看看那簪子又看許榮慶,“許老闆送給我的?這怎麼好。”她喜歡那簪子卻委實不敢接。

  阮流君接過來塞在她手裡道:“權當我送給杜小姐的。”又多杜玉音道:“改日玉音姐姐也去鋪子裡挑一挑,喜歡的我送給你。”

  杜寶珞是當真喜歡這簪子,當日還氣了好久呢,便將那簪子接著手裡摸了摸對阮流君道:“那我就謝謝許妹妹了。”又對許榮慶道:“也多謝許老闆。”

  許榮慶一喜道:“不客氣不客氣。”

  一行人說了會話,便結伴上了梅山踏雪尋梅。

  阮流君有心想讓杜寶珞多和許榮慶接觸一下,便拉了杜寶珞去折紅梅,讓許榮慶陪同著。

  一路上許榮慶跟在她們身後也不敢吱聲,就聽阮流君東拉西扯的的試探杜寶珞,心裡那叫一個忐忑啊。

  好容易聽杜寶珞說想要那枝高一些的紅梅,機會就在眼前,他立馬自告奮勇的爬樹過去給她折,誰知道一跳下來踩著積雪,把腳給扭折了。

  這可把杜寶珞嚇壞了,慌忙叫人來扶他,帶回去給她父親看,急的眼眶都紅了,連連道歉,說都怪她。

  許榮慶忍著痛,說他是自願摔折的。

  阮流君又想樂又不敢樂,看彈幕裡都在吐槽他,裴迎真忽然低低叫了她一聲,招手讓她出來一下。

  她看大家都在忙著許榮慶,便跟著裴迎真出了齋堂,低聲問他,“怎麼了?”

  裴迎真對她“噓”了一聲,帶著她往梅林裡去,剛走到梅林就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

  她跟著裴迎真往樹後躲起來,就看到梅林裡面聞人瑞卿和陸楚音在爭吵。

  阮流君一緊張,楚音什麼時候出來的?她看向裴迎真。

  裴迎真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們走後,太子的人便傳陸楚音過去,下人送她過去後回來跟我說,太子要單獨和陸楚音說話,不讓人跟著。”

  阮流君皺了皺眉,就見梅林裡陸楚音忽然給聞人瑞卿跪了下去。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傳過來,“太子殿下就放過我吧……您做您的太子,我做我的螻蟻。”

  聞人瑞卿似乎被她這一跪刺激到了,後退半步盯著她忽然問她,“你是當真喜歡上李雲飛了嗎?”

  陸楚音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聞人瑞卿頓時就惱了,上前一步道:“那我呢!”

  陸楚音抬頭看著他,眼淚掉的控制不住,哽聲道:“太子日後會是大巽的君主,你會有你的皇后,你的妃子,那樣多的女人,你不會再記得我的。”

  “我不會!”聞人瑞卿蹲下身去紅著眼眶看她,“我就算做了君主,我喜歡的也只有你一個。”他伸手去給陸楚音擦眼淚,“楚音,你不要嫁給李雲飛好不好?你等我,等我說通母后,讓你嫁給我。”

  陸楚音看著他,啞聲問他,“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聞人瑞卿捧著她的臉道:“我表姐喜歡的是裴迎真,她也不願意聽母后的嫁給我,等她嫁給裴迎真後,我就跟母后說娶你。”

  陸楚音看著他看著他,伸手輕輕撥開了他的手,問他,“你可有想過憑你自己努力為我做過什麼?你沒有,你要等你表姐先拒婚之後才敢提起我,你從來沒有想過要自己爭取過什麼。”

  聞人瑞卿愣在了那裡。

  陸楚音忽然叩拜了他,“這是我最後一次單獨拜見太子了,日後還望太子高抬貴手放過我。”

  她起身要走,聞人瑞卿一把拽住她道:“你休想,休想我放過你。”他猛地一拉陸楚音,捏著她的下顎,一字字道:“你以為你能嫁給李雲飛?做夢。”

  阮流君心裡一急,生怕聞人瑞卿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卻是見他鬆開了陸楚音,整了整衣襟道:“你不是本王從未為你做過什麼嗎?那這次本王就做一次給你看看。”他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那光幕裡吐槽刷的阮流君眼暈——

  最愛病嬌變態:這太子有病吧?大巽要真教到他手上還不亡國?

  宅鬥萌:陸姑娘就不該來,不該見太子。

  路人粉:可他是太子啊,宣你你能不見?

  奸臣愛好者:哎,有一個病態的前任糾纏不清好可怕啊,我有點擔心小陸姑娘……

  總裁粉:我也有點擔心,有個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太子要幹什麼壞事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太子那句等他表姐嫁給裴迎真是什麼意思?我不關心太子和陸楚音,我只擔心我真!是太子和他表姐要搞什麼鬼嗎?主播警惕起來啊!

  阮流君抬頭看了一眼裴迎真,裴迎真低下頭來對她道:“陸姑娘的丫鬟在林子外候著,你不必擔心。”又道:“也不要過去,讓她自己靜一會兒,她也必定不願意被人看到這些。”

  阮流君看著梅林裡陸楚音呆愣愣的站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往梅林外去,點了點頭,讓她自己靜一靜也好……

  裴迎真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她嚇了一跳忙要抽出來,裴迎真卻握了緊低聲道:“別,我什麼也不做,我就想牽著你。”

  阮流君一點點放鬆自己,沒有抽回手。

  裴迎真抿嘴笑了笑,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出來道:“我們到林子裡轉轉好不好?”

  阮流君看林子外的小丫鬟迎上了陸楚音,便點了點頭。

  裴迎真鬆了一口氣道:“我好怕你拒絕我,流君。”

  阮流君抬頭看他,他似乎又高了,瞧著她需要低下頭來,她對他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指。

  裴迎真眼睛一彎便笑了。

  他牽著阮流君踩在鬆軟的積雪上,慢慢的走在梅林裡,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卻都掛著笑意。

  裴迎真側頭看著她,笑問:“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阮流君踩在積雪上,想了想也看他道:“馬上要殿試了,你……”

  “你放心。”裴迎真打斷她道:“我有把握。”

  阮流君對他是有信心的,便點了點頭。

  他卻又問:“還有呢?”

  “還有?”阮流君又想了想,“還有什麼?”

  裴迎真抿嘴笑道:“你不求我去托恩師向杜太醫提一提你大哥的事情?”

  阮流君一喜,“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顧老太傅了?或是……杜太醫不喜歡我大哥從商?”

  裴迎真抓著她的手將她往手臂裡一扯,輕輕環著她道:“你求求我就可以。”

  阮流君臉一紅,身子僵了僵卻慢慢在裴迎真懷裡放鬆了下來,低頭輕聲道:“那……我求求你裴會元。”

  裴迎真在她耳邊輕輕一笑,低聲道:“只是這樣嗎?”

  阮流君被他的氣息衝的縮了縮脖子,就看彈幕裡一片刷——要吃糖!吃粽子糖!這段時間太苦了!

  “流君。”他突然又叫她一聲,“你抗拒我親你嗎?”

  她耳朵根和半個臉頰熱的厲害,彈幕裡噼裡啪啦的一頓打賞,求發糖的。她脊背貼在裴迎真的懷裡,被裴迎真環抱著。

  裴迎真忽然將她扭了過來,臉對著臉,環著她的腰,又輕聲道:“流君抬頭看看我。”

  阮流君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神溫柔極了。

  “你不想嗎?”他聲音平緩又低沉,“你若是不想我就不碰你,你不用有壓力,這些親昵的動作是因為喜歡才做,是該讓人開心愉悅。”

  阮流君看著他的眼睛,慢慢伸手抱住了他。

  裴迎真眼睛化在阮流君的注視下,“想嗎?”

第六十八章

  “想嗎?”裴迎真瞧著她,問她。

  林子裡不知哪裡種了臘梅,那冷冷甜甜的香散在細細白白的雪色之下,她的手指輕輕抓在裴迎真的腰側袍子上,他的袍子是涼的,可眼睛是熱的。

  阮流君輕輕閉上了眼,感覺裴迎真抱緊她,冰冷柔軟的吻落在她的脣上,又鬆開。

  她又聽到裴迎真說:“睜開眼流君。”

  裴迎真托著她的下顎,她睫毛顫了顫睜開眼,裴迎真的笑顏近在咫尺,他慢慢的俯下脣來,氣聲道:“看著我流君。”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放大在眼底的瞳孔,那麼近,她什麼都看不清,她只感覺到裴迎真緩慢而柔軟的脣,聽到他一點點重起來的呼吸聲。

  他摟緊她,一下一下的親吻她,她的脣,她的鼻,她的臉頰,她顫抖的眼瞼和她的額頭。

  他輕輕的扶著她的背,每個吻都想在愛撫,令她顫巍巍的靠在他身上,聽他慢慢的問:“這是一件令你愉悅的事情對不對?”

  他問她,“你喜歡我親吻你,撫摸你,對嗎流君?”

  她像是一隻被撫順皮毛的貓,在他的懷裡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好奇怪,他的每句話都像是溫和的指令,她無法抗拒。

  他最後又親吻她的脣,又深又不可抗拒,像是要將舌尖化在一起。

  她覺得天地昏昏,任由自己消融在他懷裡。

  等他鬆開,她幾乎站不住腳,被他托在懷裡摟著她的腰背,撫著她的發笑了,“你今天好甜。”

  阮流君靠在他懷裡一時沒緩過來,愣愣的仰頭看他。

  他一雙眼睛彎的像月牙,又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嘴,舔了舔自己的嘴脣道:“我喜歡你今天的脣脂,甜的,像糖。”

  阮流君臉一下子就紅了,將臉埋在他懷裡不肯抬頭。

  光幕裡不知何時觀眾人數飆升到了46w人,打賞累積到了10w金,彈幕刷的讓人眼暈。

  彈幕裡——

  今天有粽子糖嗎:我也想吃主播的糖!主播求親親!你不親你老公親也可以!

  裴迎真正房:我腦公也太會撩了吧!此刻我是主播,我要融化了!

  霸道總裁:裴迎真,一個無師自通的老司機。

  最愛病嬌變態:想哭!這麼久來的第一口糖!難得的糖!wuli真真太好了!

  奸臣愛好者:好希望主播就這樣和裴迎真甜甜蜜蜜的每天發狗糧,不要再出意外了。

  虐文愛好者:太甜了沒啥意思啊,跟看種田文一樣,一眼看到頭。

  宅鬥萌:可是大家就想看個爽文樂呵一下啊,希望女主一路高升,開好掛。

  隔壁老王:垃圾道具欄。日常一罵達成。

  阮流君看著彈幕笑了笑,忽然拿起螢石對著裴迎真道:“你親親它。”

  裴迎真盯著那螢石皺眉笑了,“親項鏈?為什麼突然要親它?”

  因為觀眾老爺們想要嘛。

  “不為什麼,想讓你親。”阮流君摟著他,“你就親一下,輕一點就行。”

  裴迎真狐疑的看著她,看她笑盈盈的又往他臉前一遞,無奈的笑了笑,低下頭去——

  只見光光幕裡裴迎真的臉放下貼近,貼著屏幕親了一口。

  彈幕裡頓時瘋了——

  來看裴迎真:日!!!!

  裴迎真正房:腦公親我!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舔屏!

  我愛裴迎真:裴迎真你要對我負責!

  我愛主播:主播你真棒!

  “當啷當啷”的一陣打賞,打賞數刷的阮流君都看不清,等好不容易停下來已經從10萬金刷到了16萬金。

  路過:哎,看臉的世界,你們克制一點,理智一點。

  阮流君忍不住樂了。

  裴迎真摟著她問道:“你笑什麼?是不是給我設了什麼埋伏?”在她腰間輕輕一捏,“說,是不是?”

  阮流君怕癢的從他懷裡鑽出去,拎著那螢石衝裴迎真笑道:“裴會元聰敏過人,你猜猜看啊,猜我是不是在這螢石上下了毒什麼的。”

  裴迎真站在那裡看她背後一片紅的近妖的紅梅,她站在細雪裡衝他笑的神采飛揚,打心底裡吐出一口氣,望著她笑道:“你要想對我下毒何須這麼麻煩,直接把毒藥給我就是了。”

  阮流君抿嘴笑著問他,“裴迎真,我一直很好奇,你這般會說話可是以前累積的經驗?”

  裴迎真笑著走過去,拉住她的手道:“要聽實話?”

  “當然。”阮流君跟著他慢慢在雪地裡走。

  裴迎真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呵出一團氣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這些話上輩子就跟你講膩了一般。”

  阮流君忍不住瞧他一眼詫道:“這樣的酸話你都好意思講。”

  她看到彈幕裡有人在刷——

  輪迴之鏡:有沒有可能裴迎真也是重生的啊?或者上一輩子也認識主播?我咋總覺得沒那麼簡單啊。

  阮流君又看裴迎真,他怎會是重生?他一開始還在試探她是不是真許嬌,怎麼會呢。

  裴迎真帶著她在梅林裡散了一會兒步,折了幾枝紅梅給她,一手替她抱著紅梅,一手牽著她。

  回去的路上裴迎真問她,“許老夫人想要讓你們認祖歸宗這件事,你可考慮過?”

  阮流君點了點頭道:“這件事總歸是要大哥決定的,他做什麼決定我都會跟著他。”

  裴迎真不滿的道:“你這般說倒像是喜歡他,勝過喜歡我。”

  阮流君驚訝的看他一眼,笑了,“裴會元好生小氣,連這個醋都要吃。”

  “不止這個。”裴迎真坦然承認道:“你日後也離端木夜明遠一些,他對你的心思太明顯了。”

  “是嗎?”阮流君笑看他,故意逗他道:“有何明顯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裴迎真問她,“他那些心思,你不知道?”

  阮流君搖搖頭,“我不知道,還請裴會元明示。”

  那齋堂就在不遠處,裴迎真看著她臉上的壞笑,忽然拉著她的手將她扯到了懷裡。

  阮流君一慌,忙看齋堂伸手推他低聲道:“快放開我,被人看了!”

  裴迎真卻近在咫尺的對她笑著,又問一遍,“你再說一次,你不知道?”

  阮流君聽到齋房裡的交談聲,生怕有人看到他們,慌忙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開我。”

  “以後呢?”裴迎真問她。

  阮流君急的臉紅,低聲道:“以後……我以後注意一些。”

  裴迎真這才鬆開她,也不松她的手,又一本正經的道:“許老夫人那件事,你讓許大哥再好好考慮考慮,他若是當真不想認祖歸宗就盡早勸服老夫人放棄這個想法,並且讓老夫人給許二老爺說清楚。要不然就盡快的認下祖母,盡快請封侯位。免得夜長夢多,許二老爺生出什麼是非。”

  阮流君驚訝的看著他,這個人……情緒轉變太快了!

  裴迎真低聲嘆息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怕你再受牽連。”

  齋房裡陸楚音叫了她一聲,高高興興的跑出來拉住她道:“許姐姐偷偷和裴迎真大哥幹什麼去了?”

  阮流君看她,她已恢複本來的樣子,像是什麼都未發生一般,這讓她吃驚,陸楚音竟也不知何時悄悄改變了,從什麼事都放在臉上的傻姑娘變成了一個會隱藏情緒的小姐。

  阮流君拉著她的手對她笑笑道:“去給你們折紅梅了。”從裴迎真懷裡挑了一枝花苞最多的紅梅遞給陸楚音,“這枝給你。”

  陸楚音高高興興的收下,謝過裴迎真拉著阮流君就回了齋堂。

  杜寶珞還在為摔斷腿的事情內疚,一直守著許榮慶。

  許榮慶就一臉傻樂。

  阮流君進去將紅梅分給大家,又一塊喝了會茶,看天色不早,便就打道回府了。

  杜太醫一家坐一輛馬車回去,裴迎真先送顧老太傅回去。

  阮流君帶著陸楚音和許榮慶一起坐馬車回了府。

  陸楚音留下吃了飯便回宮了。

  夜裡阮流君將梅林裡裴迎真跟她說的,同許榮慶說了一次。

  許榮慶也又考慮了一次,說過幾日再去和許老夫人好好說說這件事。

  阮流君便也沒有再說什麼。

  之後一連幾日,許榮慶都一瘸一拐的,卻忙著鋪子裡的事顧不上休息,拄著拐杖每日都去鋪子裡。

  裴迎真忙著備考雖是晚上過來一會兒,阮流君也不想讓他分心便也沒問他杜太醫的事情。

  只聽府上的下人說,崔游傻了,有說是發燒燒傻的,也有說是春藥吃的太多給禍害的,還有說是報應。

  說什麼的都有,但崔游是當真傻了,連句囫圇話都講不利索,看了太醫也沒用。

  寧安郡主那邊說什麼也不肯嫁給崔游,竟當真去京中的庵堂裡代發修行了。

  一時之間京中罵她的有,可憐她的也有。

  而陸明芝那邊,裴迎真來時提起,陸知秋要休了裴素素,帶兩個女兒回家去,休書都已經寫好了,只是裴素素在尋死覓活的鬧著,小女兒也太羸弱,沒出滿月一時也走不了。

  裴家這會兒闔府不寧,幾乎都在罵陸知秋絕情,咬定了陸知秋是因為裴素素生不出哥兒,又傷了身子才要被陸知秋休了。

  阮流君是有些驚訝的,雖說裴素素到今日也是活該,但她沒想到陸老爺會在這個時候休了她。

  裴迎真問她:“你也覺得陸大人是因為這個要休了裴素素?”

  阮流君搖了搖頭,她並不清楚陸知秋的為人所以不好下評斷。

  裴迎真道:“原本陸大人是打算原諒裴素素的,她早產又傷了身子,那日跪在院子裡向陸大人認錯,連我瞧了都覺著可憐。”他嘲諷的一笑,不得不承認裴素素當真是會服軟,絲毫不嘴硬,披頭散髮的跪在大雪地裡哭的可憐極了,陸知秋不是鐵石心腸如何能不心軟。

  “可是她犯了一個大錯。”裴迎真看阮流君道:“她在私下裡勸陸明芝認命嫁給崔游,說她如今就算回去嫁也只怕嫁不了好人家,嫁給尋常的販夫走卒倒不如嫁給崔府,崔游已傻,寧安不肯嫁,她已正妻身份嫁過去那就是世子夫人,日後若是再生個小世子,崔老侯爺定是當祖宗一樣供著她。”

  阮流君驚訝至極,一個母親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且不說崔游是個什麼樣的畜生,這個畜生是強暴過陸明芝的啊,要如何才能認命日日面對著這麼一個給自己造成傷害的人?

  裴素素可當真是現實至極,冷血至極。

  “她這話正好被陸大人聽到了。”裴迎真冷笑一聲,“當天夜裡陸大人就寫好了休書。”

  阮流君是明白了,陸大人大概失望極了,這樣的妻子如何能教養好女兒?倒不如休了好。

  阮流君沒再問什麼,只催裴迎真多吃點。

  裴迎真吃完飯才跟她說,“你大哥那件事我央求恩師向杜太醫提了一下。”

  “如何?”阮流君忙問。

  裴迎真略有沉思道:“杜太醫那邊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杜夫人……怕是不同意,大女兒定的人家是朝中大員,小女兒……她是有些介意你大哥如今的身份。”

  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阮流君也想到了,就算杜太醫再如何開明,也是不好接受的。

  裴迎真看她道:“我會再想想法子的。”

  阮流君笑笑道:“你還是將心思放在備考上吧,這件事不急,慢慢來。”

  或許可以等許家的事情解決了,再談這件事。

  當天夜裡許榮慶回來時嚇了阮流君一跳,他鼻青臉腫的被人扶了回來,雖然已經看過大夫了但還是傷的非常嚇人,手也傷了,衣服也破了。

  阮流君嚇的忙問他怎麼了。

  許榮慶連連說沒事,不過是今天鋪子裡來了幾個地頭蛇,打了起來,只是一點皮外傷,並不礙事。

  阮流君將陸楚音給她的膏藥找出來,給許榮慶擦藥,問他有沒有報官。

  許榮慶嘆氣道:“報官要是有用這些地頭蛇也不會這麼囂張了,不過我已經差人去雇了幾個打手回來,就不信收拾不了他們!”扯的臉一疼,靠在榻上哎呀了半天。

  阮流君看著他又氣又無奈,這些市井的事情她並不知道,她一直以為天子腳下不會有地痞敢如此囂張,又想許是那些地痞就是故意欺負許榮慶是個外地來的,沒有什麼靠山。

  阮流君總是不安心,想了想進內堂在道具欄裡買了一件軟甲,拿出來給許榮慶,讓他穿上,好歹能防護一些。

  阮流君驚奇不已,“嬌嬌你哪裡來的這東西?”

  阮流君只恨瞬移的鞋子不能給他,太明顯了她不好解釋,“之前鹿場聖上賞的,我沒有什麼用處,便給你穿著吧,你平日裡要注意些,你一個老闆同他們動什麼手。”

  許榮慶將軟甲胡亂往身上套:“我總不能看他們砸店打人啊,你放心,等我找了打手來,不怕他們。”

  阮流君無奈的嘆氣,又問他知不知道杜太醫的事情。

  許榮慶的神色果然一暗,沮喪道:“我也理解,杜小姐那樣的家世我配不上。”

  阮流君也明白,又對他道:“大哥要是當真喜歡杜小姐,就再好好考慮考慮許老夫人一事,有時候地位是把雙刃劍,它可以給你帶來麻煩,也可以給你帶來便利,你也是一家之主了,有得必有失這種道理你是懂得的,但還是要盡早決定的好,不要拖著。”

  許榮慶低頭不言語,他如何不知這些,有舍必有得。

  第二天一早裴迎真便來了。

  阮流君看到他有些驚訝,更驚訝的是他還帶了兩個黑衣侍從。

  “你今日不用去顧老太傅府上?”阮流君打量了又打量那兩個侍從,“這是……”

  裴迎真拉她進屋道:“這兩位是我從恩師府上借來的高手,這幾日讓他們守在這院子裡。”

  阮流君不明白,“府上有家丁啊。”

  裴迎真讓她坐下道:“你大哥那件事昨夜我去查過了,鬧事是確實是那個地段的地頭蛇,但是是有人出了錢要他們去鬧事。”

  阮流君皺眉,“是誰?”

  裴迎真搖搖頭,“沒查出來,只是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你大哥在京都中沒有什麼仇人,如果要說現在誰看不慣他,怕是也只有一個人。”

  阮流君看著他,忽然就想到一個人,“你是說……”

  裴迎真沒讓她說出口,點了點頭,“若真是他,卻只是鬧事也說不通,他不會怕弄巧成拙鬧的你大哥心煩,反而認祖歸宗嗎?”

  阮流君細細的想,確實如此,只是鬧事也並落不了什麼好啊。

  裴迎真握了握她的手指,“所以我擔心這只是個開始,你一人在這府上我也不放心,這兩個都是高手,留在你身邊警惕著總是沒有壞處的。”

  阮流君看著他,心中說不出的感覺,好像是突然又多了個父親,事事為她考慮,不需要她操心。

  她握著裴迎真的手,摸著他手上為她擋下那一刀的傷疤,慢慢笑道:“裴迎真,你為何如此神通廣大?”

  裴迎真親了親她的手指道:“因為害怕你再受到傷害。”自從那一次之後,他就恨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她,他想快些殿試,快些金殿題名,快些掌握權勢,這樣就能將她娶回府好好的守著。

  他又吩咐了那兩個侍從藏好了不要現身,這才匆匆回了太傅府上。

  一連兩日府上都沒有發生什麼事情,除了許老夫人又來看了她一次之外,連陸楚音都沒有來玩。

  阮流君幾乎要以為這件事情要過去了時,第三天夜裡宅子忽然著了火。

  她正睡的沉沉,就聞到一股子煙火味,香鈴慌慌張張的披衣起來過來緊張的搖醒她,她就看到外面燃起的火光。

  她嚇的立馬清醒了,披著衣服就要喊房中的下人都快出去,卻在一開門發現門口被烈烈的大火堵了住。

  她們被大火被衝了回來,濃煙滾滾,香鈴嚇的抓緊她的手哭,她聽到外面傳來的各種呼喊聲,剛想喊大家跳窗出去,那門口的火墻突然被人一劍劈開,一個黑衣人衝進來。

  阮流君定睛一看,正是當日裴迎真留下的兩個侍從。

  那侍從衝過來對她道:“得罪了許姑娘。”忽然橫臂將她抱了起來,足尖一點就掠出了屋子,將她穩穩的放在院子當中。

  阮流君忙看香鈴她們,見她們一個一個從屋子裡跑出來才安心,卻見這偌大是府邸居然都著了火,火光洞洞燃亮漆黑的天。

  她將院子裡叫喊著救火的下人看過,居然沒有發現許榮慶,頓時心裡一緊,忙對那侍從道:“我大哥……我大哥好像還沒有出來,能不能麻煩你去找找他?”

  那侍從也毫不廢話就朝著許榮慶的廂房奔去。

  這大火越燒越大,幾乎要將整個宅子都吞沒,濃煙彌漫的人喘不過氣,眼看是火如何也救不下去了,香鈴已是下的不知所措,好在李媽媽鎮定下來護著阮流君先退出宅子,到安全的地方去。

  阮流君讓香鈴喊宅子裡的下人不要救火不要拿東西了,先保命逃出去。

  她跟著李媽媽和幾個家丁大丫鬟退到了宅子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下人一個一個逃竄出來,香鈴也跑了出來,小臉黑乎乎的哭著道:“小姐咱們養的魚和烏龜都救不出來了,給裴少爺做的衣服也燒沒了……”

  阮流君心裡慌的要命,那些東西沒了就沒了,許榮慶這會兒還沒有出來……那個侍從也沒有回來,千萬千萬別出什麼事。

  只要不傷人命,宅子沒了就沒了。

  她披著披風瑟瑟發抖的站在門口等著,每逃出來一個人她心裡就提起來一下。

  彈幕裡也在問她——

  吃不吃炸雞呢:許家大哥逃出來了嗎?

  奸臣愛好者:這大火燒的太旺了吧……簡直要把隔壁也燒了啊,怎麼會好好的燒成這樣?

  霸道總裁:別的不要緊,人沒事就行,主播別擔心,有裴迎真的侍從在,你大哥肯定沒事。

  最愛病嬌變態:太后怕了,這要是裴真真沒有留下兩個侍從,主播這會兒一定還困在屋子裡……

  我愛主播:握草!許大哥可別出事啊!這才過幾天好日子啊!

  吃瓜群眾:我也愛土豪許大哥,別出事啊!燒傷也不要啊!

  路過:現在不追究原因,但主播要謹記這大火起的太離奇了。

  來看裴迎真:對,之前裴迎真和主播說的那個人是誰?我沒聽明白,好捉急……這會兒出事了說不定和那個人有關係?

  阮流君心慌意亂,幾乎要將手指扭斷了,看著下人出來便問,有沒有見到大少爺。

  下人都慌慌張張的搖頭。

  她想起裴迎真的話,想起許老夫人,想起那個人,這一切太巧合了,她不得不懷疑。

  那大火燒空了房子,東廂房轟隆一聲煙火飛揚被燒塌了,李媽媽忙護著阮流君退出去。

  阮流君絆在門檻上心一下子就空了,那是……大哥睡的廂房……

  她在看不清的濃煙烈火中看到幾個下人連滾帶爬的跑出來,到跟前發現是大哥房裡侍候的人,慌忙拉住便問:“大少爺呢?大少爺可出來了?”

  那人已被嚇的雙腿發軟跪在地上哭道:“不知道……小姐,奴才……奴才只看到順德扶著大少爺,好像有個黑衣人衝進來,還拿著劍,朝大少爺身上捅了幾劍……奴才要衝過去可是,房子就塌了……”他噗通噗通的叩頭。

  阮流君心底一寒,抓住李媽媽的手幾乎站不住,那大火燒塌她們的府邸,吞沒府邸裡的人。

  這不是簡單的大火,是衝著許榮慶去的,那個拿劍的黑衣人……就是要殺了許榮慶……

  裴迎真說得對,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李媽媽顫抖的抽泣著,想安慰阮流君自己卻也怕的要命,就見阮流君在大火之下抓著她的手指只是緩了一口氣,便蒼白著連吩咐道:“香鈴你去許府,去找許老夫人,求她速速帶人來救火,無論如何……”她聲音哽了一下,卻又鎮定道:“也要把大哥救出來。”

  香鈴慌慌忙忙的應是,找了小廝騎馬載她過去。

  李媽媽握緊她的手,小姐的手太涼了,可她又那般緊蹙眉頭的站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盯著大火燒空的宅子。

  許府的人馬不到半刻就趕來了,家丁下人和一些侍衛幾十號人浩浩蕩蕩而來,許老夫人被從馬車上慌慌張張的扶下來叫了一聲:“嬌嬌!”

  阮流君在那大火下看到扶著許老夫人過來是正是許家二老爺,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嬌嬌!”許老夫人過來拉住她。

  阮流君拉著她的手就跪了下來,“祖母,大哥還沒有出來……”

  許老夫人立即便吩咐所有人進去救火找人,拉起阮流君將她摟在懷裡道:“不要怕嬌嬌,祖母來了就不會有事的。”

  阮流君看著那大火,每過去一點時間心裡就絕望一分,當她聽到裴迎真在眾人之後叫了她一聲時整個人都是一顫。

  她扭頭就看到裴迎真帶著另一個侍從快步走了過來,問她,“你沒事吧?”

  原來……那個侍從去向裴迎真回稟了。

  她搖了搖頭,朝裴迎真伸了伸手,裴迎真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她喉頭就是一哽,“我沒事,可是我大哥……”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大少爺!是不是大少爺出來了?”

  她驚魂失魄的回頭就看到那烈烈大火之中侍從手裡拎著一個人,肩上還扛著一個人快步走了出來。

  那肩上抗的人……是許榮慶!

第六十九章

  “大哥!”阮流君鬆開裴迎真的手就衝了過去。

  那侍從將肩上的人慢慢的放在地上,一張熏黑的臉,正是許榮慶。

  “大哥?”阮流君托著他,看他昏迷不醒心更慌了。

  許老夫人也被許家二老爺攙扶著快步走了過來,急的眼眶通紅,“榮慶,榮慶怎麼了?是燙著哪兒了?”又下令道:“快找大夫來!拿水來!”

  下人忙應是。

  許榮慶渾身的衣服燒的東一塊焦西一塊爛的,胳膊上居然還有劍傷,阮流君慌的不知所措,聲音一哽差點哭出來。

  一旁的許二老爺看了一眼道:“先探一探還有沒有氣息。”

  阮流君心中的怒火瞬間就被點起來,猛地回頭瞪向那許家二老爺,語氣冷的像刀子:“二老爺是在盼著我大哥出事吧?”

  許青皺了皺眉,語氣不善的道:“你此話何意?我不過是出於好心問一句。”

  “你少說兩句!”許老夫人喝了許青一句。

  許青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許老夫人偏心偏的令他心寒,雖說他是庶出,可這麼多年她那嫡子跑了,不都是他在盡孝嗎?嫡子在外面跟丫頭私生的兩個娃娃倒成了她的寶,竟為了許嬌將丹夕的婚事都毀了,還送她離京。

  裴迎真上前來問那侍從兩句,蹲下身對阮流君道:“許大哥沒事,只是被煙燻的一時昏厥。”正好丫鬟拿水來,裴迎真讓眾人散開,接過水托起許榮慶慢慢往他嘴裡灌了一口,又拿帕子澆濕了給他擦了擦臉。

  那許榮慶忽然打了個冷戰,一激靈的呻吟了一聲幽幽醒過來。

  阮流君一喜,忙叫他,“大哥你怎麼樣了?”

  “榮慶你能聽見嗎?”許老夫人也忙喊他。

  許榮慶慢慢睜開眼,捂著胸口和腦門悶悶的哎呦了幾聲,阮流君忙問:“大哥你哪裡不舒服?還傷到了哪裡?”

  那侍從便道:“許少爺沒有被火燒著,只是有人要殺他,朝他胸口刺了一劍……”

  “什麼?!”許老夫人一驚,腿一軟險些跪倒,幾乎是撲倒了許榮慶身旁,一聲一聲的叫許榮慶,“榮慶?榮慶……”

  阮流君忙往他胸口摸了一下,衣服破了,她摸到許榮慶衣服裡面涼涼的軟甲完好無損,這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幸好幸好,許榮慶聽她的話穿著軟甲沒有脫……萬幸,忙對已經淚流滿面的許老夫人道:“沒事祖母,大哥沒事。”

  “真的嗎?當真嗎嬌嬌?”許老夫人慌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伸手抓緊阮流君的手,她已經沒了兒子,不能再沒有這個孫子。

  “當真。”阮流君看她是當真的慌極了,讓她摸了摸許榮慶的胸口安慰道:“大哥穿了防護軟甲。”

  許老夫人這才安心,眼淚刷的又落下來,連連道:“那就好那就好……”

  許榮慶按著胸口上阮流君的手,幽幽悶悶的呻吟,“扎死我了……差點以為我要去見咱爹娘了……”

  裴迎真拉開阮流君的手,親自托著許榮慶道:“許大哥福大命大死不了。”又對阮流君道:“不要擔心,許大哥沒受什麼傷。”

  許榮慶靠在裴迎真身上,被熏的眼睛看不太清,模模糊糊的看自家妹妹好像要哭的樣子,忙對她道:“沒事沒事,嬌嬌別哭,大哥好好的。”

  阮流君又想哭又想笑,莫名其妙的在此時紅了眼眶,拉著許老夫人的手對他道:“祖母也很擔心你。”

  許榮慶呆了呆,看著跪在自己跟前老淚縱橫的許老夫人,喉頭酸了一下,她一把年紀了,頭髮白了一大半,漏液趕來頭髮都沒梳理好,散亂的像是一下子變成了枯老太太,他記得她本是個英氣雍容的老夫人。

  許老夫人如今已是哭的不住,枯老是手在阮流君的掌心裡發抖,嬌嬌叫她祖母,肯叫她祖母了……那榮慶呢?

  許榮慶剛遭逢一場差點喪命的大難,此刻心裡像是真在地獄裡走了一遭似的,只覺得當珍惜的要及時珍惜,他握了握許老夫人的手,感覺她一顫,那皺巴巴的手一把就抓住了他,他啞聲道:“我沒事了,別擔心。”

  他沒叫祖母,但有這一句話許老夫人已覺得足夠,不住的點眼淚點著頭,“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很好……”

  裴迎真起身,看了一眼那侍從。

  侍從將手上的人丟在裴迎真腳邊道:“少爺,這個就是要殺許少爺的人,抓他費了些時間。”

  阮流君一驚,先抬頭看了一眼許家二老爺,果然見他很短促的皺了皺眉。

  裴迎真伸手探了探那人鼻息,看了一眼許青,對那許老夫人道:“老夫人可否將這個人交給我處置?我定會,找出究竟是什麼人要對許家大哥下此殺手。”

  許老夫人還沒答話,許青已先道:“此乃我們許家的事,要追究也當是我們許家來查,如何勞煩裴會元一個外人來處置?”

  “裴會元是我大哥的朋友。”阮流君道:“我和我大哥的事情願意讓誰幫忙處置,就讓誰幫忙處置。二老爺不是始終不認我們兩兄妹是許家人嗎?怎麼今日我們倒成了許家人了?”

  許青是沒料到區區一個小姑娘敢這般頂撞他,當即冷著臉道:“你和你大哥既不承認是許家人又為什麼要驚動老太太?借我們許家人來救你們?”

  “閉嘴!”許老夫人聽不下去抬頭瞧著許青怒喝道:“無論嬌嬌和榮慶願意不願意回許家,她們都是許家人!什麼叫‘借我們許家人’?如今許家還不是你當家,許家人也不是你的!”

  許青被當眾呵斥的下不來台,硬是僵著身子沒有拂袖而去,只是低頭道:“母親教訓的是,我只是一時氣急,出了這種事,就算她們兄妹二人不認我這個叔父,這件事我也會替她們做主,查個清楚。”他看裴迎真,“裴會元將人交給我就好,你年輕不懂這些事情,還是用心備考的好。”

  裴迎真不動聲色的笑笑道:“二老爺當真是寬厚待人,我原先以為許家兄妹的身世二老爺是有所芥蒂的,如今看來二老爺已是打心底裡認下了兩兄妹,倒是我們這些外人狹隘了。”他又對許老夫人道:“該恭喜許老夫人,孫子孫女劫後餘生,二老爺又仁善接受他們。”

  許老夫人今日是大驚大喜,淚猶未乾,連連點頭道:“佛祖保佑榮慶和嬌嬌平安無事。”她緊抓著兩人的手,“榮慶現在傷了,嬌嬌也受驚了,今夜……就跟祖母回去吧?”

  許榮慶這幾天來也想過很多,今日又經這一場大火,心中難以言喻,只覺得疲憊,竟是不太抗拒此事。

  阮流君又握了握他的手道:“大哥需要個地方好好休息,今夜就先去祖母那裡吧。”

  許榮慶看著阮流君,連嬌嬌也這樣說了,定是嚇壞了,他便點了點頭。

  許老夫人那眼淚又落下來,卻是高興的,連忙命人備馬車接人回府,又命剩下的人救火。

  許青僵在那裡說不是也不行,畢竟他剛剛是鬆了口,認下了兩兄妹,可他心裡又堵得慌,一想到竟是這般讓他們進了許府就噎著一口氣。

  此刻官兵也趕來了,許青便趁機道:“既然驚動了官府就從公吧,這個要刺殺許榮慶的人就交給官府來查辦。”

  阮流君自是不想如此,她信任裴迎真,卻不信任別人,況且這事和許青脫不了關係,怎能交給他的人?

  可她剛要說話,裴迎真便輕輕拉住了她的手,對許青笑道:“許二老爺都如此說了,我還有何不肯的?”他下巴一抬吩咐侍從,“將人交給官府和,二老爺。”

  侍從應是,將人拎著丟在了許青的腳邊。

  阮流君想說什麼,卻見裴迎真拉著她的手對她低聲笑道:“相信我,別管這些,我先送你們去許府。”

  阮流君心中再多疑惑卻也是點了點頭,她是相信裴迎真的。

  她吩咐香鈴和李媽媽先留下配合官兵將府中的人先都救出來,安置在客棧裡,等她明日來處理。

  裴迎真扶許榮慶和阮流君上馬車時,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查看那人的許青,果然見他臉色青紫,憤然的瞪向了裴迎真。

  許家老夫人帶著許榮慶和阮流君坐馬車回許府,許青和官府的人留下善後。

  裴迎真騎馬送她們回了許府。

  到許府時阮流君先讓人將許老夫人和許榮慶送進去,特意留下看著牽著馬的裴迎真,上前先對他道:“多謝你……”

  裴迎真‘噓’了一聲打斷她,伸手將她在懷裡一抱低低道:“萬幸我留了人給你……我不想聽你說多謝,你沒事就好。”

  阮流君輕輕抱住了他,將頭靠在他懷裡又說一句,“我沒事。只是……”她仰頭看裴迎真,低聲道:“我打算勸大哥認祖歸宗了,你能明白我嗎?”

  裴迎真低頭看著她,輕輕柔柔的笑道:“我明白,已經鬧成了這樣我也希望許大哥不要再逃避了,有些事情逃避不了,倒不如順應天命。”他手指撫摸阮流君的脊背,“你這般聰明定是比我明白這些。”從她叫祖母那一刻起,裴迎真便明白她的心思了。

  阮流君喜歡被他撫摸,“所以你才將那個要殺大哥的人交給許青?想賣個便宜?”

  裴迎真將她摟到馬車背面,避開人的地方,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又舔了舔她的脣,低笑道:“那個人已經死了。”

  阮流君一愣,已經死了?她還以為……只是昏過去了。

  “我探鼻息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留著也沒用,不如將許二老爺一下,讓他以後不能對你們回許府再說什麼。”裴迎真道。

  阮流君望著他,簡直被他彎彎繞繞的心思給驚到了,只是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想好了這麼多?

  裴迎真卻輕輕捧住了她的臉,討賞一般的道:“流君,親親我。”

  那寂冷的黑夜裡,阮流君隔著光幕看他的臉,便笑了,踮起腳輕輕親了親他的嘴,他卻伸手托住她的脖頸將她按在馬車上,又深又重的吻了下去。

  直播間裡這樣的深夜觀眾人數就已經突破了五十萬人,打賞刷的眼花繚亂。

  彈幕裡——

  花草茶:猝不及防的一口狗糧!

  來看裴迎真:媽呀!我聽到裴真真的喘息聲和口水音了!好濕鹹怎麼辦!

  今天下雪啦:媽媽說半夜不睡容易被虐狗,果然如此,怒塞一口狗糧。

  初雪:受不了裴迎真了!親吻狂魔!

  最愛病嬌變態:好甜呀!最近好甜但是好害怕突然開虐怎麼辦!

  宅鬥萌:我彷彿看到了女主回許府的一大波鬥爭。

  霸道總裁:也不會吧,許府沒什麼人了啊,許丹夕被送走了,就一個二夫人,還能鬥什麼?

  馬甲1號:樓上分析的很多,關鍵裴迎真馬上就要殿試了,高中之後就可以求親了,一大波的糖,各位觀眾老爺記得打賞刷起來。

  霸道總裁:垃圾管理員還好意思要打賞→_→

  那一陣窸窸窣窣的口水音之後裴迎真鬆開了她,阮流君喘了一口氣低頭抿了抿脣,羞臊的抬不起頭道:“你……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還要備考。”

  裴迎真低頭笑了一聲道:“流君,我金殿題名之後就搬出裴府,那時候來向你提親好不好?”

  阮流君抬頭望他,輕聲道:“你隨時可以向我提親。”

  裴迎真眨了眨眼問道:“可我不中個狀元,怎麼配得上你侯門嫡孫女的身份?許老夫人若是不同意呢?”

  阮流君抱了抱他道:“我若想嫁給你,誰也阻攔不了。”

  裴迎真望著她便笑了,笑的寂夜多了兩彎月牙。

  裴迎真看著阮流君回了許府才走。

  阮流君被丫鬟引著去了許老夫人早就安置好的廂房裡,先去了許榮慶那裡,許老夫人和大夫都在。

  大夫看過了說不礙事,給他包紮了胳膊便走了。

  許老夫人怕她們兄妹不習慣,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們有不習慣的地方就讓下人來報,怎麼都不放心。

  阮流君好容易才將她勸了回去休息,送老夫人出了廂房就聽老夫人低聲對親信的婆子冬青道:“老二媳婦為何不過來?”

  冬青道:“許是二夫人睡下了,不知道。”

  “不知道?”老夫人冷哼一聲道:“老二跟我出的門她會不知道?府上的丫鬟沒通傳她我們回來了嗎?我看她就是存心不過來,給榮慶和嬌嬌冷臉。”

  冬青勸慰道:“老夫人別多心了,小小姐和榮慶少爺也接回來了,您安安心心的睡一覺吧。”

  她們走遠了,阮流君才轉身進來。

  許榮慶此時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頭還有些疼,靠在榻上也不知在想什麼,盯著那房梁發愣。

  阮流君走過去,讓丫鬟下人都退出去,問許榮慶道:“大哥再想什麼?”

  許榮慶緩過來神看許嬌,嘆了一口氣道:“嬌嬌,是不是大哥保護不了你?”

  阮流君不知他在想這個,便道:“大哥為何這樣想?”

  “嗯……今夜若不是裴迎真早有防備……”他又嘆口氣,“大哥想想就後怕,我死了不要緊,要是你有個什麼好歹我做鬼都不會放過自己的。”

  阮流君忍不住笑了,“哪有你這般說話的。”

  “真的嘛。”許榮慶道:“我想……不如就回許府吧?”

  阮流君一愣,他自己想通了?

  “許老夫人對咱們也是真心實意的好。”許榮慶盯著那房梁,“我原先啊以為不入侯門可以少些麻煩事,少些責任,咱們就本本分分的做些生意掙點錢,吃喝不窮的過,但如今……”他看著阮流君問道:“那個人要殺我的時候我就在想是誰這麼恨我要我的命?我就想會不會是許家……”

  阮流君豎指讓他不要說這個名字,對他低聲道:“大哥能明白這些就好,有些事情無法推脫,你一個明晃晃的準世子身份,有些人怎麼會放過你?你不招惹他們,他們也會來除掉你。”她將許榮慶胳膊上包紮的紗布上的線條一根一根揪斷道:“倒不如成全他們,他們既然如此不讓你我好過,那你就回來坐穩你的世子身份,繼承許府,請封侯位,日後看誰還敢動你。”

  許榮慶被她那語氣和語句嚇的發愣,看著她忽然覺得她這般的……不一樣,她平日裡是一個那樣柔和善良的人,耐心的安慰哭包陸楚音一點也不心煩,可她此刻又堅定又冷冽,半分也不柔弱。

  “大哥這樣看著我做什麼?”阮流君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長不一樣了?

  許榮慶看著她道:“只是覺得你突然……好有主意,你在去找許老夫人過來救我的時候就已經拿定主意了嗎?”

  阮流君嘆息道:“是啊,你一味的退讓只會讓對方越覺得你軟弱可欺,我知道大哥是想圖個清靜,不惹是非,可是今天這一場大火大哥應該明白,除非遠離京都,不然你永遠無法清靜,只會讓自己身處險境還無力自保。”

  許榮慶看著她嘆了口氣,嘟囔道:“我只是想許老夫人或許可以更好的保護你……我從沒想過繼承許府,請封什麼侯位。”

  “為何不想?”阮流君問他,“這些是你應當得到的,你當然可以選擇不要,但有些人為了搶走你這些東西還加害於你,那就是不行。”

  許榮慶驚嘆的看著阮流君,忽然道:“嬌嬌,我發現你比我適合當大哥啊,我們要是能換換我做妹妹多好啊,我就每日裡帶個花抹個粉就好了。”

  阮流君被他逗樂了,忍不住笑罵他沒出息。

  彈幕裡也紛紛表示——許大哥骨子裡,還是不要臉的,大家只是被成熟的假象矇蔽了。

  阮流君又陪他說了會兒話,讓他早些休息,自己也回了房中休息。

  許老夫人考慮周全,暫時將她們安置在自己的院子裡,阮流君就在她的隔壁廂房,連服侍的丫鬟嬤嬤也都是老夫人身邊的老人。

  服侍阮流君的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叫淺碧,話不多,人卻是十分的利落。

  阮流君快黎明時被外面凄厲的哭喊聲驚醒了,她立馬就點了燈披衣過來道:“小姐別怕,那只是大夫人又犯病了,她鬧一會兒就好了。”

  阮流君聽著外面嘶啞的哭聲,沈薇又像那時一樣哭著求人救救她的孩子,說她的孩子是好好的,還在她肚子裡動呢。

  這快要黎明的天色下,那聲音令人心酸,過一會兒便也聽到了老夫人的聲音,她命人將沈薇綁起來,也哭著跟沈薇說,孩子已經沒了。

  老夫人和沈薇都是當真的可憐,沈薇一點錯沒有落了這樣的下場,老夫人一把年紀了還在為年輕時的事耿耿於懷,努力的彌補和照顧沈薇。

  阮流君睡不著,靠在榻上問淺碧,“大夫人經常犯病嗎?”

  淺碧點點頭,“三不五時。”

  “那老夫人怎麼打算的?”阮流君又問她。

  淺碧搖搖頭道:“奴婢也不知,只是老夫人吩咐將大夫人當成她的親生女兒一樣照料,不得有任何怠慢。”

  阮流君點點頭,剛要再問什麼,突然聽見外面有人慘叫了一聲,一堆的人在喊:“老夫人!”

  那騷動聲竟是越來越大。

  有人喊了一聲:“快!快攔住大夫人!別讓她往下跳!”

  阮流君慌忙起身,看了一眼淺碧,匆匆忙忙的穿上衣服出門去瞧,剛走出門外發現許榮慶也出了來。

  許榮慶問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阮流君低低和他說了可能是大夫人犯病了,兩個人便匆匆忙忙一塊往人多的地方去。

  走過去便見許老夫人被金枝婆婆扶著,而沈薇正站在院子裡的池塘假山石上要往下跳。

  丫鬟下人們圍了一圈,卻不敢上前,因那沈薇哭著厲喝讓人不要過去。

  許老夫人急的哭聲求她:“薇薇,薇薇快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說!”

  那池塘下全是淤泥和石頭,這要是跳下去碰到哪裡可怎麼是好。

  阮流君忙過去扶住老夫人,卻發現她的手竟不知怎麼磨傷了,正流著血,“祖母你的手……”

  老夫人卻不覺疼一般的搖頭看著沈薇。

  沈薇站在那假山石上哭著哀求道:“母親您救救我的孩子好不好?他還活著,我明明聽到他的哭聲了……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說他死了?”她抓著自己的頭髮哭道:“飛卿已經不要我了,再沒有孩子……我還怎麼活?他就不會回來了,他再也不要我了……”她痛哭起來問許老夫人,“母親我哪裡做的不好?哪裡不好?你告訴我,我改,我改行不行?飛卿說什麼都好,您讓他不要走,我們已經成親了不是嗎?他為什麼那麼討厭我……”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許老夫人哭的心焦,“薇薇你下來,我們去救你們的孩子,去找飛卿,你下來再說!”

  那些丫鬟們要上前,沈薇忽然往後一退,“不許過來!你們都是騙子!要把我的孩子騙子!”她的半隻腳已經在假山石外,眼看著就要摔下去。

  老夫人急的要給她跪下去。

  阮流君也心急,她怕沈薇跳下去頭進淤泥裡,又怕她磕在山石上出什麼意外,她急急忙忙的看四周有沒有什麼可以救她的。

  卻忽然見許榮慶快步走了過去,一撩袍噗通給沈薇跪了下來,在那黎明的青白光之下叫了一聲:“母親,孩子在這裡。”

  沈薇的身子頓時就僵了住,她站在那裡也不哭也不叫了,只愣愣的看著許榮慶。

  所有人都不敢聲張,許老夫人捂著嘴滿臉淚痕的看著黎明下的一大一小。

  許榮慶又道:“母親,兒子就在這裡,好好的沒有死,不信你下來看看。”

  沈薇直勾勾的盯著許榮慶,扯頭髮的手指抓了抓,喃喃:“孩子……”

  “我在這裡。”許榮慶應了一聲,“母親不是在找我嗎?我就在這兒呢,您不過來看看我嗎?”許榮慶跪在那裡對她伸出了手。

  沈薇就看著他,顫巍巍的伸出手,向前邁了一步,輕輕的輕輕的抓住了許榮慶的手指,“孩子……”

  “在呢。”許榮慶也不急,緩緩的握住她的手,將她抓牢,讓她自己慢慢走了下來。

  沈薇忽然撲過去一把抱住他,顫抖著哭了起來,“孩子,我的孩子……你活著,你好好的,你好好的對不對……”

  “是,母親,我好好的。”許榮慶任由她抱著,嘆了口氣道:“我爹欠你的……”就讓我來還上吧。

  阮流君扶著哭的發顫的老夫人過去,老夫人一把就將她和許榮慶沈薇摟了住,哭的讓人心酸。

  那黎明將明,晨光隱隱,一切好像都有定數。

  彈幕裡——

  隔壁老王:我忽然覺得也挺好的,父債子還。

  奸臣愛好者:是啊,渣爹禍害了人家姑娘一輩子,孩子死了人瘋了,現在把許大哥當自己的兒子也挺好的。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好像真的就是因果輪迴,誰都逃不過,主播和許大哥註定的要回來替渣爹彌補大夫人吧。

  最愛病嬌變態:好想哭。

  路人黑:我一開始還以為許家大哥真的就是沈薇的兒子……當年被抱走的換走了啥的……是我多想了嗎?

  宅鬥萌:有可能是哎!

  馬甲1號:你們不要瞎想誤導觀眾老爺,誰能在侯府抱走了還故意塞給許爹?沒可能。

第七十章

  沈薇竟然真在許榮慶的安撫下平靜了下來,許榮慶陪著丫鬟讓她喝了藥,送回了房,看看沉沉睡過去,天已經大亮了。

  阮流君也沒有絲毫困意了,和許榮慶陪著許老夫人用了早膳,許老夫人的手腕已經腫了起來,阮流君拿了藥酒在給她擦。

  二夫人李芳便帶著許丹輝來請安。

  二老爺許青也是剛剛回來,一夜未閤眼就來給老夫人說昨夜處理的情況。

  那座宅子已經燒廢了,是不能再住人了,東西也燒沒了,還燒死了兩個下人,其餘的都沒什麼事。

  許老夫人拍著阮流君的手道:“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好在你和榮慶沒事,我會命人去好好處理那兩個下人的後事的,再聯繫他們家裡人,豐厚的補償他們。”

  阮流君沒抬頭,若是天災也就沒有什麼可怨的了,可擺明了就是人為,那兩條也是人命,就這樣白白的葬送火海,她自然想測查到底,可是也知道沒有那麼簡單。

  她便問道:“可查出為什麼失火的?二叔。”

  二叔兩個字一出口,她就看到許青僵掉的臉,和二夫人難以言喻的看了許青一眼,許丹輝也抬頭看了她一眼。

  阮流君心裡就愉快了一些,她就是要給他們添堵,他們連殺人放火這等事情都幹出來了,這麼不願意放過許榮慶和她,那她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許老夫人卻是高興的,她這一大早心裡都是無比的開心,許榮慶願意接受薇薇,兩兄妹第一次陪她一起用早膳,讓她突然有一種其樂融融的感覺。

  她便拉著阮流君的手也問許青,“可查出來了?還有那要殺榮慶的,定要查個結果出來。”

  許青僵著臉道:“查了,失火的原因是廚房裡用火不當走水了。至於那個要殺榮慶的經確認,他是京都地頭蛇王五的兄弟,之前王五帶人去許榮慶的店鋪裡收保護費與他結了惡,他變拍手下弟兄去許宅報仇,順便再偷些值錢的。”

  阮流君抬頭看著許青變笑了,原來之前地頭蛇鬧事只是為了殺人放火脫罪用的,許二老爺果然心思深沉啊,這樣一來就完全解釋得通了,官府那邊想來他也已經處理好了,定是不會惹出一點嫌疑來。

  彈幕裡也有人猜到了——

  分析帝:許二老爺也是個城府深的老油條啊,每一手都留了後退,完美脫身。

  隔壁老王:不過他也沒有落著什麼好,非但沒有把主播兄妹搞死,還弄巧成拙的讓兩兄妹順利回了許府認祖歸宗,主播那句二叔叫的他肯定想掐死主播。

  路過:眼看著偌大的家業和侯位要拱手相讓了,他大概會更喪心病狂除掉主播和許榮慶吧?建議主播多防備,盡早讓許榮慶歸入族譜,讓事情成定局。

  最愛病嬌變態:彈幕現在高級的我有點看不懂了……我是不是一個人?

  宅鬥萌:我有一個疑點,許家兄妹是許大爺和丫頭生的吧?怎麼能是嫡孫子孫女呢?是已經休了沈薇?又再娶的那個丫頭嗎?這樣的話我還能理解,可是許老夫人不會同意他休的吧?那許家兄妹的身份能算嫡出?有點尷尬啊。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的疑惑,其實她也疑惑……她不清楚許家到底是怎麼一個關係,可看老夫人的意思似乎是有安排。

  許榮慶說了一句許宅那邊的事情他會自己處理,也就沒有再講話。

  阮流君也不急著拿這件事跟許青死磕,當務之急是先認祖歸宗,這樣才能名正言順。

  許青自然也是不想搭理她們兄妹,又說了兩句便要退下。

  許老夫人卻叫住他道:“我還有件事要說。”她看了一眼阮流君和許榮慶道:“榮慶和嬌嬌既然回來了,我想盡快的開宗祠讓他們認祖歸宗,就這幾日吧,你們準備一下。”

  許青臉色一青,李芳也是難以接受的看許青,看他要怎麼辦。

  許青道:“母親執意要將大哥跟個丫頭私奔還生下兩個……”私生子幾個字卻是沒有敢說出口,“將這樣的醜事鬧的人盡皆知嗎?”

  “我沒有再問你的意思。”許老夫人臉色不善的道:“這件事情我早已決定好了,你只需要盡好你的本分。”對她來說什麼醜事,什麼臉面,都不如她的親孫子孫女在身邊重要。

  當年她就是太顧及臉面才逼得自己的兒子出走,那個時候她對外宣稱許飛卿暴斃,可京都裡熟悉的怎會不知這其中的緣故?早就已經笑話玩她了,都等著要看她一個孤老婆子要怎麼撐著這個許府,後來沈薇生下死胎,得了失心瘋,京都裡如何傳的她不是不知道。

  不都在說她罪有應得,自食惡果嗎?連她年輕時打死丫鬟的事情都翻出來說了,當年她都不在意這些了,如今更不會在意了。

  一家子談的不歡而散,許青黑著臉就告退了。

  李芳叫了一聲老爺,卻是沒有跟出去,只是對自己兒子使了個眼色。

  許丹輝便上前坐到許老夫人另一側道:“祖母別生父親的氣,父親就是這個脾氣,但心裡是早就接收許家大哥和許妹妹的,不然昨夜也不會一聽說出事了就匆匆忙忙和您一塊過去。”又對許榮慶和阮流君笑道:“許大哥和許妹妹也別介意,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咱們當多擔待。”

  李芳也幫襯著說了幾句,一面也對許榮慶和阮流君表示了歡迎,還說要給阮流君做幾件新衣服,又道:“若是丹夕在家,知道多了個妹妹一同玩耍定是高興的。”

  阮流君一聽她這話便猜她如此熱情大概是為了接許丹夕回來。

  許丹輝開口道:“既然接許大哥和許妹妹回來,祖母是不是該大擺筵席高興高興?也讓大家認識認識咱們許府新回來的兄妹。”

  許老夫人臉色緩和了下來點了點頭,“是該將那些故交舊友都邀請來認識認識榮慶和嬌嬌。”這樣以後榮慶也好交際,拉著阮流君的手道:“太后也是十分喜歡你,能將你們認回來也當感謝太后,到時候也請你那小姐妹楚音過來熱鬧。”

  阮流君自是沒意見,卻還是問過許榮慶。

  許榮慶也沒什麼意見,既然已經決定認祖歸宗了他也沒什麼可矯情的,該如何就如何。

  李芳便笑道:“母親就放心將這件事情交給我吧,我定會辦的熱熱鬧鬧的,絕不虧待了嬌嬌和榮慶。”

  卻是沒有提許丹夕。

  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問了兩句許丹輝的備考如何,殿試有沒有把握。

  許丹輝答道:“那看和誰比了?若是與尋常人比孫兒是有把握的,可若是和裴會元……”他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許榮慶和阮流君,“孫兒是比不過的。”又問許榮慶,“我聽說許大哥在做生意?可有想過考取功名這些?”

  許榮慶也看他,“沒有,我一心只想做個小生意,賺個小錢。”

  不等許丹輝在發問,許老夫人已道:“榮慶不愛功名這些個,我瞧他生意做的當真是不錯,連聖上都封了他皇商。”她笑著看許榮慶,“喜歡做生意就做,功名這些你也是不需要的,等日後襲承了這侯位,平平安安的為咱們許家開枝散葉就好了。”

  許榮慶愣了一下,他看著老夫人一時之間心裡竟是……有些感動,他本來以為會了許府,許老夫人定是要阻止他從商,要他做個體面的侯門世子,卻沒想到她如此的……遷就他。

  似乎,回許府,認祖歸宗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許丹輝臉色卻是暗了暗,一個市井商人就這樣輕輕鬆鬆占了原本該屬於他的,老夫人這心偏的,像是瞬間將他隔離到了外人一席一般。

  但老夫人心意已決,他們如今再鬧再不同意也無事於補,只能讓老夫人更厭惡他們。

  他也沒多說什麼,便和母親退了出去。

  一出了院子李芳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低罵道:“兩個私生的禍害根!害了丹夕,還敢回來!”

  許丹輝冷笑一聲道:“母親不必生氣,老太太如今是一時蒙了心,她想認就讓她認,兩個沒有半點靠山的私生子回來,您還收拾不了他們嗎?您也勸著父親不要和老太太鬧僵,對咱們家沒有半分好處。”他呵了一團冷氣,“總之先與他們搞好關係,討老夫人開心,將丹夕接回來再說。”

  李芳哼了一聲道:“你說這些我何嘗不知,可你父親那個驢脾氣,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你說說平日裡咱們對老太太也是盡夠了孝道,老太太是如何對咱們的?侯位之事半次沒提過,可那個私生子一回來,她就急著把什麼都給他!你父親如何氣得過。”

  “咽不下也得咽。”許丹輝皺眉問道:“等丹夕回來你好好問問她那時她是怎麼得罪的許嬌,令老太太下這樣的狠心非送她走,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李芳便也點了點頭。

  這不下雪的天氣裡乾冷的人腳底板發涼。

  許榮慶過了中午就去處理許家那些僕人,如今他們住在許府也不需要那樣多的下人,便將粗使的和一些不需要的下人遣散回家了,只留了阮流君平日裡用習慣的那些近身丫鬟,和他的幾個小廝。

  也將那兩名葬身火海的下人好生料理了後事,通知了家人。

  等處理完便又去了鋪子裡。

  許榮慶講香鈴和李媽媽被送進許府時阮流君正在跟沈薇說話,她這會兒好多了,很抱歉的向阮流君和老夫人道歉。

  許老夫人讓她不要多想,忽然對阮流君道:“嬌嬌,我想讓你和榮慶記在薇薇名下,你們……可願意?”

  阮流君看沈薇,她沒有一絲的驚詫,想來是老夫人已經同她商量過了。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道:“你別多心,我並沒有艷羡你生母的意思,只是我想讓你們兄妹二人名正言順的做許家嫡孫嫡孫女,你們若認在薇薇名下,那就是她的孩子,以後誰也說不出一句什麼。”她又嘆口氣道:“當然我也是有私心的……”她也拉住沈薇的手,“我想讓薇薇老了有個依靠,畢竟我也活不了幾年了……”

  “母親。”沈薇抓緊她的手,皺緊了眉道:“您怎可以說這樣咒自己的話……您定能長命百歲。”

  許老夫人便笑了,“是,長命百歲,如今榮慶和嬌嬌回來了,我還要看我的重孫子和重外孫子呢。”她將兩人的手放在一起握著,“嬌嬌你可願意?”

  沈薇的手落在她的手背上,瘦的手骨嶙峋。

  這也確實是一個最妥善的主意,許家兄妹的身世若是真細究起來並不十分的好,但記在沈薇名下就不同了,她是明媒正娶回來的正妻,身世也好,性子也柔善,對許家兄妹有利無害。

  “嬌嬌……我是打心眼裡感謝你和榮慶,也喜歡你們。”沈薇正看著她,眼神柔軟又誠懇。

  阮流君握住她的手指道:“我也喜歡您,我並沒有什麼意見,只是這件事還是要等大哥回來,同他商議的才是。”

  她始終不是許嬌,她也不能代替許榮慶做決定,她尊重許榮慶做的任何決定。

  許老夫人便道:“榮慶那邊……”

  外面有人報了一聲,“榮慶少爺回來了。”

  便又丫鬟挑開簾子請他進去。

  許榮慶一進去,老夫人便笑眯眯的招手讓他過來,詢問他好些,又問他可有遇到什麼麻煩。

  他都一一答了,向沈薇行了禮,問道:“大夫人可感覺好些了?”

  沈薇看到他又緊張又不知所措,忙道:“好多了,我……我聽說犯病時給你添麻煩了,多謝你。”

  “一點小事,大夫人不要放在心上。”許榮慶對她十分的友善。

  這讓沈薇鬆了一口氣,她十分的怕許家兄妹厭棄她,畢竟她如今就是個累贅,連許丹夕和許丹輝兄妹都不怎麼喜歡她。

  許老夫人看了看許榮慶,試探性的將方才提的事情向他提了一下,就怕他不願意,便道:“祖母並非要你立刻做決定,你好好考慮一下。”

  許榮慶先抬頭看向阮流君,問她,“嬌嬌呢?你可是願意的?”

  阮流君沒料到他會先問自己,便道:“我聽大哥的。”

  許榮慶笑了笑,低了低頭道:“只要嬌嬌願意,我也並沒有什麼不願意的,我母親和父親過世了,母親那邊沒有任何親戚,我和嬌嬌本來無親無故的……”他抬頭對沈薇和老夫人笑道:“如今多個祖母又多個母親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沈薇一喜,抓緊了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也開心的想紅眼眶,連連道:“好好好,那我們就認下了,明日,不今日就認下。”她又開心又著急,下令命丫鬟去找族長和幾位長者過來議事和見證。

  許榮慶失笑道:“祖母這麼著急是怕我翻臉不認賬嗎?”

  許老夫人一愣,看著榮慶激動道:“你……你肯叫我祖母了?”

  許榮慶撓撓頭道:“之前想叫……只是怪不好意思的。”

  許老夫人伸手摟著他,喜極而泣,“好孩子以後你和嬌嬌再不說無親無故了,再不是了。”

  阮流君心裡熱乎乎的,看著許榮慶,他似乎眼角也紅了。

  彈幕裡有人在刷打賞——

  路過:慶賀主播以後有個祖母了。

  奸臣愛好者:以後主播和許大哥過年就熱鬧了!許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挺好的!

  我愛主播:還是侯爺夫人呢!揚眉吐氣!

  宅鬥萌:我現在總覺得可能沒那麼好認吧?總是怕在出什麼么蛾子。

  來看主播:樓上你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阮流君也擔心許二老爺那邊會給她們使什麼絆子,再出些岔子,早就防備著了,她將侍候她的丫鬟都換成了自己在許宅裡用的,所有的衣食都經過香鈴和李媽媽的手。

  又將許榮慶身邊的也換成了他之前的小廝和婆婆,將二夫人送給他的幾個水靈靈的小丫頭全給派去做外間粗使的了。

  許榮慶如今正是要訂婚的年紀,她不想留個禍害在他房中,等徹底認祖歸宗之後,找許老夫人向杜家小姐提親,定然是不會有問題的。

  她又怕許老夫人亂點鴛鴦譜就將這件事先同許老夫人說了,許老夫人也是高興的,說只要榮慶喜歡就行,能早些娶個榮慶合心意的進門,說不定她很快就能抱上重孫子了。

  許老夫人當真是個心急的,不但當天下去就請族長來作見證讓許榮慶和阮流君記在沈薇名下,連開宗祠入族譜一事都已經拍板在了三天之後,等入完族譜的後一天就大擺筵席邀請親朋故友來。

  她甚至特意邀請了杜太醫一家過來,一是想自己相看相看,二是之後也好像杜太醫提親。

  她想了想又問阮流君,要不要邀請顧老太傅和裴迎真過來。

  阮流君眉間一喜,她來了許府之後已經幾日沒有見到裴迎真了,如今他也不方便過來……

  許老夫人看著她那副樣子便對身旁的冬青嬤嬤笑道:“瞧瞧,昨日還說著要多陪我兩年呢,今天就留不住了。”看阮流君害羞的低頭不說話,拉起她的手道:“祖母明白你的心意,祖母瞧著那位裴會元也是真心實意的對你。”從替她解決那件事開始,許老夫人就對裴迎真另眼相看,雖說他手段是狠辣了一些……但確實是真心待她這個孫女的。

  “等辦完榮慶的事情,祖母就去問問那裴會元何時來娶我們家嬌嬌。”許老夫人開她玩笑道:“我們家嬌嬌都等不及了。”

  阮流君臉紅紅的,挽著她的胳膊笑道:“祖母這是等不及要趕我走了。”

  許老夫人拍拍她的臉道:“祖母才剛認回來你們,可捨不得。”又嘆氣,“還是要等你父親的孝期過了。”

  阮流君點了點頭。

  許老夫人下完帖子之後特意帶著阮流君進宮瞧了一趟太后,並將此事告知了太后。

  太后很是高興,拉著她的手連連同她說好,能認回來孫子孫女,在她們老人家眼裡當真是頂大的喜事了。

  太后近來身子好一些了,也可以下床隨意走動了,便說那日她要帶著楚音親自過去。

  這可把許老夫人高興的,能讓太后來做個見證那是再好不過了。

  阮流君被陸楚音拉著去看陸楚楚。

  陸楚楚正在窗戶下喂鸚鵡,瞧見兩個人過來開心的忙讓宮娥拿點心出來,扶起要行禮的阮流君笑道:“前幾日還跟楚音說想請你入宮來玩呢,今日你就來了。”

  陸楚楚這些日子養的胖了些,珠圓玉潤的氣色也好,笑起來難得的開朗。

  阮流君瞧著她隆起的肚子,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問道:“娘娘快生了吧?可找太醫看過是小皇子還是小皇女嗎?”

  “還有兩三個月呢。”陸楚楚讓她摸著,笑道:“正在伸腿兒呢。”

  阮流君就覺得那手掌之下的肚皮裡有個小東西頂了頂她的手掌心,她驚奇不已,“真的在動啊!”好奇妙,一個小小的娃娃活生生的在一個人的肚子里長大。

  陸楚音道:“他可淘氣了,老是動來動去,疼的阿姐睡不著,我看啊就是個淘氣的小皇子。”陸楚音指了指她的肚子,對肚子裡的娃娃道:“再敢欺負阿姐,生出來我就揍你。”

  陸楚楚笑著拉兩人坐下,“什麼皇子皇女的,只要平安生出來就好,我倒是喜歡女孩兒,小時候音音的頭髮還都是我梳的呢。”

  陸楚音卻道:“我喜歡男孩兒,長大了可以保護阿姐。”

  阮流君看兩個人認真討論的樣子也跟著笑起來,窗下的鸚鵡嘰嘰喳喳的說著吉祥話,窗外的辛夷花樹已經復甦,像是要冒出新芽。

  快開春了,一切都在變好,真好。

  開宗祠入族譜那天又下了雪,阮流君是女兒不能進宗祠,便沒有過去,在府中等著他們。

  她坐在房中看香鈴繡花,陸楚楚馬上要生了,她想讓香鈴給繡個小娃娃穿的肚兜,到時候挑些吉利的金飾一塊送給她。

  她又想讓香鈴再給裴迎真做件新披風,要開春了,暖和了之前的披風就太厚重了些。

  香鈴哀哀怨怨的道:“小姐,我只有兩隻手。”

  阮流君便道:“那我幫你穿針。”她也不會什么女紅,也就能穿個針遞個線的。

  李媽媽從外面笑呵呵的進來,手中捧著一把紫色的辛夷花枝。

  阮流君好奇的起身,“這個時節辛夷花怎麼開的這麼早?”她看那花瓣上竟還帶著雪花,想是李媽媽路上落上去的,“李媽媽哪裡得來的?”

  李媽媽笑道:“這是裴少爺送的。”

  “裴迎真?”阮流君一喜,“他來了嗎?如今在哪裡?”

  李媽媽瞧她那副著急的樣子便抿嘴笑,“裴少爺就在府外將花枝和一封信交給我,便走了,說他還要去老太傅府上讀書,不方便進來。”

  阮流君忙問:“他還給我寫了信?”

  李媽媽從袖子裡掏出信箋遞給她。

  她接過坐到桌邊便急著打開,香鈴瞧了她一眼笑道:“這些日子裴少爺不能來吃晚飯,可把咱們小姐急死了。”

  李媽媽將花枝插在花瓶裡捧到桌子上也道:“誰讓裴少爺之前日日都來,讓小姐成了習慣,這下一日不來就覺得少點什麼了。”

  阮流君也不與她們還嘴,只邊打開信箋邊道:“你們不也不習慣嗎?昨天李媽媽還說起他呢。”這幾天彈幕裡的觀眾老爺們日日在盼望裴迎真,還出主意讓她女扮男裝去顧老太傅找他。

  “是是是,我們都想裴少爺。”李媽媽整理著那花枝道:“裴少爺說跟老太傅去做客時瞧見那戶人家暖室裡熏開了這辛夷花,想著小姐定會喜歡,就討了幾枝來,還是今日一早去的,怕放久了花就不新鮮了。”

  彈幕裡一個勁在催她快看看裴迎真又寫了什麼小黃詩。

  她將信箋打開,就只看到一句詩——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彈幕裡——

  路過: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路過粉:怎麼辦,這句詩我好喜歡,有點想跳裴迎真……

  霸道總裁:你可以先跳五分鐘→_→

  桌上的辛夷花上有雪花消融了落下水珠來,帶著冷淡的香。

  “裴少爺寫了什麼呀?”香鈴湊過來要看。

  阮流君忙將信箋合了上,起身去書桌上拿起了筆,鋪開紙,吩咐道:“李媽媽等會兒將這封信夾在給裴迎真送的冬衣裡面去,拿給他。”

  她提筆想了想,也寫下了一句詩。

  彈幕裡——

  隔壁老王:主播回了什麼?

  她卻遮蓋著不給光幕裡的觀眾老爺們看,低聲道:“是隱私,不許看。”她忍不住笑了笑,將信吹乾,疊好。

  彈幕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哎,主播跟著彈幕裡學壞了,都學會隱私了。

  我愛主播:肯定是寫了什麼羞羞的東西!想看!

  她想著,等明日擺宴就可以見到裴迎真了,便又轉身催香鈴,“你先給裴迎真做披風好不好?”

第七十一章

  宴請賓客這日也竟難得的沒下雪,天公作美一早變放晴了,照的屋檐和枝頭的積雪亮晶晶的發光。

  阮流君一早起來,換了老夫人新做給她的冬衣,大紅色金線纏枝上衣,黑色褶裙,袖著毛茸茸的暖手就去找許榮慶一起過去給老夫人請安。

  許榮慶卻是緊張的要命,從入完族譜之後他就突然有一種緊張感,好像一下子變得萬眾矚目一般。

  阮流君寬慰他道:“你不必緊張,你拿出你做生意的氣派來。”

  許榮慶道:“哪裡一樣嘛,一會兒那些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們來,我都不知道該跟他們說些什麼。”

  阮流君笑道:“你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了啊,緊張什麼。”她又道:“祖母會一一介紹給你認識的,你只用禮貌周到一點就可以了,不必硬說什麼話,如今他們只會自己找話來跟你說。”

  她太知道這些‘達官貴人’們的交際了,他們會自動結交對他們有利的。

  阮流君看他還有些緊張,又低聲道:“你今日可拿出精氣神來,杜太醫帶著杜家小姐都來了。”

  許榮慶一驚,“杜二小姐……也來了?為什麼沒人告訴我一聲啊!”

  “你這幾日忙的不見人,我如何告訴你。”阮流君笑道:“別緊張,這次有祖母幫襯,一定錯不了。”

  許榮慶這才揣著忐忑跟阮流君去向老夫人請安。

  她們過去時許老夫人也剛剛換好衣服坐下,沈薇今日也精神極好,穿了簇新的衣服滿臉喜色的陪著老夫人。

  說來也奇怪,打從那日許榮慶救下她之後,她這些日子幾乎沒有犯過病,只有一兩次頭疼的厲害,昏昏沉沉的吃了藥睡了一覺就好了。

  瞧見她們倆進來,沈薇忙起來迎過去拉著兩個人過去,柔柔笑道:“方才老夫人還說先叫你們過來吃個早飯,怕是一會兒忙起來吃不了什麼東西餓壞你們。”

  許榮慶道:“我是得吃點墊墊底,等會兒要喝酒吧?”

  許老夫人笑道:“喝什麼酒,你身子才好些。”

  讓兩個過去,剛要一起用早飯,二夫人李芳便來請安了,和她一起來的不止有許丹輝,還有被送走的許丹夕。

  許老夫人一瞧見許丹夕先愣了一下,隨後就沉了臉色,放下了筷子。

  李芳忙拉著許丹夕跪下給老夫人請安。

  許丹夕跪下叫了一聲:“祖母……”便哭了,撲身抱住老夫人的腿痛哭道:“祖母我知錯了,我是當真知錯了!祖母就原諒我一回好不好?不要送我走了,我捨不得祖母……我在山東一個人也不認識,沒有人跟我說話,我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想著祖母……丹夕知錯了!”

  她那一頓痛哭懺愧,哭的李芳跟著哭,也求道:“丹夕是母親看著長大的,她這個孩子什麼品行母親怎會不知?她是當真知錯了,母親就原諒她這一回吧,正好榮慶和嬌嬌兩兄妹認祖歸宗這樣的大好日子,母親就當給他們兄妹面子?”

  許老夫人也不是鐵石心腸,被許丹夕哭的心軟,卻仍是側頭了一眼阮流君,拉著她的手詢問她的意思。

  許丹夕立馬抓住阮流君的手,哭著道歉,“許妹妹可能原諒我?當初之事我確實不知情,只是寧安說想跟你獨處道歉……”

  “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阮流君低頭看著許丹夕,她哭的梨花帶雨,道:“許姑娘既然已經回來了,我再趕你走也是不可能的,只望你以後當真知錯了。”她看了一眼李芳,先斬後奏帶回來,她還能說什麼?鬧著有許丹夕沒她?一個許丹夕,不值當。

  今日是大好的日子,她也不想為了許丹夕鬧的不愉快,許丹夕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罷,她既然回了許府就知道肯定不能避免與許丹夕交集,來日方長,慢慢來。

  她對許丹夕笑了笑,道:“今日之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日後還望丹夕姐姐多多包涵。”

  許丹夕被她那笑容笑的發毛,竟是……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

  許老夫人卻是又高興又寬慰的看著阮流君道:“嬌嬌仁善寬厚,被教養的真好。”她又對許丹夕道:“起來吧,擦擦眼淚好好謝謝你嬌嬌妹妹,不該說的話你是知道的,下次可就沒有這麼容易了。”

  許丹夕忙起身,點頭擦著眼淚道:“孫女知道。”又對阮流君道:“多謝妹妹海涵。”

  阮流君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只是讓許榮慶多吃點,一會兒要應酬會餓肚子。

  許丹輝也請了安,一家子坐下一同用了早飯。

  早飯用畢,許丹輝過前院去幫著二老爺擺宴和接待客人,許老夫人開口道:“你和你父親準備好宴席就行。”被冬青扶著起來,伸手讓許榮慶扶著她道:“日後是要榮慶掌家的,今日我親自帶著他去認識認識咱們的故交舊友。”

  許丹輝頓了一下又道:“今日天氣冷,祖母親自出去小心凍著,不如就讓我父親帶著榮慶大哥接待來客?”

  “不必。”許老夫人扶著許榮慶的手道:“我親自帶著他去。”

  她心中是有盤算的,許榮慶剛認回來第一次待客,若是讓庶子引薦他見來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心裡看重庶子比這個嫡孫多呢,怕是會看清許榮慶。

  她要親自帶著,一一介紹給許榮慶認識,讓大家心裡都明白,日後這許府是要交給她這個嫡孫子的。

  許榮慶緊張的扶著許老夫人,他雖不太清許老夫人的意思,但卻感覺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指低聲對他道:“莫要怕,都是些老熟人,我帶著你認識認識。”

  許榮慶心裡安了安,感激的對老夫人點了點頭。

  許老夫人又阮流君道:“嬌嬌也來。”

  阮流君一愣,二夫人和許丹輝許丹夕也愣了一下,怎麼也帶著許嬌一個女兒家去接待來客?這……

  許老夫人卻道:“一會兒太后便要來了,到時候你招待著,別怠慢了太后。”又對沈薇道:“薇薇今日精神不錯,讓嬤嬤陪著去同來的夫人們說說話。”

  沈薇應了一聲。

  阮流君過去扶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二夫人的臉色便不好了,老夫人這是什麼意思?是嫌她的身份不能接待太后嗎?讓一個剛認回來的孫女接待,也太捧著她了。如今更是讓一個有失心瘋的人去接待女眷也不讓她去?

  李芳忍下拉著許丹夕的手過去對老夫人笑道:“讓丹夕陪著嬌嬌吧,她剛回來,見了人也不熟,丹夕陪著可以與她說一說。”要帶也得將兩個孫女帶上才是,這樣厚此薄彼讓人知道了該以為她們這邊多麼不被老夫人看重呢。

  況且許丹夕被端木少將軍退了婚,她還想著多帶著她,相看個更好的,今日來的也都是配得上許家的。

  許老夫人卻是道:“丹夕剛回來就在房中休息吧,嬌嬌這邊我會安排。”扶著阮流君和許榮慶便出了門。

  李芳氣的臉色一青一白,想說什麼卻硬生生忍下了。

  許丹輝過來安慰她道:“妹妹也累了,母親不急於一時。”

  “我知道,我就是……”氣不過,老夫人這也太拿她們當外人了。

  許丹夕卻抽出手道:“母親幹嘛上趕著給人當陪襯,我才不去。”她擦了擦眼淚問道:“外祖父和小姨她們今日可來了?”

  “來了。”李芳氣的胸口疼,“你小姨還說來瞧你呢。”

  “我換個衣服過去找她們。”許丹夕一大早剛剛到許府,身上還是昨日的衣服,這些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穿的也都是比平日裡差的,讓她難受死了。

  她一回來就聽說京中發生了這麼驚人的大事情,尤其是寧安居然被崔游侮辱了,還做姑子去了,她想好好問問李霏霏究竟是怎麼回事。

  阮流君跟著許老夫人到前院,客人已經來了許多,果然都是一些熟人,和許家相識的也就是京中那些貴族和高官了,阮流君之前多多少少都見過耳聞過。

  許榮慶原還緊張,見來見來已是不緊張了,卻見見到杜太醫一家時頓時緊張的結結巴巴,一句好話說不全。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我真!我看到我真了!

  來看裴迎真:好久不見裴迎真!

  今天來看裴迎真:又長帥了呢。

  馬甲1號:你們眼神真好……這都看得到。

  阮流君這才看到裴迎真剛剛扶著顧老太傅下了馬車,他們和杜太醫一家一塊來的。

  裴迎真在那馬車下望見她,對她笑了笑。

  阮流君嘴角就忍不住的勾了起來。

  許老夫人正在和杜太醫一家介紹許榮慶,笑眯眯的說這是她剛找回來的嫡孫,之前聽說勞煩過杜太醫,今日提他謝過杜太醫,又拉著杜太醫的兩個女兒連連誇讚,只誇的杜太醫嘴都合不攏。

  她拉著杜寶珞的手問她多大了,聽她嬌滴滴的答了,愈發的喜歡玩笑道:“我是越瞧越喜歡兩個丫頭,聽說大丫頭已定了親了,不如就將二丫頭定給我們家好了。”

  杜寶珞羞的臉頰緋紅。

  許榮慶僵在那裡直撓頭。

  杜太醫合不攏嘴的笑道:“老夫人快別拿我家寶珞說笑了。”

  阮流君上前向幾位行了禮,又向顧老太傅行了禮,偷偷看裴迎真,一抬頭就撞上他的眼睛。

  “許丫頭果然是個有造化的。”顧老太傅感慨道。

  阮流君忙收回眼,謝過老太傅對許老夫人道:“我先帶杜夫人和玉音姐姐,寶珞妹妹進去吧。”

  許老夫人點了點頭,讓冬青過去幫襯著她些。

  阮流君便帶著杜夫人和杜家兩姐妹往後堂去,一路上杜夫人是又感慨又有些不好意思,她之前因許榮慶的商人身份拒絕過他的提親,沒想到如今竟……

  阮流君卻拉著她道:“我在這府裡也悶,以後還請夫人准許玉音姐姐和寶珞妹妹常來與我作伴。”

  杜夫人握著她的手點了點頭。

  後堂全是來的女眷,沈薇和嬤嬤正在接待著,倒也不多,所以阮流君一眼就看到了李芳的妹妹李霏霏,今日寧安沒來,崔明嵐更是不可能被邀請來,來的全是平日裡她不怎麼玩的閨秀,她坐在那裡分外冷清,看到阮流君進來更是不怎麼高興。

  想從前她們是如何奚落瞧不上許嬌,誰能想到今日她麻雀變鳳凰成了許老侯爺的嫡孫女,而寧安成了那樣,崔明嵐因為崔游被撥出選妃名額,如今鬱郁寡歡的成日裡病著。

  偏阮流君春風得意。

  她看沈薇帶著阮流君正有說有笑的跟堂中的女眷打招呼,起身正要出去,杜丹夕走了進來。

  “小姨……”杜丹夕一進來就瞧見阮流君,要說的話就頓了頓,“妹妹也在啊,我來找姨母。”過去挽了李霏霏的胳膊道:“我們去我房中吧?我有些話想問你。”

  李霏霏正想走,便應了她。

  彈幕裡立刻擔心了起來——

  宅鬥萌:這個杜丹夕不會把女主那天的事告訴李霏霏吧?李霏霏那個大嘴巴會不會傳出去?

  今天吃什麼:不會吧,許老夫人不是剛警告過她嗎?

  今天吃什麼:不過說出去也沒什麼,沒有憑證李霏霏將這種事傳出去只能成誣陷主播,也不會落下什麼好名聲的。

  阮流君確實不怕杜丹夕告訴李霏霏,最好她傳出去,省的再找理由了。

  兩個人正要出去,香鈴便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匣子對阮流君行禮道:“小姐,端木少將軍來了。”

  許丹夕的腳步便頓了住。

  聽阮流君只是“哦”了一聲道:“不要怠慢了少將軍。”

  香鈴卻將匣子托給她道:“這是少將軍送給小姐的賀禮,他說一定要親手轉交給小姐。”

  許丹夕扭過頭來,看向了那個匣子。

  “是什麼好東西啊?”杜寶珞好奇道:“竟還要親手給許家姐姐。”

  阮流君將匣子接過來,打開來看,看到裡面的東西是愣了一下。

  “匕首?”杜寶珞詫異,“鑲了這麼多寶石也挺好看的……只不過哪有送姑娘家匕首的呀。”

  許丹夕卻是僵在了那裡,她知道這把匕首,端木夜明常常隨身帶著,她曾借來玩玩他都不借,說是他從一位故友手裡贏了的,意義非凡。

  可他如今……居然送給了許嬌?許嬌……是何時和他搭上啊?她又想起那日許嬌被救出來,是被端木夜明抱出來的……難道就是那時嗎?怎麼可能……她攥緊了手指,拉著李霏霏一言不發的出了大堂。

  阮流君瞧著那匕首卻是心裡複雜,這把匕首是當年她輸給端木夜明的……他今日又送給他,是想試探她什麼嗎?

  她將匣子蓋上,交給香鈴讓她收好,無論他是什麼意思,她只要裝作尋常對待就行了。

  她又與杜家人說了幾句話,便聽到外面說太后來了,忙出去迎接太后,到門口發現不止是太后和陸楚音來了,連陸楚楚都來了。

  這下不止許家忙著接駕,連賓客都驚嘆不已,沒想到太后和貴妃對許老夫人認回來的這兩個孫子孫女這般看重,那想來這侯位要給誰可是一目了然了。

  太后倒是沒有架子的,帶著陸楚楚陸楚音坐在後堂與阮流君說話,說她這幾日身子好些了就想出來走動走動,楚楚也悶得慌就一塊來了,又各自賞了阮流君一些寶石玉器為她高興。

  阮流君謝過恩之後,太后便去許老夫人那裡同老夫人說話,陸楚楚想到園子裡走走。

  阮流君便帶著她和陸楚音去了園子裡看花,如今梅花開的都快有些敗了,辛夷花卻有些結了花骨朵,沒什麼看的,三個人便帶著一大群宮女嬤嬤在涼亭裡曬太陽。

  陸楚楚曬的微微眯眼,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陸楚音趴在桌上悶聲道:“都開春了……”李雲飛還不回來。

  阮流君靠在桌上開她玩笑道:“可不是嗎,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她笑看陸楚音,“怎麼還不回來呢?”

  陸楚音反應過來立刻紅了臉,嗔道:“許姐姐如今學壞了,老是愛逗弄人,我……我誰都沒想,倒是許姐姐。”她也逗阮流君道:“你肯定想裴迎真大哥了,對不對?”

  彈幕裡——

  裴迎真的大老婆:對。

  來看裴迎真:對。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對。

  一排的對刷出來,阮流君還沒來得及答話,香鈴便過了來,行了禮低低對她道:“小姐,裴少爺在少爺書房等您呢。”

  阮流君臉莫名其妙一紅,陸楚音湊過來小聲道:“是不是裴迎真大哥?我就猜肯定是他。”

  阮流君也不否認,笑著起身向陸楚楚告罪,說要過去一趟。

  陸楚楚笑道:“你快去忙吧,我們這兒這麼多人伺候呢。”

  “去吧去吧,再不去裴迎真大哥就等急了。”陸楚音也故意打趣她。

  阮流君急著去見裴迎真,也不與鬥嘴,行了禮便告辭了。

  她一路帶著香鈴快步去了大哥的書房,小跑了兩步進去,卻見許榮慶和裴迎真都在,她有些氣息不勻。

  許榮慶嘆氣道:“女大不中留啊,你看你這急的,大哥叫你也沒見你跑的這麼急過。”

  她在門口緩了一口氣,看裴迎真對她笑了笑,便也笑了。

  兩人這對視一笑,讓許榮慶倍感心寒,他這妹妹是完全無視他的話啊,眼裡只有裴迎真。

  他唉聲嘆氣的起身走到門口道:“哎,算了,我也不跟這兒當礙眼的人了,反正你們眼裡也沒我。”

  阮流君忙道:“多謝大哥。”

  許榮慶更心寒了,這是在趕著他快走啊。他扭頭瞪了一眼裴迎真,對他道:“半刻的時間,我在外面等著,你注意一點,不許占便宜。”

  裴迎真也對他行了一禮道:“多謝許大哥。”

  行行行,他出去。

  許榮慶出去將門關了上,就靠在柱子上看著明晃晃的太陽,言不由衷的笑了笑,挺好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他們好像昨日才失去雙親,背井離鄉的來京住進裴家,兩個人無依無靠一進府就被裴家人瞧不起,如今他們竟然有了個祖母,還多了個母親,嬌嬌也有了裴迎真,一切都在慢慢相處,一切也都在慢慢便好。

  書房裡,兩個人各自站著瞧著對方笑,也不知是在笑什麼。

  彈幕裡一個勁的著急——

  奸臣愛好者:傻笑什麼啊!你們倒是快擁抱快發糖啊!

  隔壁老王:你不懂,這就是戀愛的酸臭味→_→

  裴迎真先對她伸了手笑道:“過來流君。”

  阮流君笑著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拉到懷裡,她撞在裴迎真的胸膛上,感覺他將自己緊緊摟了住,雙手又隔著衣服在她的腰上捏了捏,她癢的一躲忙抓住他的手,低聲道:“你幹什麼,我大哥還在外面。”

  裴迎真將手指交錯她的手指間和她十指相扣,低頭笑道:“我在看,你是不是當真瘦了。”

  阮流君先是一愣,卻見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信紙輕輕抖了開,上面寫著一句詩,她頓時就明白的臉紅,慌忙要去奪。

  那信紙在光幕裡一晃,有眼尖的觀眾老爺看清了發出彈幕——

  東北林志玲:我看到了!上面寫的是——莫道不消魂,捲簾西風,人比黃花瘦!

  我愛主播:天啊!主播你好直白!好赤裸!

  奸臣愛好者:主播可以啊!消魂,莫名就污了!

  霸道總裁:兩個都很可以,裴迎真還摸一摸是不是真瘦了,受不了你們!

  阮流君被彈幕裡取笑的臉更紅了,奪不過裴迎真氣道:“你幹嘛還留著。”

  裴迎真將信紙又疊好了裝進袖子裡,“我自然要留著,以後我日日給你寫信,你也要每一封都給我回。”

  阮流君拉開他的手道:“我才不給你回。”

  “為何?”裴迎真還扣著她的手,拉近了問她。

  阮流君笑道:“你再有四日就要殿試了,你專心備考,不要為這等事分心。”

  “這等事……是哪兒等事?”裴迎真低垂著眼看她,聲音壓的又低又輕。

  阮流君不知為何耳朵根都紅了,看都不敢看他,輕聲道:“兒女情長這等事……”

  “那恐怕不行。”裴迎真捏起她下顎,讓她瞧著自己道:“聖人都說相思情長,我區區凡夫俗子怎麼能克制得住?”他將臉貼下去,瞧著她的嘴脣低聲問道:“你今日的脣脂是什麼味道的?”

  阮流君耳根燒的通紅,看著他,聽他又“嗯?”了一聲,抿了抿嘴道:“我……不知道。”

  “那我嘗嘗看。”裴迎真低頭親了下來,舌尖來來回回的舔著她的脣,捏著她的下顎,抱緊她。

  過了半天半天,才鬆開她,看她一頭扎在自己懷裡,便舔了舔嘴脣笑道:“嗯,是甜的。”

  彈幕裡一群粉紅彈幕開玩笑的讓阮流君沒眼看,只聽“當啷當啷”的打賞聲,她如今單金子都有三十萬了。

  裴迎真摟著她,撫摸著她的後背輕笑道:“流君,我的宅子已經修葺布置好了,等我金殿高中向許老夫人提了親,我帶你過去瞧瞧可好?”

  阮流君點了點頭,仰頭叫了他一聲:“裴迎真。”

  “嗯?”他低下頭來。

  阮流君笑著對他道:“你一定會高中,連中三元。”

  裴迎真也對她笑道:“若是沒中呢?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嫁。”阮流君抱住他道:“只要你離開裴府,你是什麼,中不中我都嫁給你。”

  裴迎真又道:“那我若是不中,就做不了大官,不能為你報仇了,怎麼辦?”

  阮流君在他的懷裡頓了頓,隨後摟緊他道:“那我就想辦法報完仇再嫁給你。”

  “你要想什麼辦法?”裴迎真問她。

  她只是道:“什麼法子都可以,只要能報仇,救回庭哥兒。”

  裴迎真忽然摟緊她道:“我怎麼會讓你想法子呢,說好了你要利用我,我一定不會令你失望的。”

  她有些愧疚,裴迎真又道:“我喜歡被你利用,被你需要。”

  “是嗎?”她輕聲問。

  “當然。”裴迎真道:“就算你不利用我,我也是要往上爬,替我母親報仇的,我走到今日本來也並非是為了你。”他笑了笑,“我從前……也是想利用你幫我除掉裴家人,也確實是利用了你攀上恩師,走到今日。”

  彈幕裡——

  路過:主播你愧疚的感情用錯了,裴迎真他本身就要走這條路,你不是他的目的,也不是他唯一的動力,你只是他的這條路上的一束光。之前一次是,這一次也是,他抓著你這束光才能走到最後。

  馬甲1號:你再說我要禁你言了。

  彈幕裡刷個不停,求劇透。

  許榮慶在外面猛地推開門道:“行了啊,時間到了,嬌嬌出去招待太后和貴妃,裴迎真你,回宴席上去。”

第七十二章

  裴迎真和阮流君匆匆忙忙回了宴席上。

  裴迎真陪著顧老太傅,杜太醫他們在外堂,內堂是女眷,阮流君陪著陸楚音姐妹和太后,許老夫人坐在女眷的上席。

  沈薇今日精神著實不錯,也不知是不是心情開朗心病也好多了,在席間接待女賓,說說笑笑的半點沒有得病的跡象。

  連陸楚音都驚奇的偷偷問阮流君,大夫人的病是好了嗎?

  太后和許老夫人也在看著沈薇神采奕奕的同陸楚楚說話,讓她別緊張,還說了許多她那時護胎的法子,竟像是……不曾失去過孩子一般。

  太后靠過去低聲對許老夫人道:“你那兩個孫子孫女是個福星,又懂事又仁善,如今一回來竟連薇薇的心病也治好了。”

  許老夫人開心的眼眶發紅,連連點頭笑道:“是啊,是福星,兩個小福星,我們許家總算是有所交託了。”她伸手握了握阮流君的手,對太后道:“我想替我這孫女向太后討個情。”

  阮流君本在和陸楚音說話,被許老夫人握住便轉過頭來笑了笑,驚訝的看她,不知道她要討什麼情。

  許老夫人笑的欣慰道:“榮慶以後留在府中就在我身邊,我能照看著倒不擔心,便是我去了也會先為他請封了侯位,只是我的嬌嬌……”她伸手將阮流君的碎發挽到耳後摸了摸她的臉,“她總是要嫁人的,我護不了她多久。”她一想到就在她這後園子裡發生的事情,和裴家人那般的嘴臉就心疼不已,“我便是死了也不安心……”

  “祖母。”阮流君握住她的手,“您長命百歲,可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

  許老夫人笑了笑,拉著她讓她站起來,站到太后眼前,問太后,“太后您老人家瞧瞧我這孫女,要是合您眼緣我就厚著我這張老臉討個情,求您收她做個乾孫女,不知太后準不準?”

  阮流君有些吃驚,沒想到許老夫人為她謀劃到了如此地步。

  陸楚音立刻便道:“好啊好啊!皇奶奶收許姐姐做乾孫女,那以後許姐姐就能常常進宮來找我玩了。”拉著太后的手懇求道:“皇奶奶您不是也喜歡許姐姐嗎?您就收下她吧。”

  太后被她纏的發笑,抬頭望著阮流君,她確實十分喜歡這孩子,從她願意護著楚音,又捨命保護楚楚就知道她是個十分難得的善良孩子,又在游湖那日親眼見她撲過來救素不相識的沈薇,連同是許家人的許丹夕都沒有上前,她卻撲了過來。

  陸楚楚也說好話道:“許妹妹之前捨命救我和音音,我一直覺得無以為報,今日我也為許妹妹向太后討個情,您就收下她吧。”

  太后被陸楚音晃的失笑,對阮流君道:“你瞧多少人為你討人情,搞得像是哀家不近人情,不喜歡你一般。”

  陸楚音一喜。

  聽太后問道:“哀家是打心底裡喜愛你的,只是不知你願意不願意多哀家這一個乾祖母啊?”

  許老夫人也喜不自勝的急著讓阮流君表態。

  彈幕裡飛快的刷著——

  理智路人:這也太瑪麗蘇了吧?女主簡直人見人愛的開了掛,先是侯門小姐,現在又認太后當乾祖母,有點看不下去了。

  宅鬥萌:女主不開掛還叫女主嗎?前段時間沒憋屈死我,好不容易女主有點收穫了,我就是要看女主大殺四方步步高升啊!

  霸道總裁:你們理智路人好難討好哦,之前吐槽女主手無縛雞之力被強時有道具欄都用不好,是個垃圾,太憋屈不想看了。現在又吐槽女主開掛瑪麗蘇了,那你們想怎麼樣?讓你們去當女主好不好?

  奸臣愛好者:樓上無限排,女主做什麼都不對,感覺你們不是來看直播的,而是來選妃的。

  最愛病嬌變態:不喜歡看可以不看嘛,幹嘛發掃興的事找認同感呢?

  我愛主播:我不覺得瑪麗蘇,陸楚音幫主播是因為主播一直很護著她,你們之前還吐槽人家累贅傻白甜呢,主播對她好,她當然也對主播好了。陸楚楚也是主播和裴迎真用命換回來的啊,太后對主播印象也一直不錯,那次畫舫主播撲過去救沈薇太后就對主播很喜歡了,如今又是許老夫人開口了,收她做乾孫女不是很應該嗎?

  路過:這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發展,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所有善良的人都改得到善良的對待。

  馬甲1號:是的,生活艱難,希望可以讓大家看到一些正能量的東西。

  路過“當啷”一聲打賞了五千金。

  阮流君笑了笑向太后跪下道:“能多一個太后這樣的祖母,是我的榮幸,只望日後能常常侍奉太后。”

  太后連連道好,拉著阮流君起身,又對許老夫人道:“今日是個大好的日子,不如就讓你們許家的老人家來做個見證,哀家今日就先定下這個孫女,等哀家回宮直接下旨可好?”

  “那是再好不過了!”許老夫人忙差人去請許家的族長老人家過來。

  這許家的族長一進來不止女眷這邊全部驚動了,連外堂的少爺老爺們也驚動了不少。

  不知情的都倒著許老夫人竟是如此的看重這個孫女,連太后都請動了,如今還要人乾親。

  女眷這邊更是議論紛紛,有問這許嬌究竟是什麼來頭,也有打聽許嬌可有婚配可有定親的。

  李芳這邊卻是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臉垮到了地上。

  李霏霏看著那邊阮流君跪在地上給太后敬茶,巧笑倩兮的叫了一聲“祖母”,沒得膈應死她,伸手拉住許丹夕道:“你祖母未免太偏心了!你當了她的孫女十幾年她也沒有為你討半分好,這許嬌才回來幾天啊,就求著讓太后收她當乾孫女了!”她就是看不慣這個許嬌,第一次見就出盡風頭,後來愈發的春風得意!如今在京都裡還有哪個小姐能比得上她?明明就是外地來的,“論起來她就是個私生女,你才是嫡出的小姐。”

  “你少說兩句吧!”李芳低聲喝住了她。

  許丹夕臉色已是不好,甩開她的手冷冷道:“我身子不舒服,先回房了。”轉身就走了,她半刻也不想留在這裡看許嬌如何得意。

  可她一出大堂,就看到外面熱熱鬧鬧的像是有人送禮來了,好幾個大紅箱子抬進府中,小廝跑過來對侍候在門口的丫鬟道:“你快進去稟報老夫人和咱們新小姐,謝相國那邊送了好些禮過來,問問看該如何。”

  謝相國也送禮來了?

  哦,許丹夕想起來,許嬌早就勾搭上謝紹宗了,也認了義兄妹,為這個寧安才要對付她,她看著一箱箱的禮物往院子裡抬,院子裡的賓客議論紛紛的好奇許嬌究竟是何許人物,連謝相國都如此厚禮。

  她心裡堵得厲害,這個許嬌可真夠不簡單的,搶了寧安的謝相國,如今又搶走了她的端木夜明,怪不得李霏霏說她就是個裝清高的婊子。

  阮流君和陸楚音從堂內出來去看那厚禮,許丹夕轉身走了。

  那箱子抬進來就擺在庭院裡,數了數正好十個大紅箱子。

  阮流君走到箱子前蹙了蹙眉,謝紹宗又搞什麼鬼?

  “是什麼啊?”陸楚音好奇道:“好多啊,謝相國怎麼送許姐姐這麼多東西?”

  阮流君問那來送禮的謝府隨從,這是什麼。

  那隨從行了禮,揮手命人將箱子都打開。

  打開箱子之後阮流君就頓在了那裡,這十隻箱子裡裝的是一些衣服,飾品,鞋子,擺件,小玩具,書本和字畫。

  她聽到身後有些看熱鬧的賓客小聲議論道:“什麼東西?謝相國怎麼送這麼多……平日裡用的?我還以為是什麼值錢的。”

  “那些擺件和飾品很值錢啊,還有那些衣服,我怎麼好像看到了之前特別有名的雲裳羽衣?”

  “你是說全京都就一身的羽衣?不是被謝相國高價買走送給那個阮小姐了嗎?怎麼?又送一套給許小姐?”

  彈幕裡也有許多再問——

  我也叫許嬌:主播這是什麼啊?

  奸臣愛好者:謝紹宗送這些什麼意思?

  隔壁老王:陰魂不散的前任啊。

  什麼意思?

  阮流君冷笑了一聲,一點點攥緊發涼的手指,這些東西全部都是她的,她從前穿過的衣服,鞋子,帶過的飾品,屋子裡的擺件,看過的書,收藏的字畫,和她幼年時玩過的小玩具。

  一箱箱一件件全部是她的從前,謝紹宗將它們留下,特意今日送來能有什麼意思?是在宣告她永遠無法擺脫過去,在警告永遠不會放過她嗎?

  她極小聲對彈幕裡道:“是我從前的東西。”

  彈幕立刻炸了,有一條特意加紅的彈幕——

  來看裴迎真:我此刻只想看看裴迎真是什麼表情。

  阮流君伸手將離她最近的一口箱子合了上,“啪”的一聲,她對那隨從道:“抬回去,告訴你們謝相國,我不收他的禮。”

  那隨從卻道:“這恐怕不能,小的只負責送禮,禮送到便回去覆命了。”一行禮便帶著人要走。

  阮流君也不攔他們,只是轉身對香鈴吩咐道:“找幾個小廝將這些箱子抬到謝相國門口。”

  香鈴一驚,忙道:“要退回去?那……那要是相國大人不收呢?”

  阮流君掃了一眼那麼多看熱鬧的賓客們一眼,對香鈴道:“不必送進去,直接在他的府門前將這些全部燒了,砸了,一件都不要留。”

  香鈴驚的抬頭看她。

  可她吩咐完便帶著陸楚音走了,連回頭都沒回頭,也根本沒有看旁邊看熱鬧的賓客一眼。

  這碧空上是明晃晃的太陽,阮流君抬頭瞧了一眼,嘲諷的笑了一聲,多可笑,那些本來就是她的東西,本謝紹宗當成禮物送回來,他以為她會睹物思故人嗎?

  那只能讓她想起她失去的,讓她更恨謝紹宗。

  他既然送來了,那就在他眼前都燒了毀了,讓他明白有些事情是沒辦法再挽回,再回頭了。

  “嬌嬌。”許榮慶從不遠處快步走過來,他身後還跟著裴迎真,“怎麼回事?謝相國送的……你不喜歡?”

  “沒什麼。”阮流君抬頭對他笑道:“他送了一些別人用過的舊東西,我怎會喜歡?”

  許榮慶便沒再說什麼。

  阮流君看向裴迎真,他面色如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望著她笑了笑。

  裴迎真低聲對她道:“我沒有什麼禮物要送你的,過幾日送你花。”

  “花?”阮流君想起房中插著的辛夷花,以為他又要送那個,便笑道:“你要將人家的花樹給折光了嗎?”

  裴迎真輕笑道:“不是那些花。”

  “那是什麼?”阮流君不解。

  裴迎真挑眉一笑,“過幾日再告訴你。”他掃了一眼偷偷打量阮流君的賓客們,對她道:“快些進去吧,外面風涼。”

  阮流君笑了笑,對許榮慶和他道別帶著陸楚音進了大堂。

  她進了大堂後,老夫人聽下人說了,便也沒有多問她,只是她也摸不清楚嬌嬌和謝相國的交情如何,之前嬌嬌出事的時候謝紹宗也幫了忙的,看樣子對嬌嬌不錯,只是嬌嬌似乎對他……非常不喜?

  不喜就不喜吧,那謝相國和寧安郡主糾纏不清的,她也不放心嬌嬌和他走的太近。

  一場宴席有人欣喜有人心寒。

  散了之後,阮流君陪著老夫人將太后一行人送走,便扶著老夫人回屋休息了,老夫人忙了一天也確實是累了。

  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給沈薇,許榮慶和二老爺一家處理了。

  等到都忙了,就已經晚上了,許榮慶也累的夠嗆,來給老夫人行了禮就回房歇著了,到頭就睡。

  阮流君也跟著退下回房休息了。

  沈薇卻不放心,囑咐下人熬了醒酒湯給他送去,說是他白日裡喝了不少酒,怕明日頭疼。

  許老夫人瞧著沈薇疲倦的臉,柔聲問她,“今日我瞧你倒像是全好了。”

  沈薇拉著老夫人的手坐下道:“不知為何,我瞧著榮慶心裡就親近,像是……像是他真的我的孩子一般。”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道:“他就是了,以後他和嬌嬌都是你的孩子。”

  沈薇眼眶紅紅的點點頭,“是,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第二天一早阮流君便叫上許榮慶過來給許老夫人請安,一起吃早飯。

  沒想到許丹夕比她還要早,老早就來親自服侍老夫人洗漱,一見她們來就親親熱熱的和她們打招呼,倒像是真的和她們成為一家人了一般。

  許丹輝忙著備考就不過來了,李芳卻是過了來。

  等用過早飯,老夫人就對李芳道:“等一會兒你將你那管著的賬本拿來交給薇薇吧。”

  李芳心裡一沉,便聽老夫人繼續道:“薇薇這些日子病好的差不多了,只要每日服藥也不礙事,府上的內務就還交由她管著吧。”

  李芳那笑容就撐不下去了,道:“咱們許家雖然人也不多,但這樣大的府邸,又有那些鋪子良田要管,十分的繁瑣,大嫂這才好一些,若是再累著……”

  “你不必擔心。”許老夫人道:“薇薇管不過來就讓嬌嬌幫著她管。”

  沈薇拉住了阮流君的手,對她笑了笑。

  阮流君這才明白,許老夫人這是昨夜就和沈薇商量好了要拿回內務啊,她看向李芳,果然李芳臉色很不好,笑都笑不出來。

  李芳道:“這怎麼好?嬌嬌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小姑娘,她如何會管賬啊?再說咱們嬌嬌可要忙著尋婆家的,別耽誤著了。”

  “不急。”許老夫人瞧著阮流君笑道:“等孝期過了,先把榮慶的婚事給辦了,嬌嬌還要陪我兩年呢。”她心裡自有盤算,等許榮慶娶了媳婦,就讓媳婦幫著沈薇管理內務,再讓嬌嬌嫁人。

  以前她是沒有辦法,許飛卿一走,沈薇傻了,她慢慢上了年紀要照看沈薇漸漸吃不消了,而且她那時對許飛卿死了心,想著以後或許就指望著許青了,便將內務交給了李芳。

  可後來她漸漸發現許青一家表面上對沈薇客客氣氣的,可是背地裡十分的厭嫌她,她也聽下人不止一次的說起許丹夕不喜歡跟沈薇同桌吃飯,嫌髒嫌噁心,竟有一次跟人說她是個拖累。

  所以她才動了心思要找許飛卿回來,如今不同了,她的孫子孫女都回來了,沈薇又好的差不多了,許家的事情也該交回她們手裡了。

  畢竟庶出終究是旁支。

  李芳還能講什麼,只能忍著怒氣帶著許丹夕回了自己那廂,回去就將茶杯碎了一地。

  許丹夕瞧著那一地碎片,吩咐丫鬟收拾了,淡淡的對她道:“母親氣也沒用,祖母現在是完全把咱們當外人了,說不定明日就分家把咱們分出去了呢。”

  李芳這就更氣更驚,氣的想掉眼淚,埋怨道:“我當初嫁給你父親是為了什麼?還不是因為他雖是庶出卻也是許家唯一的兒子了,無論如何許家日後就都是他的了,我勞苦這麼多年,如今呢?落什麼好了!”她越想越氣,“我堂堂一個大學士的千金嫁給一個庶子,如今還糟人這般厭嫌!”

  許丹夕不以為意的道:“母親現在再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不如想想法子,如何將礙眼的人除掉。”

  “說的容易,兩個大活人我如何除的掉?”李芳擦了擦眼淚,“又不是還在娘肚子裡好除掉。”

  許丹夕擺弄著那些繡樣道:“咱們是除不掉,但可以藉助旁人的力量啊。”

  李芳一頓,“旁人的?哪個旁人?”

  “誰恨許嬌?”許丹夕拿著繡樣笑了笑,“我聽小姨說端木夜靈瞧上了裴會元,可裴會元一心一意都在許嬌身上,我猜端木夜靈一定恨透了她。”

  李芳忙過來,“你是什麼意思?”

  許丹夕對她道:“如今既然已成定局,母親要做的就是先不要自亂了陣腳,許榮慶一個毛頭小子能成什麼氣候?祖母不是要幫她娶妻嗎?那你就給他挑個好的,聽你話的。至於許嬌……”她想了想,“我要先見見端木夜靈,探探她的意思。”

  李芳將她的話細細想過,是了,這內宅之中,許榮慶也插不了手,沈薇的病又時好時壞的,只要將許嬌嫁的不好,她那邊顧不上就不可能回許家插手許家的事了。許榮慶再娶一個聽她話的人,那許家就還是再她手裡。

  “再說了,母親不是還有大哥嗎?”許丹夕安慰她道:“大哥若是中個狀元,母親還怕什麼?”

  李芳這才定了心。

  她們這邊想著,許老夫人那邊已經差人下帖子請杜家夫人和小姐過府來玩了,她對這個杜寶珞印象不錯,乖乖巧巧的又知書達理,況且還是榮慶喜歡的。

  她先跟杜夫人通了個氣,探探她對這門親事可願意。

  杜夫人如今哪裡會不願意,帶著寶珞在許府玩了半天,喜滋滋的就帶著她回府了。

  一回府便跟杜太醫說了這件事,杜太醫也是滿意的,還嬉笑她兩句當初見識短淺拒絕人家,如今又高興成這樣。

  杜夫人也不好意思,卻更高興的是許家兄妹不計前嫌都是通情達理之人,日後定是好相與的。

  兩家這私底下算是彼此都通了氣,八字有一撇了。

  所以等李芳將自己姑父家的嫡女帶到府裡玩,要說給許榮慶時,許老夫人直接對她道:“榮慶的事有他的母親薇薇操心,你就不必操心這些了,還是好好的照顧丹輝,他也快殿試了,等考完之後也該給他相看媳婦了,還有丹夕,她如今被退了親,你要好好教導她,過些日子也再與她重新相看。”

  李芳吃了個軟釘子,更加恨毒了許家兄妹。

  阮流君如今可沒心思放在李芳身上,太后下了懿旨收她為義孫女,又封了她一個縣主。

  許老夫人歡天喜地的帶她進宮謝恩,她在去看貴妃娘娘的路上碰上的端木夜靈。

  兩廂裡相視而立,端木夜靈忽然走到她跟前,俯在她耳朵邊低聲對她道:“許嬌,你要是不想害死裴迎真就離開他,讓他跟我走。”

  只是短短的一句話,說完她便對阮流君一笑,撞開她的肩膀走了。

  阮流君站在原地摸著被她撞到的肩膀,回頭看她,她已在巍峨的長迴廊下越走越遠,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端木夜靈的話讓她心神不寧,在陸楚楚那裡說了兩句話便跟著許老夫人出了宮,回府後天色已晚。

  她向許老夫人和沈薇請了安便退下了,回到房中問香鈴裴迎真今天有沒有給她寫信。

  香鈴也很詫異道:“今日沒有,我還特意去問門房的人,說是沒有信,想來是裴少爺太忙了吧?”

  他這幾日每日都會送一封信,一句話或者一句詩,卻是每日都有的,今日卻是沒有。

  她點點頭,“也許吧,明日就要殿試了,他想來沒有時間……”可她仍然心神不寧。

  她早早躺下,卻是睡不著,讓香鈴下去歇著,屋子裡香爐輕輕燃著,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看著光幕,如今觀眾老爺已經多到八十萬人了,打賞累積到了四十萬金了,彈幕裡常常有許多發廣告的,罵人的,都被李四屏蔽了。

  她輕聲問觀眾老爺,她要開天眼看看裴迎真。

  彈幕裡立馬全是應和的。

  她便使用了天眼去看裴迎真——

  光幕一閃,畫面變成裴迎真那裡,他還在老太傅府上為明日做準備,老太傅在跟他說殿試時要注意什麼,讓他不必緊張。

  單是他們倆的談話就談了五分鐘,可如今阮流君金子足夠,所以她又買了兩個天眼,看裴迎真和老太傅談話,看裴迎真準備他需要用到的東西,看他那些瑣碎而日常的事情。

  彈幕裡也都在刷,感覺這樣真好,看著裴迎真什麼都不幹就好。

  阮流君靠在榻邊看著裴迎真,他收拾的差不多已是月上中天,他抬頭看了一眼月色,忽然開口問道:“阿守,今日可給許小姐送信了?”

  阿守搖頭道:“少爺,你還沒寫……”

  他愣了一下便笑了,“是了,我都忙昏頭了。”他想了想道:“不寫了,我們去府上看看她睡了沒有。”

  阮流君忙坐直了身子,裴迎真要來?那她得起來,免得香鈴以為她睡著了,讓裴迎真走。

  她看著光幕裡裴迎真出了太傅府,剛要下地穿衣服,忽然聽到有人叫了他一聲,“裴迎真。”

  那聲音……

  裴迎真在光幕裡回過頭,就瞧見端木夜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皺了皺眉。

  端木夜靈慢慢走到他眼前,抬頭望著他,開口道:“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裴迎真冷淡道:“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希望和你有任何瓜葛,我也十分十分討厭你。”

  他講的如此不加修飾。

  端木夜靈卻在那月色下笑了,“你既然討厭我,為什麼要救我呢?”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救她?什麼意思?裴迎真救過她?

  我是主播粉:這……在主播看不到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光幕裡,裴迎真十分厭惡的皺著眉道:“你是皇后娘娘的侄女,端木將軍的女兒,若是你死在我跟前,我會很麻煩,端木小姐。”

  “那些我不管。”端木夜靈盯著他道:“我在往下跳的時候說過了,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要管我,你既然拉住了我,我就不會……放過你。”

  裴迎真瞧著她,冷笑一聲,“真可憐,要靠這種手段來自欺欺人。”他也不想在理她,轉身便走。

  端木夜靈卻上前從背後一把抱住他,低聲飛快的道:“裴迎真跟我走吧,離開這裡,我放棄太子,你放棄許嬌,我帶你回邊疆,你依然可以榮華富貴。”

  裴迎真手指在她的腕上一扣,她疼的低叫一聲便鬆開了手,卻仍然抓著他的衣袖不放,“放手。”

  端木夜靈盯著他惱道:“裴迎真你再留在京都會死的!”

  “我寧願死。”裴迎真袖子裡的匕首一閃,只聽一聲斷錦裂帛之聲,他將那袖子割斷了。

  端木夜靈抓著那截袖子踉蹌退了半步,看他毫不留情的轉身要走,一顆心又寒又恨,他寧願死,寧願死也不跟她走。

  月色下,他走的不曾有一絲停頓。

  端木夜靈一字字對他道:“好!裴迎真你這般絕情,那你就去死吧!”她將袖子丟在腳邊,“你以為你可以和你的許嬌生死相依嗎?你做夢!就算是死,你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人會救你!沒有人會陪你!”

  裴迎真翻身上馬,揚鞭策馬而去,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彈幕裡——

  霸道總裁:端木夜靈這話什麼意思?她要幹什麼壞事?

  路過:憑她一個人沒有這麼大的能力,但她應該不是隨便說說的。

  馬甲1號:難道是謝紹宗?還是端木夜明?或者太子?

  霸道總裁:喂,樓上的兩個不是管理員嗎?你們不能劇透一下嗎?我有點方啊。

  來看裴迎真:對!不能預警一下,讓裴迎真有個防備嗎?我好害怕!不要開虐啊!

  最愛病嬌變態:我只想吃甜,只想吃甜,只想吃甜。是裴迎真明天殿試會出什麼事嗎?不要啊!

  李四:我雖然是管理員,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劇情走向,歷史上並沒有記載那麼細那麼多,不然也不會讓主播來直播啊,況且,現在感覺劇情已經不是我們能預測和控制的了。不然主播被侮辱那次我們知道早就預警阻止了,不是我們冷血無情,是真的不知道,而且也沒辦法。

  路過:確實是這樣,我們只知道過去和結局,我們只可以保證歷史還是歷史,不會被改變。

  奸臣愛好者:應該不會有事吧?歷史上記載裴迎真殿試也中了狀元,連中三元,最後步步高升,沒有見別的記載,不會改變歷史的話裴迎真是沒事的,說不定是端木夜靈嚇唬他的?

  霸道總裁:垃圾管理員。

  阮流君看著彈幕心裡亂七八糟的,在看那光幕裡裴迎真一人打馬在清冷的月色下,穿過長街小巷,披星戴月的勒馬在她的府門前。

  卻是看著高懸的匾額,沒有下馬,也沒有上前。

  不一會兒,阿守跟了過來,勒馬問裴迎真:“可要去問一問許小姐睡了沒有?”

  裴迎真在那月色下吐出一口氣道:“不用了,這樣晚了,她一定是睡了,不要吵醒她。”他又看了一會兒那月色,對阿守道:“我們走吧。”

  阮流君穿上衣服,趿上鞋子就往外跑,一路對下人噓聲,讓她們不要聲張,不必跟著,穿過迴廊,穿過庭院,快步跑出府門……

第七十三章

  彈幕裡刷的人緊張——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快點!不要讓我真走了!

  奸臣愛好者:千萬不要主播跑出去裴迎真已經走了啊!我不想看這種錯過!

  菊花茶:媽呀,怎麼跑出了現代劇裡飛機場追人的感覺……

  這夜裡冷的人發顫,阮流君跑到府門前命門房的人開了門,也不管他們會說什麼,問什麼,她心裡不安的厲害,慌的厲害,她總覺得今天一定要看到裴迎真,一定要。

  門房的下人也不敢問,慌慌開了門。

  阮流君抬步跑出去,就在那清清冷冷的月色下,看到孤孤寂寂的長街上裴迎真正調轉了馬頭要走,“裴迎真!”她叫住他,胸口突突跳的心喘的厲害。

  裴迎真猛地勒住馬,看見站在門口只穿一件單袍,散著發的阮流君,他慌忙跳下馬,快步迎了上去,“流君,你怎麼……”

  阮流君忽然一頭扎在他懷裡,伸手抱住了他。

  那帶著冷氣的身子抱的裴迎真渾身一酥,就聽她在懷裡輕輕吐出一口氣,悶聲道:“我夢見你來看我卻又走了。”

  他那顆堅硬如石的心就化成綿綿細沙,他伸手抱住阮流君,用披風將她裹在懷裡,柔聲道:“你什麼時候變成傻子了?夢怎麼能當真,萬一今夜我沒有來,你這般跑出來……也不怕冷。”他裹緊她,讓她貼著自己的身子,“等殿試結束我就會來看你了,到時候我日日過來,哪裡也不去。”

  阮流君仰頭看著他,他又高了些,可還是那樣瘦,冷峻的一張臉低頭對她笑的像夜空中皎皎的明月,她不知為何眼眶就熱了熱。

  這倒將裴迎真嚇著了,抱著她忙問道:“怎麼了流君?是出什麼事了嗎?怎麼哭了呢?”

  阮流君將臉貼在他懷裡,抱著他的背悶聲道:“我沒事,我只是心裡慌的厲害,怕你明天……不順利。”她又仰頭看他,“裴迎真你一定要順順利利的,功名不重要,一切以你的安危為主。”

  裴迎真瞧著她瞧著她就笑了,低聲道:“我們流君難得為我心慌了。”

  阮流君望著他道:“是,我非常非常害怕失去你裴迎真,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像你一樣明白我的苦難,這樣不顧一切的待我好。”她貼著他的胸膛央求他道:“若是有一天你需要利用我來保全自己,那你也一定要利用我,我不會怪你。”

  裴迎真心裡又暖又誠惶誠恐,他不知阮流君居然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像是他成了她的天,他看了一眼門口偷偷看的門房下人,伸手托著阮流君忽然將她托到了門口石獅子之後,捧著她的臉,低頭就吻了下去。

  那冰涼的脣貼在一起,阮流君伸手就勾住了裴迎真的脖子,張開脣齒接納他的舌尖。

  她的配合讓裴迎真腦子一熱,托著她的腦袋就將她抵在了石獅子之上,舌尖一探到底,恨不能將她化在口中,融進身體裡。

  這陰冷的夜色裡,她被裹在裴迎真的披風之內,緊貼著他的身體,被他毫無保留的吻吻的天旋地轉,渾身發軟,只能摟緊了他的脖子輕輕戰慄。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裴迎真才鬆開她,摸了摸她紅腫的嘴脣,又將她摟緊輕聲道:“流君,流君,你快些嫁給我吧,讓我守著你,護著你,完完全全占有你。”

  阮流君緊緊摟住了他。

  這夜裡太冷,她又穿的太過單薄,裴迎真不願讓她在這冷風裡站著,硬是催著她回了府,將自己的披風給她繫上,對她道:“別亂想,回去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又輕輕在阮流君額頭上親了親,看著她回了府,又站了片刻才打馬離開。

  阮流君躺在榻上一直開天眼看著裴迎真回府,歇下,這才關了天眼。

  彈幕裡——

  霸道總裁:我怎麼覺得主播和裴迎真立了好多flag?看的我有點方啊。

  奸臣愛好者:我也是,心慌的我要失眠了,主播你賠我吧。

  最愛病嬌變態:不要慌!我們要相信裴真真!

  路過:主播要是不放心,明天早點起來開天眼看他,今晚就趕緊休息吧。

  阮流君應了一聲,跟大家說了晚安便將直播關了去睡覺了。

  這一夜她夢到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醒來又全都忘了,只頭疼的她差點起不來床。

  彈幕裡紛紛吐槽她昨晚跑出去感冒了。

  她撐著去給許老夫人請了安,又被許老夫人送了回來,擔心請了太醫過來,開了藥熬了藥,給她扶下,看她躺下去這才放心的回去了。

  沈薇也讓她多休息,不必擔心旁的。

  許榮慶等她們都走了才進來,坐下就唉聲嘆氣起來,昨夜的事門房已經告訴他和老夫人了,這閨女大了可當真是一天都留不住啊。

  他無奈道:“等裴迎真考完,大哥定了親,就也把你們的親事再定了吧,旁的大哥不要求,只有一點,讓裴迎真與裴家斷絕關係,或者入贅過來。”

  阮流君悶聲道:“我的事大哥就別操心了,大哥就抓緊時間把杜小姐娶回來就行了。”

  許榮慶嘮嘮叨叨的又說了好些話,吵的阮流君忍不住將他趕出了房門,又吩咐香鈴她們出去伺候,她要睡一覺。

  等香鈴一出去,她就對彈幕裡道:“我們看裴迎真好不好?”

  彈幕裡全是——好啊好啊好啊。

  殿試是在宮中寶和殿中舉行,會試上榜上有名的貢士入宮先覲見皇帝,再由皇帝親自出題考試。

  其實也就幾個時辰到一天的時間。

  阮流君打開天眼看裴迎真時他們已經覲見完皇帝,開始答題了,此次科舉有資格參加殿試的人並不少,大殿裡一桌一桌已經坐滿了,裴迎真就坐在第四排第一個。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他端坐在那裡就安了心,又看監考的居然還有謝紹宗便又提了心,生怕他做什麼小動作。

  可一個五分鐘過去了,謝紹宗也沒有多看裴迎真一眼。而裴迎真沒有提筆,一直在思索題目,又過了一個五分鐘之後他還是沒有開始。

  彈幕裡都急了,問他怎麼還不開始?時間規定是多少?他會不會不回答啊?

  霸道總裁:你們不懂套路,主角都是要先裝會逼才會開始放大招。

  果然,在五分鐘快結束時,裴迎真開始提筆急書,連頭都沒有再抬起來。

  阮流君看不太清他在寫什麼,觀眾老爺們看了一會兒就開始覺得無聊了,有開始數殿裡總共多少人的,也有開始數有多少燈的,看謝紹宗今天有沒有微表情的,幹什麼的都有。

  有條彈幕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

  叫爸爸:哎?裴迎真旁邊坐著的那個考生是個女的嗎???

  卿卿我我:哪個哪個?

  大家紛紛去看裴迎真旁邊的那個考生,阮流君也止不住留意了一下,居然……真是女的……雖然穿著和大家差不多一色的男裝,可是依然可以一眼就分辨出是個女的。

  面貌柔和而異常清秀,連胸部也是隆起的。

  還有人注意到了她有耳洞,趁著她抓耳撓腮的時候看到了她沒有喉結。

  彈幕裡炸開了——

  考據帝:怎麼可能有女的參加科舉還是殿試啊??女扮男裝???可這麼明顯,大家都是瞎了嗎?看不出來?古代人都是瞎子智障?

  霸道總裁:樓上你別那麼激動啊,花木蘭替父從軍混跡在男人堆裡都沒被發現是女兒身,說不定古人在分別性別上或許還真有點障礙呢。

  路人黑:23333,萬萬沒想到看奸臣直播居然還看到了真實的女扮男裝,厲害厲害。

  路人粉:我覺得不可能吧,這麼明顯應該看得出來,說不定是……真的允許女的參加科舉了?誰來科普一下那個時候的歷史啊。

  奸臣愛好者:你們這些歷史盲啊,你們連那個朝代出過一個最著名的女官都不知道嗎?雖然我也不確定這位考生是不是歷史上那個女官,但是,聞人安在歷史上是位明君,而且就是他推行和鼓勵了女子從仕,雖然沒他這一朝沒推行起來,但他死後,他兒子在裴迎真的扶持下是創造了那個朝代歷史上第一位女相國,雖然臭名昭著,但是還是幹過不少好事的。

  大魚:哦哦哦哦,是不是那位豢養了無數男寵最後下場很慘的女相國?

  路過:就是她。

  彈幕裡都驚呆了,一致要求畫面給這位傳奇的女子一個正臉。

  正好,那位女考生轉頭看了一眼裴迎真,光幕裡她生的異常清秀,五官淡淡的,眯著眼,似乎很困的樣子,對裴迎真“嘖”了一聲。

  裴迎真無動於衷的繼續答題,她又看了一會兒,忽然趴在桌子上去睡覺了。

  這讓觀眾老爺們驚嘆,阮流君也十分驚訝,她其實並未留意過科舉這件事,她也沒有聽聞此次科舉有個女子,只是她之前聽父親說過皇上提出過鼓勵女子從仕為官,但被一批老臣反對擱置了。

  沒想到他當真著手了這件事。

  阮流君又看了十萬金,裴迎真始終在答題,而那位女考生始終在睡,就算謝紹宗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她也是睡眼惺忪的坐起來,等一會兒又趴下睡了。

  考官們也就不管她了。

  這天眼開起來花金子花的太快了,沒一會兒就已經只剩下十五萬金了,阮流君估算了一下時間,覺得可能還要考好久,便將天眼關了,想等著考試結束了再看。

  剛要躺會兒休息一下,外面香鈴輕輕敲門,讓她起來吃飯了。

  是沈薇親自下廚房熬的粥,端進來熱氣騰騰的,說讓阮流君喝些好克化的,等會再吃了藥睡一覺保管就好了。

  阮流君趁熱將粥喝了,看外面日頭好,就想出去曬曬太陽,正好陸楚音來瞧她,扶著她坐到迴廊下曬太陽。

  太陽曬的人昏昏沉沉的想睡覺,阮流君眯眼看向陸楚音,發現她今日很奇怪,鬱郁寡歡的也不愛講話了,便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

  陸楚音悶悶道:“許姐姐我昨晚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我夢到……阿姐死了,還有李雲飛,也被斬首了……”她趴在椅子上,“我知道夢裡的事當真挺傻的,可是這夢太真實了,讓我很心慌……”

  阮流君摸了摸她的頭髮道:“你啊,只是太惦記貴妃和李少爺了,所以夢到了這些,夢都是反的,說不定明日李雲飛就回來了,你阿姐平平安安生了位小皇子。”

  陸楚音悶悶應了一聲,靠在她肩上道:“可是我還是害怕,我守著阿姐,卻不能見一見李雲飛是不是平安。”

  “一定沒事的。”阮流君安慰她道:“李雲飛是護送寧樂公主去和親的,這樣的大喜差事,定是不會出什麼岔子的。”

  她聽許老夫人和太后說去過,邊邦的小曄國來求和親,皇帝將剛滿十五歲的寧樂公主許了過去,特意命李雲飛前去護送,是有意給李雲飛一個立功的機會,在他和陸楚音成親之前提拔他一下,算是送他和楚音的大婚之禮。

  彈幕裡卻在說——主播你不要這樣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立flag很圍險?

  阮流君又留著陸楚音說了會兒話,本要留她吃晚飯,但她執意要回宮陪太后和貴妃,便將她送出了府。

  等回了房中,她想了想問彈幕裡道:“耽誤你們五分鐘,我們開天眼看一看李雲飛如何?”她如今還有些錢,替陸楚音看一看李雲飛到哪裡了,還有多久回來,好讓她安心。

  彈幕裡也同意了。

  她便買了一個天眼,念了李雲飛的名字,光幕一閃——

  黃昏,枯樹寂寂的大路旁,李雲飛垂頭坐在路旁的青石之上,上半身披著一件袍子,袍子之下纏滿了滲血的紗布。

  真出事了?

  阮流君心裡一驚,就見李雲飛的手下官兵匆匆忙忙打馬過來,躍下馬跪倒在地。

  李雲飛抬起頭,平日裡俊朗的面貌蒼白又沉重,啞聲問那官兵,“可找到公主了?”

  那官兵一揮手,另一名官兵從馬上拎下來一個穿著公主衣服的少女丟在李雲飛腳邊,“回稟李大人,沒有找到公主,只找到了這個穿著公主袍子的宮女。”

  李雲飛看那少女一眼,她確實是寧樂身邊的小宮女,此時被嘟著嘴,哭的滿臉淚水。

  李雲飛抬手吃力的將她口中的布條拔出來問道:“寧樂公主呢?”

  那宮女立刻哭著跪下,咚咚咚的磕頭,“李大人饒命!奴婢不知道公主在哪裡,奴婢只是和公主一起被那夥山匪抓走打昏了,醒過來時就發現不知道怎麼被換上了公主的衣服……就被抓回來了……”

  那官兵便拔出佩刀抵在宮女脖子上,喝問:“說!公主去哪裡了?被何人抓走了?你和公主在一起,你會不知道公主的下落!”

  那宮女被嚇的哆哆嗦嗦就哭了,不住的磕頭說她當真不知,磕的一腦門血。

  李雲飛擺了擺手道:“她怕是確實不知。”

  官兵有些著急的問他該怎麼辦,護送公主卻把公主弄丟了,這個罪名若是論到兩國聯姻上,不止是李雲飛,連他們都要跟著一起死啊!

  李雲飛喘出一口氣道:“將她押下去小心看管,你們在這裡駐紮,趁著還未見到小曄國接親使臣之前我即刻返回京都,稟明聖上。”

  “大人!”官兵急了,“您就這樣回去,怕是……怕是死路一條啊!不如我們再找找公主?”

  李雲飛沉默搖頭道:“你們在這裡繼續找,我必須趕在接洽使臣之前回京稟明聖上,這件事可能沒有那麼簡單。”

  “大人……”

  光幕一閃,時間結束跳了回來。

  阮流君腦子裡又震驚又非常直接的想到了一個人。

  果然彈幕裡也有人想到了——

  霸道總裁:對不起,雖然無憑無據,但我第一感覺就是這件事和智障太子脫不了關係。

  來看裴迎真:樓上加一,我也第一反應就是太子乾的,之前他不是還威脅陸楚音說要做一件努力的事情嗎?不會就是這個吧?

  宅鬥萌:你們的意思是太子派人抓走了公主?害李雲飛失職?可是這是聯姻啊,相關兩國友誼啊,太子為了除掉一個情敵拿這個開玩笑?

  霸道總裁:他那種智障有什麼幹不出來的呢?@奸臣愛好者,歷史上怎麼寫的?

  奸臣愛好者:歷史上關於這個太子的資料很少,就是皇后唯一的兒子,聰穎過人卻被裴迎真搬倒了,具體事件沒有。這個朝代的歷史記載非常非常少。

  馬甲1號:所以需要我們直播網。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該怎麼辦啊?你要不要告訴陸楚音或者太后啊?

  宅鬥萌:女主怎麼告訴啊?她怎麼解釋自己怎麼看到的?萬一再被懷疑反惹一身騷。

  霸道總裁:這次我也站主播不要說,事情已經發生了,說了也沒用,而且李雲飛應該很快就回京了,萬一說了皇帝再提前發怒出什麼事就更糟了。

  阮流君坐在那裡低頭細細想著該怎樣做才好,門外香鈴便推門進來,高高興興的道:“小姐,裴少爺來拜訪老夫人了。”

  裴迎真回來了?

  阮流君抬頭看外面的天色,竟不知什麼時候天已經黑了,裴迎真已經考完了。

  她匆忙理了理頭髮,快步出了房門,去了老夫人那裡。

  一進門就瞧見裴迎真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跟老夫人說著話,她才走進去,裴迎真便轉過頭來望向了她,對她眨眼笑了笑。

  她的心就稍微鬆了松,過去向老夫人行了禮,被老夫人拉在身側坐下,摸了摸她的額頭問道:“可好些了?還燙不燙了?”

  裴迎真輕輕皺了皺眉,問道:“許小姐生病了?”他想起昨夜,不由懊惱不該讓她在外面站那麼久,“可瞧過大夫了?大夫怎麼說?”

  老夫人瞧著他那一連發問,玩笑道:“瞧瞧裴會元緊張的,嬌嬌可是我親孫女,我還能不給她瞧病啊?”

  裴迎真收了收眼睛道:“許老夫人誤會了,我只是一時心急。”

  阮流君對他道:“瞧過大夫了,大夫說沒什麼大事,也吃過藥了,如今好多了。”她一句句的答他,“裴會元不必擔心我。”又瞧著他問:“不知裴會元今日還順利嗎?”

  裴迎真抬眼對她笑道:“順利,一切順利。”

  “那就好。”阮流君坐在那裡,低著頭不再講話。

  許老夫人又和裴迎真說了兩句,看裴迎真的眼睛始終有意無意的落在阮流君身上,便道:“時候也不早了,裴會元剛剛殿試回來,還是早些回去好好休息吧。”拍了拍阮流君的手,“讓嬌嬌送送你。”

  裴迎真便起身告辭和阮流君一同退出了房間。

  這夜裡冷的厲害,裴迎真有心想繞的遠一些,讓阮流君陪他久一點,可有怕她再病重了。

  他們走過迴廊,幽深的迴廊小徑,裴迎真偷偷勾了勾她的手指,低聲問道:“還難受嗎?”

  阮流君握住他的手指,對他搖了搖頭,“已經差不多要好了。”又問:“你累嗎?”

  裴迎真在那昏昏的廊燈下笑道:“看到你就不累了,今夜可不要再夢到我走了,要好好睡覺。”

  阮流君拉著他的手,許多話在喉頭噎了一下還是吞了下去沒有說,她不能將李雲飛的事情告訴裴迎真,這只會給裴迎真帶來麻煩。

  她在此刻忽然覺得,可以看到別人不能看到的事情,未必是一件好事情,因為有時候你就算看到了,也無能為力。

  她將裴迎真送到府外,又忙問他,“你明日還有什麼事嗎?”她想請他過府來吃頓飯,就是隨便說說話就好。

  裴迎真站在石階下仰頭瞧著她,“有。”

  她臉色稍微暗了暗,又笑道:“是要去顧老太傅府上吧?那……後天呢?”

  裴迎真瞧著她又道:“也有。”

  她便點了點頭,“那大後天就是放榜日了,你定然也是沒有時間的,那就等你徹底忙完了吧,我請你來許府吃頓飯,就是隨便說說話就好。”

  裴迎真笑著走上石階,低頭瞧她道:“我明日上午去恩師府上,下午要來拜訪許小姐,沒什麼空。後日也是如此,大後日,大大後日……都是如此不得空。”

  阮流君瞧著他,抿嘴笑了。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裴迎真真是好壞好壞的。

  阮流君將裴迎真送走,回了自己房中,關上門打開光幕對李四道:李四之前你不是說可以給我一個問所有想知道的事情的機會嗎?

  馬甲1號:是的。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要用了?你要問什麼?

  宅鬥萌:女主可別把這機會浪費在陸楚音和李雲飛身上啊……多可惜啊。

  霸道總裁:我發現樓上的每次都有點冷漠……好歹陸楚音也是主播的朋友,李雲飛和她也不容易才在一起,這人命關天的。

  宅鬥萌:可能我看慣了宅鬥吧,女主得夠冷漠,稍微關愛一點善良一點都是聖母。

  奸臣愛好者:厲害,現在動不動就鑒定聖母,不然就是包子。

  彈幕刷的太快,阮流君看不全,也顧不上看,只是問李四:“你們知道李雲飛這件事是誰幹的嗎?公主現在又在哪裡?”

  彈幕裡又刷過一片。

  過了一會兒,馬甲1號才發出:主播,你確定你要在現在用了這個機會?

  “確定。”阮流君道。

  馬甲1號:如果和上一輪沒有偏差的話,這一次寧樂公主是和太子以及謝紹宗裡應外合,和一個侍衛私奔逃走了,被馬賊抓走只是個局,就是要坑李雲飛。公主現在應該被藏在邊疆小鎮上的一戶農家裡,等著風頭過了,逃走。

  霸道總裁:你們既然知道為啥不早說?讓李雲飛避免了?垃圾管理員!

  馬甲1號:你們罵我也沒用,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管理員,又不是神,歷史的走向我是不能改變的,不然不止我,未來的大家都會消失。

  霸道總裁:中二垃圾管理員!

  阮流君沒心思看他們在彈幕裡吵,卻已盤算好了主意,她現在不能說,說了也沒人信,她得等李雲飛回來,看看太后會不會幫李雲飛,再決定告訴太后還是李雲飛。

  她得想一個像樣的謊話,圓一下她如何得知公主下落的。

  第二天她醒了個大早,覺得好些了,便去向老夫人請安。

  過去時發現杜夫人和許榮慶也在。

  許老夫人招手讓她過去道:“我已與杜夫人說好了,等明日就去她們府上給咱們榮慶提親。”

  阮流君一喜,看許榮慶,他已是喜的僵在那裡大氣兒都不敢喘一口。

  阮流君走過去對他道:“恭喜大哥啊,得償所願,你可要給我發個大紅包。”

  許榮慶不好意思的撓頭道:“發發發,我給你再買盒首飾吧,你去鋪子看,看中什麼讓夥計都給你包了拿回來。”

  阮流君樂了,也不客氣,帶著香鈴就去鋪子裡挑首飾,還給裴迎真挑了一件料子上好的披風,一副白玉冠。

  等她帶著東西回府的時候,裴迎真已經在府中等著了,不止他,還有顧老太傅。

第七十四章

  顧老太傅怎麼和裴迎真一塊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冬青嬤嬤沒讓她進去,而是讓她暫且回房,她有些擔心的回頭看了一眼裴迎真。

  他正在和許老夫人說話,並沒有回過頭來。

  彈幕裡——

  記得吃晚飯:裴迎真不會是來提親了吧?所以讓主播避一避。

  來看裴迎真:我的媽!這麼快嗎?不是說等金殿高中之後來提親嗎?這是一天也等不及了啊。

  阮流君心裡卻是又驚喜又忐忑的,裴迎真真是來提親的?讓他恩師來提親嗎?可是他不像是會等不及提前的人啊,說了等出了結果再來的,今日怎麼就來了?

  她還是緊張,在屋子裡坐立不安的,便讓香鈴去老夫人那裡偷偷看看,自己在房中開了天眼看裴迎真。

  就見光幕裡,許老夫人驚訝道:“老太傅說誰要來提親?”

  顧老太傅很無奈道:“謝紹宗。”他看一眼裴迎真,“我這徒兒聽說今日謝紹宗要上府上來向許嬌那小姑娘提親,就……”急了,死活非要他今日先來將這親事說定了,“就想先一步過來跟許老夫人商量商量,把他們兩個孩子的事給說定了。老夫人也是知道的,我這徒兒對許嬌小姑娘一往情深,雖說他如今還沒有什麼大出息,但我也就豁出老臉去向老夫人保證,日後定是不會讓您孫女吃苦的。”

  許老夫人還是沒有弄明白,“謝相國來提親這件事是誰說的?”

  “誰說的老夫人就不必管啦,這個不重要。”顧老太傅道:“重要的是兩個孩子情投意合,又都是好孩子,還望許老夫人能答應下來。”他嘆氣道:“這本是要等到放榜之後再來的。”他對這個徒兒是寄予眾望的,定是能中前三甲,那個時候他們來提親也有底氣。

  許老夫人看了一眼裴迎真道:“嬌嬌和裴會元之間我是知道的,我如今年紀大了,許多事情都看開了,也並不在意什麼門第,況且裴會元年少有為,假以時日定是會有大出息的。”

  顧老太傅一喜,“這麼說老夫人是應下了?”

  許老夫人便笑了,“我可沒這麼說,我雖不在意他的門第,卻十分在意他們裴家。”許老夫人看著裴迎真道:“你可以一無所有,這些沒什麼,以後總會有的,但是你們裴家當初是如何欺負嬌嬌的你也是知道,嬌嬌怕是不會再入裴家的大門。”

  “晚輩知道。”裴迎真起身道:“晚輩明白,這些日子晚輩一直在處理和裴家斷絕關係之事,等我正式上門提親之時一定是我與裴家徹底斷絕關係之日。晚輩今日冒昧請恩師來,是想先與老夫人說和一下,將此事說定了。”

  “我這徒兒是怕老夫人將許小姑娘許給別人。”顧老太傅拆台道:“畢竟許小姑娘如此惹人喜愛。”

  許老夫人便笑了,“老太傅這樣說倒像是我是個蠻不講理的老婆子一般,給嬌嬌定親我自然是要經過她首肯的,她若是不喜歡我也不會答應。”

  裴迎真鬆了一口氣,這他便放心了。

  可心還沒放下,門口便又丫鬟稟報道:“老夫人,相國大人求見您。”

  裴迎真眉頭一皺,看來這消息是真的。

  看著光幕的阮流君也是一皺眉,原來她還想裴迎真這是被人耍了,定是有人騙他的,他還急急忙忙來提親了。

  卻沒想到謝紹宗當真來了。

  彈幕裡——

  宅鬥萌:怎麼回事?怎麼都湊到今天來提親了啊?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有點熱鬧哦,前任和現任湊到一塊提親了,這修羅場狗血的,希望可以打起來→_→

  意大利面:我很好奇到底是誰告訴裴迎真,謝紹宗今天要來提親的?

  隔壁老王:庭哥兒?我瞎猜的……因為也就庭哥兒和謝紹宗在一起,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還喜歡阮流君。

  “不可能是庭哥兒的。”阮流君低聲道:“庭哥兒沒有謝紹宗的允許根本出不了相國府,怎麼會找到裴迎真給他通風報信呢?”

  彈幕裡——

  隔壁老王:也對,那會是誰?誰還在幫主播嗎?

  阮流君也想不出來,她又買了幾次天眼,繼續看。

  只見那廂房的簾子被掀開,一角暗紅的袍子從外面跨來看進來,正是謝紹宗。

  他今日穿了暗紅鑲銀絲的袍子,端端正正的束著發,看起來十分鄭重。

  他與裴迎真看到對方都頓了頓,兩廂裡對視,各懷心思。

  還是許老夫人先打破的沉默,對謝紹宗道:“不知今日謝相國大駕光臨可是有事?”

  謝紹宗這才收回眼睛,上前對許老夫人鄭鄭重重行了個禮道:“謝某今日來,是親自來向許家小姐,許嬌提親的。”

  許老夫人再有心理準備也是吃驚的,不由看了一眼裴迎真,居然……當真來提親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謝紹宗又道:“謝某無父無母也沒有可代謀著,便親自來了,若是許老夫人同意了,謝某明日便來正式提親,或者求聖上賜婚。”

  許老夫人又驚了一下,看裴迎真他冷著一張臉站在那裡,周身都是不容親近的氣場。

  許老夫人對謝紹宗笑了笑道:“多謝謝相國厚愛,只是……”

  她還沒說完,裴迎真便已先道:“謝相國晚來一步,我已向許小姐提親,許老夫人也已經應允了。”他瞧著謝紹宗對他笑了笑,“不過就算謝相國早來一步也是相同的結果,她不會嫁給你的。”

  謝紹宗看著他,眯了眯眼道:“便是今日老夫人應了又如何?我記得許小姐立誓永不嫁入裴府大門。”

  “這些我自會處理,不用謝相國操心。”裴迎真冷淡道。

  “處理?如何處理?與裴家斷絕關係?那就請裴少爺脫離了裴家再來。”謝紹宗溫和的笑了笑,“我不急,你一日沒娶她,我就每日來提親。”他望向許老夫人,“總有一日會打動許老夫人。”又看回裴迎真,“便是你們已經成親又如何?”他上前一步,在裴迎真耳邊低低道:“只要你死了,我依然可以搶回她。”

  裴迎真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已退開,拍了拍裴迎真的肩膀笑道:“裴會元還是解決好自家的事再來吧。”他轉身對許老夫人又一行禮,“既然今日已是如此,那我就明日再來,便先告辭了許老夫人。”

  許老夫人被兩個人弄懵了,什麼叫明日再來?明日若是她不應就後天再來?裴迎真一日沒有和許嬌定親他就每一日都來?這是……做什麼?

  許老夫人抬頭看裴迎真和顧老太傅,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

  裴迎真先拱手行禮道:“許老夫人不必為難,晚輩一定盡快與裴家斷絕關係,正式來府上提親,還請許老夫人相信晚輩。”

  顧老太傅嘆了口氣,也一拱手道:“老夫人與我也是舊相識了,我這個徒兒一向言出必行,還請您應了他。”

  許老夫人看著裴迎真點了點頭道:“我是相信你的,不然我也不會放心將嬌嬌交給你。”

  裴迎真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臉色。

  光幕一閃,時間到了。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一片的吐槽——

  最愛病嬌變態:謝紹宗好不要臉啊!

  隔壁老王:陰魂不散的前任啊,裴迎真要是不殺了謝紹宗簡直……一輩子得擔心帶綠帽子……

  我愛主播:主播才不會給裴真真帶綠帽子!

  隔壁老王:可耐不住被賊惦記啊,可怕。

  阮流君想了想,沒有再開天眼而是起身開門出去了,她就等在離老夫人廂房不遠的迴廊裡。

  看裴迎真和顧老太傅從老夫人房中出來,她就站直了身子等著。

  裴迎真一出來就望到了她,加快了腳步過來,眉頭一鬆道:“天這樣冷,你怎麼又出來了?”

  阮流君先向顧老太傅行了禮。

  顧老太傅對她笑了笑,拍拍裴迎真的肩膀道:“我在府外等你,不著急。”識趣的先走一步。

  等顧老太傅走遠了,阮流君抓住裴迎真的手問道:“你……今日怎麼和老太傅一起來了?”

  裴迎真瞧她被風吹散了發,便伸手將她的碎發挽到耳後,“我聽說謝紹宗今日要來向你提親,所以我就來了。”

  阮流君就是在等他這句話,她開口問道:“是誰?誰告訴你的?或許……是騙你的。”

  裴迎真俯下身來在她耳側輕聲道:“是許丹夕。”

  阮流君一驚,她如何也沒有想到會是許丹夕,許丹夕……為什麼會給裴迎真通風報信?還是真的消息。

  “怎會……她怎會知道?”阮流君問道。

  裴迎真道:“她說她昨日去看寧安了,是寧安告訴她的,寧安要尋死挽留謝紹宗,卻是沒有挽留住,所以寧安讓她來告訴我,讓他不能得逞。”

  真是這樣?只是這樣?

  阮流君不知為何就是不安心。

  裴迎真卻將她輕輕抱在懷裡,悶聲道:“流君,你一定要等著我,一定要。”

  “我會的。”她也抱住裴迎真,“你不來,我一輩子都不嫁。”

  裴迎真難得笑了笑,“我不會讓你等那麼久的。”

  他果然沒有讓阮流君久等,當天夜裡裴迎真便來了,他在府門外請人問她睡了沒有。

  正好許榮慶回府,看到他嚇了一跳,他臉色白的像鬼一樣,忙帶他進了府。

  等阮流君趕過去時許榮慶正找大夫過來,他背上全是滲著血的鞭傷,密密麻麻的數都數不清。

  大夫在裡面為他敷藥包紮,阮流君坐在外間聽見許榮慶在裡面驚訝不已的問裴迎真,“你這傷是你爹打的?真的他親手打的?你們已經斷絕關係了??”

  裴迎真聲音悶悶的,“進了祠堂,剔除族譜,挨了頓鞭子,離開了裴府,今日算是徹底和裴家沒有關係了。”

  許榮慶抽了一口冷氣,“裴迎真你……可真是個情聖,對自己都這麼狠……就為了嬌嬌?”

  “不是。”裴迎真不喜歡他如此說,“為了我自己我也要與裴家斷乾淨,只是為了她想快一些。”

  阮流君坐在那燒了地龍的外間,攥著自己的手指眼眶就紅了,她不是感動,是心疼。

  在她眼裡裴迎真是個那樣好那樣好的人,可是總是得不到善待。

  裴家人厭棄他,欺負他,到後開想利用他,畏懼他,卻不曾有一個人真心善意的愛過他。

  她小聲的哭著,彈幕裡在安慰她,讓她以後好好的跟裴迎真在一起,甜甜蜜蜜的不要辜負了這些不容易。

  她看著那些善意的彈幕又想哭,為什麼陌生人都能給予你善意,反倒是相熟的人要惡意相向。

  大夫和許榮慶從裡面出來,她忙扭過頭擦了眼淚起身問道:“他還好嗎?”

  許榮慶看著她紅紅的眼嘆氣道:“沒事,是一些皮外傷,注意些過段時間就會好了,你進去看看他吧。”

  阮流君點了點頭,忙快步走了進去。

  裴迎真正被下人服侍著穿外袍,阮流君上前接過外袍親自為他穿上,“別碰到傷口,小心些。”

  裴迎真忙伸手要自己來,阮流君撥開他的手道:“讓我來吧。”她輕手輕腳的為裴迎真穿上袖子,轉到他身前小心翼翼的來為他系衣帶,低著頭邊系邊道:“大夫可有說過你的傷口要如何照看嗎?開了藥吧?你回去讓阿守幫你每日裡敷藥,別碰水,也別喝酒了,這幾日先趴著睡吧,別蹭著。”一想他離開了裴府,想來是要住在那小宅子裡去了,便又問:“你那宅子收拾好了嗎?天氣冷可燒了地龍?沒有碳讓大哥給你送去些,若是不方便,你這幾日就過來讓大哥的人幫你敷藥……”

  裴迎真忽然輕輕托起了她的臉,瞧著她紅紅的眼睛問道:“你哭了?”

  阮流君一瞧見他蒼白的臉,眼淚就又忍不住。

  裴迎真擦掉她的眼淚,輕笑道:“哭什麼,這是好事,我終於離開了裴家,終於可以與你定親了。”

  阮流君將臉貼在他的懷裡,也不敢抱他,忍著眼淚道:“我是高興,以後你可以不用應付裴家人,住在你的宅子裡,什麼都不怕了。”她將眼淚在他衣襟上蹭了蹭,抬頭對他笑道:“明日我們就請老太傅來做媒,將親事定下。”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道:“不許再哭了。”

  阮流君點點頭,悶在他懷裡輕輕問他,“疼嗎?”

  “現在不疼了。”裴迎真抱著她,“我一瞧見你就不疼了,真的。”

第七十五章

  阮流君實在不放心裴迎真如今這副樣子回去,況且他只能回小宅子裡,小宅子連個被褥都沒有,回去要如何睡?

  便好說歹說讓裴迎真留在許榮慶這裡,等明日許榮慶回鋪子的時候再一塊走。

  裴迎真怕這樣不好,會讓許老夫人不喜歡,這樣的關頭他不想再出什麼岔子。

  許榮慶聽見了嘆氣道:“行了行了,你跟嬌嬌那些小九九祖母知道的清清楚楚,反正嬌嬌死活看上你了,今晚就留這兒吧,我讓下人把外間這張榻給你收拾出來。”

  裴迎真也沒再說什麼。

  阮流君忽然想起來阿守,便問他,“阿守呢?他可跟你一塊出來了?”

  裴迎真點點頭,阿守是他的人怎會留在裴家,“我讓阿守去瑞秋那裡了,將這件事告訴瑞秋,讓她以後只為自己打算就好。”

  阮流君想起來瑞秋,據她所知瑞秋之所以會留在裴府做個姨娘,就是為了裴迎真,她是裴迎真母親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對他母親情誼深厚,裴迎真母親過世時裴迎真太小了,她為了幫小姐照看裴迎真就留在裴府做了姨娘,如今裴迎真已脫離裴家,那她……確實該好好為自己打算了。

  阮流君看著下人將裴迎真的床鋪好,過去摸了摸,覺得薄又讓香鈴給添了一床被子。

  裴迎真看著她忙活的樣子輕輕笑了,他彷彿看到以後流君嫁給他,在他們的宅子裡走來走去的樣子,真好,她給他一種家的感覺,真真正正的家,時時刻刻惦記著他的家。

  香鈴熬好藥端進來,阮流君借過吹了吹,摸著碗不燙了才遞給裴迎真,“不燙了,你快喝了。”

  裴迎真瞧著她,伸手握著她的手,就著她的手將藥一口一口喝乾淨。

  許榮慶看不下去了,對裴迎真道:“哎哎哎,裴迎真我還在這兒坐著呢,你就這樣占我妹子便宜是以為我不欺負傷患嗎?”

  阮流君臉紅的抽回手。

  裴迎真將藥喝完,碗放下對許榮慶道:“許大哥還不睡覺?”

  “哎呀你小子什麼意思?”許榮慶上前道:“你以為我會放著你跟嬌嬌獨處?做夢吧。”他推著嬌嬌出去,“回去睡覺,都這麼晚了,他死不了。”

  阮流君回頭看了一眼裴迎真,不放心的對他道:“你自己多注意些。”看裴迎真要起來,忙道:“你不必出來了,我回去了。”

  “走吧,矜持一點!”許榮慶恨鐵不成鋼的道。

  阮流君看著他笑了笑便退了出去,走遠了一回頭瞧見裴迎真還站在門口目送著她。

  她便在那沒有星月的迴廊下對他揮了揮手。

  裴迎真遠遠的對她笑了笑。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好喜歡看主播和裴真真膩歪啊,感覺愛意都寫在眼睛裡,好甜好甜,可又好擔心馬上開虐……

  劍鬥:我也是,這是之前留下的後遺症,一甜就怕緊跟著就是玻璃渣。

  隔壁老王:大舅子許大哥十分看不下去,太虐狗了。

  奸臣愛好者:許大哥不哭,馬上你就可以和杜小姐一起虐他們了!

  第二天阮流君一大早便起來了,先去向許老夫人請安。

  許老夫人面色如常半點兒沒提昨晚的事情,只是留著阮流君用早飯。

  阮流君心裡惦記著裴迎真,剛想去看看裴迎真,許榮慶便來了,阮流君張口想問什麼,又怕許老夫人笑話她便忍下了。

  還是許榮慶看她那副樣子就明白她的心思,開口道:“不必問了,裴迎真已經走了。”

  “這麼早?”阮流君驚訝,“沒吃早飯?那藥呢?去哪裡了?”

  許榮慶坐下對許老夫人道:“祖母你看看,這還沒定親呢,也不關心她大哥睡得好不好,吃沒吃早飯。”

  小心眼。

  阮流君無奈的瞧他一眼道:“你這不是來吃早飯了嗎?”

  許老夫人笑著拉阮流君坐下,“瞧你急的,我猜過不了多久,裴會元啊就又來了。”又嘆氣道:“裴迎真是真心待嬌嬌的,只是為人太急躁了些,他這樣急著與裴家斷絕關係,恐怕會影響聖上對他的印象,畢竟在外人看來十分的不孝。”

  阮流君沒有為他辯解,只是道:“人生在世,苦衷自知,旁人如何看不重要,只要他做的是他想做,願意做的就好。”

  許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是啊,不重要。”

  果然,吃完早飯沒多久,裴迎真便和顧老太傅一起來了,裴迎真換了簇新的衣服,白玉冠束著發,英姿勃發的進了門,向老夫人行禮道:“今日晚輩是正式來提親的,由晚輩的恩師親自做媒。”

  顧老太傅笑呵呵的上前,瞧著阮流君,問她,“許小姑娘可願意讓我這個糟老頭子來做這個媒人?”

  阮流君慌忙起身,願意的,怎會不願意,由顧老太傅來做這個媒,像是……從前和如今被某種關聯扣在了一起一般。

  她點了點頭。

  許老夫人便笑了,“你這孩子,哪有這般一問就點頭的。”

  阮流君低下頭,又抬起頭看裴迎真,他正望著自己笑啊笑的,她才不要什麼矜持,她們從互相試探走到今日,彼此都放下了一些東西,改變了一些東西,願意接納對方,互相遷就,何其不易。

  許老夫人讓她先退下去,又請了沈薇過來。

  如今沈薇是她的母親,婚媒之事自然要沈薇一同來說了算。

  阮流君回到房中坐著,卻是沒有開天眼,她如今金子就剩下十萬了,萬一以後有什麼急用,她不敢現在就花光。

  光幕裡的觀眾老爺們卻是著急,生怕出什麼岔子這提親提不成,還有關心謝紹宗會不會再來攪合的。

  香鈴也急,跑出去偷偷在老夫人房外偷看。

  這一談就談了好久,到了正午許老夫人留裴迎真和顧老太傅吃午飯,阮流君便鬆了一口氣,這提親應該沒有問題了。

  但按照規矩,如今她不能過去一同吃飯,便只能在自己房中,隨便用了一點,聽著香鈴回來跟她絮絮叨叨的說,許老夫人怎樣怎樣,顧老太傅怎樣怎樣,又說許榮慶開玩笑要了好多禮金呢,裴少爺都應下了,許老夫人罵許榮慶胡鬧。

  阮流君想著想著自己笑了,真好。

  用過午飯顧老太傅便帶著裴迎真回去了,阮流君想出去送卻被李媽媽攔住,說是不成規矩,等定親的時候才能見裴迎真。

  她嘆氣道:“那要等大哥定了親之後,還有許丹輝那邊,才能輪得到我。”這是得多久啊。

  李媽媽無奈笑道:“小姐當真是想嫁的不得了啊,讓人瞧見了笑話。”

  她只好坐在房裡等著,沒一會兒許榮慶笑的非常微妙的進來了,問她,“想不想知道你的親事成了沒有?”

  她才不問,一會兒沈薇和許老夫人定會告訴她的。

  見她不問,許榮慶忍不住道:“你就不問問?”

  “不問。”阮流君道。

  許榮慶又問:“那……你不想知道我們送顧老太傅他們出門遇到了誰?”

  阮流君看他,“誰?”

  他一挑眉,終於舒服了的道:“謝相國。”看阮流君不說話,又道:“他一聽裴迎真說已經正式提了親,對祖母行了禮說了一句:我還會再來的。就走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個意思。”

  阮流君不說話,她沒有什麼想說的,對他,沒有一句想說的。

  過了一會兒沈薇和許老夫人便請她過去,與她說裴迎真提親這件事,說等許榮慶的事定下了,就把她的也定下。

  沈薇比她還要高興,歡天喜地的說要為她準備嫁妝,做被子之類的物事。

  許老夫人拉住阮流君的手笑道:“裴迎真是個好孩子,以後定是會好好待你的。”

  阮流君點了點頭,她知道的。

  阮流君總惦記著如今裴迎真要住在小宅子裡,怕小宅子裡什麼都沒有,想給他送,偏李媽媽說她如今不能見裴迎真,最後只能讓香鈴去找阿守,問問看缺什麼幫襯著買辦了。

  香鈴出去忙到晚上才回來,進府就跟阮流君抱怨,說阿守可摳門了,什麼都捨不得買,都要買最差的,還說裴少爺習慣了,省著錢娶小姐用。

  阮流君聽她抱怨完,才問:“那該買的可都買了?今夜他們主僕可是要留在小宅睡覺?”

  香鈴喝了口水道:“買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裴少爺要自己買,今晚他們好像留宿在顧老太傅那裡,明日要宣讀殿試結果了,他們還要早起呢。”

  是了是了,明日殿試的結果就出來了……

  她心裡又緊張又忐忑,又問香鈴,“裴迎真的傷如何了?敷藥了嗎?”

  香鈴笑道:“小姐別操心啦,裴少爺又不是小孩子了。”

  阮流君這才忍下不問,卻是一夜都睡不踏實,她做了一個夢,她夢到林雲飛渾身是血的趴在馬上,像是已經死了……

  而陸楚音鳳冠霞帔的站在她窗外哭,對她說:許姐姐我不能嫁給李雲飛了,我要進宮了……

  她一下子就嚇醒了,坐在那榻上看著灰濛濛還沒亮的天,又倒在被褥裡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是夢,只是夢,夢都是反的。

  她心裡莫名慌極了,打開直播間買了一個天眼看李雲飛,看到他披著霜露打馬奔馳在官道之上,脖子上的鴻雁玉佩一下一下的晃著,雖然面容憔悴,但卻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她注意了一下那路旁,恍惚中看到一個城門的名字,似乎……李雲飛馬上就要到京了。

  她再無睡意,看到彈幕裡有人提出疑問——

  吃貨:主播李雲飛會不會被太子或者謝紹宗的人攔在城門外進不了京?

  她眉頭就是一緊,是啊,會不會聞人瑞卿或者謝紹宗派人攔住他?故意耽誤了時間,好讓小曄國的大使發現寧樂公主已經不見了?這樣一來就無可挽回了……

  阮流君躺在榻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起身梳洗了之後去向老夫人請安,央求著她帶自己進宮向太后請安,說是自己做了一個特別不好的夢,定要見一見太后才安心。

  許老夫人只以為她是想陸楚音了便用過早飯,帶著她進了宮。

  偌大的慈安宮中,陸楚音正在服侍太后用藥,瞧見阮流君和許老夫人進來,歡天喜地的道:“許姐姐來的正好,我剛剛還說等會殿試結果宣讀之後要出宮找姐姐去看狀元騎馬遊街呢。”她將最後一口藥喂太后用完,給她漱了漱口,轉頭去扶要行禮的阮流君眨眼道:“我猜今日遊街的狀元是裴迎真大哥。”

  阮流君伸手扶起許老夫人,笑道:“那等會我們一起出宮去瞧瞧金科狀元。”

  “好啊好啊。”陸楚音高高興興的應下。

  太后讓兩人坐過來說話,問了許老夫人最近的身子,又問阮流君今日怎麼想起來進宮瞧她了。

  許老夫人笑道:“嬌嬌啊,是想太后您這位祖母了。”

  阮流君不想讓陸楚音知道這件事,免得她咋咋呼呼的先打草驚蛇,便什麼也沒說,陪著太后說了會兒話,看外面天氣好,對太后道:“今日這樣暖和,不如我扶太后祖母和祖母出去走走曬曬太陽?”

  太后也是許久沒出去了,便有興致的點了點頭,又讓陸楚音去看看陸楚楚用過安胎藥沒有,一塊到園子裡走走。

  陸楚音應了一聲去了。

  阮流君便扶著許老夫人跟隨著太后出了大殿去了後花園。

  今日的陽光好極了,金燦燦的給一園子花花草草都鍍了一層絨絨的金光,園子裡的辛夷花樹已經開了一些了,還有一片杏園,白色的杏花開的宛如白雲,美的令人眯眼。

  許老夫人和太后坐在亭子裡看花。

  阮流君笑道:“那邊園子的杏花開的好極了,我扶太后祖母去瞧瞧?”又對許老夫人道:“祖母可不要吃醋生我的氣。”

  逗著許老夫人和太后都樂了。

  太后扶著她的手道:“便是你祖母吃醋也沒用,哀家就是要拐走她的親孫女。”扶著阮流君的手起身。

  許老夫人笑道:“有了太后祖母,就不要我這個老祖母了。”揮手讓阮流君小心些。

  阮流君應是,扶著太后帶著兩個宮女稍微走了一下,就到了杏園裡。

  “當真是開的好啊。”太后被那一片的白晃的眯眼,“比起桃花,辛夷花,哀家還是最愛這杏花。”

  阮流君扶著她往裡走了走道:“我記得楚音妹妹也愛杏花,還常常說在靜雲庵時每年都會折好多杏花插在房中。”

  太后想起那時候小小的楚音便笑了,“是啊,她什麼都隨哀家,這些日子她日日在哀家跟前服侍,竟是比哀家親生的那些兒子孫子還要孝順。”她嘆口氣,“打從給楚音定了親,瑞卿是不太過來了。”

  阮流君道:“李少爺待楚音妹妹十分的好。”她看太后神色不錯,這才道:“我昨夜做了一個不好的夢,起來後總是心慌的厲害……”

  “哦?什麼樣的夢竟將嬌嬌嚇成這樣?”太后拍了拍她的手。

  “是……關於李少爺和楚音妹妹的。”她細蹙著眉道:“有些不吉利,太后祖母千萬別生氣。”

  太后笑道:“一個夢而已,哀家怎會生氣,說說看。”

  “我夢到李少爺護送寧樂公主……出了意外。”她抬頭看太后,果然見太后皺了皺眉,她繼續道:“是在臨近小曄國的邊陲小鎮前的那一段官道山路之上,突然衝出一夥匪賊刺傷了李少爺將公主劫走了……之後李少爺負傷連夜趕回京都要稟報聖上,卻在城門口被一夥人攔了下來。”她看著太后的臉色,“那夥人口中還自稱是太子殿下的人……”

  她看太后眉頭又是一皺,又忙道:“太后祖母說是不是好生奇怪荒謬的夢?李少爺怎會出意外呢?有菩薩和太后庇佑,寧樂公主也定是會順順利利的嫁給小曄國太子。”她扶著太后的胳膊,笑笑又道:“只是夢裡太真實了,連寧樂公主穿什麼,李公子穿著什麼,騎著棗紅大馬,腰間掛著一枚青玉雕刻的鴻雁玉佩。”

  太后蹙眉看她,“你見過雲飛那枚玉佩?”

  阮流君也驚訝道:“李少爺當真有一塊這樣的玉佩?”

  太后這下心裡也有些驚詫了,李雲飛那塊玉佩是他祖母去世的時候給他的,平日裡他都是貼身帶著,沒幾個人知道,許嬌和李雲飛沒見過幾面,想來是不知道的,可是她居然能在夢裡夢到……

  阮流君又將天眼裡看到的那個宮女穿著的公主的衣服和細節說了一說,說是夢裡夢到的。

  越說太后心裡越發毛,這些許嬌定是沒有見到的,她夢裡居然都夢到了?

  太后又問她還夢到了什麼。

  阮流君將那馬車的細節,官兵們的細節,一一都說了,看太后的臉色便有些安心了,太后是個信佛的人,她是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的,也不用真當真,只要太后留個心就好。

  阮流君聽見那邊陸楚音和陸楚楚來了,便扶著太后道:“只是個夢而已,太后祖母可別怪我亂說八道的。”又道:“貴妃娘娘來了,我扶太后過去吧?”

  太后點了點頭。

  阮流君又跟她們說了會兒話,聽小宮女來報說,殿試結果已經宣讀完畢了。

  陸楚音忙阻止她,“別說別說!先別告訴我們結果,我們要親自去看。”拉著阮流君道:“許姐姐,咱們一起去看狀元榜眼探花騎馬遊街吧!看看這次的狀元郎是不是裴迎真大哥。”

  阮流君將此事說完,也略微鬆了一口氣,也想去看看結果。

  兩個人便匆匆忙忙行禮告退,結伴出了宮。

  太后瞧著她們走了,也就都散了回殿去了,坐在大殿裡細細的將阮流君和她說的夢又想了一遍,一個夢怎會如此的真實清楚?

  她心裡不安,扶著嬤嬤的手到佛堂拜了拜,又問道:“雲飛走了這麼些日子應該是已經到小曄國了吧?”

  嬤嬤應是,“按理說,昨日或者前日就該到了的,路上若是耽誤了也說不定。”

  她點點頭,終是不安心道:“你叫福壽偷偷去城門守著,不要被人發現,夜裡也先不要離開,有什麼奇怪的事便回來向哀家稟報。”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希望佛祖保佑雲飛和楚音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成親生子,萬不要出什麼岔子。

  阮流君和陸楚音出了宮,直接坐馬車趕到了紫薇街,這條大道是京都中主要大道,歷來狀元騎馬遊街就是在這條大道上繞一圈,然後步行經過午門,端門,承天門進瓊林苑參加聖上為他們慶賀的瓊林宴。

  這一日滿京都的人都出來湊熱鬧了,有些夫人和閨秀就是為了瞧一瞧金科一甲究竟是何等樣子。

  所以人多的馬車根本靠近不得,阮流君只好和陸楚音下車步行過去,已經清道了的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人,陸楚音先問清,遊街還沒開始這才安心。

  可如今這兩旁的酒樓客棧,能看到街道上遊街的地方都是人,老早就被人訂滿了,她們如今根本沒有地方下腳。

  陸楚音好不容易拉著阮流君擠到一家酒樓前,抬頭看二樓,居然瞧見是許丹夕和李霏霏。

  她們二人也瞧見了陸楚音和阮流君,李霏霏低頭衝她們故意招了招手,就見許丹夕對身邊的丫鬟說了一句什麼,那丫鬟便下樓來,擠到陸楚音和阮流君身邊道:“小姐,陸姑娘,我們小姐說如今這座位都滿了,沒有地方了,如果兩位不嫌棄的話可以上樓跟我們小姐擠一擠,只是沒有椅子了,兩位怕只能站一會兒了。”

  陸楚音臉色一黑。

  阮流君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許丹夕道:“跟你家小姐說,謝她好意,讓她自己好好坐著吧。”拉著陸楚音剛要走,就見對面新開的酒樓,緊閉的大門和窗戶被打了開。

  有人要進酒樓裡去,酒樓門口的小二忙攔住道:“不好意思這位爺,今日本店不開張,不能招待您了。”

  阮流君望過去,只見空無一人的酒樓,二樓有人推開了窗戶,那人居然是……

  “哎?那不是許大哥嗎?”陸楚音驚訝,頓時驚喜的衝對面揮手,“許大哥!”

  許榮慶在二樓眯了眯眼,看到兩個人忙從樓上下來,繞了過去,問道:“你們倆怎麼在這兒?祖母呢?”

  “祖母回府了,我們來湊個熱鬧。”阮流君道。

  陸楚音忙道:“那個酒樓是許大哥的嗎?我們沒有地方坐……”

  許榮慶一樂對阮流君道:“嬌嬌啊嬌嬌,你連大哥的鋪子都不認識?”

  阮流君驚訝不已,她當真的……不知道許榮慶還新開了個酒樓。

  許榮慶護著她們不讓人擠著道:“走,去大哥那裡,今日清場了,你們倆清清靜靜的坐樓上包間。”

  陸楚音一喜,嘴甜的道:“謝謝許大哥!許大哥真有錢!”

  許榮慶聽的美滋滋的,帶著兩個人回了酒樓,坐上二樓正中的包間,正好是斜對著對面的李霏霏和許丹夕的。

  陸楚音一看到她們許多人擠在一塊坐著,就開心了,故意衝李霏霏和許丹夕招了招手。

  李霏霏立即就扭開了頭,對許丹夕道:“你怎麼不早說對面是許家兄妹的酒樓?”

  許丹夕也扭開頭道:“我怎麼知道他還開了酒樓,早知道就不來了。”

  看到她們不痛快的樣子,陸楚音和彈幕裡的觀眾老爺都是高興的。

  彈幕裡——

  好餓好餓好餓:就喜歡許大哥這種粗暴簡單的土豪了!我也想要這樣的大哥!

  奸臣粑粑:試問誰不想?

  許榮慶還特意吩咐廚子做些拿手菜來,沏了茶親自端過來,對她們倆道:“你們倆坐著啊,我下去接個人。”

  “接誰啊?”陸楚音不明白,“還有誰要來?”

  許榮慶不好意思的一笑阮流君便知他要去接誰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許榮慶請著杜家兩姐妹上了樓。

  阮流君忙起來過去拉著兩個人,笑道:“我說大哥今日怎麼不開張,原來是清場等著迎接杜家兩位姑娘呢。”

  許榮慶有些不好意思。

  杜寶珞也害羞的低下了頭,跟著阮流君過去坐下,“我跟姐姐過來也就是湊個熱鬧,聽說今年的狀元是……”

  “不要說不要說。”陸楚音忙打斷她,“我跟許姐姐想看個驚喜。”

  杜寶珞便抿嘴笑了,“那行,我不說。”

  阮流君和她們說笑著,許榮慶端著一些乾果上來,陸楚音吃的像個小老鼠,見阮流君不吃,便問道:“許姐姐怎麼不吃呢?吃核桃啊。”

  阮流君瞧了一眼碟子裡的核桃,慢慢笑了,她想起來裴迎真給她一個一個剝的核桃,打從裴迎真不給她剝核桃之後她就沒有再吃過這些了,嫌麻煩。

  不知何時起,裴迎真竟融入她生活裡的點點滴滴了。

  長街上一聲鑼鼓喧天而響,下面的人鬧嚷嚷的吆喝起來,“來了!來了!狀元郎和榜眼探花來了!”

  陸楚音忙探頭出去,阮流君心裡突突突跳的厲害。

  她聽著那喧天的鑼鼓聲,鞭炮聲,和人群叫嚷的聲音越來越近,心就跳的越來越快。

  下面有人嚷嚷著誇今年的狀元郎長的真好看,還有人驚嘆:女的?怎麼是個女的?那個是女的嗎?

  阮流君心裡一驚,忙扶著窗欄探頭望了出去,只見那儀仗隊隊從長街上熱熱鬧鬧的走過來,之後是騎著一匹紅鬃馬的狀元郎……

  “裴迎真大哥!是裴迎真大哥!”陸楚音興奮的道:“我就說裴迎真大哥一定是狀元郎!他真厲害!連中三元!”

  阮流君看著那個人打馬走過來,一口氣就鬆了出來,裴迎真坐在馬上,身穿大紅袍,帶著金花烏紗帽,旗鼓開道而來,氣派非凡。

第七十六章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我真!我真果然是狀元!激動!

  最愛病嬌變態:想哭!我真終於中狀元了!好帥!好氣派!

  今天來看裴迎真:突然有一種吾兒長大了的滄桑感……

  霸道總裁:雖然知道裴迎真是主角,會中,但被主播的flag立的心虛,今天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打賞!

  奸臣愛好者:見證了歷史,感動。

  最愛病嬌變態:我真看過來!你老婆在這裡!

  樓下的人鬧嚷嚷的議論著,說狀元郎長的好看,問他叫什麼名字的。

  還有人在議論後面的探花郎。

  今年的探花郎居然是個女的。

  阮流君和陸楚音,杜家小姐也好奇的看過去,果然見那騎在第三個的探花郎是個女的,雖是穿了探花服,帶了烏紗帽,卻仍然可以看出她是個女的,而且她還帶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看起來又奇妙,又可愛。

  彈幕裡有人先發現了——

  霸道總裁:咦?這不是那天咱們在殿試裡看到的那個女考生嗎?

  滋滋冒油的雞翅膀:對對對!就是她!她不是一直在睡嗎?居然還中了探花??果然也是個有掛的人嗎?

  奸臣愛好者:這麼看來,她就是那位私生活很不檢點的女相國了啊……長的異常……清秀啊,不是美艷或者粗狂掛的。

  照燒雞腿飯:她還特意帶了耳墜?又在打哈氣了,哈哈哈哈永遠睡不醒,有點可愛哦。

  路人黑:各位有沒有注意到第二個榜眼是許丹輝啊,他看起來也不是酒囊飯袋啊。

  果然,如今阮流君才留意到第二個的許丹輝,他中了榜眼,也很厲害,但是因為今年的狀元連中三元,探花又是個女的,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狀元郎和探花的身上,幾乎沒有人留意到他。

  下面圍觀的人群也在熱熱鬧鬧的議論著狀元和探花,還指指點點的說,居然還真有女的敢考官,也不怕被人恥笑,一輩子嫁不出去。

  立刻有人便道:人家做了大官,求著入贅的男人多得是呢,你一個光棍瞎操什麼心,反正也輪不到你。

  儀仗隊行到酒樓下面,“哐”的一聲鑼鼓響的陸楚音忙捂住耳朵,卻激動的道:“來了來了,裴迎真大哥來了。”

  阮流君就瞧見裴迎真打馬慢慢行過來,冷若冰霜的臉在陽光下白的發光,烏紗帽上的金花熠熠生輝。

  真好看,真神氣。

  “裴迎真大哥!”陸楚音忍不住的叫了一聲。

  阮流君忙拉住她,卻見裴迎真微微蹙著眉頭,抬頭看了過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眉頭就鬆了松的笑了。

  那金燦燦的陽光落在他眉間發端,他眼睛裡像是藏了光。

  阮流君就難以自控的也跟著笑起來,朝他揮了揮手。

  他忽然在那隊伍裡勒住了馬,揮手招來酒樓門口看門的小二。

  那小二驚呆了,圍觀的人眾也驚呆了,狀元郎這是……做什麼?

  就見那小二愣愣怔怔的走到攔著路的官兵之後,裴迎真在馬上俯下身來對那小二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又起身仰頭對樓上的一位小姐笑了,抬手對她也揮了揮手。

  圍觀的人眾炸開鍋一般:樓上那個小姐是誰家的?和狀元郎認識?狀元郎怎麼對她招手啊?

  也有人道:何止是認識,你看那小二上樓跟那小姐說什麼了,肯定是狀元郎讓傳了什麼話。

  有知情的人便指出:樓上的那位小姐是許嬌啊,很有名的你們不知道嗎?鹿場圍獵贏了好多人,聖上都當眾嘉賞了!本來好像是和這位狀元郎定了親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好像是人家許小姐是許老侯爺的親孫女,認祖歸宗了,就和狀元郎解除婚約了,我聽說還被太后認了乾親,封了縣主呢!

  有些人酸溜溜的講了幾句不好聽的。

  李霏霏道:“你這位找回來的妹妹還真是愛出風頭。”

  阮流君全沒聽清,她只聽到小二迷迷瞪瞪的上來跟她低低說:“狀元郎命小的轉告小姐,說是今晚讓您不要睡的那麼早……”

  阮流君臉瞬間就紅了,她說了一句知道了,打賞了小二讓她下去,就見樓下裴迎真已繼續打馬緩緩前行,卻行出一段距離後又回頭來望她。

  那喧天的熱鬧裡,他始終只看著她。

  看的太過惹人注目,連迷迷糊糊的探花都好奇的抬頭張望。

  彈幕裡也不停的在打賞——

  只愛裴迎真:裴迎真你要幹什麼!不要那麼早睡是幾個意思!約嗎?這麼大膽!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吃醋了,生氣,決定暫時和裴迎真離婚一分鐘。

  路過打賞了一千金。

  路過:萬眾矚目裡也只看到你,哎,希望這次主播和裴迎真能有個好結果吧。

  一場熱熱鬧鬧的遊街之後,阮流君和陸楚音杜家小姐在酒樓裡吃了一頓飯,又玩了一會兒才回府。

  回府的時候天色已是黃昏,她去許老夫人那裡正好李芳也在,李芳一臉的喜色,看到她也是喜色不減道:“嬌嬌回來了呀,是去看遊街了嗎?”

  阮流君點點頭,向她行了禮,又做到許老夫人身邊,許老夫人摸著她的發,道:“玩了一天累了吧?可吃過飯了?”

  “吃過了。”阮流君高興的道:“在大哥新開的酒樓裡吃的,還有杜家兩位小姐和楚音妹妹,大哥今日只招待了我們幾個。”又道:“大哥酒樓裡有幾道菜十分的不錯,下次帶祖母一起去嘗嘗啊。”

  許老夫人也開心的笑道:“你大哥倒真是做生意的料子,這才多久京都裡開了有八家鋪子了吧?如今還開了酒樓。”她又笑笑,“你啊,別去把你大哥吃賠本了。”

  阮流君樂道:“我今日可是占了杜家小姐的光,是大哥清場請人家去看遊街的,好偏心,也沒提前說請我這個妹妹。”

  許老夫人便笑著為自己的孫子辯護了兩句。

  李芳坐在那裡本來高高興興的,心裡也不痛快了,一個做生意的商人有什麼好誇的?她兒子可是中了榜眼,第二名啊。

  許老夫人拉著阮流君道:“那你今日可看見你二哥了?”

  二哥?許丹輝?

  阮流君看向李芳笑道:“看到了,二哥中了榜眼,恭喜叔母。”

  李芳頓時笑道:“我今日忙著沒去成看遊街,嬌嬌去看了跟叔母說說丹輝今日穿的什麼?熱鬧嗎?榜眼是個什麼樣的打扮?”

  她會不知道榜眼的裝扮?

  阮流君想她大概是為了讓自己讚嘆許丹輝吧?可她不喜歡,二老爺一家瞧不上她大哥和她,對她大哥從來沒有一句好話,她憑什麼讚嘆許丹輝。

  阮流君便笑道:“熱鬧的,丹夕妹妹今日也去了,等她回來叔母可以細細的問她,她定是比我講的好。”

  李芳的神色一暗,笑容頓了一下又笑。

  阮流君卻十分十分的想跟許老夫人誇裴迎真,便道:“祖母,裴迎真中了頭名狀元。”

  許老夫人打趣她笑道:“哦?竟是如此厲害?連中三元?看來我們嬌嬌沒有看錯人啊。”

  阮流君也笑道:“他是個十分十分出色的人,和一般人不一樣,祖母一定會喜歡他的。”

  “喜歡。”許老夫人握著她的手,“嬌嬌喜歡,祖母就喜歡。”

  彈幕裡——

  宅鬥萌:女主現在開始誇男主了,這說明什麼?

  隔壁老王:說明主播已經被攻略→_→

  我愛主播:說明我們主播成長了呀,以前挺冷淡的,現在滿滿的愛意,比心。

  路過:互相成長,互相成就。

  李芳一肚子不痛快的從老夫人房裡出來,回去就撞上剛回來的許丹夕,衝她好一頓牢騷。

  許丹夕笑笑道:“母親別急啊,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阮流君晚上不敢睡的太早,怕裴迎真來找她,便撐著開了五分鐘的天眼,她如今金子花的快,得省著用。

  就看見裴迎真在瓊林宴上大受聖上褒獎,甚至那他來比謝紹宗,還說出定勝於藍這樣的話。

  裴迎真沒說什麼,謝紹宗端了酒敬他道:“恭喜狀元郎,不知你背後的鞭傷好些了沒有?”

  他的話總讓阮流君覺得意有所指,可又想不出什麼。

  聞人安便又開始誇探花,一通的誇,只恨不能讓她做全大巽女子的表率。

  探花卻謙虛道:“聖上過獎了,實乃我走了狗市運氣。”

  光幕一閃沒了,彈幕裡驚嘆不已——這個探花有點不同尋常啊。

  阮流君跟光幕裡的觀眾老爺們聊了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書,聽香鈴說:“外面下雪了呀。”

  她走到窗邊看了看,竟然真又下雪了,都是開春的天了,居然又下起了雪。

  外面丫鬟快步進來道:“小姐,裴少爺來了,如今正在老夫人那裡呢,說是邀請您一同出去慶賀,老夫人已經準了,讓您多穿些,外面冷。”

  阮流君一喜,讓香鈴給她披了披風就出去,走出去就瞧見裴迎真在老夫人門外的迴廊等著她。

  他還穿著大紅袍,披著她給他的披風,沒帶烏紗帽,衝她笑著伸了手。

  阮流君快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可真熱啊,“恭喜你,狀元郎。”

  裴迎真握緊她的手,低頭對她笑笑,帶著一點點的桂花酒氣,“也恭喜你。”他貼在耳側低聲道:“狀元夫人。”

  阮流君被他氣息惹的縮了縮脖子,抿嘴便笑了。

  她們進去向老夫人請了安,便一同出了府門。

  裴迎真騎馬來的,他也不管影響好不好,伸手將阮流君抱到馬上,自己的身前,環著她道:“我有份禮物送給你。”

  “什麼禮物?”阮流君抬頭看他,“你中狀元了怎麼還給我禮物?”

  裴迎真用披風將她裹緊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裴迎真揚鞭打馬,載著阮流君策馬行在大雪的夜裡,風雪飄亂的眯的阮流君睜不開眼,就感覺裴迎真將她在自己懷裡摟了摟,“冷了就躲我懷裡。”

  阮流君抓著他的披風,往後一靠,將臉縮在了他的披風低下,好暖和。

  很快就到了,阮流君被抱下馬,瞧見是到了裴迎真的小宅子門前。

  如今這門前掛了兩隻燈籠,燈籠上寫著——裴宅。

  裴迎真拉著她的手推門進去,阿守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高聲道:“歡迎老爺和準夫人回府。”

  阮流君嚇了一跳,裴迎真摟著她笑罵阿守,“小聲一點。”對他使看個眼色,阿守便心領神會的退下了。

  “進去吧。”

  阮流君瞧見一路的燈籠和燈台直亮到宅子廂房裡,她們一路走過去都是燈火,上了迴廊才發現,那廊下的燈籠是琉璃的,一晃晃的浮光萬千。

  在往裡,所有的花草都修建的妥妥帖帖,一點點的泛著青,小池塘裡居然也新養了魚。

  裴迎真將她帶著正對著小花園的一間廂房門前,這廂房門前的迴廊下掛著一串護花鈴,被風推動叮叮噹當的脆響著。

  “進去看看。”裴迎真示意她推門進去。

  “你搞什麼鬼?”阮流君狐疑的看他一眼,輕輕的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屋子裡燒了地龍,熱烘烘的,似乎還燃了什麼香,清甜的像果子的味道。

  阮流君驚奇不已,先前來這屋子裡還什麼都沒有,有些破敗,如今竟是煥然一新,而且布置……竟和她從前的廂房有些像。

  紗窗是碧影紗,屏風是竹林夜雨,裡面還有個書櫃,書櫃裡全是她看過的,愛看的書。

  墻上還掛著一幅裴迎真自己畫的瘦馬圖,旁邊擺著一對翠玉鹿。

  在往裡,是一張全新的床榻,碧碧的紗幔,鬆軟的被褥,那床榻上還掛著一對十分精巧的香球。

  那床榻邊還有一張小小的,四面有圍欄的小床。

  阮流君看的驚訝不已,回頭問裴迎真,“這廂房……”

  “是按照你舊時的廂房布置的。”裴迎真撥了撥床頭的香球,“只是我讓恩師帶我偷偷去的國公府,偷偷看了一眼,全憑記憶可能有些偏差。”

  “你……親手布置的?”阮流君問他。

  裴迎真上前摟住她的腰笑道:“這是預備迎娶你的新房,我自然要親自布置。”又問她,“喜歡嗎?”

  阮流君眼眶發熱,看著他笑道:“喜歡,每一處都喜歡。”

  裴迎真笑著搖了搖她腳邊的小床問道:“那這個呢?”

  “這個是什麼?”阮流君看了一眼,“床嗎?這麼小給誰用的?”

  裴迎真低頭貼著她的額頭笑了笑,“給小流君或者小裴迎真用的。”

  彈幕裡——日!裴迎真你在暗示什麼!老婆還沒娶回家就想著生孩子了!今天不開車我就生氣了!

  阮流君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臉一紅伸手要推他,“少胡說八道。”

  裴迎真卻笑的開心道:“在往前面走,還有一間書房和臥房,那是給庭哥兒準備的,也已經布置好了,等會你去瞧瞧看還有沒有不周到的。”

  阮流君心頭一熱,看著他問道:“你還給庭哥兒準備了?”

  “不然呢?”裴迎真笑道:“讓他跟你睡一間?那我怎麼辦?”

  阮流君被他熱熱潮潮的氣息吹的耳朵發熱,推了推他道:“我去看看。”

  裴迎真卻摟著她的腰不鬆手,對她笑啊笑的,“急什麼,我們還有正經事沒做。”

  阮流君耳朵徹底紅了,“還有……還有什麼事?”

  裴迎真笑了笑,低頭在她的脣上吻了吻,又吻了吻,低低呼吸道:“我不是說過要送花給你嗎?”

  阮流君有些發暈,靠著他輕輕“嗯?”了一聲,手便被裴迎真攤開,一朵精巧的翠羽金花放在了她的掌心裡。

  她愣了一下,“這不是……狀元簪花嗎?”這不是白日裡裴迎真烏紗帽上的金花嗎?

  “送給你。”裴迎真托起她的下顎,又親了親她的嘴,極近的看著她,“流君,我把我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你。”他又親下去,親的又重又纏綿,含糊著道:“都送給你。”

  阮流君被他吻的耳朵發熱,腦子發暈,腳底下輕飄飄的,攀著他的脖子被他一步步逼的後退,腳下一空就摔在了鬆軟的床榻之上。

  她抽了一口氣,裴迎真便俯下身來又吻住了她的脣,手指握住她的手,交叉在她的手指間,與她十指交扣,按在錦被之上。

  他鬆開口,貼在她的額頭上,喝醉了一般的道:“親親我流君。”

  那燈火之下,他的眼尾微紅,臉頰緋紅,像是當真喝多了,像她討賞一般。

  彈幕裡——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的媽!我也要親親!老公親親我!

  霸道總裁:裴迎真內心裡藏著一顆撒嬌的公舉心→_→

第七十七章

  他鬆開口,貼在她的額頭上,喝醉了一般的道:“親親我流君。”

  那燈火之下,他的眼尾微紅,臉頰緋紅,像是當真喝多了,像她討賞一般。

  阮流君望著他微微呼吸了口氣,伸手捧著他的臉,細細的瞧著他,他的眉,他的眼,他高高的鼻梁和他輕輕笑著的脣角,仰頭輕輕的親了親他的嘴脣,一觸及止,親完臉燒的通紅扭過臉不敢看他。

  裴迎真一抿嘴笑了,扭過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這怎麼能算?”

  他離的太近了,一呼一吸都聽的清清楚楚。

  阮流君輕輕推了推他,“怎麼不算,你起來……”

  裴迎真怕壓著她,單手撐著俯在她身上,笑吟吟的望著她道:“這不叫親吻。”他低下頭親上阮流君的嘴脣慢慢的緩緩的,再鬆開望她,“這才叫親吻。”

  阮流君臉紅的厲害,他又低下頭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從額頭親到鼻尖,小心翼翼的像怕她會碎掉一般。

  裴迎真笑盈盈的親她的下巴,拉起她的手,輕輕的親吻她的手背,她細長的手指,眼睛彎的像新月,對她道:“這也是親吻,是我在告訴你我有多喜愛你。”

  裴迎真呼吸一口,一口就咬住了她的肩膀。

  阮流君痛的叫了一聲,裴迎真。

  裴迎真鬆開她,看那肩膀微微發紅,用舌頭輕輕的吻了吻,低聲道:“這些都是親吻,讓人開心的,愉快的……”

  阮流君意馬心猿,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側頭吻住了他的耳朵,在耳朵邊低低對他道:“你心跳的好快……”

  裴迎真腦子一熱,他的流君,心心念念等了那麼久的流君,托著她的腦袋就又吻了下去,吻的兩人心猿意馬,裴迎真抱緊她翻身在榻上一躺,剛想讓她趴在自己身上,脊背就是疼的他一顫。

  阮流君頓時就一激靈,慌忙爬起來,拉住他的手忙問:“怎麼了?我碰到你傷口了?”拉他坐起來要去看他的後背,“讓我看看流血了沒有。”

  裴迎真坐在榻上將她往懷裡一抱,下巴擱在她肩上悶聲道:“流君你什麼時候才嫁給我?”他的手緩緩慢慢的來回撫摸她的手臂,隔著衣服捏著她的肩膀,“還要等多久?我已經等不及了……”

  阮流君臉紅的厲害,抓住他的手道:“你……你不許亂來,扭過去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裴迎真隔著散發親了親她,嘆息道:“這簡直比殿試還難捱……”

  “裴迎真!”阮流君推著他讓他坐好,“你……你簡直是流氓。”

  裴迎真坐直了身子看她,她頭髮散了一些,臉頰和耳朵燒紅的像擦了胭脂,他禁不住笑道:“那你喜歡我這個流氓嗎?”

  阮流君被他逗的抬不起頭,笑罵他不要臉,讓他扭過身子去。

  裴迎真還問:“要把衣服都脫了嗎?”

  “不用!”阮流君抓著他的衣襟道:“就……就把外衣脫了就行,我看一看有沒有滲血。”

  裴迎真便聽話的將外袍除到腰間。

  還好沒流血,阮流君輕輕摸了摸他的傷口問他,“疼嗎?”

  “有點疼,好像裂開了。”裴迎真呲了一聲道:“這樣你如何看得清楚,不如我把裡衣也脫了,你好好看看。”說著就要伸手去脫下。

  阮流君忙抓住他的手按住他的衣領,“裴迎真你……你……你不許這樣!”

  裴迎真握著她的手轉過身來衝她笑了,“我逗你玩呢,看把你嚇得,遲早都要是我的人。”

  阮流君看他笑的又氣又無奈,“我不想跟你這樣的人說話了,我要去看庭哥兒的房間。”想要抽出手,卻被裴迎真抓得緊。

  “我陪你去。”裴迎真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上,“你幫我把外衣穿好。”

  阮流君抽回手,嗔他道:“你自己穿,我才不幫你穿。”

  裴迎真嘆氣道:“好吧,那過門以後我幫你穿。”

  他當真是滿口的……不正經。

  阮流君看他自己穿,又不放心的伸手替他拉上衣服,繫上腰帶,細細的替他整理衣襟。

  裴迎真低頭瞧著她,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額頭。

  光幕裡的彈幕快的看不清——

  最愛病嬌變態:這樣都不開車!!!!

  奸臣愛好者:受不了!這樣都不開車是耍流氓行為!裴迎真是不是男人!

  來看裴迎真:這次我也忍不了,裴迎真你這個流氓!

  裴迎真的大老婆:看的又激動又心酸,我老公真污,想和他親親。

  宅鬥萌:都到這種地步了,就開車吧!

  馬甲1號:各位注意一下,開車可是會鎖直播間的→_→

  霸道總裁:吃口糖也是好的,就是怕這糖吃完就要吃玻璃渣了。

  阮流君被彈幕刷的眼暈,裴迎真拉著她的手起身道:“走,帶你去看看,再這麼待下去我實在不能保證不亂來。”他親了親阮流君的手指,又拿過阮流君的披風替她披上,這才拉著她出了門。

  兩人走過寂靜的迴廊,先去看了庭哥兒的書房,又去看了庭哥兒的臥房,無一處不妥帖,連筆墨紙硯都準備好了,還有一張小弓。

  裴迎真道:“你如此善騎射,日後可以教給庭哥兒。”

  阮流君摸著那張小弓愣愣出神,還要多久……如何才能將庭哥兒接回身邊來?謝紹宗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放過她……

  裴迎真在背後抱住她,環住她的腰道:“不要皺眉,我如今已經高中,會抓住機會求聖上讓庭哥兒跟著恩師學習的,我們慢慢來。”

  阮流君知道這件事何其之難,她父親的案子聖上不會准許重新翻案的,庭哥兒……怕是聖上也不會允許跟著老太傅的,她面對皇帝總有一種無力感,皇權之下她要如何報仇?這無力感讓她恐慌。

  可是她不想讓裴迎真替她擔憂這些。

  她轉身抱住裴迎真,仰頭看著他笑道:“那我就先謝過狀元郎了。”

  裴迎真低頭瞧她,“你要如何謝我?”

  阮流君踮腳輕輕親了親他的嘴,又笑道:“請你吃粽子糖。”

  裴迎真一把抱緊了她,“不夠。”

  彈幕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也不夠。

  我愛主播:要糖要糖要糖,主播快發糖,我們都吃不夠!

  最愛病嬌變態:是的,不能發車就發糖吧!

  阮流君便摟著他的脖子又親了親他。

  兩個人膩膩歪歪的將宅子看了個遍,眼看雪越下越大,天黑的瞧不見人影,裴迎真才戀戀不捨的將阮流君送回了許府。

  看著她消失在府門之內,裴迎真才轉身回了小宅。

  他心情大好,黑茫茫的雪夜,他忽然覺得天寬地闊,以後的道路越來越明亮,每一步都有光在照著他。

  阮流君這一夜睡的十分沉,什麼夢都沒有做,沒有父親在窗外叫她,沒有庭哥兒在哭,那些纏繞著她日日夜夜的噩夢都沒有做,像是得到依靠一般,安安心心的睡著了。

  一醒來外面天光大亮,厚厚的積雪映照的窗戶亮堂堂的。

  阮流君知道起晚了,慌慌張張的起身洗漱,去給老夫人請安,一進去就發現老夫人臉色不太好。

  她坐下細細問了,老夫人才告訴她,宮裡出事了。

  她心頭一跳,“出什麼事了?”

  老夫人嘆息道:“如今也不清楚,只聽說昨夜太后的人從城門外將李雲飛帶了回來,他被派去護送寧樂公主和親,卻一個人回來了……想是出什麼事了。”

  他已經回來了嗎?這麼說平安入京了?

  她忙問:“那李少爺如今怎麼樣?還平安嗎?聖上……發怒了嗎?”

  老夫人搖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宮裡說聖上龍顏大怒,將李家老爺也召進了宮,究竟如何還不清楚,這件事怕是不小。”

  阮流君點了點頭,又問:“楚音現在呢?我們可以進宮去瞧瞧楚音嗎?”

  老夫人嘆氣道:“如今怕是不能,再等等,等太后那邊有消息傳出來我們再進宮瞧瞧。”

  阮流君只好點了點頭。

  她心裡亂糟糟的,也沒有什麼心思便匆匆回了房,今日是裴迎真進宮謝恩,聽封官職的日子,如今李雲飛出了事……她越想心越慌。

  剛想買天眼看一看李雲飛如何了,外面就有下人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對她道:“小姐……宮裡,宮裡來人了。”

  阮流君跟著出去便見太后身邊的近身嬤嬤在跟老夫人說話,她匆匆走過去,那嬤嬤便行禮道:“太后娘娘召小姐即刻進宮。”

  許老夫人問了半天那嬤嬤也不與她說清楚為什麼召許嬌入宮,一聽便道:“我陪嬌嬌入宮。”

  嬤嬤卻道:“太后娘娘有令,只召許小姐一人入宮,老夫人還是稍安勿躁,不會有事的。”

  許老夫人要如何安心。

  阮流君也正想入宮,便安慰老夫人道:“沒事的,想是太后祖母想叫我進宮陪她說說話,祖母別擔心。”

  許老夫人一顆心懸著,卻也只能將她們送到府門外,千叮嚀萬囑咐的看著許嬌跟嬤嬤走了。

  阮流君坐在馬車裡,看著彈幕,彈幕也吵了起來——

  上火吃黃連:太后找主播進宮是不是因為李雲飛的事情?主播之前跟太后說她做了那個夢,李雲飛就果然出事了,太后懷疑主播了吧?

  我愛主播:懷疑啥?還能懷疑是主播乾的?

  宅鬥萌:也許是覺得女主是不祥之人,畢竟古代很迷信這些,多少宅鬥裡都是因為女主不詳就不受寵被迫害然後翻身的,女主就不該多管閒事,對這一句嘴。

  我也叫許嬌:主播要是不說的話,李雲飛就被攔在京都外進不來了吧,沒聽許老夫人說是太后的人接李雲飛進來的?

  今天裴迎真來嗎:總是擔心因為主播多管了李雲飛的事情,牽連到裴迎真……裴迎真今天入宮封授官職吧?萬一聖上心情不好……出點什麼事。

  奸臣愛好者:這個皇帝不是個暴君……你們太緊張了!我支持主播幫李雲飛,李雲飛是個難得的好人,我希望他和小陸姑娘好好在一起,而且也只是舉手之勞。

  上火吃黃連:但畢竟主播現在自身難保……

  她心煩意亂,開了五分鐘天眼看裴迎真,就見裴迎真和許丹輝,和女探花以及前三甲候在大殿之外等候聖上封授。

  聖上一直沒有出現,卻是聞人瑞卿出現了,他看著裴迎真笑了笑走過來,站在他身側低聲道:“裴迎真你不該得罪謝相的。”

  那光幕忽然一閃,在關鍵時候結束了時間,還要再買,已經到了宮門口,嬤嬤下了馬車請她入宮。

  她只好下了馬車,跟著嬤嬤入宮。

  嬤嬤直接將她帶到太后宮中,領著她進了大殿。

  偌大的寢殿噤若寒蟬,阮流君低頭進去,發現今日殿中只有太后一人,陸楚音和陸楚楚都不在。

  阮流君上前行了禮。

  太后讓她起身,對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她便走過去,瞧太后臉色十分不好,便知這件事情估計很麻煩,“太后祖母。”

  太后揮手讓殿裡伺候的人退下,等殿裡人都退下去才又看阮流君,看了她半天才道:“雲飛回來了。”

  阮流君抬頭看太后,“李少爺……他可還好?”

  太后看著她搖了搖頭,“你之前說的當真是你做的夢?”

  阮流君在心裡一思量,忽然撩袍跪了下來,對太后道:“太后恕許嬌死罪,之前我說的夢……是假的。”她抬頭看太后,“關於李雲飛的這些事情並非是我做夢夢到的,而是聽到的。”

  “聽到的?”太后緊蹙著眉看她,“你在哪裡聽到的?”

  阮流君略一沉默,抬頭道:“在謝相國那裡。”看太后一愣,她又道:“太后可還記得我和大哥回許家擺宴那日,謝相國命人送了一份大禮給我?”

  太后點了點頭,她是記得的,當時是奇怪謝紹宗怎麼待許嬌如此不同,卻是沒有多問。

  “其實在沒有回許府之前,謝相國曾救過我。”阮流君道:“這件事楚音妹妹和寧安郡主都是知道的,謝相國救了我,與我認了乾親,只是我並不喜歡他的為人一直想與他疏遠些。”她細細整理了一番又道:“後來我曾在南山上救過他府上的阮少庭小少爺,這件事楚音和寧安郡主也是知道的,我與小少爺十分投緣,在前些日子我曾去謝相國府上看過小少爺,無意中在書房外聽到了謝相國與一人在說話,說的就是要如何假扮山匪劫走寧樂公主,陷害李雲飛少爺,還說已經事成了,如今要防的就是李雲飛回京,一定要讓小曄國先知道公主失蹤,將事情鬧大了,影響到兩國關係,這樣才能治李雲飛一個死罪。”

  她這番話令太后驚愣的盯著她半天。

  彈幕裡也紛紛再說——主播這樣沒憑沒據的太后怎麼會信,要是不信可怎麼辦。

  阮流君卻是不怕的,這樣總是比做夢來的可信一些,況且她說的就是事實,有何不信的?就算謝紹宗能證明她根本就沒有去過他府上又如何,罪人不能自證,謝府全是他的人,說的太后也不會信的。這樣大好的機會,她一定要謝紹宗罪有應得。

  她向太后叩了個頭又道:“許嬌所說句句屬實,太后若是不信可以找楚音或者寧安郡主來問一問。”認乾親和南山之事又不是假的,“許嬌先前沒有如實說,一是怕自己誤會了聽錯了,二是此事關係重大,許嬌沒有憑證實在不敢胡說。可是又實在擔心寧樂公主和李雲飛少爺會出事,所以才想給太后提個醒,若真有這樣的事太后也好有個防備,太后若是怪罪許嬌願意受罰,只求能幫到李雲飛少爺。”她又叩下頭,這次沒有直起身,她等著太后表態。

  是輸是贏,就看太后這次信不信她了。

  她等了半天,等到彈幕裡都急了,替她揪著心,有說她做的好的,有說她太衝動,太扯了太后不信的。

  她跪在地上飛快的想著還有哪裡有破綻,她只希望太后的重點放在李雲飛身上,而不是她如何偷聽到的,她心臟在嗓子眼裡突突跳著,一隻手就落在了她的手臂旁,扶著她起身。

  “你起來說。”太后扶她起身,“你說聽到謝紹宗和一人在謀劃對策,那個人……可是瑞卿?”

  阮流君鬆了一口氣,看著太后點了點頭,看太后臉色青黑,才又忙開口道:“不知楚音有沒有和太后說過,楚音和李少爺定親之後太子又找過楚音和李少爺好幾次,威脅他們解除婚約。”

  太后臉色寒的要結霜一般,她如何不知,聞人瑞卿幾次找李雲飛的麻煩,糾纏楚音,她怎麼會不知道,她之所以這麼急著給楚音和雲飛定親成婚,就是想要聞人瑞卿死了心,沒想到……他居然犯渾犯到這種地步!

  她雖是不相信許嬌的話,但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李雲飛確實被山匪劫走了公主,確實在趕回來時被人攔在城門外,許嬌說的沒有一句是不對的。

  更讓她不能懷疑的是,她的人拿下了攔截李雲飛要置他於死地的黑衣人中的一個人,那個人是端木家的人。

  端木家的人……敢在京都中攔截她的人當真是無法無天了!

  可那畢竟是她的孫子……

  阮流君看著她的臉色忙又道:“我想這件事並非太子主謀,這樣膽大包天,關係兩國交誼的事情太子怕是也想不出來,定是被人獻計慫恿才一時犯了糊塗。”

  太后抓住阮流君的手問道:“這件事你還跟誰說了?”

  阮流君搖頭道:“事關重大我怎敢隨意告訴別人?我只告訴了太后,連我祖母都沒有透露過半句。”她不能牽連了許家,她要一個人擔著。

  太后點了點頭道:“這件事絕對不可以亂說,你明白嗎?”

  “明白的。”阮流君道:“我今日會坦白,只是為了能幫一幫李少爺和楚音妹妹。”她看著太后,認認真真的道:“李少爺是個好人,楚音妹妹好不容易遇到這樣的好人,我希望他們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太后竟是有些眼眶發紅,握住阮流君的手指對她點點頭道:“你也是個好孩子,你仔仔細細的告訴哀家你還聽到了什麼?可有聽到寧樂的下落?”

  阮流君剛想答話,就聽外面有人的聲音傳進來。

  是陸楚音,她被嬤嬤攔在殿門外執意要進來,說是要見她。

  阮流君看了一眼太后,太后嘆了一口氣,剛要差人將她先打發回去,便聽陸楚音在外面急道:“許姐姐!裴迎真大哥出事了!”

  什麼?!

  阮流君猛地回頭看那殿門外,疾步就要走過去,根本顧不上太后會不會阻攔,只是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快步走到門前,吃力的將大殿們拉開,險些滑到,扶著門就瞧見外面被攔著急急躁躁的陸楚音。

  她似乎跑過來的,額頭上竟出了些細汗。

  “你說什麼?”阮流君盯著陸楚音問她。

  陸楚音眼圈紅紅的,上前抓住阮流君的手,眼淚就掉下來:“裴迎真大哥出事了,是謝相國……謝相國和太子帶了那個裴素素進宮,也不知和聖上說了什麼,聖上說裴迎真大哥犯了欺君之罪,要查辦他。”

  阮流君腦子裡那根弦就是一揪,她腳下發虛,緊抓著陸楚音的手問她,“裴素素?裴素素和裴迎真有什麼關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裴迎真犯了什麼罪?怎麼會犯罪?”

  陸楚音也著急的道:“我也不太清楚,我本來是想派人去打聽一些李雲飛的事情,沒想到聽到裴迎真大哥出事了,那人也說不清楚,只說了這些,我就急著來告訴許姐姐了。”

  能因為什麼事?裴素素?裴素素被謝紹宗帶進宮?怎麼回事?

  阮流君站在那殿門之內,緊緊扶著殿門,她不能慌不能慌,不會有事的,裴迎真一定不會有事的。

  彈幕裡噼裡啪啦的響著,猜測著裴迎真出什麼事了,又急著讓阮流君開天眼看一看。

  阮流君鬆開陸楚音,回頭快步走到太后面前噗通跪了下來,紅著眼睛道:“太后,太后祖母,求您救救裴迎真。”她要為裴迎真找個足夠有力的靠山,她幾乎哭著撲過去抱住太后的膝蓋,哽道:“是怎樣天大的罪過才能讓聖上說出欺君之罪這樣大的罪名?謝相國一直與裴迎真不和,這當中說不定有怎樣的誤會,還請太后替裴迎真說幾句好話,讓聖上不要動怒,將事情查清楚。”她攥著太后的袖子,“我已與裴迎真定了親,若他出了事我一定隨他一起去了!”

  太后如今還在吃驚,李雲飛剛剛出了事,裴迎真就又出了事,還又是謝紹宗和瑞卿兩個人。

  她看許嬌哭的又急又可憐,拉她起來道:“你先不要哭,事情還沒有弄清楚有什麼好哭的。”看了一眼殿外也焦急等著的陸楚音,想了想對她道:“擦擦眼淚,等聖上下朝來,哀家請他過來問清楚了再說。”

  阮流君這才稍微安定了心,將眼淚擦乾,在心底裡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無論出了什麼事,她一定一定不能慌了,她要救裴迎真,就像裴迎真那樣救她一樣。

  沒一會兒陸楚楚也過來了,和陸楚音進來安慰阮流君,又擔心李雲飛。

  只太后靠在榻上竟是神色正常了下來,還對陸楚楚說:“你如今不要操心這些事,你該操心的是好好養胎,馬上就快要臨盆了,就不要跑來跑去。”

  陸楚楚拉著陸楚音的手苦笑道:“我如何能安得下心。”她心裡總是在害怕,害怕李雲飛出事,陸楚音到最後還是不得不跟了太子殿下,她實在不想讓自己的妹妹和太子在一起。

  太后已經派了人去,等聞人安一下朝就過來。

  阮流君坐在一旁,開了天眼看裴迎真——

  之間光幕之中裴迎真被摘了烏紗帽跪在大殿之下,旁邊是跪著的裴素素,和站著的謝紹宗。

  聞人安高坐堂上,下手站著聞人瑞卿。

  聞人安抬手指了指謝紹宗問道:“裴迎真,朕再問你一次,太子和謝卿所說的可是實情?”又指了指裴素素,“陸氏說的可是句句屬實?”

  裴素素叩頭道:“臣婦絕對不敢欺瞞聖上,裴迎真確實是罪臣薛少游的外孫,他的母親正是薛少游的嫡女薛珩,我裴言大哥一直不知他母親便是罪臣之女,以為他母親是薛府流落出來的丫鬟,可憐她便將她收留在府中,後來生了裴迎真後薛珩去世了,我大哥和大嫂可憐裴迎真小小年紀沒有母親便將他記在大嫂名下做了嫡子,這麼多年一直不知他的身份。”裴素素看了一眼裴迎真又道:“是前些日子才得知原來他的母親是罪臣之女薛珩,裴家當即便於裴迎真斷絕了關係,將此事稟明了太子殿下和謝相國。”

  聞人瑞卿道:“父皇,如今裴言就在殿外候著,帶著認證瑞秋和物證薛珩的畫像以及眾多物品,可要宣進來問清楚?”

第七十八章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一回事?

  阮流君盯著光幕呆了一下,罪臣之女的兒子?裴迎真的母親是……罪臣之女?

  她無端端想起裴迎真在小宅裡曾給她說過那個宅子主人的故事,獲罪的老翰林,唯一的獨女,沒有開封的女兒紅。

  怪不得裴迎真一直不願意提起身世,裴家人也從不說起……可是裴家怎會不知?怎麼能脫的一乾二淨?瑞秋不是裴迎真母親的人嗎?怎麼會指證裴迎真?

  光幕晃到謝紹宗,她忽然想起那日裴迎真著急來提親,說起是因為許丹夕聽說謝紹宗要來提親……

  難道這是他們合夥布的局?就是為了逼裴迎真盡快與裴家脫離關係?好讓裴家指證他?

  她越想心越發寒,裴迎真是裴家的親生兒子……為什麼?為什麼要一步步迫害他到如此地步!

  她看著裴迎真跪在那裡,冷冷淡淡的說了一句,“回聖上,小民並不知道這件事,小民的母親過世的早,小民並不知母親的身世,更不知什麼罪臣之女。至於與裴家斷絕關係,是小民提出的。”

  “為何?”聞人安問他,“朕問你,為何要與裴家斷絕關係。”

  裴迎真蹙了蹙眉沒有說,他不想牽連上阮流君,若說是因為阮流君,定是會追究起裴家為何與她有恩怨,若是再將崔游那件事翻出來,定是會傷害到阮流君。

  他只是道:“因為裴家人一直將小民當成私生子,小民不願意再留在那樣的府門中。”

  “若是裴家將你當成私生子怎還會讓你記在大嫂名下?做個嫡子?”裴素素反駁道:“裴迎真你休要信口雌黃,你若不知你母親是誰怎會讓聖上將那位罪臣薛翰林的宅子賞賜給你?我聽說你還在白馬寺裡為你的母親和你外祖父外祖母點了長明燈,不如讓聖上去查一查你供奉的都是誰的名字?”

  裴迎真臉色果然一變。

  裴素素卻是長出了一口氣,她落到今日這種地步全是裴迎真害的,若非他買通了她的下人當初在聖上面前她早就證實了許嬌失節一事,更不會發生後來的這許多事,到如今連陸知秋都被他蠱惑了一心要休了她,一個罪臣之女的兒子不思感恩,安分守己的在裴家做人,還一心想翻身爬上高位,那就活該他摔下來!

  裴家有謝相國和太子做靠山,又斷絕了關係,還主動作證,定是不會被牽連的。

  “陸氏所說可是真的?”聞人安問裴迎真。

  謝紹宗道:“微臣在聽到裴大人檢舉之後就去白馬寺中查了,確實有一位叫阿守的人在寺中供奉了薛少游夫婦和女兒薛珩的長明燈,那位師父還曾見過這位阿守,如今人也已在宮門外候著,等候聖上宣問。”

  “阿守?”聞人安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

  裴迎真眉頭一蹙,在謝紹宗要開口稟明阿守是誰之前,先開口道:“阿守確實是小民,只是小民是因住進了宅子裡常常有鬼祟作怪,請了大師來看,大師出了這個法子,讓小民在寺中供奉三位的長明燈。”

  謝紹宗冷笑一聲,“裴迎真你可當真是會編造。”他對聞人安道:“聖上,不如宣薛珩的近身侍女瑞秋進來,一問便可知真相。”

  光幕一閃沒了,時間到了。

  彈幕裡一片的罵聲——

  宅鬥萌:日了,這是什麼展開?罪臣之女的兒子?那男主還敢考官?當官要祖上三代家世清白的吧?男主不知道這樣被發現了是欺君之罪?會死的?

  霸道總裁:誰會想到自己的親父親,會幹出出賣自己,讓他去死這種事?況且裴迎真一直以為會牽連到裴家,裴家一定不會敢冒這個險的。

  卿卿我我:既然知道裴家知道他這種事男主就不該斷絕關係激怒裴家吧,男主忽然就智障了。

  來看裴迎真:怎麼就智障了?你會想到你爹和你姑姑你的親人幹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嗎?樓上的不要開上帝視角好不好,這擺明了就是謝紹宗聯合著裴家,借給裴家膽子來坑裴迎真,裴迎真他已經處處防備了,還要他怎樣?媽的連瑞秋都背叛他了,心寒。

  最愛病嬌變態:裴迎真真的好好,這個時候為了不牽連阿守,自己承認了他就是阿守……如果是謝男二一定都推給阿守了,我好想哭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裴家真的噁心出了新高度,別說裴迎真想不到,連旁觀者都想不到裴家能做到這種地步吧?我就不信裴言睡了人家罪臣之女,不認識人家是罪臣之女,太噁心了!

  奸臣愛好者:這事怎麼辦?歷史上沒有這一出啊!謝紹宗這是憋了個大啊……裴迎真不會真折在這裡吧?就算不會死,那……狀元啊做官肯定是不行了……

  路過:@李四,看私信。

  裴迎真的大老婆:主播快開天眼啊!

  阮流君忙又開了一個天眼,就見光幕之中,大殿之內裴言和瑞秋都已經進來了,還有一個和尚。

  那和尚指證裴迎真,說確實是這位施主來寺廟中供奉了三個人的長明燈,說是自己的母親,外祖父外祖母,名字是薛家的三個人,連生辰八字都給的一模一樣。

  謝紹宗便笑問裴迎真:“我竟不知鬼祟還會自己告訴你生辰八字,還說的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然後是瑞秋指證裴迎真,說她當初和小姐流落街頭,被裴言好心帶回了府上,那時她們為了隱藏身份就說自己只是薛府被放出來的丫鬟,後來裴言和小姐好了,生下少爺,她們就更不敢講一直隱瞞著,是在小姐過世時,小姐親口將自己的身世告訴了少爺,希望少爺長大了有能力能讓她和父母埋在一起。

  再然後是裴言,他一句句撇清關係,說當時只以為是薛府的丫鬟,是薛珩先勾引的他,說是不求名分只求留在裴府,他才收留了她們,並不知的罪臣之女,又說還是前幾日裴迎真高中要殺了瑞秋滅口,瑞秋迫於無奈才將實情告訴了他,他當即便稟明了謝相國和太子殿下,請他們徹查,若是當真如此,他絕不姑息養奸,還請聖上恕他不知之罪。

  那些人一個個指證裴迎真,將自己撇的乾乾淨淨,連瑞秋都低著頭說的面無表情。

  她不是薛珩最信任的人嗎?不是為了裴迎真委屈在裴家多年嗎?就在這短短幾日之間所有人都背棄了他,出賣了他。

  謝紹宗問裴迎真還有什麼好說的。

  裴迎真將他們一一看過,這些人曾經該是他最親的家人,如今他們要置他於死地,連一口喘息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他看著瑞秋,瑞秋不敢看他。

  他又看裴言,只問了一句:“裴言,我的母親將自己交託與你,就是讓你這樣糟蹋的嗎?她活著時你糟蹋她,如今她死了你還要再做賤她。勾引你?裴言你不怕五雷轟頂,下拔舌地獄嗎?”

  裴言跪在那裡不看他,只是道:“你這是承認自己知道你母親就是罪臣之女了?”

  裴迎真看著他極其嘲諷,極其心寒的笑了一聲,這是他的父親,一心只想要他死。

  阮流君坐在那裡看不下去的將臉埋在手掌裡輕輕哽了一聲,一旁坐著的陸楚音忙握住她的手腕柔聲道:“許姐姐別怕,裴迎真大哥一定會沒事的,他是個好人。”

  好人兩個字讓阮流君眼睛酸的厲害,她想起裴迎真為她報復了寧安郡主和陸明芝,她忽然好害怕這是不開眼的老天給她的報應。

  他如今……一定很心寒很難過,他的父親,姑姑,全部的親人要他死,連唯一幫過他的瑞秋都出賣了他。

  她閉了閉眼,抬頭對太后和陸楚楚陸楚音說想去擦擦臉。

  太后瞧她哭的臉都花了,便揮手讓嬤嬤陪她去內殿清理一下。

  她走到內殿裡,讓嬤嬤在外伺候不必進來,站在窗下私信李四,問他:“我能不能問一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裴迎真……裴迎真一定會沒事的對吧?他不是歷史人物嗎?他死了歷史怎麼辦?”

  李四半天回覆她:你已經用了你問問題的機會。

  不等她再說,李四又回覆:我雖然還想再給你一次機會,但是這次真的很抱歉,我們也不知道會發展成這樣,現在我們也無法確定裴迎真會不會出事,我們正在想辦法挽救。不過我可以透露給你一個有用的信息,如今這個太子聞人瑞卿其實並非是裴迎真搬倒的,是有人借了裴迎真的手,這個人就是聞人安。

  聞人安?皇上?皇上藉著裴迎真的手除掉了太子?他若不喜歡太子大可以廢掉他啊……為什麼要借裴迎真的手?

  路過忽然又私信她:如果到了裴迎真非死不可,無法挽回的地步,有一個最壞的辦法,你讓謝紹宗親手殺了裴迎真,這樣就會觸發雙亡的僵局,我們會被封閉廢禁直播這個項目,歷史再次歸原。但如果一旦歸原了,就回到起點,你們會完全沒有這一世的記憶,而起點你的父親也會死,並且可能更壞,會多糟糕我們也無法估量,你要想清楚再決定。

  路過又發:這是我私人私自告訴你的,不要問李四。

  阮流君盯著那私信,問道:“如果還原了……你們會怎麼樣嗎?”

  路過:我們會被終身監禁,本身直播這個項目就是個敏感危險項目,是在實驗中的,我們也在盡量完善,不影響歷史發展。

  阮流君還要再問什麼,嬤嬤在外面忙道:“小姐,聖上來了。”

  阮流君忙收了私信,快步出了內殿,果然聞人安來了。

  阮流君上前行禮。

  聞人安目光一一掃過她們道:“今日倒是都來了。”他腦子也疼的厲害,這兩日接二連三的發生這種事情,他自然是知道陸楚音和陸楚楚是為了李雲飛,太后估計也是。

  至於這許嬌……

  “聖上。”陸楚音在他腳步抬起頭又怯又怕他的問道:“裴迎真大哥和李雲飛……您真的要處罰他們嗎?”

  聞人安垂目看她,她和她阿姐長的十分想像,只是更為稚嫩更為嬌蠻,如今紅著眼眶眼淚珍珠似的掉下來竟讓他想起十三四歲時的陸楚楚,低頭對她道:“這些事你不懂,快起來扶你阿姐回去休息吧,別哭了。”

  陸楚楚要說話,聞人安抬手止住,對她道:“朝堂中的事你不要插嘴,帶著楚音回去好生安胎。”

  陸楚楚的話就鯁在喉頭,再不說什麼,行禮帶著陸楚音要退下。

  陸楚音還要再說什麼,太后對她道:“乖,你先跟楚楚回去,這件事交給哀家。”

  陸楚音這才無可奈何的跟著陸楚楚退了下去。

  等她們退下,聞人安瞧了一眼阮流君道:“許家的丫頭怎麼也來了?”

  “是哀家找她來的。”太后讓阮流君起身,對聞人安道:“哀家有些事想問清楚你。”

  聞人安看了一眼阮流君。

  太后道:“不必背著她,等會兒哀家還有關於她的事情要告訴皇帝。”

  聞人安嘆口氣道:“朕知道太后想問什麼,李雲飛這件事太后就不要為他求情了,若是寧樂當真找不到,小曄國那邊和這朝中朕都要找個人來給他們一個交代。”他坐在旁邊,看了一眼太后,“護送公主,公主被劫持失蹤,不論什麼理由都是他的失職,無可赦。”

  “是嗎?”太后看了一眼阮流君,沒有再問這件事,而是又問:“那裴迎真,皇帝要如何處置?”

  阮流君心一緊抬頭看聞人云。

  聞人云正低頭把玩著他腰間的玉佩穗子,想了想,又嘆息道:“朕其實十分看好裴迎真,他是個人才,日後可以與謝紹宗抗衡的人才,只是他的身份……這等身份,又欺瞞朕,如今被證死了……”

  阮流君一聽他這話心中便有了一絲希望,跪下道:“臣女有一言。”

  聞人安看她一眼,揮手讓她講。

  阮流君道:“奴籍可以脫,罪名自然也可以洗,那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幾人紅口白牙說出來的。既然是聖上看中的人才,只要聖上點個頭,這些所謂的罪名都可以煙消雲散。”

  聞人安瞧著阮流君忽然笑了。

第七十九章

  聞人安瞧著阮流君忽然笑了,“繼續說。”

  阮流君心裡頓時有了底,大膽道:“據臣女所知裴迎真的母親在他六歲時就離世了,六歲的孩子能明白什麼?他的母親又怎麼會在離世之前將這樣一個隱藏多年的身世告訴一個孩子?一個丫鬟如今成了裴府的姨娘,證言未必可信,況且她早不說晚不說,怎麼偏偏選在裴迎真高中之後向裴言坦白?”她又道:“臣女曾在裴家寄住過一段時間,倒是聽到一個很好玩的事情,裴老夫人和裴言從來不準裴府有人提起裴迎真的生母,裴家上下對裴迎真的身世諱莫如深。”她瞧著聞人安道:“臣女倒是覺得裴言比裴迎真知道的要多的多,若要論欺君之罪裴家上下怕是一個也逃脫不了。”

  聞人安靠再扶手上,興致盎然的聽著她說。

  阮流君卻不再繼續為裴迎真辯駁,她想聞人安是要比她想的更多,她道:“臣女倒是十分好奇謝相國的動機。”她看了一眼太后,見太后對她點了點頭,她便向聞人安先叩頭請罪,才道:“臣女有一事不敢欺瞞聖上,只是此事關聯重大,臣女要先請聖上恕罪。”

  聞人安看向太后,“這便是太后要跟朕說的事?”

  太后點頭道:“此事非同小可,定要皇帝來親自定奪。”

  “哦?什麼樣的事這般非同小可?”聞人安看回阮流君,對她道:“朕恕你無罪,講吧。”

  阮流君便將之前與太后說的寧樂公主被山匪劫走一事,謝紹宗與人密謀陷害李雲飛之事再講了一次,邊講邊看著聞人安的臉色,卻是沒有直接說明書房裡與謝紹宗密謀之人是聞人瑞卿,那畢竟是太子,是皇帝的兒子,她不能講,要讓他們自己猜測。

  聞人安越聽眉目越森冷,等阮流君講完他把玩玉佩的手指頓了下來,問她,“你知道你如今講的若是沒有憑證就是誣陷朝廷命官?”

  “臣女知道。”阮流君道:“所以臣女再不能確定,沒有憑證之前不敢胡言,只是偷偷告訴了太后。”

  太后道:“皇帝還記不記得李雲飛是如何入京的?”她看了一眼聞人安,“是哀家的人帶進京的,若不是嬌嬌事先告訴哀家有人要攔截雲飛,怕是皇帝再見李雲飛就要等到小曄國來興師問罪,雲飛的屍首被抬進京了。”

  聞人安低頭看著自己袖口上的紋飾,蹙眉問道:“攔截李雲飛的人太后可拿下了?”

  “拿下了。”太后道:“只是他們訓練有素,一個個服毒自盡了,只是哀家的人從這些屍體身上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麼?”聞人安問她。

  太后喝了一口茶道:“皇帝該知道在牙齒中藏特殊的毒藥,一旦被俘立刻自盡的鐵血規定是從哪裡傳來的。而且那些毒藥並非京都中所有,是來自邊疆的‘封喉’。”

  端木家就非常直觀而準確的浮現在聞人安的腦海裡,端木家的鐵血規定,邊疆的封喉毒藥。

  聞人安瞧著自己掌心中的紋路,沉默了良久又問阮流君,“你那日在謝卿書房裡聽到與他密謀的人是誰?”

  阮流君瞧著他,揣測不透他的心思,“臣女不敢確定,臣女只是覺得李雲飛一事和裴迎真一案發生的太湊巧了,還都是與謝相國有關,堂堂相國為何會突然插手金科狀元,聖上看中的人才之案?臣女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個不太恰當的成語。”

  她瞧著聞人安道:“排除異己。”

  聞人安忽然抬頭看向她,那眼睛裡是阮流君從未見過的寒意,他一向被人稱為仁君,如今卻威嚴森寒的讓阮流君心裡一提,攥緊了手指。

  卻聽聞人安冷冷的跟阮流君講道:“你要確定與謝紹宗密謀之人是誰,你不但要確定,還要有足夠的證據,不然你要朕如何信你?”

  阮流君忽然想起路過給她的信息,他說聞人瑞卿其實是被聞人安除掉的,只是藉助了裴迎真的手而已。

  她心中有一個令她恐慌的猜測,她壯著膽子道:“臣女沒有證據,但臣女以為或許這是聖上的一塊試金石。”

  聞人安皺了皺眉,等她繼續講。

  阮流君手心裡一手心的冷汗,面上卻緊繃著道:“謝相國既然如此看重裴迎真,不如聖上就將此案交給裴迎真,讓他戴罪立功。若他當真不負聖上青睞能替聖上排憂解難那聖上又何須在意他的出身?他外祖父是先帝判下的罪臣,但他是聖上的臣子,只要效忠聖上做好聖上的臣子便足以。”她瞧著聞人安,“若他不堪重用,那聖上大可不必可惜廢棄他這個庸才。”

  她將這話說完,大殿中靜的只聽到香爐也銀碳蓽撥蓽撥的聲響。

  聞人安看著她,太后看著聞人安心裡也是忐忑難安,她摸不透這個兒子的心思,在她看來他對端木家和謝紹宗太過重用了,這並不什麼好事。

  “朕聽說太后收你做了孫女?”聞人安忽然問她。

  阮流君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只是應是,便聽他笑了一聲道:“你很想救裴迎真?”

  阮流君應是。

  聞人安撥弄了一下手心裡的玉佩道:“那不如這樣,朕就給裴迎真一個機會,若他能將寧樂找回,此案查明一切好說。但若是此案砸在他手裡……”他抬頭看了一眼阮流君笑道:“朕便封你一個公主,你代替寧樂去和親,也算是一個交代,如何?”

  阮流君一呆。

  太后也是一愣,他如此玩笑一般就說出這樣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剛要開口替阮流君說話。

  阮流君卻道:“好,臣女替裴迎真謝過聖上隆恩。”她俯身行禮,掌心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又潮又濕,脊背都生出冷汗。

  聞人安笑了笑,揮手讓她先退下去。

  她一退出大殿,太后便道:“皇帝她是許家剛找回來的孫女,你派她去和親是剜許老夫人的心頭肉啊……”

  聞人安抬了抬手道:“朕知道,但是母后想一想此事關係到皇后,太子,端木家和相國,如果此案辦砸了,這個許嬌知道這麼多,怎麼能留?”他冷笑道:“朕就是看在許老夫人的面子上才讓她去和親,不然她連命都留不得。”

  太后緊蹙了眉頭看他,心潮翻涌,半天才道:“你……打算如何處置此事?太子年幼,怕是被奸人慫恿蠱惑了才會做出此事。”

  “不,他不是年幼無知,他是肆無忌憚。”聞人安笑了一聲,“皇后沒有教會他安分守己的做好自己的太子,竟是教會了他結黨營私。”

  一個端木家,一個謝紹宗,勾結在一起,很好,非常好。

  阮流君從大殿中退出來後,扶著墻壁站了站,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她腳底發麻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彈幕裡也在為她捏了一把汗——

  我愛主播:主播你好棒!都快嚇死我了!生怕皇上不信你發怒!

  來看裴迎真:裴迎真要是知道主播為他這麼拼命肯定感動死了!

  今天吃雞嗎:可是主播……你那麼自信裴迎真能將這件事辦好?萬一砸了你就要去和親了啊……我不想看虐啊。

  路人黑:要相信自己的愛人,相信裴迎真。

  霸道總裁:你們都忘了主播手裡還有一條非常寶貴的信息嗎→_→

  最愛病嬌變態:是啥?無論如何主播一定要好好和裴迎真在一起!我不想看你們分開!噁心謝紹宗,噁心太子,噁心裴家人!最好一塊都除掉!

  奸臣愛好者:真好啊,能看到主播和裴迎真互相為彼此努力,共同進退,竟然覺得都會過去的,而且我真可是男主!有光環!

  路過:主播是腳軟了嗎?

  是……阮流君扶著墻壁站了一會兒,看外面天色陰陰沉沉,忽然特別想念裴迎真。

  她想了想,如今還是少見陸楚音為好,免得出了什麼岔子再連累到她,便讓嬤嬤去向陸楚音和陸楚楚說一聲自己直接出宮回府了。

  等她跟著嬤嬤出了宮發現許老夫人親自來接她了,老夫人就站在馬車下,瞧見她出來心焦的長長鬆了一口氣。

  “祖母?”阮流君快步上前。

  老夫人一把就抱住了她,總算安心道:“出來就好,出來就好,你去了這麼久可要急死祖母了,再晚一點祖母定是要衝進宮去找你。”

  阮流君心頭一熱,渾身都覺得放鬆了下來,將頭靠在老夫人肩頭悶悶道:“我沒事祖母,只是裴迎真那邊出了一點事……還請祖母能夠諒解他。”她怕極了許老夫人會因為這件事不喜裴迎真,要和他斷個乾淨。

  老夫人卻拍著她的背道:“祖母已經聽說了,沒事的,嬌嬌不要擔心,祖母已經差人去牢中打點,定是不會讓裴迎真吃苦頭的。等祖母再想想辦法,和老太傅合計合計,定是可以將他先救出來的。”

  阮流君抬頭看著老夫人忽然之間特別感動,她見了太多裴家那種讓人心寒的人,許老夫人……真的是個非常非常好的人。

  她眼眶紅紅的,對許老夫人道:“多謝祖母體諒。”

  許老夫人摸著她的臉嘆息道:“沒有事的嬌嬌,人生一世總會遇到各種苦難,誰都有落難之時,他還年輕,來日方長熬過去就會越來越好的。”

  阮流君伸手抱住她,有些發哽的叫了一聲:“祖母。”

  許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背,要帶她上馬車回家。

  她剛要上馬車,便聽一人叫她,她回過頭就瞧見端木夜靈帶著宮娥從那宮門裡走出來,慢慢的走到她跟前,想許老夫人行了禮,又對阮流君道:“恭喜你,終於得償所願……”她又上前一步,低聲在阮流君耳側道:“徹底毀了裴迎真。”

  彈幕裡立刻炸了——

  主播看我:主播懟她!撕了她!

  宅鬥萌:這個女配好囂張啊,這個時候還來說風涼話。

  來看裴迎真:主播不要理她這個神經病,現在理她,她又要沒玩沒了了,太討厭看到她了!

  阮流君看了她一眼,先扶老太太上馬車,然後才回頭對她道:“你是喜歡裴迎真的吧?”

  端木夜靈笑了一聲,“怎麼?你要對我說教?還是求我去救救他?”

  “怪不得裴迎真看不上你。”阮流君想起那天夜裡開天眼時看到的端木夜靈,她泄憤一般的對裴迎真說——就算是死,他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人會救他,沒有人會陪他。

  阮流君也上前一步低聲對她道:“你的愛真可怕,真可憐。”

  端木夜靈臉色一冷,阮流君已退開,對她冷冷淡淡道:“我會救裴迎真,就算所有人要他死,我也會救他到底,老天爺不幫他,我幫他,老天爺不給他活路,我給他。就算最後要死,我也會陪他一起死。”

  她對端木夜靈笑了一笑,笑的又嘲諷又輕蔑,轉身就上了馬車。

  端木夜靈站在那裡像是被人恥笑了一般,看著馬車呼嘯而去,一字字道:“那你們就一起死吧。”

  阮流君回到府上,去牢中打點的許榮慶剛剛回來,阮流君忙問他,打點的如何?裴迎真如何?

  許榮慶道:“老太傅已經派人打點了,也去了宮中,只是聖上不見他。”又道:“裴迎真那邊不讓人進去瞧,也不知如何了,但應該沒事,你別擔心。”

  她如何能不擔心,她生怕聞人安變卦,或是謝紹宗又出什麼陰招。

  她心裡不安,也沒吃晚膳,回房就關上了門開天眼看裴迎真,只見光幕裡陰冷的大牢之中,裴迎真安安靜靜的坐在墻角一言不發,她看了足足五分鐘,他也一直沒有動,連送的飯都沒有吃,只是伸手在從天窗外照進來的月光下細細的寫了什麼。

  她不放心,又開了五分鐘天眼,看他還在月光下地面上有條不紊的,一筆一劃的寫著什麼。

  彈幕裡問——

  卿卿我我:他在寫什麼?

  霸道總裁:之前不是有在大殿裡數蠟燭玩的鷹眼帝嗎?快出來看看裴迎真在寫什麼。

  過了好半天,有一個人發出一條彈幕。

  斯德哥爾摩情人:我看清了,他在寫——阮流君。

  阮流君一愣,仔細盯著那光幕看,果然見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寫她的名字。

  是她的名字。

  她盯著那光幕裡的裴迎真,不知為何沒有那麼害怕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何裴迎真在寫她的名字,但她想,裴迎真一定也在想念她。

  彈幕裡有人擔心道:裴迎真太可憐了,我現在好怕撐不到被放出來,謝紹宗那個人渣會暗中派人刺殺他。

  阮流君心頭一跳,卻見路過道:不會的。

  下面立刻刷出需要問他為什麼的。

  阮流君也點開私信問路過:為什麼不會?

  路過很快回覆他:有規定謝紹宗不能親自或直接作出傷害裴迎真性命和發展的事情,不然他會受到懲罰。

  阮流君看著那私信竟有些看不明白,又問:什麼意思?為什麼謝紹宗會有規定?他難道也是……和你們有關係的?

  路過回覆她:不能再透露了,不然我會被處分,你不要擔心這個就好。

  阮流君忍下不再讓他為難。

  這一夜阮流君幾乎沒有睡,她又想開天眼,又看著只剩下六萬多的金子怕以後再用,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許榮慶一大早就出去打聽消息,再找人去牢中打點了。

  可沒過一會兒他就回來了,急急匆匆的跑進府門,阮流君心一提,迎上去忙問:“出什麼事了嗎?裴迎真出事了?”

  許榮慶扶住她的肩膀認真冷峻的對她道:“嬌嬌,裴迎真他……”

  “他怎麼了?”阮流君忙又問,她急的要死,偏許榮慶欲言又止。

  許榮慶看她急的要哭了才忽然笑道:“他要被放出來了!”

  彈幕裡——主播揍他!

  阮流君要被他氣死了,一顆心忽上忽下,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怒道:“到底怎麼樣了,你說清楚!”

  許榮慶被打的哎呦了一聲,揉著手臂笑道:“下這麼狠的手,走走,進去說。”

  他拉著阮流君進了屋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老夫人和阮流君說明,是老太傅告訴他的,說是今日一早聖上就將裴迎真宣進了宮中,也不知是說了些什麼,便說要重新徹查此案,再沒查明之前暫時將裴迎真釋放,過一會兒就能回來了。

  許榮慶也不太明白的道:“聖上竟然將此案交給了今年的探花查,就是那個女探花,她如今被封授在大理寺做寺正,看來聖上對她很是器重啊,可她一個女的……”

  “女的又如何?”阮流君心裡鬆了一口氣,聞人安讓個新人來查此案估計是想要試一試探花的能力,二估計是不想讓謝紹宗的人插手,她是放心的,“聖上欽點的探花,自然是要重用的,說不定她比一般人更要心思縝密。”

  “是是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許榮慶也不與她爭辯,笑吟吟道:“走,大哥帶你去接裴迎真出獄。”

  “什麼出獄。”阮流君道:“太不吉利了。”

  許老夫人也安心的笑道:“好啦,你們快去吧,榮慶見到裴迎真可要注意些言辭,不要胡說八道的。”

  許榮慶滿口應下帶著阮流君出了門。

  裴迎真是被帶進了宮,該去宮門外接他。

  她們到時,老太傅已經在等著了,阮流君上前向老太傅行了禮,老太傅忙托起了她,看著她意味深長的道:“迎真果然沒有看錯人,我替迎真謝過許姑娘和許家人的奔走幫助。”說著便要作揖。

  阮流君萬不敢受,許榮慶忙扶住老太傅的手道:“老太傅這就要折煞我們小輩了,裴迎真是我們家認準的姑爺,他的事自然就是我們的事,哪有什麼謝不謝的。”

  阮流君也十分感激老太傅,至少裴迎真還有這個恩師相助。

  她們等在宮門外,還沒等來裴迎真,卻是先等來了謝紹宗,他從馬車上下來瞧著阮流君。

  彈幕裡都在罵他,居然還敢來。

  阮流君忍著,如今不能衝動,先救裴迎真出來再說,她低著頭便聽有腳步聲從裡面出來,一抬頭就看見裴迎真朝她走了出來,叫了一聲:“嬌嬌。”

  他穿著一身囚服,單薄的要命,從宮門裡走出來,看起來憔悴急了。

  阮流君再顧不得什麼快步上前,一把就抱住了他,聽到他胸腔裡跳動的心臟聲,眼眶就紅了,“你還好嗎?”

  “好,我很好。”裴迎真想抱她卻又道:“我身上髒,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阮流君眼淚噙不住的滾出眼眶,又抱緊了他,卻又不知說些什麼,只想抱著他。

  裴迎真伸手抱住她,將她貼在了懷裡,卻在她背後看到了不遠處的謝紹宗,他朝他們走過來,就停在她身後,對裴迎真道:“你知道她是答應了什麼救你出來的嗎?答應了代替寧樂公主去和親。裴迎真,我若是你就會在牢中自刎,絕不再拖累她。”

  阮流君要回頭對謝紹宗說什麼,裴迎真卻抱著她,托著她的腦袋不讓她回頭,只聽裴迎真對謝紹宗冷聲道:“謝紹宗,我不會死,我自會看著你們怎麼死。”他輕輕撫摸阮流君的發,像是撫摸著一隻心愛的小貓,對謝紹宗笑道:“她為我付出一切,我怎會辜負了她的情誼去死?謝紹宗,我希望你能活到我們成親之日,我會親自給你下帖,請你來見證我們結為夫妻。”

  謝紹宗臉色陰沉到結霜,伸手就抓住裴迎真的手臂,一手又抓住阮流君的肩膀要將她拉過來。

  裴迎真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放手兩個字還沒脫口,便聽“啪”的一聲脆響。

  阮流君一耳光扇在了謝紹宗的臉上。

  謝紹宗站在那裡沒有動,看著阮流君,忽然崩潰了一般抓著阮流君的手腕就要拖她走。

  “放手!”阮流君極力掙扎怒道:“謝紹宗!”

  裴迎真和許榮慶同時快步上前,還沒等他們動手,便見阮流君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寒光一閃朝謝紹宗割去。

  謝紹宗慌忙鬆開她後退了一步,就愣在了那裡,便見阮流君失控一般朝他又刺過來。

  “嬌嬌!”許榮慶喝了一聲。

  裴迎真快了一步上前一把抱住阮流君的腰將她攔在懷裡,一手就抓住了她握匕首的手,她手顫的厲害極了,顫的渾身都抖,崩潰一般衝他喝了一聲:“殺了他!放開我,讓我殺了他!”

  她那般失控的喝聲和舉動下了許榮慶一跳,自從來了京都,他從未見過已經變的溫和柔善的妹妹這麼……失態過。

  “流君。”裴迎真忽然在耳邊低低叫了她一聲,緊抓了她的手道:“你答應過我絕對不會和他同歸於盡對不對?你答應過我。”他一聲一聲道:“我會殺了他,但他不值得你和他同歸於盡,你今日殺了他,是要陪他一起死嗎?”他握住阮流君顫抖不已的手指,從她手中慢慢奪下匕首,“他不值得,你還要陪著我不是嗎?”

  阮流君天翻地覆的腦子裡就是一空,她像是緊繃的那根弦突然就斷掉了一般,再也再也……壓抑不住了,只想殺了他,殺了他,和他同歸於盡。

  可裴迎真在叫她,她慢慢鬆開手指將匕首交給了他,裴迎真丟掉匕首就將她轉過身抱在了懷裡,輕輕撫摸她顫抖的脊背對她說:“我會殺了他的。”

  她貼在他的懷裡克制不住自己一般哭了出來,抓緊他的衣襟低低悶悶的道:“對不起……我心裡太難受了……”她不該這樣,謝紹宗是朝廷命官,這裡是宮門之外,她若是真對謝紹宗做出了什麼事,許家,裴迎真,老太傅都會受到牽連。

  可她……突然之間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跟裴迎真一句一句的說對不起。

  裴迎真撫摸著她發顫的背,盯著謝紹宗道:“沒有事,沒事的,我明白,我都明白。”

  謝紹宗就站在那裡,看著被她劃傷的手腕,看著縮在裴迎真懷裡輕輕抽泣的阮流君,忽然之間他發現……好像真的再也抓不住她了。

  他看著裴迎真帶著阮流君上了馬車離開,再沒有看他一眼,站在那陰沉的天幕之下,一點點將手掌攥緊,他不信,他不信要一次次輸給裴迎真,他不信上一世阮流君可以原諒裴迎真,這一世就不能原諒他。

  他要裴迎真死,一定要他死。

  他攥緊了手掌,快步進了宮,寧樂公主不能留,就算要送阮流君去和親,他也要裴迎真先死,再慢慢的找回阮流君。

  宮中聞人安正在陪皇后下棋,說說笑笑的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般,瞧見聞人瑞卿進來,笑著對他招了招手,“過來,你瞧瞧朕這步棋該如何走,才能贏你母后。”

  聞人瑞卿忐忑的上前,看著棋盤隨意指了一下,又偷看聞人安的臉色,看他神色愉快,試探性問道:“兒臣聽說,父皇放了裴迎真?”

  聞人安笑著落字道:“只是暫時,他是朕欽點的金科狀元,怎辦如此輕率就定罪,且讓探花好好查查再說。”

  聞人瑞卿想起那女探花是稍微鬆了一口氣,看來聞人安也不是知道什麼想庇護裴迎真,查嘛,一個女人能查出什麼?況且裴家那邊咬死了,還能怎麼查。

  便也沒再說話,陪著坐下一塊下了會兒棋。

  兩父子合力贏了皇后,皇后笑著丟下棋子道:“你們父子連心,欺負我一人,贏的不光彩。”

  聞人安笑著道:“有何光彩不光彩的,只要贏了就好,朕只喜歡做贏家,從來不在乎手段。”

第八十章

  阮流君坐在馬車裡哭了好一會兒,像是愣神一般漸漸安靜了下來,但也不說話。

  許榮慶坐在一旁有些懵了,他不知道許嬌這是怎麼了,他以前以為許嬌討厭謝紹宗,怎麼今日突然就……討厭的要殺了他?像失控一般,他不敢說話。

  裴迎真坐在那裡抓著阮流君的手也不說話,他現在當著許榮慶和老太傅不好安慰她,他也覺得或許阮流君哭出來會好一些。

  她一直太壓抑自己了,除了燒糊塗,或者喝多了時會失控,她幾乎沒有失控過,平日裡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溫和又愛笑,讓人以為她真的放開了,不在意了,可是今日他發現,她大概只是不想牽連影響到身邊的人,血海深仇……她如何能這麼輕易的放下。

  彈幕裡也都懵逼了——

  我是主播粉:剛剛怎麼了?主播怎麼突然就……崩潰了?嚇死我了。

  奸臣愛好者:我也不知道……我就看到謝紹宗要拉主播走,主播買了把匕首,突然就瘋了一樣要跟謝紹宗同歸於盡了。

  來看裴迎真:主播沒事吧?我不知道說些什麼,但感覺主播現在肯定很難受……希望主播好好的。

  宅鬥萌:女主平時看著好好的,我還以為她也沒多恨謝紹宗,只是討厭謝紹宗……以為她心很大……怎麼突然就爆發了?

  霸道總裁:大概是壓抑太久了吧,最近又接二連三發生了這麼多的事,謝紹宗又不肯放過她,突然就崩潰了吧。哎,我沒有經歷過血海深仇,但大概能想到主播有多崩潰,不知道怎麼安慰主播。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多看看裴迎真,他一直陪著你呢,不要怕!你們倆在一起總會好起來的!

  路過打賞了一萬金。

  馬車很快到了老太傅的府邸,老太傅本想帶著裴迎真回府問清楚的,但看如今這個狀況,讓裴迎真將許嬌送回府再來,他先一步回了府。

  許榮慶坐立不安,想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裴迎真忽然道:“許大哥能不能去你的鋪子裡給我找身衣服和艾草來?我也算牢裡住了一趟,去去晦氣。”

  許榮慶知道他這是想支開自己,但看阮流君的樣子,便點了點頭,下了馬車去鋪子裡,或許裴迎真才是能開解她的人。

  許榮慶一下了車,裴迎真便將阮流君拉在了懷裡,抱著她澀聲道:“流君,流君,你不要想那麼多,看看我。”他托起阮流君的臉讓她看著自己,“你救了我對不對?你好不容易才將我救出來,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阮流君仰頭看著他,對他笑了笑就哭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都明白的,我只是一時太難過了……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靜下來,我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很沮喪。”

  裴迎真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將她抱緊道:“為什麼會是無能為力?你救了我流君,我會殺了他。是你從一開始選定我,陪著我一路走到現在,我就是你最有利的武器,流君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她在他懷裡,抓著他的衣襟輕輕抽泣起來,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在裴迎真面前她總是沒出息極了。

  裴迎真抱著她,看著車窗外飛快略過的道路,柔聲道:“你知道我是怎樣度過在牢裡的那一夜嗎?”

  他拉開阮流君的手掌,在她的掌心裡一筆一劃的寫了三個字。

  阮流君,是她的名字。

  阮流君看著他的手指聽他道:“我一直在寫你的名字,我一遍一遍的寫你的名字,不讓自己停下來,我每寫一遍你的名字就想你還在等我,至少還有你等著我活著出去,就算……天下所有人都要我死,我也不能死在那裡,你還沒有放棄我,我怎麼能放棄自己。”

  阮流君抬頭看他,她滿眶的淚水看不清他,只看到他輕輕皺著的眉,緊繃著的下顎。

  她想起那天夜裡的他,他就坐在角落裡就著月光一遍一遍的寫她的名字。

  那個夜晚對他來說非常非常難過吧,他的父親,姑母,所有的親人,信任的人都背棄了他,要置他於死地,他或許……有過一瞬間想一死百了吧?

  他忽然低下頭來,看著她,眉眼彎啊彎的對她笑了,“你大概不明白你對我何其重要,何其珍貴,流君。”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顫巍巍的親了親他的脣,哽聲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不放棄你,我也……不放棄我。”

  “嗯。”裴迎真輕輕回應她的吻。

  裴迎真卻是沒有將她先送回許府,他讓馬車停在僻靜的地方,將聞人安跟他說的話對阮流君說了一遍。

  聞人安說,是她換了他這次機會,讓他戴罪立功,跟李雲飛一起去找回寧樂公主和查明這件事情。

  聞人安的意思是,不止找回公主,還要將這件事查的清清楚楚,鬧的滿城風雨,除掉幾個人。

  聞人安將阮流君知道的告訴了他,他又再次問了阮流君一次。

  阮流君避開直播器的天眼原原本本的和他說一遍,依舊說是她聽到的,又說那次她們在梅林裡聽到聞人瑞卿說要做一件什麼事,估計就是這件事,置李雲飛於死地,再搶回陸楚音。

  阮流君又道:“你不必擔心,我知道寧樂公主的下落,你和李雲飛只用火速去將公主找回來,逼公主說出這件事是謝紹宗和太子合謀做的就是了。”

  裴迎真一驚,低頭看她,“你如何得知的?”

  阮流君早就想好了,“也是那一次聽說的,只是我留了個心眼,沒有向太后和聖上說明,留下機會給你和李雲飛。”

  裴迎真盯著她瞧了半天,嘆氣道:“流君,你有時候……讓我猜不透,你像是什麼都知道。”

  阮流君有些心虛,岔開話題問道:“你和李雲飛何時動身去找公主?那你的案子呢?瑞秋怎麼會突然……”她又許多問題想問裴迎真,卻又不敢問,怕他說起傷心事。

  裴迎真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握了握她的手輕聲問道:“你想知道我的身世嗎?”

  阮流君點了點頭,又道:“你可以告訴我嗎?”

  裴迎真沒有答話,只是點了點馬車,吩咐車夫去小宅。

  他帶阮流君回了小宅,阿守擔心的衝出去,幾乎要抱著他的大腿哭。

  裴迎真讓他先退下,帶著阮流君進了宅子裡,到屋後面的小園子站住對她道:“這宅子是我外祖父的,那樹下埋得女兒紅也是我外祖父為我母親埋的,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封,他就因為一樁案子身陷囹圄,死在了牢中,我的外祖母當天夜裡也跟著他去了,這宅子就被查封了。”

  他看著那棵桂花樹,像看著當年外祖父如何親手將女兒紅埋進去一般,“這些確實是我的母親離世時告訴我的,她還告訴我一些別的事情,令她悔恨了半輩子的事情。”

  阮流君上前輕輕握住了裴迎真的手。

  裴迎真低下頭來對她笑了笑,“我不難過,如今除了你已經再沒有什麼能令我難過的事情了。”從前他還會為那個父親,祖母對他的不公感到難過,但大殿中的指證之後他再也不會了,如今他對裴家只有恨,只有恨。

  “我只是為我的母親不值。”他看著阮流君笑著問她,“你可知我的父親在大殿中指證我時如何說的?他說他從來不知我的母親是薛家小姐薛珩,只以為是個丫鬟,是我的母親勾引的他。”

  阮流君握緊裴迎真的手,她知道的,她並不信裴言。

  庭院裡有涼涼的細風吹過,吹的枯枝蕭瑟,裴迎真望著那桂花樹笑著道:“他不認識我的母親……多麼可笑,他曾經在這宅子裡向我的外祖父提親,求他將掌上明珠嫁給他,說他會好好待她。”

  他記得母親在榻上哭的令他害怕,一個人怎麼會有那麼多眼淚,會有那麼傷心的時候?

  他的母親就那麼哭著,跟他說,她不是不要臉,不是不知廉恥,她也曾是父親手上的掌珠,裴言那時那般殷切的一次次來提親她的父親才答允的。可是沒到定親時父親就出了事,她和瑞秋流落街頭,是裴言找到了她,帶她回了府。

  她一直以為裴言會履行諾言娶她,可是裴言那時跟她說,如今她是罪臣之女,他又剛剛為官,為了仕途和裴家的臉面裴老太太是不會答應她過門的。

  她那時拉著裴迎真的手哭著跟裴迎真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便是相信裴言,他說愛我,我信了,說日後一定光明正大的娶我過門,我信了……他說只要懷上了裴家的嫡孫老太太就一定會准許我嫁給他,我也信了……我那麼信任他,我將自己全部交託給他,從來不曾有過半分懷疑,可是……他沒有良心。”

  就在她懷著裴迎真的時候,裴老太太給裴言說了宋元香這麼親事,他沒有一絲遲疑和拒絕,宋元香的父親是高官,配他們裴家足夠體面,就像當初薛珩家一樣,翰林小姐,只是如今不一樣了,翰林小姐落難,他自然要重覓賢妻。

  薛珩也想過鬧,可她孤零零的在這裴府裡,像是一隻流浪貓被養在後園子裡一般。

  而那個時候裴素素過來找她,跟她說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若是鬧大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未婚先孕,懷的是個私生子,又是罪臣之女,最後能落著什麼好?裴老太太只會將她趕出府去,那個時候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姐帶著個丫鬟,怕是自身都難保,別說肚子裡的孩子。

  裴素素又跟她說,只要她乖乖聽話不鬧,等宋元香過門了,會說服宋元香將她肚子裡的孩子記在宋元香名下,這樣他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是個少爺,不再是個罪臣之女生的私生子。

  她跟裴迎真說:“我不知自己做的是對是錯,可那天夜裡我感覺到你在我的肚子裡動啊動的……你是我的孩子,我想或許這是我唯一能為你爭取到的東西……”

  她是同意了,那之後她再也沒有鬧過,她像是死了心一般,安心的將裴迎真生下來,宋元香那時候無所出,迫於無奈的將裴迎真記在名下。

  她本以為裴迎真可以過的好一些……原先也是好的,至少當真像個嫡子嫡孫一般,會來看一看,可是在宋元香剩下兒子和女兒之後,裴老太太再也沒有來看過裴迎真,裴言也再也沒有來過。

  她帶著裴迎真在那個小院子裡過的特別清苦,她有時看到裴迎真便會難過,會偷偷哭,也曾為了裴迎真偷一塊點心就被宋元香打了一頓哭了一整夜。

  “她是個非常非常柔弱的女人,她不會吵架,被府中的下人罵了也只是自己偷偷哭兩聲。”裴迎真望著陰沉沉的天幕皺了皺眉,“老翰林的女兒,從小沒吃過什麼苦,只知讀書作畫,她曾是個十分有才情的小姐,卻在那小小的院子裡被一點點消耗,成了日日自哀自怨的婦人。”

  “後來呢?”阮流君輕聲問他。

  “後來……”裴迎真在那暮色之下皺緊了眉頭。

  她在那小院子裡生活了五年多,很少見到裴言,可是有一天夜裡裴言忽然來了,他喝多了,嘴裡罵罵咧咧的說著什麼,說什麼他不過是要了一個丫鬟而已,說什麼要讓宋元香看看,他是老爺,他想要誰就要誰。

第八十一章

  “後來……”裴迎真在那暮色之下皺緊了眉頭。

  她在那小院子裡生活了五年多,很少見到裴言,可是有一天夜裡裴言忽然來了,他喝多了,嘴裡罵罵咧咧的說著什麼,說什麼他不過是要了一個丫鬟而已,說什麼要讓宋元香看看,他是老爺,他想要誰就要誰。

  “那天夜裡瑞秋帶我出府看燈了。”他笑了笑,“我第一次去看燈,難得高高興興的回去,就看見……裴言……睡在我母親身邊,她卻在哭,身上青青紅紅的像是被打了一般,瞧見外面進來驚慌失措的拉上衣服讓瑞秋帶我出去。我坐在屋外看著高高的月亮,聽見瑞秋在裡面給我母親擦身子,邊擦邊哭,我的母親還在說,讓她小點聲,小點聲……”

  阮流君拉緊裴迎真的手,看他脣角掛著的笑越笑越苦。

  “再後來我的母親懷孕了。”裴迎真道:“宋元香得知大鬧了一場,當天夜裡裴素素就端了一碗湯給我的母親,說是安胎的,母親喝完就小產了,傷了身子,一病不起的死了。”他聲音平靜極了,“母親快死的那天夜裡我跑去找裴言找老太太,求他們請個大夫來看看我母親,說她快死了,求裴言可憐可憐她……可是沒有一個人可憐可憐她,沒有人來救救她,救救我……”

  阮流君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她覺得非常非常難過,難過的她想替裴迎真哭一場,“我救你,裴迎真我救你。”

  這昏昏的暮色真冷,風吹的他單薄的肩膀細微的顫抖著,阮流君又將他抱的緊了緊,不厭其煩的跟他說:“就算全天下都袖手旁觀我也一定會救你,裴迎真我永遠不會放棄你。”

  裴迎真抱著她的手臂,慢慢轉過身來將她摟在了懷里長長的舒出一口氣,“流君,我在遇到你之前活著的意義只有報仇,為我母親報仇,為自己報仇,就算同歸於盡也要拉上裴家。但在遇到你之後……我突然想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的護著你,守著你,一起吃飯一起看書。”

  阮流君仰頭看著他,眼眶被風吹的發紅,對他道:“會的,裴迎真等你這次找回公主,洗脫了罪名我們就訂婚,許家人都是特別特別好的人,她們會當你是一家人,我們好好的在一起。”她抓著裴迎真的衣襟,踮起腳輕輕吻了吻他冰冷的脣,幾乎要哭出聲的道:“過去的總會過去的。”

  裴迎真托住她的腦袋,望著她,低頭吻了下去。

  彈幕裡——

  宅鬥萌:裴家真的是我見過最噁心的家族了,裴言豬狗不如。

  最愛病嬌變態:又心酸又感動啊,兩個人都好辛苦,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互相療傷,互相扶持,這一對真的讓我好感動。

  來看裴迎真:我只希望主播能好好跟裴迎真在一起,仇恨會讓人便的不像自己,主播這樣就很好,可以治癒彼此。

  今天來看裴迎真:兩個人都是彼此的靈藥,真好。

  霸道總裁:哎,主播總是立flag讓我好害怕。

  天真:是!主播一不留神就立flag,聽的我心裡一顫!

  路過:再給主播打賞一萬金,等裴迎真走了開天眼用。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一萬金。

  阮流君低頭看著光幕,如今觀眾人數已經差一點點一百萬了,打賞被她花到了七萬多,又被路過加到了八萬多。

  人數一多,經常有發廣告罵人的,都會被李四屏蔽了。

  她有時候在想,痛苦真的是可以被分擔的,她因為得到了許多陌生人善意的鼓勵和安慰,真是非常非常少有特別失控的時候。

  “謝謝。”她靠著裴迎真低聲對光幕道。

  “嗯?”裴迎真以為她在和自己說話,沒聽清的低下頭來。

  阮流君仰起頭對他笑了笑,“謝謝你裴迎真。”

  裴迎真捧著她的臉終是笑了,親了親她道:“也謝謝你阮小姐。”他抱住她,“謝謝你將自己交託給我,你放心,我一定會將公主找回來,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

  聞人安與他說阮流君答應和親這件事時他只是覺得,流君是將自己徹徹底底拿出來交託給了他,流君相信他,一定會做好這件事。

  他必定會賭上所有去做。

  阮流君在他懷裡“恩”了一聲,她不擔心,她相信裴迎真。

  天色快黑時,裴迎真才將阮流君送回了府,他也親自進府謝過許老夫人,請她放心。

  許老夫人想留他吃頓飯,但他要回去跟老太傅說明情況,便告辭了。

  他走之前,阮流君偷偷將公主的下落告訴了他,囑咐他一定要盡快動身去那個邊陲小鎮找到寧樂公主,免得夜長夢多。

  裴迎真點了點頭,離開了許府。

  他快馬加鞭的去了太傅府,向老太傅說明情況,看老太傅一籌莫展,便安慰道:“恩師不必擔心,這件事看起來難辦,其實並非不可完成。”有了流君提供的公主信息,只要找回公主,讓她指證出謝紹宗和聞人瑞卿就好。

  “可是……此事關係到太子。”老太傅越想越覺得糟糕,那可是當朝太子,“就算你查明了,你能動了太子?別說聖上,皇后和端木家絕對不會允許的。”

  裴迎真笑了笑道:“恩師放心,這次,太子犯了大忌。”

  老太傅抬眼看他,聽他壓低聲音道:“聖上之所以讓我去查,擺明了只是想讓我做一把刀。”老太傅心裡一驚。

  “我猜,聖上手裡還有證據,並且這證據絕對不是單單指證太子和謝紹宗的,因為聖上跟我點明了攔截李雲飛入京的黑衣人是端木家的人。”裴迎真聲音一絲不亂。

  “什麼?”老太傅卻是吃了一驚,“你是意思是……”

  裴迎真攔下他,沒讓他繼續說,只是道:“聖上需要的,是證據。”

  老太傅臉色灰敗,將這件事思來想去,眉頭始終未展開,對裴迎真道:“你可曾想過,就算此事你辦成了,所有的罪名聖上怕是都會推給你。”

  “我知道。”裴迎真道:“就像謝紹宗一樣,聖上是想要換一把比謝紹宗更好掌控的刀。”

  他都明白,所以安心,只要按照聞人安所希望的那樣做,就不會有問題了。

  第二天裴迎真一大早就被宣入了宮,這次聞人安單獨召見了他和李雲飛,談了整整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讓聞人瑞卿心裡有些忐忑。

  等他們出來,聞人安什麼也沒說,只是將他們兩人都放出了宮,這讓聞人瑞卿更加摸不透聞人安的意思。

  等聞人安去皇后那麼用午膳時,他也跟了去,這些日子因為李雲飛的事情,貴妃那邊總是替李雲飛說好話,說的父皇心煩,倒是常常來母后這邊了。

  這是讓他高興的,他坐在一旁試探性的問道:“寧樂阿姐就這般失蹤了,小曄國那邊總是得有個交代,父皇就這樣不打算追究了嗎?”

  聞人安讓宮娥將自己面前那道菜給皇后布一下,“朕記得皇后喜歡吃這道菜。”

  皇后抿嘴笑了笑,“聖上記性倒是好。”

  聞人安這才看聞人瑞卿,笑道:“瑞卿這些日子倒是十分上心李雲飛和裴迎真之事。”看聞人瑞卿一緊張,又道:“朕放了他們,就是讓他們去給小曄國一個交代。”

  聞人瑞卿不明白,想再問,聞人安卻讓他不必再插手這件事,多多操心派給他修書的事情。

  他只得應了一聲,不再多問,父皇極少讓他插手朝中事務,交給他的也都是修書註冊之類不重要的事務。

  聞人安忽然又道:“你如今也不小了,朕看不如將你和夜靈的事情定下來吧。”

  聞人瑞卿一驚,皇后卻是大喜,她一直以為怕是要等到太后去了之後,夜靈這事才可以定下來,沒想到聞人安竟提了這件事。

  她忙應是,說著要選個日子好好商議。

  聞人安卻道:“嗯,此乃婚姻大事,就召你大哥近日回京來,咱們好好商議商議。”又道:“夜明也別急著回去,朕還有一件差事要交給他去辦。”

  皇后自是沒有意見,只是為難道:“那太后那邊……”

  “朕去說。”聞人安笑吟吟的拍了拍冷疏香的手,“皇后放心。”

  冷疏香心頭一暖。

  聞人瑞卿卻是站起來道:“兒臣……兒臣不喜歡表姐。”

  冷疏香臉色一冷。

  “哦?”聞人安抬頭看他,“你以為立太子妃是依著你喜歡或不喜歡的嗎?”

  一句話將聞人瑞卿堵的無話可說。

  聞人安冷哼一聲,起身走了。

  冷疏香忙送他出了大殿,回來看著聞人瑞卿,恨鐵不成鋼的道:“你告訴本宮,不喜歡夜靈你喜歡誰?陸楚音?”她上前讓聞人瑞卿抬起頭看她,忽然嘆了一口氣,理了理他的衣襟道:“你若是當真如此喜歡陸楚音,母后也願意成全你,等你立夜靈為太子妃之後,就將陸楚音也收在身邊做個良娣,但千萬不可任性,再說忤逆你父皇的話了。”

  聞人瑞卿低著頭一言不發。

  朝中沒有消息傳出來,阮流君總是不安心,剛想開個天眼看看裴迎真如何了,外面便有下人來報,裴少爺來了,在府門外求見她。

  “怎麼不請他進來?”阮流君忙起身。

  “裴少爺說還有事,就不進來了。”下人答道。

  還有事?什麼事這麼急。

  阮流君連披風都顧不得披就已快步出了門,到府門外看見裴迎真和李雲飛在一起。

  李雲飛傷還沒好,吊著一隻胳膊對她行了禮道:“多謝許小姐出手相助。”

  他沒有說明,但阮流君知道他謝的是什麼,便過去道:“李少爺不必謝我,你也曾經出手救過我。”崔游那件事,李雲飛也是幫了她的,守口如瓶也讓她心生感激。

  李雲飛一個大男人,也不知該如何感謝她,只是給她作了個揖道:“大恩不言謝,若有機會再回京,李雲飛再登門來謝許小姐。”

  他們要出京了?

  裴迎真有話要跟阮流君說,李雲飛便先退了開。

  裴迎真將阮流君拉到僻靜的墻邊,低聲對她道:“我和李雲飛即刻就出京去找寧樂公主,此次出京是秘密出京,所以有許多事無法與你明說,但是……”他握住阮流君的手輕聲道:“你放心,我定會平安歸來。”

  阮流君看著他,眼眶熱了熱,“你也不必擔心我,我會等你回來,一切多加小心。”

  裴迎真抑制不住,拉起披風遮住,低頭親了親她的脣。

  阮流君抱著他的脖子,熱切的回應他。

  片刻後,裴迎真才鬆開她,低聲道:“我走了。”

  阮流君拉著他,看他走到馬前才鬆開他。

  李雲飛又上前欲言又止的對阮流君道:“我此次匆忙又因失職之罪在身,沒有能去見楚音,能否麻煩許小姐去代我向楚音告個別?告訴她,我一切都好,別讓她擔心。”

  阮流君點了點頭,“李少爺放心,我會替你轉達的。”

  李雲飛拱手謝過,翻身上了馬。

  他二人此去千里,山高水遠,孤注一擲。

  裴迎真打馬離去,沒有回頭看,怕天色沉沉下看到阮流君站在那裡目送他離開他會難過。

  兩人連各自府上都沒有回,直接去了城門口,端木夜明已在城門外等著他們。

  此次聖上派給他的差事就是協助李雲飛和裴迎真,甚至連協助做什麼都沒有與他講明,只說讓他帶人在城門外等著他們倆人,護送他們倆人,聽命與李雲飛,旁的不必多問。

  裴迎真卻是在城門外一見到他,就明白聞人安的意思了,聞人安是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心狠。

  阮流君回了府,下午便入了宮,將李雲飛的話轉告給陸楚音。

  陸楚音聽後連連問她,李雲飛怎麼樣?受傷了?重嗎?他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這件事太后不讓她再打聽,宮中也打聽不出什麼,她一無所知。

  阮流君也不好答她,只是道,李雲飛還好,讓她不必擔心。

  陸楚音這些日子瘦了不少,一張小圓臉竟瘦成了尖尖的瓜子臉,愈發的和陸楚楚相像了。

  陸楚音低頭嘆了口氣,朝內殿看了一眼,陸楚楚還在睡,她輕聲道:“這些日子阿姐總是不舒服,胎也不太穩,整夜整夜睡不好。”

  阮流君壓低聲音問道:“可請太醫瞧過了?是不是快到日子了?”

  陸楚音道:“請過了,太醫說要靜養,如今才八個月,想是阿姐身子太弱了。”

  阮流君又安慰了她一會兒,便出了宮。

  等回到府上還沒坐穩,便有人上門找她,找她的居然是探花,如今的大理寺寺正。

  阮流君將人請進來,彈幕就熱鬧了起來,紛紛要看女探花。

  她是大巽第一個女官,據奸臣愛好者說她還是以後的女相國,大家十分的感興趣。

  阮流君便將光幕正對著她,她穿了官服,帶了官帽卻還帶了耳墜,今日是換了一副紅寶石的耳墜,襯著她白皙清秀的臉和男裝有一種十分奇異的美感。

  她坐在那裡,端起茶喝了一口,往椅子裡一靠對阮流君笑道:“許小姐不必緊張,本官是負責裴迎真那樁案子的,本官來就是走個流程,隨便問問。”

  這麼隨意?

  那寺正又喝了口茶自言自語道:“甜甜的,還挺好喝。”才又抬頭問阮流君道:“許小姐可知裴迎真有什麼弱點?”

  阮流君一愣,驚詫又為難道:“這……和案子有關?”

  寺正點點頭道:“有關,要先了解一下裴迎真的為人,才好深入調查。”

  彈幕裡——

  隔壁老王:這樣也可以?

  來看裴迎真:我怎麼覺得這位女探花對裴迎真有意思啊?

  最愛病嬌變態:不要啊!不要有第三者插足!我還挺喜歡女探花的……不想討厭她。

  路過:你們想太多了……

  阮流君也不知道這個女探花什麼意思,便搖頭道:“我不太清楚這個。”

  寺正很遺憾的道:“那太可惜了,本官也沒有什麼想問的了,就告辭去裴府調查了。”

  這就走了?

  阮流君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大搖大擺的離去,依舊不明白她來是為了什麼,就為了打探裴迎真的弱點?

  彈幕裡紛紛表示反正也沒事,就開個天眼看看女探花要怎麼調查裴府。

  阮流君便等了一會兒,約莫她已經到了裴府才開了天眼看她。

  只見光幕裡不是在裴府,而是在大理寺的審訊司中。

  女探花坐在正堂上玩著筆,瑞秋跪在下面。

  “你是薛珩的丫鬟?”女探花問:“你幾歲跟著薛珩的?”

  瑞秋答道:“我十二歲跟著小姐。”

  女探花看著她,問道:“薛珩待你如何?”

  瑞秋低著頭道:“小姐待我極好……”

  “極好?”女探花托著腮慢慢道:“據本官調查裴老爺待你可不好,幾年都不去看你一眼,這就很奇怪了。”她垂眼看瑞秋,“那你為何要加害待你極好的薛珩之子?”

  瑞秋跪在那裡,不敢抬頭,只是道:“我所說都是實話,確實是小姐臨死之前將身世告訴了小少爺。”

  “那裴言收留你們時不知你們是誰?”女探花問她。

  她頓了半天才道:“不知道。”

  女探花“啪”的一拍桌子,光幕時間到了一閃停了。

第八十二章

  光幕裡又閃回了眼前的光景。

  彈幕裡看了半截很不爽,還要再看,可阮流君看著八萬多金已經變成了五萬金,實在不想在這裡浪費金子,反正只要裴迎真處理好公主一事,他的身世調查並不重要。

  正好杜寶珞過府來找她一起上街買首飾,杜寶珞如今已與許榮慶定下了定親的日子,就在兩日後,阮流君這幾日忙著裴迎真的事情也沒有顧上許榮慶。

  今日難得有空,便換了衣服跟杜寶珞出門去了大哥的鋪子。

  許榮慶熱情的只差沒有將客人全趕出去,只招待杜寶珞了,他名掌櫃的將新到的好首飾全部拿出來給杜寶珞挑,害羞的對杜寶珞道:“你喜歡的就跟掌櫃的說,讓他都包下來給你送回府去。”

  阮流君在一旁笑道:“既然大哥都這麼說了,寶珞你今日不挑上十副八副的就對不起大哥開這個口。”將簪子拿給杜寶珞,“給玉音姐姐也捎幾副。”

  許榮慶只笑著看著她倆挑首飾,心裡美滋滋的,坐了一會兒便又被掌櫃的叫去看賬了。

  杜寶珞挑著首飾跟阮流君說著這兩日京中的熱鬧事。

  阮流君竟是不知,這幾日的時間她竟錯過了這麼多熱鬧事,頭一件就是陸明芝要嫁給崔游了,做正妻,陸老爺已經同意了,崔家著急著娶,一切從簡,過兩日就要成親了。

  阮流君驚訝不已,她聽裴迎真說那陸老爺如何也不肯讓陸明芝嫁的,還要休了同意的裴素素,怎麼突然同意了?

  杜寶珞悄悄道:“聽說是因為陸明芝有了,是崔游的。”

  阮流君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陸老爺同意了……崔家又急著娶,還是已正妻娶。崔游如今成了傻子,陸明芝肚子裡懷著的說不定就是崔家唯一的後了。

  “那寧安郡主呢?”阮流君問,這樣一來寧安更是不會嫁與崔家了,“她如今還在尼姑庵裡?”

  “不在了啊,你不知道?”杜寶珞很驚訝,“寧安郡主也已說定了親事,就在昨日。”

  什麼?寧安昨日定親了?

  “與誰定親了?”阮流君完全沒聽說啊。

  杜寶珞道:“與她的表哥聞人云啊,這些日子京中都傳瘋了,你竟不知?”

  阮流君很茫然的搖搖頭,“怎麼……突然跟聞人云定親了?”她是知道聞人云一直很喜歡寧安,求過幾次親都被寧安拒絕了,寧安十分十分的厭嫌他,只覺得有他這個表哥十分丟人,沒想到居然答應嫁給聞人云了?

  “九王爺……同意了?”阮流君驚詫不已,“寧安也同意了?”

  杜寶珞試了一對貓眼石的手鐲,給阮流君看,“九王爺原先不同意,可那聞人云是當真的痴情,為了寧安郡主尋死覓活的,還跳了湖險些淹死,九王爺沒有辦法才同意了,卻好像是不同意以正妻娶進門,至於寧安郡主……好看嗎?”杜寶珞抬起手問阮流君。

  阮流君拿了一副上好羊脂玉的鐲子給她試,“那個帶著玩,這副好。”貓眼石不值錢。

  杜寶珞有些不好意思,阮流君卻硬是給她套了上去,“好看,這副襯得你膚如凝脂。”

  杜寶珞害羞的湊她笑了笑,繼續對她道:“寧安郡主如今這個樣子有何不願意的?總是比一輩子做姑子強。況且那聞人云十分的痴心,打從她去了尼姑庵就日日去探望她,還跪在尼姑庵外向她表明心意,說他不在意別人怎麼說,在他心裡寧安郡主就是冰清玉潔的,這事鬧的可大了,你竟不知道。”

  阮流君有些不好意思,她平日裡不常出門走動,也不常與閨秀們一處玩,從來沒有留意過這些事情。

  但她還是很奇怪,寧安怎會甘心嫁給聞人云?她不是一直在等謝紹宗嗎?

  阮流君又替杜玉音挑了一副鐲子,問道:“那……寧安郡主不是一心愛慕謝相國嗎?還願意做他的妾室,只求與他在一起。”

  杜寶珞瞧著她笑了笑道:“看來你當真是消息不靈通啊。”她拉阮流君附耳過來,低低道:“我聽說啊,謝相國快要和裴家小姐裴惠月定親了。”

  什麼?真的要與裴惠月定親了?這次讓阮流君結結實實的吃了一驚。

  “你聽誰說的?可是當真的?”阮流君又問她。

  “是裴惠月在賞花的時候自己透露的,張口閉口的謝大哥如何如何,被問起是不是被謝相國瞧中了,她自己默認了。”杜寶珞想起來裴惠月那個樣子就覺得好笑,“她啊,巴不得告訴全京都謝相國看上她了。”

  所以……寧安死心了?才決定要嫁給聞人云嗎?

  彈幕裡卻有一條吸引了阮流君的注意力——

  全世界的路過都被我強占了:我隨便猜一下裴家突然這麼絕情這麼大膽的揭發指證裴迎真,是不是就是因為謝紹宗答應了裴家會娶裴惠月?得了這麼一個大靠山,他們才這麼肆無忌憚?

  奸臣愛好者:樓上……你好像發現了一個驚天嘩點。

  今天來看裴迎真:真的有可能啊!你們想想之前謝紹宗突然對裴惠月示好,還故意跟她曖昧,登門拜訪,他總不會真看上裴惠月了,那他接近裴惠月肯定是有目的的,這個目的現在想想也只有讓裴家揭發裴迎真啊!

  最愛病嬌變態:怪不得他一直讓裴真真步步高升,都沒有使過壞,原來是在這裡憋著個大的嗎?

  宅鬥萌:要真是這樣的話,我看他未必回娶裴惠月,裴迎真沒搞死,反而現在裴家在被調查,他又不傻,真娶裴惠月這個門戶這麼低的。

  路過粉:你們說的我有點跟不上……謝紹宗有這麼渣?

  霸道總裁:我現在懷疑謝紹宗一開始接近主播這個假許嬌,討好主播,也是為了搬倒裴迎真。

  123:如果真是這樣……謝紹宗可算是厲害啊,就會利用女人上位啊。

  阮流君被彈幕裡說的也越來越懷疑謝紹宗要娶裴惠月的目的,若他是真的喜歡裴惠月,那肯定會真的娶她。但若是他沒有娶裴惠月……那裴惠月如今跟人這般說,可就丟盡了人。

  杜寶珞挑來挑去,也只挑了一個簪子,一對耳墜,和阮流君替她挑的兩副鐲子,她不好意思拿太貴了。

  阮流君讓掌櫃的給她抱起來道:“再過幾日你就是這鋪子的準老闆娘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杜寶珞紅了臉只低頭笑著。

  阮流君聽了一肚子的八卦,留著杜寶珞吃了晚飯才將她送回府,去陪許老夫人說了會兒話。

  許老夫人和沈薇正在商議後日許榮慶定親一事,要準備的雖不多,卻是這府上這些年來難得的大喜事,兩個人都高高興興的。

  丫鬟將沈薇的藥端來都快涼了她才顧上喝,喝完皺了皺眉要丫鬟拿蜜餞來,“真酸啊。”

  阮流君笑著端蜜餞給她,“母親日日都喝,竟是今日覺得酸了?”

  沈薇含了個蜜餞鬆開眉頭道:“這幾日的格外酸,許是我這病一好,舌頭也嬌氣了。”拉著阮流君道:“母親給你做了件新衣服,等會讓香鈴拿回房給你試試看,等你大哥定親那日,你就穿新衣服。”

  阮流君笑道:“又不是我定親,竟還有新衣服穿,母親待我可真偏心。”

  沈薇捏了捏她的手嗔道:“你這丫頭,慣會討巧。”

  許老夫人看著兩個人笑的舒心又疲倦,等到給榮慶定了親,她也算是能鬆口氣,只等著嫁嬌嬌了。

  阮流君看老夫人乏了,就扶著沈薇回了房,在沈薇那裡試了衣服,上好的料子,精細的工,無一處不體貼的。

  沈薇為她理袖子,拉著她看來看去,問她,“喜歡嗎?”

  她瞧著沈薇,她那麼溫柔,是一個母親的溫柔,她的親生母親過世的早,在她印象裡的母親就是坐在窗下抱著小小的庭哥兒低低哼著搖籃曲的單薄影子,如今,她像是真的又有了母親一般。

  “喜歡,十分喜歡。”她抱了抱沈薇,“多謝母親。”

  沈薇摸了摸她的發,會心笑道:“一家人謝什麼,母親現在在為你趕嫁妝裡的棉被和喜服,等你出門那日,定是不必別人少一點。”

  她很開心,沈薇完全不必親自來做這些,可她是真心將許家兄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是個這麼善良溫柔的人。

  阮流君回了房,想開天眼看看裴迎真,可是金子實在是太少了,十幾萬花起來跟流水一樣,如今裴迎真定然還在路上,還是要留到關鍵的時候開天眼用。

  她就躺在榻上跟觀眾老爺們商量,想看她直播什麼,她直播給大家看,讓大家看著給打賞。

  觀眾老爺們提什麼要求的都有,提開車的最多,還有提直播裴迎真洗澡的。

  阮流君有些無語,突然聽“當啷當啷當啷”三聲。

  路過打賞了兩萬金。

  馬甲1號打賞了一萬金。

  霸道總裁打賞了五千金。

  打賞欄裡明晃晃的變成了——九萬金了。

  路過:主播不用直播什麼,就不要關直播躺著跟我們聊聊天吧。

  馬甲1號:這一萬金是保命錢,此時此刻路過的刀架在我兩腿之間。

  霸道總裁:早知道我就等會再打賞了,顯得我好少哦→_→

  下面一片彈幕刷——兩。腿。之。間→_→你們倆在幹什麼,我有點想污了。

  暖暖:路過君,你放棄主播讓主播跟裴真真好吧,你就跟管理員湊合在一起算了。

  路過:李四長的醜。

  李四:胡說八道,主播見過我,你讓主播證明一下我帥不帥,還有以前的老觀眾也見過我,我和裴迎真不分高下。

  阮流君被逗樂了,索性將螢石拿下來掛在枕頭邊,讓光幕對著自己跟觀眾老爺聊天,“謝謝你們,李四長的是挺好的。”

  下面問:比裴迎真呢?

  阮流君笑了笑道:“沒有裴迎真好看。”

  彈幕裡一片——誠實的主播。

  李四:我不同意,主播太主觀了,情人眼裡出西施,她不能作準,以前的老觀眾呢?出來證明一下。

  彈幕一片鬧的。

  阮流君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觀眾老爺們聊著,竟是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光幕裡一張自己的臉,她忙將螢石扭過去,“我昨晚睡著了……有沒有很醜?”

  彈幕裡有開玩笑說她流口水,打呼嚕的,說夢話叫裴迎真的。

  她趕緊翻了翻昨夜的彈幕,發現並沒有關於這些的話才放了心,她如今也長心了,知道現代人特別狡猾愛逗人玩,一般的話不能信。

  她起身洗漱了之後去了老夫人那裡,一起用了早膳,就幫襯著沈薇為明日許榮慶定親的事做準備。

  這些日子李芳和許丹夕都不太過來了,聽說是李芳病了,沈薇差人去看過,好像也不是什麼大病,也就沒有再過問。

  定親其實只是雙方家中人來認個親和換帖,將親事定下,人不多,要準備卻也不少,沈薇親力親為連每一樣菜都要合著規矩來。

  換帖用的帖子都是她親自選來,找人來寫的,紅漆禮盒裡放的壓箱首飾也是她一件一件挑的。

  她忙到大晚上,忙的頭昏昏沉沉的才服藥去休息。

  定親那日卻又是起了個一大早,忙忙活活的差侍女去送貼,又招待賓客。

  阮流君也早起幫著接待杜家來的人和老太傅,一時竟也沒留意李芳和許丹夕什麼時候來了。

  只是許青和許丹輝只來向老夫人打了個照面就匆匆走了。

  許老夫人是不高興的,但大喜的日子她也不想與許青鬧的不好看,便沒管他們,只囑咐許榮慶今日要穩重著些,別讓杜家人瞧不上了。

  許榮慶又高興又緊張,跟著接待賓客是一句廢話都不敢說,生怕說錯了。

  按規矩,杜寶珞今日是不回來的,只杜老爺,杜夫人和杜家的親戚們過府來認認人。

  杜家親戚不少,加上許家的老親戚們,熱熱鬧鬧的一廳堂的人。

  李芳身子不舒服就坐在那裡。

  沈薇接來送往,又囑咐下人注意著菜點,忙的頭重腳輕,絆在門檻上險些摔倒。

  嬤嬤忙扶住了她,她的手心冰冰涼的,讓人心驚,忙道:“大夫人還是休息一下吧,您這病才好些,別又累病了。”

  沈薇搖搖頭,想撐一撐,可頭暈眼花,胸悶心慌的厲害,嘴脣一陣陣發麻讓她害怕,忙抓著嬤嬤的手道:“你扶我到裡間休息一下。”

  嬤嬤忙扶著她到大堂後的裡間休息,扶她坐在軟塌之上,看她臉色實在不好,便道去請大夫來給她瞧瞧,便匆匆走了。

  沈薇一陣陣犯暈犯噁心,心慌的難受,手指也開始一陣陣發顫,她靠在軟塌上只覺得一顆心突突突突的像是要跳出來一般,實在撐不住想在榻上躺一躺,卻摸到墊子之下有什麼軟綿綿的一團東西動了一下。

  像是小被子。

  沈薇腦袋發沉,撐著腦袋伸手想將那一團東西拽出來,手探進去摸到一軟又濕又涼的東西,她忙將手抽了出來,就看到自己的手指上……是血。

  她嚇了一跳,猛地起身將那墊子掀起來,就看見那小榻之上放著一個小錦被包裹著的東西……一隻被剝了皮,渾身是血的小貓。

  她腦子裡轟的一聲響——

  她做過一個夢,她懷著孩子的時候夢到一隻白色的小貓臥在窗下衝她喵喵的叫。

  她將這個夢告訴老夫人,老夫人說是吉兆,定是會生下一個麟兒。

  但是……沒過幾天,她在自己的床邊看到一隻血淋淋的死貓。

  之後,她就生了個沒有氣兒的孩子……

  阮流君正在大廳裡跟杜夫人說話,忽然就聽見後堂裡傳出一聲慘叫,滿堂嚇了一跳。

  她慌忙起身,那聲音……是沈薇。

  “怎麼回事?誰在裡面?”杜夫人問她。

  許老夫人已經臉色不好的站了起來,她也顧不得答話讓杜夫人先坐著便要扶老夫人進內堂去,可才剛剛走到門口,沈薇忽然從裡面衝了出來,險些撞翻了老夫人。

  “祖母!”阮流君慌忙扶住她。

  就見沈薇瘋了一般跑出來,簪子掉了,髮髻也歪了,頭髮散亂,懷裡抱著一團東西,臉色蒼白如死的哭著叫著,“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死了……他死了……”

  大廳裡滿堂的賓客都驚了,杜家人也是目瞪口呆,不是說已經好了嗎?怎麼……

第八十三章

  大廳裡都驚了,看著沈薇那副樣子嚇的站起了身,低低問:“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嗎?怎麼還是個瘋子?”

  “她懷裡抱著是什麼?是……死貓?”

  有人尖叫了一聲,沈薇衝過去就對那人厲喝道:“是我的孩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他!”她伸手就要去抓那人的頭髮。

  “母親!”阮流君慌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才發現她的手上全是血,懷裡抱著是竟然是個血肉模糊的死貓,“母親你別怕,你快放開……”

  “不!這是我的孩子!我要救他!”沈薇忽然就發狂了,猛地將阮流君推倒。

  阮流君一個踉蹌就摔在背後的桌子上,撞的一桌子杯盞碗筷鐺啷啷碎了一地,她疼的低喘一聲,就見沈薇瘋了在大廳裡嘶喊著要抓人救她的孩子。

  大廳裡的賓客被嚇的叫聲四起著要跑出去。

  許老夫人忙喝下人去綁了沈薇。

  阮流君衝上去一把抱住沈薇,急的叫道:“沒事的,沒事的,母親我們都在,都好好的,你懷裡的不是孩子,是個貓兒……”

  沈薇彷彿什麼也聽不進去,死命的掙開阮流君就將她推倒在了地上,阮流君腳下踩著一雙筷子一個趔趄就摔進一堆碎瓷裡,胳膊和手掌疼的一顫,卻見沈薇要去抓一個嚇哭的小孩子,忙喊了一聲:“快攔住大夫人!”

  許榮慶在外接待賓客,聽說出事了忙趕過來,衝進來就瞧見這樣一幅景象,也顧不得許多衝過去就將沈薇撲住,一把擒住了她的雙臂,急喊道:“母親是我!我是榮慶!”

  沈薇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發顫的喊著叫著嚷嚷著要救她的孩子,卻始終沒有許榮慶的力氣大,被他抓的掙扎不開,嚎啕大哭了起來,忽然委頓一般抓著許榮慶的胳膊給他跪了下來,大哭道:“殺了我吧……飛卿你殺了我吧,我沒有保住你的孩子……我沒用,我讓老夫人傷心了,我太沒用了……”她伸手無望的扇著自己耳光,“你殺了我吧,讓我去陪我的孩子,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我怎麼忍心……飛卿你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救救我們……”

  許榮慶看著她筋疲力盡滿臉淚水的樣子,喉頭一哽也掉下眼淚來,抓住她的手,哽聲道:“母親不是你的錯,不怪你,是我父親的錯,是別人的錯……”他想將她扶起來,可她只緊抱著懷裡血淋淋的貓兒哭著不願意起來,許榮慶在那哭聲中給她跪了下來,忍著眼淚道:“母親都過去了,已經過去了,您放開吧……您現在有我和嬌嬌,有老夫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母親……”

  她聽不見別的話一般,她仍在哭著,看著自己一手的血哭著,她傷心極了,難過極了,她讓許榮慶看她懷裡的死貓,哭著跟他說:“飛卿你看看……這是我們的孩子,長的像不像你?他該是很漂亮的……可是我沒有保護好他……我沒用……”

  許榮慶一眼也不敢看,他從來沒有這般自責過,為他的父親自責愧疚。

  許老夫人幾乎要哭的昏厥,阮流君扶著老夫人聽老夫人哽咽著艱難的道:“綁了大夫人……綁了吧……”

  丫鬟和嬤嬤這才慌忙上前按照老規矩將沈薇綁了關回了房間裡去。

  許榮慶仍跪在那裡,瞧著地上的死貓難受至極。

  阮流君上前伸手扶他起來,喉頭髮澀的道:“大哥快起來,杜家人還都在……祖母會擔心你,你要撐一撐,先將事情處理完。”她說的自己想哭,今天是許榮慶的好日子,昨夜沈薇還在高高興興的為許榮慶準備,本來該是高高興興的一天……

  許榮慶哽了一下喉頭,擦了擦眼淚道:“我知道。”

  大廳裡的賓客逃出去的,圍著看熱鬧的,受了驚嚇的都在議論紛紛的指摘沈薇,也有可憐許榮慶的,說他攤上這樣一個失心瘋的母親,鬧的這樣難看,這樣下人,這杜家的親事怕是不成了。

  許榮慶只做沒有聽見,和許老夫人向杜家人一個一個道了歉,先送他們出了府回去,又將賓客一個個送走,將這爛攤子收拾了。

  許家這邊的人,李芳和許丹夕幫襯著招待送出了府,一面安慰那些受了驚的賓客,唉聲嘆氣的可憐沈薇,說她這病怕是一輩子也好不了了。

  那女賓客便拉著她的手嘆息道:“誰說不是呢,老夫人年事已高,日後這許府還是需要你來主持大局,許家兄妹也是個可憐的,這訂婚之事你多幫襯著些。”

  李芳愁眉不展的道:“你放心吧,我也心疼他們,今日之事若是榮慶的婚事不成了,我也定會為他相看個更好的。”

  許丹夕跟著母親將女賓們送出了府。

  阮流君如今也顧不上她們,送走了杜家人就急急忙忙去看了沈薇,她已服了藥昏昏沉沉的睡下,只是睡得不安穩,總是痙攣一般掙扎。

  她看著沈薇,吩咐丫鬟照看好沈薇才出了門,出門時她看了一眼那藥碗,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她揮手招來香鈴,低聲對她道:“去廚房將這幾日母親吃的藥渣留下來,不要被人發現了。”

  香鈴點頭應是,又擔心的看了她的手臂一眼,“小姐你的手……還是先找大夫給您看一下吧。”

  阮流君抬起手臂看了看,袖子上全是血,想來是被劃傷了,“等會吧。”又去了老夫人那裡。

  老夫人年歲大了,經這一場臉色十分的不好,許榮慶讓嬤嬤先扶她回去休息,找大夫看過,餘下的事他會處理。

  阮流君過去看許榮慶有沒有什麼需要她幫襯的,許榮慶已將賓客都送走了,正在大廳裡吩咐下人將一片狼藉給收拾了,卻將那死貓留了下來。

  阮流君看他站在那大廳門口,有條不紊的吩咐下人,是第一次發現許榮慶真的成熟到可以做個一家之主了。

  “大哥。”她走過去輕輕叫了一聲。

  許榮慶回過頭來看她,眼眶紅紅的對她笑了笑,“沒事了,大哥都處理好了。”忽然瞧見阮流君右手上全是血,嚇了一跳,“嬌嬌你的手……”他忙將阮流君拉過來,抬起她的手一看,眼眶就又紅了,“你怎麼……這麼不當心。”

  “我沒事,只是被劃到了而已。”阮流君想抽回手,卻被許榮慶抓住,挽起她的袖子去查看,這一看許榮慶突然哭了,嚇的阮流君忙道:“我真沒事大哥,只是劃到了一點點而已,你……你別哭啊。”

  許榮慶低頭看著她的手和胳膊,哪裡是一點,都傷成了這樣,血流了一個胳膊,看的他都手臂都犯疼,“怪大哥,大哥太沒用了,保護不好你們三個女人。”

  三個?

  彈幕裡也被阮流君血淋淋的胳膊嚇了一跳——

  我是主播粉:主播你也太大意了!這樣都不先看大夫!先止血啊!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快看大夫啊!我看著都肉疼……

  奸臣愛好者:這是怎麼回事?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大夫人就又瘋了?我沒太看清她抱了個什麼?

  全世界的路過被我強占了:死貓,好像還是剝了皮的,主播你應該先想想這種日子裡,你們許府的後堂怎麼會出現了一隻精心包裹過的死貓。

  檀香童:這是有人在存心搞事啊!我覺得受益最大的就是搞事的!

  霸道總裁:我們先不要帶跑彈幕和主播,讓主播好好查清楚,畢竟張口就說太不負責了,另外主播還是先看大夫吧!

  霸道總裁:許家大哥真的長大了,三個女人,一個妹妹,一個老夫人,一個沈薇,男人的擔當。

  來看裴迎真:這個時候好想呼喚裴迎真啊,裴迎真要是知道主播被人欺負成這樣一定弄死她們!

  今天來看裴迎真:哎,我覺得沈薇是最無辜最可憐的吧,好好的一個姑娘,那麼善良被搞的這麼慘,我還是覺得許爹太渣太不負責了,成了親你跑了,現在讓許榮慶來替你背鍋還債,許榮慶也可憐,好好的大喜日子,這樣一來杜家不知道還同意不同意這麼親事了。

  宅鬥萌:如果真是我們想的那個人搞的事,那可真的太陰了,一招搞掉大夫人和拆了許家大哥的婚事,太惡毒了。

  路過:主播可以喝補血的那個,會好的很快。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五千金。

  阮流君被許榮慶拉著去找大夫看了看傷口,好在都是皮外傷,只是口子多了些,包紮的過程疼的阮流君滿頭大汗。

  等她包紮完了老夫人才敢進來,一把摟住阮流君心疼的哽咽了一下,“怪祖母,都怪祖母沒有照看好你們,讓你吃苦了……”

  阮流君將頭靠在老夫人懷裡輕聲安慰道:“沒有的事,我們是一家人應當互相照看,只是一些皮外傷,如今已經不疼了。”

  許老夫人心疼的眼淚直往下掉,又愧疚又難受,這樣大喜的日子出了這種事,她竟不知自己一心想將沈薇當成正常人對不對了。

  阮流君扶她坐下,安慰了她好一會兒。

  李芳和許丹夕許丹輝過來瞧她們了。

  李芳一陣的關切,還帶了外敷的膏藥來給許嬌,許丹夕也噓寒問暖的讓她平日裡多注意些。

  許丹輝像是剛從翰林院回來,一身官府未換,他如今在翰林院當職,是個不大不小的閒官。

  他倒是成熟不少,先問了大夫人如何,又安慰了許老夫人,再問過阮流君,最後嘆息道:“如今這樣一番,怕是杜家會心存芥蒂,不如改日讓母親帶上厚禮去杜家好好的致歉,找媒人說和說和。”

  許榮慶悶頭不說話,如果杜家因為這件事解除了婚約,他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杜寶珞也是杜老爺的掌上明珠,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家進來就要照顧一個得了失心瘋的婆婆。

  他能理解。

  許老夫人看許榮慶那副樣子也是心疼內疚。

  李芳嘆息道:“榮慶也別太難受,杜家小姐是個好孩子,叔母定會替你好好說和的,就算當真說和不成,叔母再為你說個好的。”

  阮流君卻道:“是該好好的登門致歉,但就不必麻煩叔母了,等過些日子母親好一些,就勞煩祖母親自和母親一起去杜家道個歉。”她看向老夫人道:“杜家都是通情達理之人,祖母不必太擔心,出了這樣的事情驚擾了杜家人咱們很該去好好道歉,我想杜老爺和杜夫人是會體諒的。”又對許榮慶道:“大哥也該去,向杜家說明情況,你若是當真中意杜小姐就該盡力而為,如今母親不大好,祖母也不能勞累,大哥是許家的嫡孫,該好好的擔起責任,不要麻煩叔父一家。”

  阮流君一番話硬生生將李芳她們劃分了出去,彷彿已經分了家,她們不是許家人一般。

  李芳瞧著阮流君心道,就該為她找個降得住她的婆子嫁出去才好,那樣看她還有什麼說話的權利。

  許丹夕嘆息道:“妹妹何必說的如此生分呢?都是一家人,榮慶大哥的事也是我們的事,母親盡心盡力也是應當的。”

  阮流君瞧著她們說心裡不懷疑是不可能的,沈薇和許榮慶出了事對誰最有利?除了許青她們還能有誰。

  但她卻只是道:“還得偏勞祖母明日去杜府一趟。”

  許老夫人讓她放心。

  李芳又坐了一會兒看阮流君對她愛答不理的便帶著許丹夕和許丹輝走了,心裡卻是犯嘀咕的,悄悄與許丹夕道:“怎麼沒聽她說起要追究這件事?按她那種沒理都要攪三分性子不該啊。”

  許丹夕笑道:“母親急什麼,她們如今忙許榮慶的婚事還忙不過來呢。”

  李芳也道:“我看杜家這樁婚事準黃了,鬧的這麼難看,杜家所有親戚都看到了,杜家怎麼還會願意寶貝閨女嫁過來。”

  許丹夕道:“那母親就為他再說個好的,最好也為許嬌說個好的,她那麼愛管事,就讓她嫁走了去管,反正裴迎真怕是也起不來了。”

  許丹輝走在前面卻是回過頭來對她們道:“暫時不要動許嬌,如今朝中局勢不明,聖上對裴迎真一事也是態度不明,等過了這陣子再說。”

  他那般嚴肅,倒是讓許丹夕笑了,“裴迎真能有多厲害?比謝相國還厲害?我就不信他鬥得過謝相國。”

  等李芳她們走了,許榮慶也去看沈薇了。

  許老夫人拉著阮流君的手擔心不已的問她疼不疼,會不會留疤。

  阮流君笑著道:“留疤也沒事,裴迎真還敢不要我啊?”

  許老夫人被她逗樂了,“你這丫頭,說話越來越沒羞沒臊了。”她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她的臉道:“祖母聽你說讓你母親跟我一塊去杜家……心裡很感激你,你……不怪她嗎?”

  阮流君拉著她的手道:“我心疼她,她若是醒了,知道發生了這種事,一定……很自責,她是個好人,本不該如此。”

  許老夫人老淚縱橫,竟是不知該如何感激她,她真的生怕許榮慶和許嬌會怪沈薇,厭嫌沈薇。

  阮流君替她擦了擦眼淚道:“大哥也是心疼母親的,祖母放心,明日先向杜家道了歉,咱們盡力挽回,便是不能挽回了,大哥也是明白的。”又道:“如今還有一件緊要的事需要祖母操心。”

  她揮手讓房裡的丫鬟嬤嬤都退下,對許老夫人道:“母親這些日子已經大好了,怎麼今日就突然犯了病?那內堂裡又怎麼會突然出現一隻死貓?還是被錦被包裹住的?偏偏選在大哥的好日子上發生的,祖母不覺得奇怪嗎?倒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布置的一般。”

  許老夫人拉著她的手道:“祖母知道,我已經命人將這幾日打理內堂的下人都找過來了,這件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

  “不急。”阮流君道:“祖母先將人暗自扣下問一問,等處理完杜家那邊事情,再好好的追查這件事。”

  許老夫人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許老夫人將這幾日進出過後堂的下人偷偷關了起來,也沒審問,也沒說緣由,只暫且扣了住。

  阮流君從老夫人那出來時已是黑透了的天,她想再去看看沈薇,到了沈薇那裡聽見裡面傳來沈薇的哭聲。

  她忙輕輕推門看了一眼,發現許榮慶也在,嬤嬤在一旁也哭著,她便沒有進去。

  站在門外聽著已經清醒過來的沈薇哭著向許榮慶懺悔道歉,她在自責,她認為都是她的錯。

  她向許榮慶道,明日她就去杜家請罪,向杜家保證,日後就將自己綁起來關在這屋子裡,絕對不再踏出去一步,給許榮慶和杜小姐添麻煩。

  她跟許榮慶說,她會去求老夫人將她送走,隨便送到哪裡給她一間屋子住就行,只要杜家人不怪罪,她願意走,再也不入許家門。

  她哭的阮流君心碎,明明她也是受害者,明明她誰都沒有傷害過,怎麼就要如此的委曲求全。

  阮流君偷偷看許榮慶,見他忽然撩袍跪在了沈薇的榻前,哽聲對她道:“我既然認在您名下,您就是我的母親,您若是再說這樣的話是要讓我這個當兒子的一輩子不得安心了。”他聲音有些發顫,“是我父親對不起您,許家對不起您,杜家……若是不能接受您,這樁婚事我也是不會應的。”

  沈薇在那榻上泣不成聲。

  阮流君站在門外眼睛發酸,心裡卻是熱的,一家人就該如此,互相扶持,互相依靠。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看許榮慶和沈薇慢慢不哭了,剛要進去,有嬤嬤端藥過來給沈薇。

  阮流君瞧了一眼,是一直照看著沈薇的春夏嬤嬤,她從沈薇入府以來就被老夫人派給了沈薇,這些年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著沈薇。

  阮流君伸手接過那藥道:“我來吧,嬤嬤今日也累壞了,早點休息吧。”

  春夏嬤嬤誠惶誠恐,讓她小心胳膊,阮流君卻執意接過道:“也是該我向母親盡孝了。”

  春夏嬤嬤便不好再說什麼,跟著她端藥進去。

  許榮慶忙擦了擦眼淚,起身接過藥碗道:“嬌嬌你注意你的胳膊,別老亂動,我來就好。”

  “不急,等凉一涼再喝。”阮流君坐下,沈薇便拉著她的手來看,又要掉淚了。

  阮流君對兩位嬤嬤道:“你們都去休息會兒吃點東西,我和大哥陪母親說會兒話,等我們走了你們再來值夜。”

  那嬤嬤應是退下,春夏也跟著她出了門。

  阮流君寬慰了沈薇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平靜下來。

  許榮慶怕藥涼了,端過來給沈薇道:“母親先將藥喝了吧。”

  彈幕裡立刻有人道——

  健胃消食片:主播我突然想起來裴迎真當初被後母換藥的事情……我有點被害妄想症。

  阮流君接過許榮慶的藥,只讓沈薇喝了一口,卻是不讓她喝了,低聲問她:“今日的藥還酸嗎?”

  沈薇呆了一下。

  許榮慶也愣了一下,平日裡的藥不都也是酸的嗎?

  “酸嗎?”阮流君又問她。

  沈薇咂了咂舌,點了點頭。

  阮流君又問她,“和昨日的比呢?這幾日的都這麼酸?”

  沈薇皺眉想了想,又點了點頭,“之前的藥苦,但沒有這麼酸。”

  阮流君心裡有些底了,將藥遞給許榮慶讓他瞧瞧到了,不要被人發現。

  許榮慶一頭的霧水,卻還是接過藥碗,悄悄的倒在了角落裡的花盆裡,問道:“嬌嬌你……你是什麼意思?”

  阮流君只又問沈薇,“母親可還記得從哪一日開始發現藥是酸的了?”

  沈薇仔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太記得了。”她拉著阮流君的手問她,“怎麼了?這藥有問題嗎?”

  阮流君道:“還不能確定,只是有些蹊蹺,我們當心點總是好的,這幾日母親先不要喝這藥,也不要聲張,偷偷的倒掉就好,別的您不用操心。”

  沈薇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許嬌是個非常奇特的人,她平日裡溫順柔善,可又讓人覺得她溫柔又堅定,和旁人的溫柔不一樣。

  阮流君安慰她兩句,讓她好好休息,不要想心煩的事情,明日養足了精神一起去杜家道歉。

  沈薇心中頓時一輕,她願意為許榮慶和許嬌做些什麼彌補,但就是怕許榮慶和許嬌什麼都不讓她做,讓她無法彌補,永遠自責。

  看她睡下了,阮流君跟許榮慶退了出去。

  阮流君問許榮慶,“大哥擔心嗎?擔心杜小姐……會介意母親這件事嗎?”

  許榮慶抬頭看了一眼清冷的月色,道:“我相信寶珞,但若是她當真介意這件事情,我也不怪她。”

  阮流君嘆氣道:“我也相信寶珞姑娘,只是……我擔心人言可畏。”她不介意,不代表杜家所有人都不在意,那些親朋好友一言一語的說起來,只怕她難免會動搖,杜家會動搖。

  就看明日了,明日去杜家就知她們介意不介意了。

  她看著天邊月色突然十分想念裴迎真,若是裴迎真在就好了……與她說說話就好,也不知他如今是不是也和她看著同樣的月亮。

  千里之外,裴迎真忽然勒住了馬,抬頭看了一眼冷冷淡淡的月色。

  李雲飛和端木夜明也勒住馬回頭看他問道:“怎麼了?怎麼不走了?”

  裴迎真不知為何莫名的心慌,他離流君越來越遠了,這距離讓他心慌,只希望隨著月光照進她的窗欞,看一看她。

  “沒事,走。”他猛一鞭馬,再過了幾座山,幾個城就到了,他速去速回。

第八十四章

  第二日阮流君起了個大早,將該準備的禮物都準備了才去看沈薇,沈薇精神還是不太好,卻是暫時穩定了下來,阮流君怕她不舒服,讓她多休息會兒,她卻執意起身要和她們一塊去向杜家道歉。

  阮流君只好幫著她梳洗過後,扶著她去了老夫人那裡。

  一進去發現李芳和許丹夕也在,平日裡用過早膳她們就會回去了,今日卻是留了下來。

  阮流君扶沈薇進去,她倒是關心的問了幾句。

  老夫人看著沈薇憔悴的樣子心疼道:“不然今日你就先在府上休息吧,我和嬌嬌先去杜家,等你好一些咱們再去一趟。”

  沈薇卻是執意搖頭道:“這事由我而起,是我的錯,我理應去的,母親放心,我今日感覺好多了,定是不會再犯了。”

  李芳笑了笑關心道:“我瞧著大嫂的臉色還是不太好,倒是覺得大嫂還是留在府上吧,萬一去了杜家再受什麼刺激發起病來……那反倒弄巧成拙了。”

  沈薇被她說的臉色發白,低下頭去抓著自己的手指,歉聲道:“是我考慮不周了,母親和嬌嬌做主就好了。”

  阮流君扶了扶她的肩,還沒開口,許榮慶挑了簾子進來道:“母親生病又不是什麼該藏著掖著的事情,既然結了親家,讓母親去說明情況是很該的。”他走進來向老夫人,沈薇和李芳行了禮,又道:“母親不必多慮,讓嬌嬌陪著你和祖母,不會有事的。”

  沈薇抬起頭感激的看著許榮慶。

  許老夫人點頭道:“日後是要成為一家人的,咱們去道個歉,向杜家說明薇薇的情況,若是杜家當真介意……”

  “那就罷了。”許榮慶柔聲道:“望杜小姐能覓得稱心如意的好婆家。”

  許老夫人十分不忍心的看著許榮慶。

  阮流君卻是點了點頭,這世上姻緣一事最勉強不得,兩個人是要日日夜夜在一起的,若是接受不了對方的好處和壞處,那便不要勉強了。

  她們剛想收拾一下去杜府,外面便有門房的人來通報,說是杜老爺登門拜訪就在門外。

  阮流君一愣,杜老爺現在來……

  許榮慶心裡也是咯噔一聲,他心裡有個最壞的猜測,杜老爺……怕是來退婚的。

  許老夫人忙起身道:“快請進來。”

  沈薇有些不安的站起身,李芳便道:“杜老爺這麼突然過來,別是來……”她沒說完,卻是又道:“老夫人和大嫂千萬不要著急。”

  許老夫人心裡亂糟糟的,卻是對許榮慶道:“榮慶你親自去迎進來,不論日後這親事成不成,他都是你的長輩。”

  許榮慶點了點頭,快步出了房門。

  阮流君扶沈薇坐下,將她的碎發攏到耳後道:“沒事的。”

  沈薇瞧她一眼,低下頭去眼圈就紅了,她看得出榮慶是當真的喜歡杜姑娘,不自責比登天還難。

  一屋子人正襟危坐,氣氛低的誰也沒有講話。

  李芳喝了一口茶看許丹夕,許丹夕無所謂的坐著玩著腕子上的鐲子,這樣一大早的來,可不就是為了看這場熱鬧嗎,她聽說杜夫人是個極重門第和臉面之人,人家好好的姑娘嫁過門就是個瘋婆婆,任誰也會不願意的。

  阮流君低頭看著彈幕,彈幕裡都在讓她勸大哥看開些——

  其實:杜家要是真的悔婚,斷了也好,之前杜夫人因為大哥是商人看不上大哥,後來知道大哥是侯門世子了又同意,可見杜家只看人品,品行也未必好,不值得許大哥上趕著要。

  霸道總裁:是的,我很喜歡大哥,大哥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

  阮流君在心底裡嘆口氣,她其實是喜歡杜姑娘的,性子開朗為人和善,過門來定是可以和沈薇相處下來的。

  只是要看杜家了……

  簾子被掀開,杜老爺被許榮慶請進了屋子來。

  沈薇忙起身做禮。

  杜老爺瞧了沈薇一眼也還了禮,向許老夫人行了禮。

  許老夫人忙請他坐下道:“我們正要去上門謝罪,杜老爺就來了。”

  李芳瞧著他,等著聽他說出喜聞樂見的話來。

  杜老爺坐在那裡沉吟了一下才開口道:“昨日一事事發突然,也實屬意外,確實讓我們這邊吃驚不小。”

  沈薇忙又起身歉意道:“昨日之事都怪我,驚擾了杜家人,還請杜老爺別怪罪到榮慶身上,這婚事……我們許家是誠心誠意想要結下的,若是杜老爺不放心我這個病,我可以等寶珞過門後就搬去小院兒裡,定是不會給榮慶他們添麻煩的。”

  杜老爺抬頭瞧她,皺了皺眉道:“大夫人此話何意?哪有還沒過門就先把婆婆送出去的?大夫人這般說簡直是在折辱杜某教導無方。”

  沈薇呆了一下。

  阮流君也一愣,還是許老夫人先反應過來問道:“杜老爺今日來……是為了何時?”

  杜老爺瞧著眾人又看許榮慶愁眉苦臉的樣子,啞然失笑道:“老夫人該不會以為我今日來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難道不是?

  這次連李芳都覺得不明白了。

  杜老爺卻道:“我今日來是來瞧瞧大夫人的。”他揮手讓外面候著的自家隨從提著藥箱進來,“昨日府上亂成一團,我便也顧不得許多,想著今日過來給大夫人號號脈,好好瞧一瞧您這舊疾,我在太醫院也這麼多年了,這樣的病症也是見過的,雖不好治癒,卻也可溫和的療養治療著。”他問道:“不知大夫人可否准許杜某給您號號脈?”

  沈薇呆在了那裡。

  許榮慶更是錯愕不已,不知所措的僵在那裡,杜老爺……不是來退婚的?是來給沈薇瞧病的?

  “這自然是再好不過的。”許老夫人喜不自勝道:“杜老爺是太醫院聖手,能勞煩您為薇薇診治,實在……實在不知該如何謝過杜老爺。”

  杜老爺笑道:“日後都是一家人了,老夫人何須這般客氣。”

  一家人……

  許榮慶傻在原地,阮流君忙推了推他道:“還不快給杜伯父敬茶謝罪,改日定要再好好宴請杜家人。”

  許榮慶忙哦了一聲,手慌腳亂的讓丫鬟倒茶來,親自端給杜老爺緊張的不敢抬頭看他道:“杜伯父喝茶,昨日……昨日驚擾了您和伯母,改日定登門謝罪,再好好宴請杜家人,好好的道歉。”

  杜老爺接過茶瞧著他,“恩”了一聲笑道:“你這小子,平日裡看起來急急躁躁的,卻難得一片孝心。”他本以為許榮慶是被認回來的,對這許家大夫人定是沒有多少感情的,可昨日來看,他倒是當真將大夫人當成母親來對待,這等心地,人定是不壞,重情重義之人日後寶珞吃不了虧。

  許榮慶不知該說什麼,杜老爺卻冷哼一聲道:“寶珞還囑咐我讓我別說讓你難過的話,我瞧著你小子好的很嘛。”

  許榮慶抬頭看他,抿了抿嘴,忽然感激的給杜老爺一揖作到底,“多謝杜伯父。”

  杜老爺看著他,越看越滿意,這人總是該經歷些事情才能看出品行,若說之前他覺得許榮慶太隨意了些難免擔心不可靠,如今卻是穩了心。

  沈薇抓著阮流君的手,高興的手指發顫。

  阮流君扶她坐下,跟老夫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彈幕裡也高興——

  今天不喝咖啡:杜老爺真的是個好人啊,和老太傅能玩到一塊的人品行一定不會差!

  隔壁老王:這算是歪打正著嗎?杜老爺竟然……覺得大哥可靠了!

  最愛病嬌變態:喜歡!好人就該有好報!有情人終成眷屬!

  宅鬥萌:也許杜夫人有些微言,但是當家的還是杜老爺,而且聽杜老爺的意思杜家小姐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這一家子真的挺不錯的。

  霸道總裁:主播,來,把鏡頭切換到看熱鬧的李芳,許丹夕那裡,讓我們看看她們如今的表情。

  阮流君側了個身看過去,只見李芳和許丹夕坐在那裡臉色的表情非常微妙,端起茶尷尬的喝了一口茶。

  她們也沒有再坐多久,聽完杜老爺給沈薇診脈,沒什麼異樣便離開了,回到自己那房,李芳卻是難以下咽。

  做了這麼多,竟是枉費了心機!

  許丹夕卻是低低問她,“藥渣母親可處理了?”

  李芳心煩意亂的道:“處理了,昨天半夜就處理了。”

  許丹夕鬆了一口氣,給她倒杯茶道:“母親別氣,就讓那杜寶珞嫁進來又如何?她還能翻的了天?最後還不是得給母親收拾的服服帖帖?憑那沈薇也支持不了大局,只要將許嬌趕緊嫁出去就是了。”

  李芳氣道:“我如何不想趕緊將她嫁出去。”

  老夫人房中,杜老爺給沈薇診了脈卻也沒有診出什麼異樣,只是脈象特別亂,便問:“大夫人近來可有繼續服之前開的安神舒氣的藥?”

  沈薇點了點頭,卻看了一眼阮流君,昨天是沒有服的。

  阮流君便揮手讓下人都退下,又瞧瞧叫香鈴去取藥渣來,對杜老爺道:“我昨日特意留下了這幾日母親服藥的藥渣,請杜伯父給瞧一瞧。”

  杜老爺不明所以的皺了皺眉。

  許老夫人看著阮流君卻是恍然大悟。

  香鈴取了藥渣來,阮流君結果遞給杜老爺道:“杜伯父看看這藥有沒有問題。”

  問題?

  “母親今日來總覺得藥發酸,不知是不是大夫給換了新藥。”阮流君道。

  杜老爺接過那藥聞了聞,又細細的查看了一番,眉頭越皺越緊抬頭問阮流君,“這是大夫人平日裡服的藥?是哪個大夫給大夫人開的?”

  阮流君心裡定了音,“怎麼?這藥……有問題嗎?”

  杜老爺將藥丟在桌子道:“老夫人還是將開這藥的大夫找來好好問清楚的好,這服藥全是些相沖刺激性的藥,我倒不知那大夫是醫病救人,還是在害人了。”

  沈薇一驚,忙看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那裡將眉頭皺緊了住。

  阮流君又揮手讓香鈴將大夫已開好的藥拿來給杜老爺看,“這是那大夫開的藥,還沒煮,杜伯父看看與那藥渣一樣不一樣。”

  杜老爺將那藥打開看了一遍,驚詫道:“這服藥並無問題,只是和那藥渣……”

  完全不一樣。

  阮流君看著老夫人道:“看來,問題不是出在大夫身上,而是熬藥的那人身上。”

  許老夫人皺緊眉搖了搖頭,沈薇先道:“不會的,我的藥這麼多年都是春夏嬤嬤親自熬好了端給我,她是老夫人身邊的老人,跟了老夫人十幾年,又跟了我十幾年,怎會有問題。”

  阮流君不說話,老夫人卻是先讓杜老爺給沈薇新開了藥,再三謝過讓許榮慶將他送出了府。

  阮流君卻是吩咐先不要驚動春夏嬤嬤,拿杜老爺開的藥讓她去熬,看看這次會不會出問題,便可知是哪裡的問題了。

  許老夫人點了頭。

  當天夜裡春夏嬤嬤將藥熬好端到老夫人房裡給沈薇。

  沈薇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揮手讓春夏先退下。

  等她退下了才讓沈薇喝了一口,只是喝了一口,沈薇便皺著眉吐掉了,“還是酸的。”

  老夫人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對沈薇和阮流君道:“先不要聲張,如今你叫她來問怕是也問不出什麼的,今夜我派人監視著她。”

  阮流君頓時明白,她若是換了藥定然會去將藥渣處理掉的,到時候拿個正著。

  阮流君卻忽然心生一計,對老夫人道:“既然要拿就要拿下個大的。”

  老夫人看她,“嬌嬌的意思是……”

  彈幕裡——

  我愛主播:主播這是要冒什麼壞水了?跟裴迎真學壞了啊。

  這天夜裡許府出大事了。

  李芳和許青已經睡下了,半夜裡院子裡突然鬧嚷嚷的亂了起來,有嬤嬤在外慌慌忙忙的叫她們。

  李芳和許青被吵醒,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怎麼了這是?”

  許青一臉的不快。

  李芳忙披衣過去開門,被外面吵鬧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是……鬧什麼呢?”

  那嬤嬤驚慌道:“夫人不好了,大夫人……大夫人突然暴斃了!”

  “什麼?!”李芳吃了一驚,又忙問:“你說什麼?大夫人?暴斃?”

  那嬤嬤驚慌失措的點了點頭。

  “怎麼會……”李芳還是不能置信,“今天早上還好好的坐在老夫人房裡呢,怎麼會突然暴斃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在半個時辰前。”嬤嬤急道:“這種事奴婢哪裡敢胡說,前院已經鬧翻天了,把大夫請來急救了好一會兒,確實是已經斷氣兒了,老夫人都哭昏過幾次了。”又拉著李芳壓低聲音道:“聽說是大夫人喝了藥後突然不行的,大夫來檢查說那藥被人換成了要命的毒藥!老夫人正在命人將給大夫人熬藥的春夏嬤嬤抓出來呢!”

  李芳心裡咯噔一聲,頓時慌了,怎麼會……怎麼會是毒藥呢!

  “春夏呢?被抓到了??”她忙問。

  那嬤嬤道:“還沒有,好像是一出事就跑了。”

  李芳腦子裡飛快的慌亂起來,剛要拉住她繼續問,許青已不耐煩的出來喝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嘀嘀咕咕的半天。”

  那嬤嬤慌忙跪下道:“回二老爺,是大夫人出事了,大夫人暴斃了。”

  “暴斃?!”許青也是嚇了一跳,忙穿上了衣服過前院去。

  李芳也慌慌張張的換好衣服緊跟著過去。

  此時許丹夕和許丹輝也得了消息,趕過來。

  許丹夕一見李芳便忙拉著她的手到一旁低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母親不是說只是換了一下刺激性的藥嗎?怎麼會突然暴斃了?”

  李芳也急,“我如何知道,那藥明明不致死的!怎麼會突然就暴斃了!還有那春夏……”

  許丹夕看她急的一手心冷汗,拉住她道:“母親先別自己亂了陣腳,先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李芳點了點頭,急急忙忙的就過了前院。

  一進前院就聽到眾人的哭聲,和老太太的厲喝聲:“將春夏給我抓來!找不到也要給我找!今日不打死她問個清楚誰也別想活了!”

  李芳心裡就是一懵,絆在門檻險些搬倒,被許丹夕扶著踉蹌進去了,就瞧見大堂裡放在軟塌上已經被蓋上白布的沈薇。

  許榮慶和許嬌都在榻邊哭著,侍候沈薇的丫鬟嬤嬤跪了一地,大夫也站在一旁。

  老夫人被嬤嬤扶著氣怒攻心的幾乎站不穩。

  那……真是沈薇?她當真死了??

  李芳過去震驚的問老夫人,“母親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聽下人說大嫂她……”

  還沒問完老夫人已又悲痛不已的哭了起來,撲倒那軟塌前拉著沈薇軟綿綿的手哭喊道:“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護好你薇薇……”

  許青過去看了一眼那軟塌上,確實是沈薇,又去問那大夫,“究竟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會突然暴斃?”

  大夫嘆氣道:“有人換了大夫人的藥,將大夫人毒死了。”

  李芳心裡突突的慌跳了兩聲,就聽許青問:“可查出是誰了?”

  那大夫搖頭道:“那藥平日裡只經過春夏嬤嬤一個人的手,能動手腳的也只有她了,可如今滿府找不到她的人影,老夫人已經命人去找了,想是就算逃了也逃不遠。”

  李芳的心在胸腔裡突突突突跳的她氣息不勻,手心裡全是冷汗,老夫人的哭聲罵聲,許家兄妹的哭聲和安撫聲都攪在腦子裡,讓她慌的沒有一點點防備。

  她腳步有些發虛,慌忙過去扶老夫人,“老夫人快起來,別再傷了身……”眼睛瞟到榻上的沈薇,只見她半邊臉透在了白布之外,死白死白的,嚇的她慌忙收回眼,“別傷了身子……大嫂不會走的安心的。”

  怎麼會死了?怎麼突然就死了?那藥……搞錯了?她也沒想過要害死人啊!

  許老夫人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嚇的她一顫,就聽許老夫人道:“不找出毒死薇薇的凶手她怎會瞑目!”

  李芳心臟跳到嗓子眼,忙道:“是是……定要,定要抓住害死大嫂的凶手!”

  許老夫人拉著她的手起身對許青和許丹輝道:“將府上的人和能調動的人都派出去找!便是翻遍京都也要將春夏找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借她的膽子害死薇薇!”

  李芳被她抓的手腕一痛,顫了一下不敢亂看。

  只聽許青和許丹輝應了一聲,便派人去找人了。

  阮流君抬頭看了她一眼,李芳平日裡那般伶俐會說話的人如今站在那裡懵了一般什麼也不敢多說了。

  她如今定然也是錯愕難當,驚慌失措。

  她如何也沒有想到,沈薇就這樣……突然暴斃了……

  這突然的狀況讓她一時沒了對策。

  許老夫人將府中的人都召在了庭院裡,下令在沒有找到春夏搞清楚這件事之前,所有人不得將大夫人暴斃一事傳出去,她說這是家醜,又剛與杜家定了親,一定要查明之後處置。

  還囑咐許青不得報官,她要親自打死那害死沈薇的凶手!

  李芳什麼也不敢說,心裡亂成了馬蜂窩。

  這一夜裡許榮慶兩兄妹守著沈薇的屍體,她扶著老夫人只敢勸著她注意身子,旁的話一概不說,怕說多了惹出麻煩。

  卻是一夜沒有抓到春夏。

  好容易熬到早上,老夫人被勸著在沈薇旁邊的榻上睡了一會兒,她才得空和許青一干人吃了個早飯。

  她是一口吃不下,心神不寧的。

  許丹夕看她那副樣子,便說扶著她先回房休息一會兒。

  許青和許丹輝還要去當職,便說讓她休息好了去幫襯著老夫人,就都出了府,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他們一時之間只是驚愕。

  許丹輝卻沒跟許青走,只是說回去取個東西,也跟李芳先回了房。

  他進去將門關心,瞧著母親和妹妹,壓低了聲音問道:“是不是你們幹的?”

  李芳頓時就慌道:“不是不是。”她上前拉住許丹輝的手急道:“我只是讓春夏換了些刺激的藥,想讓她在訂婚時大鬧一場,鬧黃了許榮慶的婚事,並沒有下毒害死她的!丹輝你要信母親。”

  許丹輝抽了一口氣道:“果然是你們,那那隻死貓呢?”

  李芳已是急的想哭,人命關天,她實在是猝不及防。

  許丹夕卻道:“大哥如今還追問什麼,母親已急成這樣了,你不該想想法子嗎?況且,那沈薇死了對咱們也沒有什麼壞處。”

  “你還敢說!”許丹輝喝住她,“你們也不想想,就算你們只是換了刺激的藥沒有下毒,但若是將春夏抓回來,她禁不住一陣亂說將你們供出來,你們說沒有下毒誰還會信!”

  李芳急的眼淚打轉,拉住許丹輝道:“母親這也是為了你們兄妹好啊!不除掉沈薇她們那邊,你們兄妹就只能是庶子這一房的,以後註定要低人一等!這侯位也是輪不到你的,你就不明白母親的苦心嗎?”見許丹輝不說話,又忙道:“你可一定要先找到春夏,不能讓她被抓回來,免得她亂說話,那到時候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許丹輝皺緊著眉,事已至此他再如何也不能看著母親死啊,便吐出一口氣冷聲道:“我知道了,春夏這邊母親放心吧,我是一定不會讓她活著回來的。”

第八十五章

  沈薇就這樣暴斃了,李芳在房中與許丹夕說了好一會兒才將心安定下來,如今只要除了春夏,那就絕對不會牽扯到她身上來。

  等她安下心來,竟也是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沈薇死了倒也好,不然她就像個隨時會爆炸的危險一般懸著,總讓她忐忑。

  死了倒乾淨,反正她活著也是受罪,還不如下去陪她心心念念的兒子。

  李芳安下心來和許丹夕又回了前院,前院先去張燈結彩的大喜之物已經都被取下來了,整個府中突然一片冷肅。

  老夫人不讓布置靈堂,她始終要抓到春夏再說。

  府上的人也皆都不敢說什麼,小心的侍候著。

  李芳過去時老夫人已經醒了,又坐在沈薇的榻邊在掉眼淚,許榮慶在外面處理吧事情,許嬌陪著她,輕聲安慰著她。

  李芳過去看了一眼被白布蓋著的沈薇,這個人讓她看不順眼十幾年,從她嫁進門那日就生怕她會誕下許家的嫡長孫,壓著她一輩子不得翻身,今日居然當真死了,她心裡仍是有些不可思議的,便悄悄的摸了摸沈薇垂在榻邊的手,又涼又僵,毫無脈搏,嚇的慌忙收回手,卻是吐出了一口氣,在老夫人身邊也擠出了眼淚也哭了起來,口中念著沈薇如何如何善良,如何如何可憐,竟就這樣走了。

  阮流君看著她,十分服氣。

  彈幕裡——

  宅鬥萌:這二夫人的演技真是了得啊。

  奸臣愛好者:奧斯卡小金人不頒給她我是不服的。

  來看裴迎真:我也是嘆為觀止,二夫人哭的聲情並茂特別走心,相比較她後面的許丹夕就有點薄弱了,就擠出點眼淚。

  霸道總裁:老夫人演技也很高超啊,昨夜那一場嚇死我了→_→我還以為真的暴斃了。

  我愛主播:可我還是不明白,主播到底想怎麼搞啊?之後呢?

  阮流君擦了擦眼淚不說話,老夫人卻是開了口,她對李芳道:“當初也是在這間大廳裡送走的那個孩子。”

  李芳擦著眼淚頓了一下,沈薇的孩子嗎?

  老夫人低頭看著白布下的人,臉上滿是淚水,眼睛已是哭的發紅,哽著聲音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道:“那孩子與我們許家無緣,生下來……就走了。當時薇薇也是在這個位置哭著求我救救他,救救他……過去了這麼多年我一直忘不了當時的情景……”她一閉眼就是沈薇哭的絕望的眼神和那孩子死氣沉沉的小臉,眼淚落個不停。

  “當初大夫跟我說,孩子是因為薇薇懷孕時氣怒攻心,又被窗下的死貓嚇的受了驚……小產下來就沒保住。”老夫人喉頭哽了哽,“這麼多年薇薇一直在自責,怪自己沒有保住孩子……我又何嘗有一日不自責的?我不肯原諒飛卿,其實心底裡怪的是自己,若是我當初肯多退一步……讓飛卿留下來薇薇怎會落到這般地步?”

  阮流君看著她,她渾身發顫的落著淚是當真的……在難受,這件事折磨了沈薇十幾年,也折磨了許老夫人十幾年,若是許飛卿還活著……阮流君想怕是許老夫人還是不肯原諒他的,只是人死如燈滅,她沒有可怪的人了。

  阮流君伸手握住了老夫人發顫的手指,柔聲道:“祖母別太難過,傷了身子。”

  許老夫人被阮流君握著,看她一眼竟是控制不住的徹底哭了起來,為沈薇哭,為那死去的孩子哭,也為自己哭。

  這輩子太苦,她誰都不怨,只求下輩子做牛做馬再也不要做個女人。

  李芳在一旁聽著,捂著臉乾哭了半天。

  可這邊哭了一上午了,外面還沒有春夏的消息,老夫人著急,李芳卻是越來越安心,春夏最好永遠也不要回來。

  等挨到了晚上,許青和許丹輝回來又帶人出去找,李芳這邊折騰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硬是陪著。

  外面有個小丫頭便小心翼翼的進來行禮對她道:“二夫人,外面有人找您。”

  李芳扶著許丹夕站起身,揉了揉腰問:“誰啊?這都晚上了誰來找我?可有說何事?”

  小丫鬟搖頭道:“是個小孩兒,說是有人送樣東西給您。”小丫鬟將手裡的一個藍布包裹著的小物事遞給她。

  她滿心的狐疑接到手裡,“誰啊?這麼……”將那藍布打開,一瞬間心就是咚的一聲,慌忙又裹了住,臉色已是慘白,對老夫人乾笑了笑道:“是……是我娘家的一個親戚,我過去看看。”

  好在老夫人並沒有起疑,一門心思在沈薇身上,揮手讓她去了。

  李芳幾乎腳尖趕著腳後跟的慌張出了大堂。

  許丹夕看她不太對勁,便也跟著一塊出去了,就見李芳慌慌張張的跑回了自己的廂房中,剛要關門,許丹夕伸手推了住,“母親這又是怎麼了?這麼慌張。”

  李芳的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一把將許丹夕拉進來,“哐”的一聲關上了門,背靠在門上一腦門的冷汗,“怎麼辦怎麼辦……她找回來了!”

  “誰?”許丹夕瞧著她,忽然眉頭一皺,低聲道:“春夏嗎?”

  就見李芳點了點頭,慌慌忙忙的將手中的藍布包裹打開,裡面放著的是一對翠玉鐲子和一張紙條。

  許丹夕上前拿過紙條,就見上面字跡清晰的寫著一句話——一個時辰後,東巷胡同裡見,速速。

  “母親確定這是春夏寫的?”許丹夕拿給李芳看。

  李芳看了連連點頭,急道:“是春夏,她跟著老夫人學過寫字。”又拿鐲子給許丹夕看,“這鐲子,是我先前讓春夏換藥時偷偷賞給她的。”她心裡徹底慌了,“她這是什麼意思?她現在跑回來做什麼!還那樣大膽讓人傳信給我!是要害死我嗎!”她一把奪過許丹夕手中的紙條,撕碎了丟在火爐裡給燒了。

  許丹夕皺著眉想了想,“我想她這是實在沒有法子,走投無路了,是來求助母親的。”

  “求助我還是害我!”李芳又急又氣,一想到她那樣大膽的公然傳信給她,她就心有餘悸,忙問許丹夕,“方才老夫人可看出什麼了?那許嬌呢?傳信的丫頭如今去哪兒了?”

  許丹夕對她道:“母親先別慌,老夫人如今沒有心思注意您,許嬌也沒看出什麼,我想送信的丫頭也不知道是誰給您傳的信,不然早向老夫人揭發了。”她讓李芳定下神來,與她分析道:“這未嘗是一件壞事,春夏能傳信給您就證明如今她還是安全的,您讓大哥找她,如今她自己送上門來了不好嗎?”

  李芳定下神來略一想,將手中的鐲子“當啷”丟在桌子上點頭道:“是了是了,還是你想的周全。”她起身道:“找人去叫你大哥回來,讓他去東巷將春夏抓了趕緊送出京都,送的越遠越好。”

  許丹夕點了點頭,讓李芳先回老夫人那兒,她差個小廝去將許丹輝找了回來,將這件事情與他說了一遍,讓他去東巷將春夏速速送出京去。

  許丹輝冷聲道:“好大的膽子,居然還敢回來,這樣的人若是不直接除掉,日後定是後患無窮。”

  許丹夕微微吃驚,“大哥的意思……是要……斬草除根?”

  “這件事你不必問了,和母親處理個府中事務就好。”許丹輝轉身便又匆匆忙忙出了府。

  許丹夕回了前院,對李芳點了點頭。

  可李芳仍是心神不寧,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她生怕逼急了春夏她幹出什麼連累自己的蠢事來。

  她這邊等了一個時辰,許丹輝才回來,老夫人先忙問道:“春夏可抓到了?”

  許丹輝搖頭道:“偌大的京都要找一個人還是需要些時日的,祖母別急,我和父親定是會將春夏抓回來的。”又安撫了老夫人幾句,對李芳道:“我那件黑貂的披風母親可見了?”

  “哦,我收起來了。”李芳忙起身,“我去幫你找出來。”向老夫人告辭跟著許丹輝回了後院,一進院子就抓住許丹輝的手問:“如何了?可送走了?”

  許丹輝臉色陰沉道:“母親可確定沒錯是春夏?就在那個位置?我等了半個多時辰根本沒有見到人。”

  “怎會!”李芳心裡一緊,“她信上是這樣說的……她這是……這是要幹什麼!”

  許丹輝嘆氣道:“母親靜觀其變吧,我再去找一找人。”

  李芳心一直揪著,回到老夫人那裡,還沒有坐穩,一個小廝又進來道:“二夫人,有人給您送了些東西。”

  李芳猛地就站起了身,這次手心裡,腳底板全的冷汗,先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正好看她,她的心就猛地空了一下,慌忙上前接過小廝的東西道:“可……可還是個小孩兒送來的?”

  小廝點了點頭。

  李芳忙對老夫人解釋道:“是我娘家的一個姑娘,向我討一樣東西,我不給,她也不好意思自己來,便讓個小孩兒三番五次的來,我這邊去給了她,打發她走。”

  老夫人點了點頭。

  看著李芳和許丹夕匆匆離去,阮流君是對老夫人點了點頭,這次是一定上鉤了。

  她覺得她要瘋了。

  李芳靠著門顫巍巍的打開布包,裡面是她賞給春夏的赤金簪子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半個時辰後,夫人親自來,不要帶任何人,速速。

  許丹夕拿過那紙條看了看,也是有些著急慌了,“這個老奴才是活夠了!”

  李芳只覺得一顆心心悸的她噁心頭暈,再這樣下去,老夫人便是不懷疑,春夏也會害死她的!

  她攥緊了手指道:“我本還想留她一條活路,如今看來,她非死不可了!”她呼出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對許丹夕道:“找你大哥回來,讓他帶幾個人,偷偷跟著我,我這次親自去。”

  許丹夕心裡不安,忙道:“母親一個人過去會不會出什麼事?”

  “我再不去才是要出大事了!”李芳撥了撥散下來的碎發道:“一個老奴才,讓你大哥瞧瞧跟著我就行,到時候等她出來,將她拿了徹底殺了乾淨!”

  許丹夕第一次見她眼睛裡有這樣惡毒的殺意,點了點頭,匆匆忙忙去找了許丹輝。

  李芳去向老夫人告罪,說娘家出了些事情,她要回去一趟。

  老夫人也沒有多說什麼,讓她向李家問個好,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只管開口。

  李芳應下,出門坐了馬車就走。

  那馬車的車夫是許丹輝特意安排的人,許丹輝帶著三個人暗中瞧瞧的跟著李芳。

  這夜色裡又黑又冷,除了孤冷的月什麼也沒有。

  李芳坐在車裡捏著一把冷汗,心底裡卻是一片狠意,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要狠心到底,她不後悔所做的一切,她不過是在為自己為她的孩子爭取應得的利益而已。

  只要殺了春夏……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馬車“吱呀”一聲停在東巷的胡同口,車夫說了一聲,“二夫人到了。”跳下馬車打開了簾子。

  李芳從馬車上下來,看了一眼黑洞洞的胡同,接過車夫手裡的燈籠,深吸一口道:“就在這兒等著。”

  她提著燈籠走進黑洞洞的胡同,這胡同一個人影都沒有,靜的人心慌,靜的她可以聽到自己突突突跳的心臟,她走到盡頭低聲喊道:“出來吧,我已經來了,是一個人來的。”

  過了有一會兒,那盡頭右側的一戶人家的後門“吱呀”一聲被人拉了開,這突兀的聲音在死寂的胡同裡格外嚇人。

  李芳嚇的往後退了一步,就看到春夏從那裡面探頭探腦的走了出來,壓低聲音道:“還請夫人進來說話。”讓開身子想讓李芳進那小院子裡。

  李芳卻又往後退了一步,她不能進去,進去之後說不定怎麼樣,丹輝也不好拿下她,便對她道:“就在這裡說吧。”怕她再逃進院子,伸手拉住她道:“你可知道如今老夫人命人再抓你?抓到你要打死你給沈薇償命!”

  春夏本就是心慌不已,如今更慌了,被她拉出來急道:“大夫人暴斃跟奴婢沒有關係!奴婢只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將您給我藥換了大夫人的藥而已,什麼毒藥奴婢半點都不清楚,您要為奴婢作證啊!”

  好個老東西,將事情推的一乾二淨,這若是讓老夫人聽到了還不以為是她換了毒藥嗎?

  她卻穩著春夏,拉緊她的手道:“這件事情定是哪裡出了岔子,如今是如何也解釋不清的,我來就是送你走的,你先上馬車,我讓人送你出京,你先逃出去避一避,避過了風頭再說。”又將懷裡的一疊銀票遞給她,“這是銀票,足夠你花一輩子了,你掏出去找個地方安心養老。”

  春夏接過那銀票又心酸卻又是安了心,她找李芳來就是想讓她送自己走,可第一次看到來的是許丹輝她心裡就覺得不對勁,怕李芳不放過自己,如今有了錢就不怕了,她拉住李芳,想抽回手道:“不勞煩夫人送我了,我已聯繫好了,等天一亮就坐船離開。”她想抽回手回那小院子裡去。

  李芳哪裡肯讓她跑了,抓緊她的手,冷聲道:“不,還是我親自送你一程的好。”

  春夏心裡“咯噔”一聲,聽她一提嗓子道:“來人!”

  那小胡同口就衝進來四個人,許丹輝緊跟著他們走了進來,冷冷的眼,滿是殺意的道:“將那老奴才拿下,殺了按到院子裡的井裡去。”

  那四個隨從應了一聲就上前去將春夏按到。

  春夏只覺得完了,也不管不顧的喊了起來,“殺人了!殺人了!救命啊!”

  “將她的嘴堵上!”李芳喝道。

  可將將喝完,便聽小胡同口傳來密密匝匝的腳步聲,有燈光照進來,那四周的青墻之下鬼魅一般閃身掠下來幾個黑影,上前一人一個就將那四名隨從和春夏按倒在地。

  “不好。”許丹輝心裡一沉,上前就要拉李芳跑。

  李芳懵了一下,剛要跟著許丹輝跑,就聽小胡同口傳來人聲,“叔母和丹輝堂弟還想往哪裡跑?”

  那燈光一盞盞照進來,許丹輝在那漆黑的夜色之下就看到許榮慶帶著人衝了進來。

  他的一顆心就沉到了冰窟窿裡,中計了……她們如今退無可退。

  許榮慶厲喝一聲道:“將所有人都壓回府中,聽候祖母發落!”

  李芳和許丹輝直到被帶回許府,看到活生生站在她們眼前的沈薇時才明白什麼大夫人突然暴斃,什麼下毒,都是假的,都是為了套她們的局。

  沈薇根本沒有死,只是服了假死的藥昏過去一段時間,老夫人連同許家兩兄妹和大夫演了一出好戲,讓所有人都以為沈薇真的被毒死了。

  春夏做賊心虛在聽說是換的藥有問題毒死了沈薇,老夫人要拿下她打死,頓時慌的什麼也顧不上就先逃出了府,她在京中無親無故,遇到一個好心的小姑娘將她藏在了家中。

  也是如今才知道,那個好心的小姑娘也是老夫人安排的,故意讓她待在那院子裡監視著她,現在想來那小姑娘出主意讓她送信給二夫人,求二夫人送她走,也是老夫人故意的,就是為了引二夫人出來。

  她跟二夫人的所有談話,都被小姑娘聽的一清二楚,一字一句的稟告給了老夫人。

  李芳懵在原地,她腦子裡只有完了,這次徹底完了,她連辯解都不知該從何辯解。

  老夫人根本就不急著問她們,先命人叫許青回來,然後才開始一個一個審問。

  阮流君站在一旁看老夫人喝問著,一句話沒有說,只聽那李芳哭著喊著認錯,說是自己換了大夫人的藥,可只是一些刺激的藥,她只是一時氣不過糊塗了,如今大夫人也沒有事,求老夫人寬恕她。

  許青將李芳一通臭罵,之後對老夫人道:“母親何必如此,她雖然做的不對,但母親竟想出這樣的法子來算計她未免太過了。”

  老夫人氣怒攻心一耳光扇在他臉上,罵道:“過分?你的妻子幹出換藥,放死貓這等事來害自己的大嫂,壞榮慶的婚事,你竟然還敢說過分?你們一家子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許青挨了一巴掌,怒的轉身就扇了李芳一耳光,“你這等惡婦幹出這等事,還連累了丹輝!”

  李芳被扇懵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她最後悔的就是牽連了丹輝,他本來什麼都不知道,如今竟也要為了她受責罰。

  李芳砰砰的叩頭認錯,哭的十分可憐。

  許丹夕也跪下哭著為她求饒。

  許丹輝跪在那裡冷著臉道:“此次確實是我和母親做錯了。”已經被拿了個正著,這等手段和心機他一肚子的怨氣也無處可發,如今只能認錯止損,“祖母該責罰便責罰,好在伯母沒有出事,丹輝替母親向伯母認錯,伯母要打要罵都行,只求老夫人看在母親為許家生兒育女的份上,從輕發落。”

  彈幕裡不樂意了——

  宅鬥萌:什麼?從輕發落?就這樣重重拿起輕輕放下?不能饒了她們!

  最愛病嬌變態:對啊!一定要重罰!

  隔壁老王:可是如今大夫人也沒有死,她也只是換藥和嚇唬了大夫人……重罰能怎麼重罰?頂多是分家分出去吧?

  奸臣愛好者:不爽!這樣太不爽了!

  阮流君看著庭院裡跪著的幾個人,走過去道:“怕是不止這次換藥放死貓這麼簡單吧叔母?”她瞧著李芳,怎麼可能就這樣輕易放過他們,她的罪過可不止如此。

  阮流君看著老夫人道:“祖母可還記得當初母親小產,是被一隻剝了皮的死貓嚇到的嗎?當初祖母可曾查過是誰這麼惡毒要害母親嗎?”

  李芳一驚,連許青臉色都是白了白。

  許老夫人心裡又寒又悚然,她道:“當初查過,是一個小丫鬟因記恨薇薇打罵了她,所以做出了這等事……那個小丫鬟當天夜裡就投井自盡了。”

  阮流君看向李芳,“叔母可還記得這件事?您剝了死貓的皮來嚇母親,是跟那小丫鬟學的?還是那小丫鬟跟您學的?”

  滿庭驚訝的鴉雀無聲,沈薇更是震驚不已的盯著李芳。

  李芳卻在一驚之後哭喊道:“冤枉啊老夫人!當年我才剛剛過門跟大嫂無冤無仇怎麼會,怎麼敢幹出這等事來害她!”

  許丹夕也憤恨的瞪了阮流君一眼忙道:“祖母不要聽許嬌信口雌黃!她不過是恨母親要落井下石!她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母親做的?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死無對證,她當然可以隨便誣陷母親了!”

  阮流君冷笑一聲道:“是啊,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又死無對證,所以你們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害人!”阮流君一撩袍,跪在老夫人跟前道:“這件事我一直覺得蹊蹺,所以我在沒有經過祖母的許可就報了官,還請祖母責罰。”

  老夫人一愣。

  那庭下站著的跪著的,許青,許丹輝,許丹夕和李芳都是驚愕在原地,她竟然……報官了??!

  許青先一步道:“我們許家的事你怎可自作主張的報官!”他臉色青黑,“家醜不可外揚,我與丹輝如今身在朝堂,你報官是想害死我們,害慘許家嗎!”

  阮流君卻抬頭瞧著他道:“怎是我要害你們?害許家?若是叔父沒做虧心事怕什麼?若是叔母是無辜的您和堂哥又怕什麼?官老爺定會公公正正的還你們清白。”

  彈幕裡——

  我也叫許嬌:主播好帥!爽啊!就應該報官!鬧大了!血債血償!

  我愛主播:我要嫁給主播!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越來越像我真了!想他!

  宅鬥萌:終於,主播硬氣的爽了一次!

  霸道總裁:語音不足以表達心裡對主播的愛,打賞。

  “當啷當啷”霸道總裁打賞一千金。

  路過打賞五千金。

  霸道總裁:哎,我說路過君你能不能不要再我後面打賞,顯得我太吝嗇了。

  路過:不好意思,那下次我在你前面打賞。

第八十六章

  許青先一步道:“我們許家的事你怎可自作主張的報官!”他臉色青黑,“家醜不可外揚,我與丹輝如今身在朝堂,你報官是想害死我們,害慘許家嗎!”

  阮流君卻抬頭瞧著他道:“怎是我要害你們?害許家?若是叔父沒做虧心事怕什麼?若是叔母是無辜的您和堂哥又怕什麼?官老爺定會公公正正的還你們清白。”

  許青被她一言辯駁的啞口無言,幾乎是難言憤怒的冷聲道:“人言可畏你難道不知嗎?你一個小姑娘心腸如此歹毒!你爹是如何教導你的!”那咄咄逼人的架勢竟像是要教訓阮流君一般。

  許老夫人一手摟著阮流君,一巴掌扇在許青臉上喝道:“我還沒死呢!許家還輪不到你來教訓嬌嬌!”

  許青被扇的怒火中燒。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那門房的小廝便來報道:“老夫人,大理寺的人右寺正在外求見,說是來辦案……”

  來的正及時。

  阮流君拉著老夫人手道:“祖母,今日既要追究,就追究到底,還母親一個公道,也還那個死去的許家孩兒一個公道,大理寺右寺正一定會秉公辦理。”

  許青臉色已是鐵青,他在朝中也是要臉面的,讓一個大理寺寺正來查自己的髮妻,這樣的醜事明日傳開了他還如何安身!

  他忍著氣對許老夫人道:“母親,無論如何這件事畢竟是家醜,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你重提舊事的驚動大理寺,讓我和丹輝如何面對同僚?丹輝如今正是需要提拔的緊要關頭,您不為我考慮,也要為您這個孫兒考慮考慮。”

  許老夫人看向跪在庭下的許丹輝。

  許丹輝十分動情的叫了她一聲祖母,叩頭道:“父親說是對,人言可畏,今夜若是驚動了大理寺,即便這件事跟母親沒有半分關係日後也一定會被人傳的風言風語,我一介男兒,大不了不為官,但丹夕她是個女兒家,母親若是被人詬病,她日後還如何找婆家?祖母忍心毀了她一輩子嗎?”

  許丹夕跪在一旁,捂著臉低低的哭著。

  阮流君看到許老夫人是有些動了神色,她明白許丹輝和許丹夕畢竟是在她身邊看著長大的,要她徹底冷心冷面的調查自己的孫兒確實艱難。阮流君這些時日也漸漸發現許老夫人看著心狠,對外說一不二,收拾丫鬟也是絕不容情,可是她對內,對自家人格外的心軟糊塗。

  也許是失去了一個兒子之後,她怕了,總是輕而易舉的就妥協算了,也正是她這般容情才一再的縱容出李芳再次加害沈薇。

  她們有恃無恐,吃準了老夫人會心軟。

  阮流君就不信當初沈薇小產之後,那丫鬟投井自盡老夫人沒有懷疑過別的,但她最後還是選擇了不調查,她猜老夫人那時一是接連失去兒子和剛出生的孫子,沈薇又瘋了,她心力交瘁已是無力繼續調查了,也是怕繼續調查了。

  她只剩下一個庶子,再調查出什麼,她就當真成了孤家寡人,所以她就算有懷疑也自己糊弄了自己。

  但今日,阮流君是一定要鬧到底的,不然日後李芳和許丹夕兄妹愈發的會有恃無恐,幹出換藥放死貓這種事就為了毀了許榮慶的婚事,那若是杜寶珞當真過門了,李芳會放過寶珞?

  之前許丹夕聯合寧安害她那次,阮流君可以當做她是無心的,可後來呢?她竟又聯合謝紹宗來設計裴迎真,逼的他提前斷絕關係,鬧到了今日這種地步,許丹夕的害人之心讓人防不勝防。

  阮流君拉著老夫人道:“她們是您的孫子孫女,那母親失去的那個孩子就不是您的孫子了嗎?”

  這句話讓老夫人渾身一顫,一直站在她身後的沈薇忽然“噗通”跪了下來,許老夫人忙回過頭去,就瞧見沈薇不知何時已是滿臉淚水。

  “母親……這麼多年……這麼多年我沒有一日安心過。”她發顫的掉著眼淚,“我一直在自責,在怪自己,為什麼沒有好好的調理身心護好胎,我甚至怪自己為什麼要打罵那個小丫鬟,若是我不打罵她,她也不會放那隻死貓……或許我的孩子就可以保住了……”她泣不成聲的抱住了老夫人的腰,顫巍巍的泣道:“我一直以為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老夫人抱著她消瘦的肩膀也再難自持的顫聲哭了起來。

  阮流君道:“祖母難道就打算讓母親一輩子蒙受這樣的自責不得安心嗎?害人的反而肆無忌憚,變本加厲。”

  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對她仁善,那只會變成縱容她再害人。

  彈幕裡——

  今天來看裴迎真:這個老夫人真的不該糊塗的時候就要犯糊塗,可能是我開了上帝視角所以各位討厭許丹輝許丹夕,覺得她們不值得同情。

  霸道總裁:是啊,也可以理解老夫人這個時候的猶豫,畢竟許丹輝和許丹夕是她看著長大的,說不定感情比主播兄妹還要深厚些,將她們交給大理寺查辦確實是有點不忍心。就像自己兒子殺了人,愚愛的母親會幫著埋屍體一樣。

  宅鬥萌:對惡人仁慈就是對自己傻逼,支持主播一次搞死她們乾淨。

  來看裴迎真:看來主播的善良也是針對人的,主播平時對人都挺好的,李雲飛啊,小陸姑娘,但對惡人可真是毫不鬆口啊。

  最愛病嬌變態:那不一樣!小陸姑娘雖然傻白甜,有時候有點煩人,但她心地是好的,對主播也是真愛。許丹夕和許丹輝是什麼玩意啊,一直都瞧不起主播兄妹!

  阮流君看著老夫人,等著她表態,在設這個局時她就沒想過退讓,李芳,許丹夕,許丹輝,包括當初險些害死許榮慶,燒了她們宅子的許青,殺人縱火,這樣的禍心就算她沒有證據讓許青受到應有的懲罰,她也絕對不會再和這樣的一家人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她不想成為下一個沈薇,更不想寶珞也成為下一個沈薇。

  許老夫人抱著哭的不能自已的沈薇,擦了眼淚冷聲道:“去請右寺正進府來。”

  許青和許丹輝都是一驚。

  “母親!”許青叫了一聲剛要說什麼。

  老夫人揮手打斷他道:“誰也不必再說什麼,嬌嬌說的對,右寺正定會秉公辦理,查明真相。”

  許青一顆心沉到了底,看了一眼哭泣不已的李芳,知道是保不住她了,如今他只求不要禍連丹輝和丹夕。

  府門打開,大理寺寺正帶著人進到這庭院來,看了一眼如今這景象,笑了一聲道:“看來這案子好辦多了。”

  阮流君看向她,彈幕裡就刷了起來——

  最愛病嬌變態:又是這個女探花!她的戲份好多哦!

  霸道總裁:主播和女探花之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們不知道?你沒直播的時候去找過女探花了?我咋感覺女探花和主播很搭哎。

  奸臣愛好者:你這樣將我真置於何地→_→他才走了幾天呢。

  來看裴迎真:想我真!

  路過:女探花身後跟著那個男人……

  最愛病嬌變態:好美啊!好看啊!可以和我真比肩了啊!

  阮流君留意了一下,女探花身後跟著的那個男人,比女探花高出一個頭,又白又俊秀,尤其一雙眼睛睫毛小扇子一般的,又濃又長。

  女探花進來互相行了禮,也不用老夫人將事情說明,她直接道:“本官已知曉來龍去脈了。”她揮了揮手,那跟著許榮慶去抓人的幾個隨從便過來向她行了禮。

  這是她的人,阮流君在沈薇發病當晚就已經向她報了官,死貓還送到她那兒了,之後這個局也是她知情協助的。

  這個案子已不需再審,要審的是當年謀害沈薇小產之事。

  她也沒有問李芳,她沒憑沒據審許大人的夫人也是不妥,她直接問那春夏,“本官聽說從大夫人沈薇入府就一直是你伺候的?”

  春夏戰戰兢兢的答是。

  她又問:“那大夫人的藥也一直是經你之手,你一人全權負責的?”

  春夏吞吞吐吐不敢答。

  她的眉頭就是一挑,一揮手,跟隨著她的手下提著一個包裹放在了春夏的面前,她上前將那包裹輕輕一撩解開了,裡面是一堆已經腐化了的屍骸。

  春夏嚇的慘叫一聲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庭院裡的人也都嚇了一跳。

  就見那女探花不疾不徐的道:“此乃當年投井自盡的那名犯案丫鬟的屍骨,本官費了好些力氣才完好無損的挖出來,經仵作驗明了。”她瞧了瞧春夏,又瞧了瞧李芳,“這名丫鬟並非死於溺斃井中,而是被人毒死後再投屍於井中。”

  春夏心裡一慌,就見她又揮手帶上來一名嬤嬤,春夏看一眼便慌了,那嬤嬤不是別人,正是死的小丫鬟的親娘,她……她不是已經被二夫人送走了嗎!

  女探花道:“她是誰你和二夫人一定不陌生吧?”她站起身對老夫人道:“此乃那名丫鬟的親娘,本官昨日將她找到審問了一遍,如今讓她來親口告訴老夫人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嬤嬤已經在女探花手下走了一遍,怕極了女探花,被她一指慌忙叩頭便將當年之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她說當年她的女兒突然多了一筆銀子,讓她好生存著,說過幾日替二夫人辦好一件事後,二夫人便會將賣身契給她,到時候娘倆就可以遠離京都,回家鄉做些小生意,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哪裡知道,沒過幾日大夫人小產,女兒承認是自己放的死貓,當天夜裡就死了。

  她自然是不願女兒死的不明不白,想去找老夫人討個說話,卻被春夏嬤嬤攔下,說這件事本就是她女兒做的,若她去老夫人那裡只會惹怒了老夫人和二夫人,落得和女兒一樣的下場。

  她當時也是怕了,加上二夫人又給了她銀子封她的口,送她出了京,她就再沒有機會提起過這件事。

  老夫人聽完已有些站不穩,聽沈薇愣愣的問:“你女兒……要幫二夫人做什麼事?”

  那嬤嬤不敢抬頭道:“她說……是替二夫人抓幾副藥交給春夏嬤嬤便好,後來又說只要放只死貓就好……”

  “什麼藥?”阮流君問她。

  嬤嬤戰戰兢兢的抬頭看一眼女探花道:“十分小劑量的滑胎藥……”

  沈薇忽然瘋了一般衝向了李芳,將李芳噗通一聲就按倒在地,豁出命一般要掐死她。

  李芳慘叫不迭,許丹輝忙伸手要拉開沈薇。

  許榮慶已上前一步將許丹輝按住,不讓他動手,只聽著沈薇抓著李芳“哐哐”的將她在地面上猛撞了兩下,撕喊的哭道:“你還我兒子!你為什麼要害死他!為什麼!你還我兒子……”

  老夫人被冬青嬤嬤扶著,硬是撐著站著。

  許青自始至終沒有上前。

  場面十分的混亂,女探花揮手讓人將大夫人先拉開,親自上前將已經懵了,頭髮散亂慘不忍睹的李芳扶了起來,蹲下問她道:“不知二夫人還有何要辯解的?”

  李芳被撞的天旋地轉,只提著一口氣道:“她胡說!她信口雌黃污衊我!”

  那嬤嬤便忙道:“我怎敢誣陷二夫人!當初我怕二夫人殺我滅口,特意留下了那張藥方子,還有二夫人賞給我女兒的那些飾品,已經呈交大人了。”

  李芳徹底懵了。

  便聽那女探花道:“是真是假,只要審了春夏便知。”她對春夏笑了笑,笑的春夏渾身發寒,“將春夏帶回去。”又對李芳道:“也請二夫人隨本官走一趟。”

  兩個官兵上來要拿李芳。

  李芳尖利的掙扎著。

  許丹輝僵在那裡要上前卻被許青攔下,他也沒有讓許丹夕上前,如今……他們攔也沒有用了。

  許丹夕卻是跪下哭求道:“父親!父親救救母親!您快說句話救救母親!”

  許青不忍看李芳,如今他又能如何?

  許丹夕見他不開口,跪著又去求老夫人,幾乎撲在老夫人身前,抱住她的腰哭道:“祖母……祖母救救我母親吧!她知錯了,已經知錯了,您打她罰她都可,她為許家生兒育女,您怎這般狠心讓她被抓走?”

  沈薇卻厲聲道:“她殺了我兒子!我要她給我兒子償命!”

  許老夫人撥開許丹夕的手,沒有再看她一眼。

  她慌了,這樣多的人,沒有一人能救母親嗎?

  她突然看到阮流君,慌慌張張的上前跪下,一把抓住阮流君的手哭道:“許嬌,嬌嬌……求你饒我母親這一次,不是她乾的,只是誤會,求你替她求求老夫人,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好不好……”

  阮流君低頭瞧著她,她哭的瑟瑟發抖可真可憐,“你求我有什麼用?她害了人,受到懲罰是報應,她在做出那樣惡毒的事情之前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日。”她慢慢的將袖子從許丹夕手中抽出,低聲道:“你也是。”

  許丹夕愣愣的呆在了原地,她頹然的跪在地上,看著母親驚慌失措的被帶走,沒有一人救她,只覺得完了,這次她們家徹底完了。

  女探花臨走之前又回頭對許丹輝和許青道:“也要請兩位許大人留在府中,配合調查。”她對一直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的男子招招手道:“走了傻子。”

  那男人皺了皺眉,輕聲道一句,“不是傻子。”卻仍是亦步亦趨的跟著她走了。

  這鬧哄哄的一場亂,刺激的沈薇又犯了病。

  阮流君命人將她送回房去,將杜太醫開的藥速速熬一副。

  許青一家僵在庭院裡,一言不發也要帶著許丹輝和許丹夕回去,老夫人忽然叫住了他們。

  庭院裡燈火通明,老夫人站在迴廊下扶著冬青將脊背挺直,擦了擦眼淚道:“你們跪下。”

  許青梗著不願跪,最後卻仍是跟著許丹輝跪了下去。

  老夫人走到他們面前,看著這個從十二歲之後就跟著她的庶子和在她跟前長大的孫子孫女,無比痛心,也無比心寒的道:“今日之事我不想再說什麼,我從你姨娘死後就開始教養你,自問不曾虧待過你半分,飛卿走後我更是將許府交託給你和李芳……”她喉頭哽了一下,抬起頭閉了閉眼緩和了一下情緒才又道:“今日我們的母子情分算是盡了,等明日便找族長來將你剔除族譜,從今以後,你與我許家再無半點關係。”

  許青當場懵了,他想過老夫人會分家將他們分出去,可如何也沒想到老夫人這麼狠心要將他徹底剔除許家族譜!

  他懵的不知該如何說話,許丹輝卻是急了,一把握住許老夫人的手指道:“祖母!我母親犯了錯,可父親,我和丹夕從不知情,您千萬不要說氣話!”

  許丹夕也嚇傻了,她們本就是庶出一脈,如今要是再被剔除整個家族,那日後……沒有家族的扶持,被整個許家世家孤立,她們就全毀了!她這輩子也別想嫁個好人家了!

  她忙抓住老夫人的手哭道:“祖母……祖母您不要我們了嗎?您忍心不要我們嗎?”

  許老夫人低頭看著這一雙孫子孫女,眼淚轉在眼眶裡,哽聲道:“丹夕,你當初與寧安害嬌嬌祖母相信你的無心的,可是今日一事,你母親換藥一事你當真不知情嗎?”

  許丹夕僵在原地。

  許老夫人又問許丹輝,“還有你,你明知你母親在做什麼事,你還幫著她去殺人滅口……”她掙開兩個人的手,轉過身去落淚道:“我們許家要不得你們這樣的子嗣,只望你們日後能真心改過,別像你們母親一般。”

  她扶著冬青,一步一步的往自己房中去,背影佝僂,腳步蹣跚。

  阮流君也懶得再理他們,看著沈薇服藥睡下後又去了老夫人房中,老夫人也已喝下了安神藥,許榮慶正陪著她說話。

  她看見阮流君又落下淚來,她不知該如何說,當初她不敢懷疑,不敢追查,一錯再錯,若不是找回許家兄妹,她依舊……會不敢深究。

  她拉著阮流君的手連連落淚道:“祖母老了,祖母是個老糊塗,怪我,全怪我……”

  阮流君也輕輕嘆了一口氣,老夫人失去太多了,讓她在面對自己人的時候格外糊塗,害怕失去,她沒有安慰老夫人,這件事需要她自己想明白了,放開了才好。

  阮流君坐了一會兒便回房了,她這幾日累極了,回去一躺下就睡了過去,這一覺又黑又沉,再醒來竟已是天光大亮快要正午了。

  她起晚了,匆匆忙忙梳洗去了老夫人那裡,一進去便見老夫人和許榮慶在。

  老夫人今日氣色稍微好了一些。

  許榮慶與她道:“大理寺那邊已經查明了,春夏已經坦白認罪,李芳也已認罪,卻是一人認下了罪,說與許丹輝他們沒有關係。”

  居然審的這樣快,那女探花好生厲害。

  阮流君點了點頭,知道李芳怎樣也不會牽連到許丹輝的,但是有這樣一個罪人母親,只怕許丹輝兄妹一輩子也洗脫不乾淨。

  只是因為李芳的父親李大人托了些關係,並沒有判的特別重,只是杖責五十,被押入大牢三個月。

  許榮慶又道:“許丹夕又過來求了一次情,說許青已經寫好休書,要將李芳休了。”他看了一眼老夫人,“祖母沒有見她。”

  老夫人嘆口氣道:“我既已決定,就不會再做改變了。”又道:“後日就開祠堂將這件事辦了,讓他們搬出許府吧。”

  阮流君和許榮慶點了點頭,老夫人握起他們的手道:“以後,這許府就要靠你們了。”

  阮流君握了握她的手道:“等母親身子好一些,還得勞煩祖母和母親為大哥娶媳婦做準備的。”

  老夫人看著許榮慶難得笑了笑,松出一口氣道:“是了,還得再勞煩杜老爺過來一趟,給薇薇好好診治診治。”

  阮流君見她笑了,也鬆了一口氣,又陪著說了一會兒話,便去看了沈薇。

  沈薇還在睡,竟像是累極了,要一次睡個夠一般。

  杜太醫過來時,她才迷迷糊糊醒了一下,診過脈便又睡了,杜太醫說是不礙事,對休息是好的,又開了一副新藥給她好好調理。

  臨走之前又將許榮慶叫過去對許榮慶道:“許府的事我也聽說了,如今許府老夫人年事已高,大夫人又需要調理,你當要好好承擔起許府,做個當家人的樣子。”

  許榮慶重重的點了點頭,“我曉得。”

  杜太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寶珞想來看看大夫人,只是顧著規矩不好來,她心裡……是記掛你的。”

  許榮慶感激的看了杜老爺一眼,激動道:“我們府上不講究這些規矩,哪日我接寶珞過府來玩?”

  杜老爺瞪他一眼,“你小子不要得寸進尺。”

  下午沈薇是醒了,精神好了許多,氣色也好了許多,聽阮流君說了李芳的事她竟是長長的舒出一口氣狠哭了一場,像是要將所有的怨氣哭光一般。

  之後卻是再也沒有提起此事了。

  晚上她居然心情大好,親自下廚給老夫人燉了燕窩端過去,老夫人也鬆了一口去與她玩笑道:“我都已經有十幾年沒吃到你燉的燕窩了。”

  沈薇笑道:“那日後我多多下廚燉給母親。”

  阮流君看著她們說說笑笑的,心裡也是開心,三個人正聊得開心,陸楚音卻突然來了,她有些著急的樣子,低低問她,“我有些事想跟許姐姐說,許姐姐能不能出來一下?”

第八十七章

  陸楚音找她有事?

  彈幕裡——

  謝莉:為神馬最後陸小姑娘的出現突然改變了的畫風?

  四月是你的謊言:不會是她阿姐出事了吧?

  奸臣愛好者:可別是宮裡又出什麼事來找主播了……主播這邊才收拾完極品,還沒好好鬆口氣。

  霸道總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主播,到底啥時候才能看裴迎真啊?

  來看裴迎真:我一心只想看我真。

  宅鬥萌:現在有點害怕小陸女配出場,總覺得沒好事。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是,太子那邊太讓人害怕了,一個定時炸彈。

  阮流君心裡也沉了一下,這樣晚了她出宮來找她,陸楚音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像是出了什麼事。

  她向老夫人和沈薇告了辭,跟著陸楚音出了屋子,兩個人往她房中去。

  “怎麼了?”阮流君拉著她的手問:“是出什麼事了嗎?貴妃娘娘還是太后?”

  陸楚音心事重重的搖了搖頭,“阿姐和皇奶奶挺好的。”她拉著阮流君進了房中,將門關上,然後為難的看著阮流君,欲言又止。

  看的阮流君著急,“到底是怎麼了?”

  陸楚音這才思慮著對她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怎麼了……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她壓低聲音道:“聞人瑞卿這幾天怪怪的,聖上和皇后娘娘要給他和端木夜靈訂下親事了,只等著端木家的人來了,他今天突然來找我說了一通狠話,說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嫁給李雲飛……”她不想重複聞人瑞卿的話,“總之就是一些詛咒李雲飛的話,他說的太狠了……我就還了一句嘴,說裴迎真大哥和李雲飛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他什麼也沒說走了。”

  阮流君蹙著眉,“只是這樣?”陸楚音不是個心細的人,太子本來就在陷害李雲飛,說出這樣的話不足為奇,陸楚音這樣就生疑了?

  陸楚音道:“只是這樣倒也不奇怪了,我晚上去後花園給阿姐剪花的時候聽到了一些話,我沒聽太清怕被發現,但能確定就是聞人瑞卿和謝相國……”

  “他們說什麼了?”阮流君忙問。

  陸楚音低聲道:“聞人瑞卿說什麼他同意了,什麼都殺了……然後我就沒太聽清了。”她擔心的拉著阮流君的手,“可能是我多心了,可是我好怕裴迎真大哥和李雲飛出什麼事,我怕聞人瑞卿會幹出什麼不好的事來,心裡慌,想來找許姐姐商量商量。”

  阮流君眉頭皺緊,大半夜謝紹宗和聞人瑞卿私會,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至於是不是關於裴迎真和李雲飛……她也無法確定。

  都殺了?殺了誰?他又同意什麼?

  阮流君摸不著頭腦,可心中也是隱隱的不安,她安撫了陸楚音幾句讓她別擔心先回宮,多留意聞人瑞卿那邊,有什麼事情再來同她說。

  陸楚音知道她近來府上的事也忙,不好多留,便又問了她幾句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就告辭回了宮。

  阮流君等她一走,就連忙買了個天眼去看謝紹宗——

  光幕一閃,閃到了謝紹宗的府邸,就在他的書房裡,阮流君看到他抓著庭哥兒的衣襟將庭哥兒整個人都拎了起來,她的心一緊。

  就聽謝紹宗陰沉著臉低聲問庭哥兒,“你方才在外面偷聽到了什麼?”

  庭哥兒被他勒的小臉煞白,拼命的抓著他的手,掙扎著要讓他放開,一低頭就咬住了他的手背。

  他低吟一聲,猛地捏起庭哥兒的下顎喝道:“說!”

  庭哥兒被喝的眼淚窩在眼眶裡,死死的盯著他道:“你是個壞人!你要殺裴迎真大哥,還要殺了寧樂公主!你害死那麼多人你會得到報應的!”

  謝紹宗盯著他冷笑了一聲,“看來都聽到了。”他將庭哥兒拎到眼前瞧著他,冷聲對他道:“報應?天道輪迴是可憐人自欺欺人的安慰,這世上要是有報應你裴迎真大哥第一個該死。”他看著庭哥兒那雙眼睛恨極了瞪著他,像極了他的阿姐,她就是這樣含著眼淚,恨意滔天。

  阮流君提著心,生怕他會做出什麼傷害庭哥兒的事,就見他慢慢將庭哥兒放了下來。

  他蹲下身,慢慢的替庭哥兒整理著衣襟道:“我從來不怕什麼報應,也不怕你們恨我,儘管恨我,但這輩子休想逃離我。”

  庭哥兒被他嚇得哽著眼淚,不敢開口。

  他摸了摸庭哥兒的臉低聲道:“你這樣不聽話,我只能把你關起來了。”他站起身下令道:“將庭少爺關在房中,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也不準任何人去看他。”

  門外侍衛應了一聲,進門來將庭哥兒抱了起來就往外走。

  庭哥兒死死的盯著謝紹宗,哽咽道:“我阿姐不會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

  謝紹宗沒有回頭看他,只是低笑道:“來日方長,沒有什麼是不會改變的,你阿姐曾經可以改變,現在也可以。”

  光幕一閃,時間到了。

  阮流君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只覺得的渾身發寒,謝紹宗讓她又恨又怕,他像個永遠不會放過她的惡鬼。

  他竟然……要殺了寧樂公主?那……聞人瑞卿說同意了的事情難道就是同意他殺了寧樂公主?

  那可是他的阿姐啊。

  彈幕裡刷的人令人眼花繚亂——

  奸臣愛好者:謝紹宗徹底變態了啊……倒是是發生過什麼,讓他這麼恨裴迎真?這麼臉大覺得主播會原諒他??

  碼字只聽小h曲:我對謝紹宗說的之前發生的事情好感興趣啊!強烈呼喚管理員把之前發生的補全啊!

  最愛病嬌變態:現在救我真要緊啊!謝紹宗是什麼意思啊!他要殺了寧樂公主??

  霸道總裁:我推理一下啊,根據小陸姑娘說的太子是經受了和端木夜靈定親,去向小陸姑娘表達愛意不成,惱羞成怒的詛咒了李雲飛和裴迎真之後,她又聽見太子和謝紹宗說“他同意了。”“都殺了。”

  霸道總裁:那可能是這樣一回事——謝紹宗在裴迎真和李雲飛秘密出京後就開始要破釜沉舟的殺了寧樂公主滅口了,但是太子呢還有一點良心尚存沒同意,經過之後的事情,太子就同意了。

  宅鬥萌:所以庭哥兒偷聽到的可能是謝紹宗吩咐手下去對寧樂公主和裴迎真李雲飛動手。

  最愛病嬌變態:樓上的好厲害,推理的合情合理!只要殺了寧樂公主之後裴迎真和李雲飛就沒有一點點憑證了,聖上給他們的時間也快到了吧?殺人滅口他們可做的真絕啊!

  來看裴迎真:我草,太子太狠心了吧,為了自己連自家人都殺。

  霸道總裁:他們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了,不殺寧樂公主他們就有可能被裴迎真一網打盡,況且皇帝那麼多女兒又不是一母所生,太子未必和這個公主有感情,加上他的中二神經病屬性。

  今天來看裴迎真:主播你打算怎麼辦啊?一定不能讓寧樂公主死啊!不然裴迎真真的死定了!

  是啊,一定不能讓寧樂公主被滅口,不然死無對證,謝紹宗和太子要是再聯手陷害給裴迎真和李雲飛,這次他們可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一定要保住寧樂公主,回來作證。

  她略一沉思,飛快的拉開私信,私信路過:“我能問一下,寧樂公主現在還在之前說的那個邊陲小鎮裡沒有逃走嗎?”

  路過半天回覆她:還在,沒有太子和謝紹宗的吩咐她們不敢輕易動身。

  路過又問她:你打算怎麼辦?

  阮流君問他:“有沒有什麼千里傳音,或者瞬移到想到的地方的那種道具?”

  路過:這個……不可能有,這樣開掛,就會直接影響劇情了,所以我們是杜絕的。

  所以只給了一些雞肋的道具。

  路過:不然主播寫信吧?京都到邊陲小鎮最快也要兩天兩夜。

  兩天兩夜……

  阮流君在心中細細計量,如果寫信的話,以謝紹宗的手段,這信怕是非但寄不到裴迎真手裡,可能還會暴露了她已經知道這些的先機。

  兩天兩夜,裴迎真如今應該是已經到了。

  她又開了一個天眼看裴迎真——

  只見光幕裡裴迎真他們居然還沒有到,三個人在一戶農家停了下來,李雲飛臉色慘白的躺在榻上,有個鄉野大夫再給他清理傷口。

  那傷口已經化膿,硬生生被刮掉清洗,李雲飛緊咬著一塊白布,忍的額頭滿是冷汗。

  裴迎真負手站在門口,看著霧靄騰騰的遠山,一雙眉皺的緊。

  端木夜明看了一會兒李雲飛,走到裴迎真身側道:“他這副樣子怕是這兩日不能再繼續趕路了,不然整條胳膊就全廢了。”

  “我知道。”裴迎真盯著遠遠的山,心事重重,他如何不知,要不然他是絕對不會停下來的。

  端木夜明便問:“不然留他在這裡養傷,我們先去找公主?”

  裴迎真眉頭又緊,側過頭來看他,“此次任務他是主,我們是副手,若是我們將他留在這裡,自作主張的擅自行動,出了什麼事……”他看著端木夜明,“你有端木家做靠山可以安然脫罪,但我必死無疑。”他也不管端木夜明臉色好看不看,又看了一眼李雲飛,“這裡也不安全,他若死在這裡……聖上就算不追究我的責任,但陸楚音,定是會怨我一輩子。”

  端木夜明冷笑一聲,“你這樣冷血自私的人也怕人怨你?”

  裴迎真對著遠山吐出一口氣道:“我不在意任何人,要怨要恨都與我無關,但我在意嬌嬌會不會一輩子心裡過意不去。”陸楚音是她最好的朋友,若是李雲飛在他手裡出了事,陸楚音就算不怪,但流君那般的心地,一定會再難安心……

  端木夜明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真是個怪人,對我妹妹,對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只為自己,袖手旁觀。可竟然會為一個人心細考慮到這種地步……”他搖頭笑了笑,“或許你才是最適合她的人。”

  裴迎真側頭看他一眼道:“所以,收了你對她的那份心思,無論出於什麼目的。”

  端木夜明沒有再講話。

  裴迎真道:“在這裡休息兩日再走,離小鎮也不過半日的路程了。”應該沒有事。

  阮流君盯著那光幕裡的裴迎真一顆心被他塞的滿滿,就算隔山隔海,就算隔山隔海……她也義無反顧。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我真真是個怪人,又冷血又暖,無法言喻對我真的愛。

  最愛病嬌變態:我好喜歡這樣的男人,只對一個人好,全天下都不及她好,想嫁,可是我沒有裴迎真。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也是,單身狗怒塞一口冰冷的狗糧,只求快點發糖安慰一下我這顆冰冰涼的心。

  霸道總裁:哎,好怕再生事端啊,主播好好跟裴迎真秀恩愛多好啊,主播不做,裴迎真不渣,怎麼在一起就這麼難呢?

  奸臣愛好者:因為敵人太多了,都是世界的錯!

  宅鬥萌:女主去幹嘛?

  阮流君快步出了房門,直接去老夫人房中,正好許榮慶也在,她上前揮手讓侍候的人都退下。

  老夫人看她這副樣子,還以為她怎麼了,忙問她,“怎麼了嬌嬌?”

  阮流君上前對老夫人道:“祖母,有一件緊要的事我一定要出京,四五日才能歸來,是什麼事我如今不能與您說明,但這件事我非去不可。”她輕輕跪在老夫人腳邊,“還請祖母成全我這一次。”

  許老夫人看著她沒有講話,頓了頓才伸手扶起她道:“你是個有主意有分寸的孩子,既然是你認為非做不可的事情,祖母怎會攔著你。”她拉著阮流君的手,“只有一事你要答應祖母。”她看了看許榮慶,“讓你大哥陪你去,萬事要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阮流君猶豫了一下道:“祖母,大哥不能跟我一起去。”此去牽扯到太子,謝紹宗,公主,若是有個閃失,可能……她會和裴迎真一起出事,許府如今就剩下許榮慶這一個獨苗了,她不能讓許榮慶跟著她一起去冒險。

  她看老夫人和許榮慶都不答應,便道:“祖母放心,您多派幾個好手跟著我,保護我,比大哥管用的多。”

  許榮慶不服的站起身要說話。

  阮流君看著他道:“過兩日還要開宗祠,許府發生了這麼多事,祖母和母親又身子不好,大哥就忍心將這些事情丟給她們嗎?”

  許榮慶被噎了住。

  阮流君安慰她們道:“不是怎樣的大事,我多帶幾個人,定是不會出事的,就讓大哥留在府中處理府中事務。”

  許老夫人還是不放心。

  阮流君又說了好一通,她才點了頭。

  阮流君一刻也沒耽擱,回房換了一身利落的男裝,將發束進冠中,披了披風和帶上一些銀錢便出了門。

  許榮慶已為她備好了馬,還撥了六七個會功夫的好手給她。

  阮流君怕引起注意,只帶了兩個,向老夫人告了辭。

  老夫人所有的擔憂都寫在眼睛裡,卻一句阻攔的話沒有說,阮流君知道一個女兒家獨自遠行,放在哪裡都不會被允許的,許老夫人能這樣的縱容她,是打心底裡希望她開心。

  阮流君上前抱了抱許老夫人,輕聲對她道:“祖母放心,我很快回來。”

  許老夫人眼眶發紅的點了點頭。

  她向兩人告辭,翻身上馬,一揚鞭策馬奔馳在茫茫夜色中。

  彈幕裡——

  宅鬥萌:女主這樣做雖然欠考慮,但是……又讓人感動。許老夫人也讓人想哭。

  我愛主播:主播可千萬不要出事啊!好怕flag!主播要好好的跟裴迎真一起回來!

  奸臣愛好者:雖然不恰當,但我突然想到——紅拂夜奔。為愛不顧一切。

  霸道總裁: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夷。

  阮流君沒有直接出城,而是去了小宅,找到了阿守。

  阿守跟著裴迎真這麼多年,在阮流君眼裡阿守無所不能,所以她決定帶上阿守。

  阿守連原因都沒聽,只聽她一聲吩咐就打馬相隨,少爺出門前交代了,惟許小姐命是從。

  阮流君就在那茫茫夜色中帶著阿守和兩名隨從,打馬出了京。

  她們一路西行,披星戴月,馬不停蹄。

  阮流君心急如焚,一路上幾乎沒有休息過,竟然硬生生在第三天的黃昏趕到了那個邊陲小鎮。

  阮流君跳下馬時腿都是軟的,幾乎站不穩腳步,阿守扶她在小鎮外的夜宵小攤子旁坐下,給她熱了一杯熱茶,讓她緩一緩。

  阮流君捧著熱茶看著冷冷清清的邊陲小鎮,莫名的感覺離裴迎真近了,彷彿下個瞬間就能在路口看到他一般。

  阮流君打算先找到寧樂公主,她的安危是如今來說最重要的,找到她一切就都好說了。

  她讓阿守和一個隨從去打聽一下最近這半個月來有沒有一男一女兩個外地人借宿在誰家中。

  背過身問光幕裡的李四:“我不可以開天眼自己看寧樂公主在哪裡嗎?”

  隔壁老王:對啊!直接一看不就知道寧樂公主在哪裡了嗎?不用找了!

  馬甲1號:天眼是有條件限制的,必須是你見過的人,依據你見過的影像樣貌去找那個人,不是隨便說個名字就可以的。

  阮流君一喜,“我見過,我在寧樂公主十三歲的生辰時見過她。”

  我愛主播:主播從前簡直就是個掛啊!不敢想主播要是沒有變成許嬌,老國公沒出事,主播該是多麼平順富貴的一生!

  宅鬥萌:也不見得,那樣會嫁給謝紹宗,雖然他對主播看起來挺深情的,但我總覺得他太多情了,說不定真會為了仕途納寧安郡主做妾,更糟心。

  來看裴迎真:樓上的不要假設了,假設一下我都氣悶。

  “可以嗎?”阮流君又急著問李四。

  馬甲1號:寧樂公主現在十六吧?都過去三年了,樣貌沒變化?倒是可以試試看,但不知道行不行,我要提醒一下開了天眼,要是找錯,或者沒找到,金子是不退的。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三萬五千金。

  路過:主播試試看。

  “多謝!”阮流君再三謝過,買了一個天眼輸入寧樂公主。

  只見那光幕一閃一閃的,飛快的閃過許多畫面,像是攝像頭從這冷冷清清的小鎮子一一閃過,搜尋一般,有許多陌生的面孔和街道閃過,一戶戶的人家村戶進進出出……

  有個帶頭巾的農戶身影閃過,她眼尾一片胎記格外明顯,正從一個外地打扮的男人手中接過一包東西和一個小盒子,她打開盒子裡亮閃閃的金子照亮她的眼睛……

  光幕一暗一閃,進了屋子閃啊閃的停了下來。

  阮流君看到光幕裡一男一女正坐在狹小的屋子裡吃飯,桌子上飯菜寒酸,那個男子將碟子裡為數不多的菜夾在女子碗裡,柔聲道:“此地貧寒荒涼,公主再忍耐幾日,等風頭過了,京中傳出話來,我們便走,去一個環境好些的地方住上一陣子。”

  那女子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阮流君就是鬆了一口氣,“是她,寧樂公主就是她。”

  彈幕裡紛紛驚呼,三年了,公主居然沒長變樣,又詢問那個男的是不是就是讓公主私奔的侍衛?

  還有誇他帥,說怪不得公主要私奔,是我我也選侍衛。

  也有建議以後皇帝選侍衛不要選太帥的,不安全。

  阮流君一心急著去找公主,卻不知這是哪一戶人家,正著急著,光幕裡便有個農婦掀開簾子進了來,頭上包著頭巾,眼尾一塊青色的胎記,手上端著一碗魚湯道:“委屈兩位貴客了,我家那口子今天拿新獵的皮子去換了一條魚,還算新鮮,我燉了給姑娘補補身子。”

  她端到桌子上,放下,看著寧樂公主笑了笑,“您多喝一點。”

  阮流君猛地站了起來,這個農婦……不就是剛剛光幕裡閃過的農婦?她好像從一個外地男人手中接過一包東西和一盒金子……這讓她心裡不安起來,腦子裡只想著謝紹宗要殺了寧樂公主。

  光幕裡那侍衛起身對農婦道:“多謝阿春嫂子。”接過了碗要給寧樂公主盛湯。

  時間結束,光幕一閃滅了。

  阮流君忙問那小攤的攤主,“請問,你們鎮子裡可有一位叫阿春的婦人?”

  “阿春?”攤主想了想。

  她拿手比了比,“眼尾有一塊青色的胎記。”

  那攤主“哦”了一聲道:“是瘸腿老三的媳婦阿春啊。”

  “對。”阮流君忙道:“我是外地來做生意的,聽說他們家有一些上好的皮毛,想買來看看。”她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還請老闆指個路。”

  那老闆一件銀子眼睛就眯了,當即將路指給了她,也不遠就是拐幾個彎就到。

  阮流君也等不得阿守回來,囑咐老闆若是她的隨從回來找她,讓他們去阿春嫂子家裡找。

  老闆滿口應下。

  她帶著剩下的那名隨從就往阿春家跑去,只求快一點快一點,寧樂公主可千萬不要喝那個魚湯……

  邊陲小鎮天黑的快極了,一眨眼就黑了下來,阮流君一步不停的跑到阿春家門口,發現門的開的。

  不等她跑進去,她就聽到那屋子裡傳出一聲女人的慘叫聲——是寧樂公主。

  彈幕裡——

  不愛吃菜:主播快進去!公主可不要死啊!

第八十八章

  阮流君剛跑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女人的慘叫,心就一沉,糟了!

  她幾乎連想都沒想喝了一聲隨從直接衝了進去,房門是開的,她衝進去就看見狹小的屋子裡居然多了個黑衣外地人,正是那拿金子給農婦的外地人,他持著一把劍逼在寧樂公主身前。

  寧樂公主扶著倒在地上的侍衛嚇呆了。

  那黑衣人也被突然闖入的阮流君驚了一下,臉色一變揮劍就朝阮流君刺了過來。

  “小姐小心!”隨從閃身上前護住阮流君。

  卻見那黑衣人只是虛晃一招,收劍瞬間向寧樂公主刺去——

  “公主躲開!”阮流君眼看著寧樂公主嚇呆在原地根本來不及躲,她在那瞬間飛快的買下一個‘瞬間移動’,她只覺得腳下一滑,只是一個眨眼間就撲倒了寧樂公主身上,她合身抱住了寧樂公主,只覺得那把冰冰涼的劍刺在了自己的後背,疼的她一顫。

  “小姐!”隨從撲身上前將那黑衣人撞開。

  阮流君感覺有熱熱的血流了一脊背,就聽見背後打了起來。

  隨從卻明顯不是黑衣人的對手,眼看著不敵的被一腳踹開,卻撲過去死抱著黑衣人急喊:“小姐快跑!”

  阮流君疼的渾身發顫,撐出一口氣艱難站起來拉著寧樂公主急道:“跟我走!”

  寧樂公主卻是一掙扎,“嘉康怎麼辦?救他!救他一起走!”她抱著昏過去的侍衛不願意先走。

  眼看著就要來不及了,阮流君彎腰吃力的將那侍從從地上拖起來險些被他重的壓倒在地,對寧樂公主喝道:“你先走!我會救他!一定會救他!”

  寧樂公主卻死也不撒手,一定要帶昏迷的侍衛一起走。

  阮流君就聽到隨從的一聲慘叫,她一回頭就看見黑衣人將奄奄一息的隨從踹翻在墻角,揮劍一劍再朝寧樂公主刺來,直逼眉心,要她的命。

  她不能死不能死,她死了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裴迎真和李雲飛必死無疑!

  阮流君一咬牙撲身過去將寧樂公主護在了身下——

  彈幕裡——

  我愛主播:主播不要啊!

  她渾身發顫怕極了,緊閉著眼等那一劍將她洞穿,卻聽有人急喊了她一聲:“流君!”

  她猛地睜眼抬頭,就看見裴迎真臉色蒼白的衝在了她的眼前,背後是一陣慌亂的打鬥聲。

  她又疼又怕又慌,一張口竟然先掉下眼淚來,“裴迎真……”

  裴迎真跪在地上就想將她抱起來,卻在摸到她後背的一瞬間僵了住,他看著自己的手掌上全是她的血,她披風之上滿是鮮血,他喉頭一顫就慌了,“流……嬌嬌……”

  阮流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將寧樂公主的手腕塞在他掌心裡,顫巍巍的急道:“她就是寧樂公主,你先帶她離開這裡,謝紹宗要殺她!一定還有伏兵,快走!”

  身後的端木夜明一腳就將黑衣人逼到墻角,那黑衣人卻不纏鬥,不敵他之後撲身破窗而逃。

  阿守扶著李雲飛正好趕到院中,眼看著那黑衣人翻窗逃去,剛要追就聽裴迎真冷喝道:“不要追!先走!”

  裴迎真丟開寧樂公主彎腰將阮流君抱起,就察覺阮流君疼的在他懷裡一縮,他心就揪了起來,“忍一忍嬌嬌,馬上馬上沒事了。”

  他對端木夜明道:“帶上寧樂公主先退到安全的地方,謝紹宗的人一定就在福建。”

  端木夜明也沒有囉嗦,道了一聲:“得罪了公主。”俯身就將寧樂公主拉了起來。

  寧樂公主抓緊他的手急道:“救嘉康!你們不救他我寧願和他一起死在這裡!”

  端木夜明眉頭一皺,沒有辦法的彎腰將昏過去的侍衛扛在肩上,一手拉著寧樂公主就跟裴迎真急急忙忙出了屋子。

  一行人在夜色下慌慌忙忙的朝小鎮外逃去,卻在要到鎮子口時端木夜明護著他們閃身避在了拐角處,“不能出去了。”端木夜明望著鎮子口有星星點點的火把光,壓低聲音道:“外面應該已經有埋伏了,這種邊陲小鎮一入夜就家家閉戶了,不可能有這麼多火把光出現在鎮子口。”

  裴迎真看了一眼,只覺得阮流君在他懷裡顫的厲害,略一沉吟道:“先在鎮子裡找個地方避一避,不能去鎮長家,或是太顯眼容易找到的地方。”他想了想,“找人多難搜查還不容易起疑的地方。”

  李雲飛沉思了一下忽然道:“我知道鎮子裡有一家來往商客十分多的胡姬酒樓,各式各樣的人都接待,經常有受傷的陌生人住在那裡。”

  “就去那裡。”裴迎真將阮流君在懷裡抱緊,讓李雲飛帶路。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去了那家胡姬酒樓,果然是人雜的很,小二引他們進去,根本沒多看他們一眼。

  他們要了兩間客房,端木夜明和李雲飛帶著寧樂公主和侍衛去了一間,裴迎真抱著阮流君去了另外一間。

  阿守慌慌張張的叫了一位大夫過來,可寧樂公主那邊急著要讓大夫先給嘉康看。

  裴迎真怒極,便要將阮流君放在榻上,去抓大夫過來,阮流君卻疼的一顫抓著他的衣襟在他懷裡一縮,裴迎真忙又抱起她,輕聲對她道:“流君,大夫來了,你趴下去讓大夫看看你的傷。”

  阮流君一臉的冷汗,已經疼的眼前發黑,卻撐著一口氣道:“我有要緊的話跟你說,先讓大夫去寧樂公主那裡。”

  裴迎真緊皺著眉,她卻滿臉冷汗的看著他問:“你要讓我白挨這一劍嗎?”她有些發哽,聲音軟綿綿的沒有力氣縮在他懷裡,“你……要讓我生氣嗎裴迎真?”

  裴迎真咬了咬牙,讓阿守帶著大夫去了寧樂公主那裡。

  “流君別生氣。”他親自將阮流君扶坐在榻上,讓她趴在自己膝上,解下披風還是被她一脊背的血嚇的腦子懵了一下,“你說流君,我……我聽著。”他掏出匕首小心翼翼的隔開阮流君背後的衣服。

  阮流君疼的有些發麻,趴在他膝上吞咽著氣息道:“太子和謝紹宗聯手要殺了寧樂公主那名侍衛滅口,還有你和李雲飛……”

  她疼的微微一顫,裴迎真忙道:“你繼續說。”他手指一下也沒停,將她的衣服徹底撕開,露出傷口,不大卻血肉模糊的讓人看不清有多深。

  “那名侍衛應該是中了毒,是謝紹宗命人給公主嚇的毒,不知道為什麼他喝了……我想他可能已經沒得救了,所以讓大夫過去,免得公主會怨恨是你耽誤了救他的時機,你要讓她記恨謝紹宗,才會幫你作證……”阮流君喘出一口氣,“你們護好公主,先逃出鎮子回京……我留在這裡,謝紹宗不會將我怎麼樣的。”她怕是暫時走不了了,不能拖累裴迎真他們一起留在這裡。

  她沒聽裴迎真應聲,只聽裴迎真問她,“說完了?”她一點頭,裴迎真便命大夫進了來。

  裴迎真就讓她趴在自己膝上沒有挪動她,看著大夫一點一點為她清理傷口,那麼多的血,那麼觸目驚心的過程。

  阮流君幾次疼的忍不住抓著他的手指輕輕哭了起來,哭的裴迎真一顆心都被揉碎了,一遍一遍跟她說,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大夫將傷口包紮完也是一頭大汗,阮流君已經昏昏沉沉的像是昏過去了。

  好在大夫說她的傷口沒有傷中要害,只要小心護理千萬別感染了就不會有大事的,又開了內服和外敷的藥給裴迎真,便退了下去。

  裴迎真對阿守使了個眼色。

  阿守點了點頭,跟著大夫出去,一掌將大夫敲暈了過去,抱歉道:“對不住啊大夫,你委屈兩天,等我們少爺平安走了,就放你回去。”

  阮流君昏了過去,也不知是太疼了,還是失血過多,阿守說她晝夜兼程已經兩天兩夜沒有休息了,想必也是累壞了。

  裴迎真讓阿守親自去熬藥,他抱著阮流君讓她睡在自己懷裡,那傷在背上,她一粘床就疼的打顫,倒是在他懷裡睡得安穩了一些。

  他就垂眼看著阮流君,她卷長的睫毛,緊緊皺著的眉和一直抓著他手指是手,只是短短幾日沒見,為什麼他竟然覺得分別了許多許多年,她的面貌都長變了樣。

  相由心生,她的樣貌是愈發不像真正的許嬌了。

  裴迎真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柔聲道:“你原來……該是何等樣貌流君。”

  有人推門進來,裴迎真一抬頭就看見端木夜明臉色沉沉的站在門口。

  他一直在偷聽?都聽到了?

  端木夜明一步步走過來,看了一眼昏睡的阮流君壓低聲音問道:“她就是國公之女阮流君對不對?”

  他果然都聽到了。

  裴迎真看了一眼阮流君,輕輕捂上她的耳朵對端木夜明道:“不論她是誰都與你沒有半分關係。她從前不可能屬於你,現在更加不可能。我勸你收了非分之想,好好將心思放在你們端木家的安穩上。”

  端木夜明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阮流君在他懷裡動了動,他忙豎指“噓”了一聲讓端木夜明禁聲,輕輕拍了拍阮流君,等她又睡穩了才輕聲道:“等我們平安歸京,你自然就明白我在說什麼了。”

  他知道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如今隨時會有危險,他們要想辦法先離開這個小鎮回京去。

  他又看了阮流君一眼,轉身回了房。

  阿守熬好藥,端過來時阮流君還在睡,他看少爺抱著她像抱著個稀世珍寶一般,嘆氣道:“許小姐這次為了少爺吃了好些苦,少爺回去可要好好的待許小姐。”

  彈幕裡大家道——

  來看裴迎真:還用你說?你家少爺只差不能掏心了。

  我愛主播:何止是吃苦!還中了一劍!那個公主好讓人生氣啊!自私自利!不顧別人死活!

  奸臣愛好者:能幹出和親了跟侍衛私奔的事,這個公主本來就不會是多麼顧全大局的人。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也想被裴迎真這樣抱著睡覺,讓自己像個寶寶。

  裴迎真垂眼看著阮流君,聽阿守小聲的跟他匯報著他離開這幾日京中和許府發生的事情,聽著聽著便笑了。

  流君真厲害。

  眼看著藥快涼了,裴迎真輕輕叫醒了阮流君,看她痛苦的睜開眼睛,握了握她的手道:“先將藥喝了再睡,喝了藥你就不痛了。”

  阮流君睜開眼看著裴迎真緩了半天,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才松出一口氣,“我還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

  裴迎真在她手掌裡蹭了蹭道:“不是夢,是真的你受傷了,你當真要嚇死我了。”他一肚子的話只化成了一個嘆息,“下次再也不要為誰拼命,沒有什麼事情比你出事更糟糕。”

  阮流君看著他眼眶紅了紅,對他點了點頭。

  裴迎真接過阿守手中的藥,親自喂給她。

  阮流君將藥喝完,哭的皺了皺眉,問他,“寧樂公主怎麼樣了?那個侍衛呢?”

  阿守便答道:“寧樂公主沒事,只是那侍衛中毒身亡了,大夫過去時已經斷氣兒了。”

  果然是沒得救了……

  “那……寧樂公主呢?”阮流君問阿守,“她現在還好嗎?”

  阿守搖頭道:“尋死覓活的,端木少將軍和李大人看著她呢。”

  裴迎真便扭過她的頭來道:“這些事情我們會處理,你現在好好養傷。”

  阮流君貼在他懷裡,仰頭看他,忽然非常安心的點了點頭,“那就都交給你了。”

  裴迎真低頭親了親她的脣。

  她忙推住他,低聲道:“阿守還在呢……”

  裴迎真側頭看了阿守一眼。

  阿守忙道:“沒事……沒事我就先退下了。”端著藥碗轉身趕緊出了房門。

  裴迎真聽到關門的聲音,低頭對阮流君笑了笑,“現在沒人了流君。”

  他像是瘦了,氣色也不太好。

  阮流君捧著他的臉,輕聲道:“那你可以……”

  不等她說完,裴迎真低頭就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這些日子的山高水遠,風塵僕僕,又澀又酸楚,又輕又溫存。

  鬆開她時,阮流君發現裴迎真的眼眶居然紅了。

  他……在難過?

  阮流君靠在他懷裡又勾住了他的脖子讓他俯下身來,微微探頭主動的吻上了他緊抿著的脣,感覺到他喉頭微微哽了一下,阮流君摟緊他深深的吻住了他,含糊呢喃道:“裴迎真我好想你……”

  裴迎真不敢碰她的背,只虛虛摟著她,緊緊的回應她的吻,幾乎想將她吞在口中,閉上眼睛喃喃:“我又何嘗不是。”

  阮流君感覺到他在發顫,張口輕輕咬住他的脣,小聲道:“你不要難過,我不疼,我也不辛苦……能見到你我很開心。”

  裴迎真托住她的腦袋,撬開她的脣吻進她的舌尖,一遍一遍含糊不清的叫她的名字,“流君流君……”

第八十九章

  阮流君服了藥很快又睡著了。

  裴迎真抱了她一會兒,將她輕輕的放在榻上,讓她趴著繼續睡,看她睡穩了才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門。

  這個館子到了深夜也依舊人聲鼎沸,樓下有喝酒的,有賭錢的,還有販賣各類商品包括胡姬美人的。

  裴迎真他們一行人在這裡就像個不起眼的過客。

  他讓阿守守著門,不要讓人驚擾了阮流君才去了另一間廂房裡。

  還沒進去就聽到寧樂公主在哭,她哭的撕心裂肺哽咽的話都說不全,只是一句句的重複著,“他怎麼會死……怎麼可能死……你們救救他,再找個大夫來救救他!”

  端木夜明已經沒什麼耐性安慰她了,她從到這裡就一直在哭,在鬧著找大夫,可是已經斷氣兒的人再找多少大夫都沒用。

  只李雲飛還在耐心的跟她道:“還請寧樂公主節哀,他已經死了。”

  然後裴迎真聽到寧樂公主的一聲大叫,她根本不願意聽人勸。

  也是,不顧一切拋下所有跟這個人私奔了,接過還沒有開始新的以後,這個人就死了,是誰誰也不願意接受。

  裴迎真推門進去,端木夜明看向了他,問道:“阮……她還好嗎?傷勢如何?”

  裴迎真冷淡道:“無需你操心。”

  端木夜明臉色沉著,覺得裴迎真簡直是他見過最小心眼的男人,就算他作為朋友問上一句又有什麼不妥的。

  裴迎真走過去問他,“可有從她口中問出什麼?”

  端木夜明環臂靠在柱子上道:“你試試看她如今這種情形能不能問出一句囫圇話來。”

  裴迎真看李雲飛還在忍著脾氣好言相勸寧樂公主,而寧樂公主一句話都聽不進去死抱著嘉康侍衛的屍體讓他們叫大夫來,火氣一下下的往上冒。

  他對於寧樂公主不顧別人死活跟侍衛私奔一事沒有什麼看法,人本就自私,為自己考慮無可厚非,但是她如此蠢,蠢到害死自己最愛的人,害流君受傷仍然不知收斂。

  裴迎真上前拉開李雲飛,對端木夜明道:“將這具屍體丟出去找個地方埋了,不要爛在人家客棧裡。”

  端木夜明得他一個眼神示意立即明白的上前去扛侍衛嘉康的屍體。

  寧樂公主頓時急了,哭著死抱著不鬆手喊道:“你們要幹什麼!放開他!不許碰他!”

  端木夜明卻不聽她的,只是稍一用力就將那屍體從她手裡拉了出來,在肩上一扛就要走。

  “不要!”寧樂公主慌了撲過去一把抱住端木夜明的腿哭喊道:“求求你們不要帶走他……他怎麼會死了呢?明明……明明剛才他還好好的在跟我說話……”

  她哭的讓人不忍心,李雲飛便看了一眼裴迎真。

  裴迎真慢慢的上前,將寧樂公主扶起來問她,“那公主可以好好的回答微臣幾個問題了嗎?”

  寧樂公主看著他,緊抓著嘉康的衣袖,忍著眼淚點了點頭。

  裴迎真這才讓端木夜明將嘉康的屍體放回榻上。

  這次寧樂公主總算是安靜了下來,她有些怕裴迎真,他冷冰冰的毫無半點人情味。

  裴迎真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問她,“公主可知道是誰害死了你的嘉康?”

  寧樂公主一愣,抬頭問他,“是誰?”誰要害她和嘉康?

  裴迎真回答她道:“是那個幫你們逃到這裡的人。”

  寧樂公主脫口便要說出一個名字,卻硬生生止了住,臉頰上掛著眼淚搖頭,“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休想騙我!”

  “那公主想想,除了那個人誰還知道你和這個侍衛藏在此地?”裴迎真耐心對她道:“不瞞公主,我們來此地找你是因為你與那個人合謀假裝被山匪劫走,跟侍衛私奔一事已經敗露了,聖上命我們前來調查這件事情,並且帶公主回京。”他看著公主震驚到蒼白的臉,繼續道:“正因為這件事情敗露了,所以那個人,要動手殺了公主和侍衛滅口。”

  “怎麼會……”寧樂驚駭的啞口無言。

  “公主可還記得捨命救你的那位姑娘。”裴迎真提起阮流君下意識的放輕了語調,“正是她偷聽到那個人要殺你滅口所以才千里迢迢的趕來告訴我們,保護公主。”他指了指侍衛的屍體,“他是中毒而亡,敢問公主他是如何中的毒?”

  寧樂低頭看著嘉康沒有一絲生氣的臉色,他是替她嘗了一口魚湯才中毒的……那碗魚湯本該是她喝的。

  是有人要殺她滅口……現在要殺她滅口的也只有他們了,聖上只會抓她回去,並不會要她死。

  “公主還要我再說明嗎?”裴迎真問她。

  寧樂忽然十分無措的捂著臉哭了起來,“他明明答應……明明答應等風頭過了就送我們離開大巽,找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讓我們過平常人的日子……”

  裴迎真有些厭煩的皺了皺眉,“公主現在哭有什麼用?如今那個人的人馬就在外面,等著我們自投羅網,說不定過不了今晚,他們就會衝進這個旅館,將公主搜查出來,殺了回去交差。你和我們都得死。”

  寧樂被他嚇的抬起頭來,蒼白的臉上全是淚水,她不想死,可嘉康一死她不知該如何活下去……

  裴迎真便道:“難道公主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愛人被人毒死,讓他死不瞑目嗎?”

  她心慌難定的看著嘉康,哭道:“我不想他死……他死了我該怎麼辦……”

  “公主不想為他報仇嗎?”裴迎真冷聲問她,“他死的這樣不明不白,公主還要包庇害死他的那個凶手嗎?”

  公主哭的發顫抬頭看裴迎真,又不敢直視他的眼,只是哭著道:“我只是想和嘉康過平凡人的日子……什麼報仇……我如何報仇?我根本動不了他。”

  “公主可以。”裴迎真道:“只要公主隨我們回京,一五一十的向聖上稟明原委,揭發那個人,聖上自會為公主做主。”

  寧樂驚愣愣的看著裴迎真,眼淚滑在腮上,吶吶道:“不會……那個人……父皇一定不忍心處罰他……”

  裴迎真從她眼中看不出半點要報仇的憤怒,只是可憐和絕望,他嘆了一口氣站起身,“看來公主也並非多愛他。”他走到侍衛嘉康的屍體旁,“他死了,你除了不知日後該依賴誰之外,並沒有多憤怒,可惜了……我本來想或許可以求求我師父試著救一救他。”

  寧樂一愣,一把抓住了裴迎真的手臂,“你……你說有人可以救他?嘉康……嘉康還有救?!”

  阮流君做了一個非常短暫的夢,她夢到陰冷的雪夜裡裴迎真騎在馬上,他身後是一群提著刀的侍衛。

  阮流君就站在他的馬下,身側是被侍衛押在地上的謝紹宗,他雙腿中箭,鮮血流了一地。

  夢裡她在哭,她站在馬下哭著求裴迎真放謝紹宗走,放他走。

  裴迎真就坐在馬上冷冷的看著她,語調比刀子還冷的跟她說:“因為你為他求我,所以他非死不可。”

  裴迎真一聲令下,侍衛的手中的刀就割斷了謝紹宗的喉嚨,那血噴在她的裙擺上,謝紹宗倒在了她的腳邊……

  阮流君猛地一顫就被驚醒了,背上的傷口扯的她暗吸一口冷氣,徹底清醒,她趴在榻上一口一口的喘息著,這個夢……太過真實了,她伸手竟摸到了自己臉上的淚水。

  彈幕裡——

  我愛主播:主播醒了啊?主播感覺怎麼樣?好點了嗎?買點補血的回回血啊。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剛剛做夢夢到什麼了?怎麼好像在哭?說什麼放他走?放誰走啊?

  宅鬥萌:女主這個習慣不好,愛說夢話,會泄露好多秘密。

  路過:可能是一些不開心的記憶。

  記憶?阮流君摸了摸臉上的眼淚,不,那只是個夢……

  她買了五瓶補血營養劑,喝了兩瓶,感覺好多了。

  她在屋子裡看不到裴迎真,慢慢坐起身,披上斗篷,小心翼翼的往外走,開門就看到坐在門口打瞌睡的阿守。

  阿守一激靈醒了,慌忙爬起來道:“許小姐醒了啊?您怎麼出來了啊?快點回去好好休息。”

  “裴迎真呢?”阮流君心裡慌慌的,想見裴迎真。

  阿守指了指隔壁的房門,小聲道:“少爺在跟公主談話呢。”

  阮流君扶著阿守悄悄的走過去,在門外聽了聽,就聽見屋子裡寧樂公主一直在追問裴迎真是不是真的可以救嘉康。

  裴迎真道:“我師父有一種可以讓人快速癒合傷口,恢復體力的藥劑,也有一種可以解百毒的解藥,或許可以試試。”

  寧樂拉著他的手臂“噗通”給他跪了下去,求他道:“求求你救救嘉康,讓你師父救救嘉康,我……我什麼都答應你。”

  裴迎真垂眼看著她道:“我沒有什麼需要公主做的,我只是奉公辦案,希望公主說實話。”

  寧樂立刻點頭道:“我說我全說,我會向父皇講明原委。”她忙看一眼李雲飛:“此事和李大人沒有關係,就是我和太子皇弟,謝相國策劃好的局,假裝被山匪劫持,然後逃到了這裡,等著風頭過了,太子皇弟就會來送我們離開大巽,我如實說!求求你。”

  “那山匪呢?”裴迎真問她。

  “山匪?”寧樂毫無隱瞞,“山匪是謝相國他們找來的人。”

  “謝紹宗的人遠在京都,怎麼會趕來這裡埋伏?”裴迎真又問她,“你再好好想想,那些山匪是什麼人。”

  寧樂仔細的想了想,忽然道:“他們不是從大巽來的,好像是從邊疆而來,是奉了一位小姐的命來幫皇弟……”

  裴迎真抬頭看了一眼端木夜明,果然見他皺緊了眉過來問寧樂公主,“是奉了哪位小姐的命?公主可不要信口雌黃。”

  “我沒有!”寧樂忙道:“我只聽他們和謝紹宗的人起衝突說什麼他們只聽小姐的命,旁的事情不管。”

  端木夜明臉色十分難看。

  裴迎真將她扶起來道:“希望公主回京後也這樣如實回答。至於這位嘉康侍衛……”他看了一眼嘉康,“我定會想辦法救他。”

  寧樂眼眶一紅開心哭了,“你一定要救救他,只要他好好的,我做什麼都可以。”

  裴迎真點了點頭,聽有人在外敲了敲門,“進來。”

  門被推開,是李雲飛的手下,被派出去打探一下外面還有沒有埋伏,他進來回稟道:“有一群人已經秘密進了鎮子,如今正在到處搜查,很快就要查過來了。”

  裴迎真蹙了蹙眉。

  李雲飛道:“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得想辦法脫身離開。”

  端木夜明一直看著寧樂公主不說話。

  裴迎真剛想說什麼,忽見阮流君在外敲了敲門,問:“我可以進來嗎?”

  裴迎真沒眉頭一鬆忙迎了上去,“你怎麼起來了?”他扶住阮流君,輕聲道:“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阮流君握住他的手對他笑了笑,“我睡不著了。”她扶著裴迎真走進去,將袖子裡一瓶補血營養劑遞給李雲飛,道:“這是補血復原的,你喝下去會好一些。”

  李雲飛謝過她,接在手中狐疑的看了一眼,卻是信任阮流君的,打開小瓶子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只覺得身子熱熱的,似乎當真好了一些。

  阮流君看了一眼端木夜明,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如今的目光有些太意味深長了。

  裴迎真便拉了拉她,輕聲道:“還疼嗎?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用。”阮流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對他們道:“我有一個冒險的法子,可以試一試先從這裡脫身。”

  “什麼法子?”李雲飛問她。

  阮流君看了一眼裴迎真,就怕他不答應。

  她那一眼便讓裴迎真心裡一沉,就聽她道:“我換上寧樂公主的衣服,由端木少將軍帶著我去引開那些伏兵,你們趁機逃脫。”

  “不行。”裴迎真連想都沒想,“就算要引開他們也不必你去,隨意讓個隨從換上公主的服侍便是了。”

  阮流君看著裴迎真,嘆氣道:“那樣太容易被看穿露陷了。”

  “那也足夠了。”裴迎真再不讓她開口,對李雲飛和端木夜明道:“找個人換上公主的服侍,端木少將軍親自騎馬帶她往鎮子外衝,越快越好,讓他們追的越遠越好。”

  “還是我去吧。”李雲飛道,這樣冒險的事情還是他來的好,本就是他的失職,怎能扯上端木夜明。

  裴迎真卻道:“不,非端木夜明不可。”他看著端木夜明,“我猜謝紹宗的人馬不可能這麼快趕來,外面的人可能依然是奉了那位小姐命的人馬,只有他去才不會有危險。”又道:“就算是謝紹宗或者太子的人,我想他們也不會對端木少將軍痛下殺手的。”

  端木夜明忽然抓住裴迎真道:“你跟我出來一下。”

  裴迎真低頭對阮流君道:“回房去等我,哪裡也不許去。”將她推給了阿守,他跟著端木夜明出了屋子。

第九十章

  端木夜明在昏暗的走廊盡頭停下。

  端木夜明猛地回頭直視他道:“你知道些什麼?”

  裴迎真看著他笑了笑,“你該問問你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妹妹都做了些什麼,她所做的不止是我,連聖上都已經知曉了,只是差一個可以鏟除你們端木家的證據而已。”他看端木夜明臉色陰沉的比夜色還黑,便道:“我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你,已是我對你們端木家最大的仁慈,你該知道我有多討厭你那位妹妹,只是……”他看端木夜明一眼,留下端木家或許對他以後大有用處,所以他想買給端木夜明一個人情,“或許以後我們會成為沒有友誼的朋友。”

  端木夜明盯著他,只覺得越想越心寒,既然聖上知道為何命他來幫裴迎真?他是要……讓自己親手除掉自己的家族?

  聖上明明還在籌備夜靈與太子的親事,還宣召端木一家回京來……

  他心裡一沉,難道……

  他忽然慌了一下,腦子裡閃過除掉寧樂公主。

  裴迎真卻捏住了他的見,在他耳側對他道:“不要試圖動寧樂公主,這只會將謀害公主意圖謀反的證據交在聖上手上。”

  他脊背發寒,聽裴迎真慢慢道:“你該好好想想如何棄車保帥。”

  裴迎真鬆開他的肩膀轉身走了,他沒有去公主那裡,而是先去看了阮流君,見阮流君坐在屋子裡和阿守說話,他冷著臉道:“阿守出去。”

  他臉色那樣嚇人……阿守忙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就聽他“哐”的一聲將門關了住。

  緊接著就許小姐的聲音:“裴迎真你……你先鬆開我。”

  阿守縮了縮脖子,他們少爺好凶啊。

  “裴迎真!”阮流君被裴迎真嚇了一跳,他氣勢洶洶的走進來打橫將她抱起來就放在榻上,翻身讓她徹底趴在榻上,她一動就被按住肩膀壓在榻上,“你……你幹什麼?”

  裴迎真也不答她,沉默的讓她害怕,她只覺得後背一鬆,裴迎真伸手將她的衣服扒了下去。

  她一驚忙伸手抓住衣襟,“裴迎真你幹什麼!”

  裴迎真卻一用力硬生生將她的衣服從背後扒了下去。

  她只覺得背後一涼,忙拉起錦被將身子貼在被褥上,氣惱道:“裴迎真你放開我!”

  彈幕裡也被裴迎真的舉動嚇愣了——

  最愛病嬌變態:這是怎麼了啊?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來看裴迎真:我真生氣了好可怕……

  宅鬥萌:是為剛才女主要假扮公主引開人生氣嗎?雖然我也覺得女主太捨身取義了一點,還連累男主,但男主生氣有點太冷冰冰了吧。

  霸道總裁:好像我們還真沒見過裴迎真跟主播發火?

  下面全是問是要開車就地正法了嗎?

  阮流君又氣又急,卻見裴迎真一言不發的按著阮流君將她背後的紗布給解了開。

  阮流君疼的微微發顫。

  裴迎真拉過榻邊的小藥箱居然開始冷著臉給阮流君換藥了……

  他半點也不溫柔,下手又快又利落,疼的阮流君趴在榻上抓著錦被惱道:“我不要你換藥,你放開我!”

  裴迎真一點也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阮流君掙扎不過,疼出一腦門的冷汗,趴在榻上竟是沒出息的哭了。

  裴迎真聽到她輕輕的哽咽手指頓了頓,又慢慢的替她換完藥,將紗布隔著肚兜給她纏了上去。

  阮流君抓著錦被小聲的哽咽著,裴迎真將她扶了起來,又一件一件的替她將衣服穿好,看著她掉眼淚的眼睛吐出一口氣問道:“很疼嗎?”

  阮流君氣惱至極,一把打開了他的手,哽聲道:“你有什麼話就直說,用不著這樣教訓我。”

  裴迎真蹲在榻邊她的身前看著她,慢慢問她:“你也明白我是在教訓你?”

  阮流君氣的不是疼,是他這副懲罰似的舉動,她又不是他的俘虜,他的犯人,有什麼是不能好好說的?

  “你……”她喉頭一哽竟又覺得無比委屈的掉眼淚,“你若覺得我哪裡做的不對,不合適,你可以直說……”

  裴迎真一仰頭吻住了她的嘴。

  阮流君被他突然的舉動搞的一愣,他已鬆開,就蹲在眼前看著她道:“我直說你聽嗎?我直說過幾次天下所有人都沒有你的命重要,可是你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阮流君看著他,心裡又氣卻又無從可氣。

  他伸手托著阮流君的脖頸又吻了下去,吻的阮流君伸手推他,他才鬆開嘆息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認為若是來的人是端木家的人攔截到你們也會顧著端木夜明拖延時間,若是謝紹宗的人……你預備怎麼辦?怎麼拖延時間?你是打定了主意要用自己阮流君的身份去干擾謝紹宗嗎?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被擒落到謝紹宗的手裡……”

  “是,他已經知道我的身份,倒不如用這個身份為你們爭取一些時間。”阮流君毫不隱瞞,“我也想過後果。”

  裴迎真看著她,眼神冰冷。

  阮流君只覺得眼淚一直在往下掉,她有些怕裴迎真,方才那個裴迎真像極了夢裡不留一絲情面的裴迎真,“你不必這麼生氣的看著我,我不全是為了救你和李雲飛。”她索性看著裴迎真,“我也是為了報仇。”聞人安有心要除掉謝紹宗,只要寧樂公主回去證實了謝紹宗,就算不能讓他斬首示眾,那也至少可以讓他一無所有,不得翻身,她等這個機會等了這麼久,她覺得不會讓寧樂公主有任何閃失。

  “我知道可以靠著你報仇,可是裴迎真……我是故意的。”她喉頭澀的厲害,她覺得自己沒用至極,“庭哥兒還在謝紹宗手裡,他現在已經被謝紹宗關了起來,我不能確保謝紹宗落馬之後他不會對庭哥兒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我就是故意要落到謝紹宗手裡。”她看裴迎真臉色難看至極,對他道:“我知道你肯定認為就算我落到謝紹宗手裡也救不了庭哥兒,不是的裴迎真。”

  她心裡發酸,她不知為何明知裴迎真不會理解她的想法,但她就是希望讓他明白,“我既然決定了要走這一步,就已經想好了。”

  “想好了?”裴迎真聲音冷的嚇人,“你如何想好了?”

  她想從裴迎真的手裡掙出自己的手,卻被他抓的生疼,“謝紹宗要的只是我,用我來換庭哥兒他會同意。”

  裴迎真忽然將阮流君按倒在榻上,脊背上的傷口摔進錦被裡疼的她抽了一口冷氣,裴迎真便欺身壓了上來,一字字問她,“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

  她居然打著這樣的主意……居然想到了這一步……居然從來沒有跟他提過這樣心思,她的一番話讓裴迎真又氣又害怕,怕她哪一日真逃過了他的阻攔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一腔的怒火燃到頭頂,卻見阮流君含著眼淚輕輕捧著他的臉哭了。

  她說:“若不是考慮到你,我早就拿自己去換庭哥兒了……裴迎真我有多愛你,就有多無助……”

  她眉頭細細蹙著,掉著眼淚跟他說:“我無處可依,我將所有報仇的希望都寄託在你一個人身上,我沒有辦法……可是我又每一日都在心驚膽戰,怕因為我的仇恨讓你處於危險之中,裴迎真你不能明白我有多內疚……”

  裴迎真愣在了那裡,他看著她哭,看著她剖白自己的自責與內疚,告訴他她有多麼無助……他忽然之間手足無措。

  “我為你考慮過……我何嘗不想好好愛你?”阮流君哽的自己發顫,若是庭哥兒再出什麼事,她永生永世都不會原諒自己。

  裴迎真心慌的厲害,俯下身輕輕將她抱了起來,內疚至極,後悔至極,她的心裡這麼多苦楚,他卻不曾體諒考慮到過。

  他抱緊輕輕哭著發顫的阮流君,像是做錯事了一般一聲聲道:“流君對不起……流君是我錯了,流君我不該……”

  阮流君伸手抱住他,將臉埋在他懷裡輕輕泣訴,“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懷疑我對你的心意……”

  這讓她難過。

  裴迎真只覺得心被她攥成一團,聲音顫的竟有些發哽,“我從來不曾懷疑你對我的情誼流君,從來不曾。我只是……怕失去你。”

  阮流君抬起頭,看他眼眶發紅,捧著他的臉讓他低下頭來,噙著眼淚輕輕吻他,“你不會失去我,就算再艱難我也不會放棄跟你在一起。”

  快要黎明時端木夜明跟那個換上公主服侍的隨從打馬往鎮子外衝,果然埋伏在鎮子口和在鎮子裡搜查的人馬火速圍堵上去,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對不能再讓他們跑了!

  裴迎真趁機和李雲飛帶著寧樂,阮流君和那侍衛的屍體逃出了鎮子。

  李雲飛一人騎馬,裴迎真趕馬車帶著阮流君她們,一路狂奔,卻在逃出不到半個時辰就被識破是詐的人馬緊追了上來。

  那人馬越追越緊,可馬車跑不過馬匹,裴迎真在繞進山道時將馬車的繩索斬斷,解開馬車上套的馬,當機立斷道:“馬車太慢了,我們一行人目標太大,我和李雲飛一人帶一個兵分兩路逃!”

  李雲飛便勒馬道:“那些人馬認識我,但不認識你,你帶著公主逃容易逃脫,我帶許姑娘和侍衛逃!”

  他在那昏暗的馬車裡眉深目重的看著阮流君,李雲飛說的是最好的辦法,最妥善的辦法,可是……

  阮流君明白他在為難,若是只有他一人他絕對不會將她交給別人,可此次關係到這麼多人的命。

  阮流君忽然上前摟著裴迎真的脖子迎上他的脣,緊緊的一吻。

  裴迎真一把抱住了她,就聽她鬆開他,輕聲道:“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任何情況下我都會努力自保,我記著你的話了。”

  裴迎真抱緊她,嗅著她身上冷冷的藥香不願意鬆開她。

  李雲飛看著人馬遠遠的趕過來急道:“裴兄弟你放心,我就算舍出命去也不會讓許姑娘出事的!你將她交給我,先帶公主逃回京去,我們在京中直接匯合!”

  阮流君感覺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抱住裴迎真道:“我們京中見。”

  裴迎真咬牙鬆開她,托著她跳上李雲飛的馬,對她道:“京中見,一定。”

  阮流君在馬上對他笑了笑,“一定。”

  李雲飛將侍衛的屍體拽上馬,讓裴迎真帶著公主先行一步,故意等人馬追的近了一些才一揚鞭喝道:“許姑娘放心!”

  他們在山中岔道口,各行一路,奔入了黎明濛濛中。

  彈幕裡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霸道總裁:怎麼辦主播和裴迎真簡直是一句一個flag……

  奸臣愛好者:哎,兩個人在一起怎麼就這麼難,希望這次順利回京除掉謝紹宗!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第九十一章

  李雲飛帶著阮流君一刻不停的奔入霧氣茫茫的山道,聽著身後越追越近的人馬,李雲飛又催馬奔下山道,對阮流君道:“我們現在怕是不好甩掉他們,我再帶著你太危險了,過了這個彎口我將你放在山路旁,你自己滑下去躲在山澗裡不遠亂動,等我引開他們再回來找你。”

  阮流君回頭看了一眼馬後,山霧太重她只看到緊追不捨的人影,人不少,全是快馬,她也沒有多猶豫應聲道:“好,你一切多加小心,自身安全要緊,不必急著回來找我。”又道:“楚音還在京中等你回去。”

  李雲飛握著馬鞭的手指就緊了緊,“我明白,你也千萬小心,不要貿然行動。”

  “我知道。”阮流君將身上的披風裹緊,帶上圍帽。

  李雲飛就一調馬頭轉入一個岔路,一手托住阮流君的腰對她道:“我數到三,你就跳下馬滑進這個山澗。”

  “好。”阮流君深吸一口氣。

  聽李雲飛飛快的數到:“一,二……”三字脫口托住她的腰就將她托下了馬,抓著她的手臂一彎腰將她輕輕丟在了路旁。

  阮流君也顧不得脊背上的傷就地一滾就滑進了路旁的山澗之中,那山坡長滿枝杈劃的她渾身生疼,在快落地時一把抓住了山坡上的樹枝,硬生生的忍住手臂拉扯的疼痛。

  她就聽見紛亂的馬蹄聲緊跟著追來,踏在山道上震的山坡一顫一顫,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奔過她的路段,追著李雲飛遠去。

  她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看著腳下可以見到低的山澗,並不太深,下面是一條非常淺的小溪。

  阮流君撐著力氣,慢慢的讓自己攀著枝杈滑下去,落地在了山澗中的小溪旁,雙腿一軟就坐到了地上。

  剛才不覺得,如今晨曦的山風一吹,吹的她渾身又疼又冷,脊背汗津津的像是出了血。

  她摸不透這山中有沒有野獸出沒,也不敢亂走,就在附近找了個避風的大樹坐了下來,一口氣一口氣的喘著,覺得發暈就買了一瓶補血營養劑喝下,這才覺得好一些。

  彈幕裡擔心的要死——

  我愛主播:我要嚇死了!主播你還真敢跳!好在這個山不深。

  來看裴迎真:李雲飛肯定查看了山不深可以跳才讓主播跳的,畢竟他保證了要保護主播的。

  我也感冒了:主播和李雲飛配合還真是乾脆利落,說跳就跳啊,我喜歡。

  最愛病嬌變態:李雲飛真棒!主播也真棒!就是我好擔心李雲飛會不會出事啊!他這麼好的人可一定不要出事啊!

  阮流君喘出一口氣,對彈幕道:“應該不會,李雲飛一個人怎麼也能逃脫那些人,帶上我反而是累贅。”

  霸道總裁:我發現主播注意冷靜的考慮,不感情用事就特別好,李雲飛一個武將要逃脫肯定會比帶著主播容易的多,兩個人的話說不定都會有危險,主播先在這裡躲著也挺好的,不過主播要小心一點別遇到什麼狼啊熊啊之類的。

  今天來看裴迎真:不怕,我們有迷藥!

  路過:主播身上的傷怎麼樣了?有沒有事啊?

  阮流君看了看自己劃破的手掌,身上倒是還是,披風被撕破了,脊背上估計又裂口了,但別的地方沒有,她又剛喝了補血營養劑感覺倒也不怎麼太難受,只是冷。

  彈幕裡的觀眾老爺為了轉移主播的注意力,一直在跟她說話,緩解氣氛和她的情緒。

  阮流君竟也不覺得多難熬了,她看了一眼打賞,這兩天花的多,打賞就剩下八萬五千金了。

  她決定等一會兒再開天眼看看李雲飛有沒有脫身。

  彈幕裡——

  馬甲1號:主播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開直播也是在山裡的一個山洞裡,和現在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阮流君環顧了一下四周,還真的差不多,只是她沒有在陷阱裡而已,“我記得,那個時候觀眾老爺還之後十幾個。”她現在還記得這些人的名字,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馬甲1號:時間過的好快啊,主播已經直播了這麼久了,已經是觀眾人數差一點點突破一百萬大觀的熱門直播了。

  “是啊,過的好快,也好慢。”阮流君側靠在大樹上忽然有些感慨,“不知道當初那些觀眾老爺現在還在不在?”

  最愛病嬌變態:我還在主播~

  奸臣愛好者:我也在。

  吃瓜群眾:在!

  雙眼皮:我也在的!只不過不經常冒頭了。

  馬甲1號:都還在。

  阮流君看到一個個冒頭說還在,又感動又開心,又見彈幕池裡——

  路過:主播好,我也還在。

  霸道總裁:我記得最開始路過君還只是個只會說主播好的僵屍粉,自從主播一露臉,他就變了→_→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記得!

  奸臣愛好者:我現在的三大願望,希望謝紹宗快點被幹掉,希望裴迎真快點把主播娶回家,希望有生之年路過君可以和主播面基(就是和主播見面)。

  下面一片符合的,有激動的還說如果主播和路過君面基了,我就打賞十萬金!

  阮流君忍不住笑了,有些搞不明白規則的問李四:“我是可以和你們見面的嗎?”

  馬甲1號:理論上只能和負責你的管理員見面,沒有緊急狀況也是不能見的,但是嘛……

  霸道總裁:路過君不也是管理員嗎?和沒有卵用的管理員李四換一換,讓他負責主播,不就可以見面了?

  馬甲1號: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們的路過君願意不願意了→_→畢竟他長的醜,不願意面基。

  彈幕池裡一群瞎起哄的。

  路過半天才發了一條:現在還不是時候。

  下面又一群問他什麼時候是時候的。

  路過被彈幕調戲的半天都沒有再冒頭。

  阮流君和她們聊著竟也不覺得時間過的慢了,到肚子餓的受不了才發現已經正午了。

  山中陰冷,太陽也冷冷淡淡的,阮流君坐了半日手腳冰涼,又喝了一瓶補血營養劑抵餓和補充體力。

  已經半天的時間了,按理說李雲飛應該已經甩開那些人馬,或許被他們追上了吧,還沒有回來找她,是出事了?

  阮流君買了一個天眼,開天眼去了李雲飛現在身在何處,可是畫面穿梭了有三分鐘,畫面又跳回了她這裡。

  阮流君一愣,忙問李四:“為什麼天眼沒有找到李雲飛?”

  李四在彈幕裡回覆她:天眼沒有找到對方只有三個原因,一是這個人現在的樣貌和你記憶裡的已經不一樣了,二是這個人在攝像頭無法搜索拍攝到的環境,三是……這個人已經死了。

  阮流君看到最後一句時心頭突的一跳,不,不可能,李雲飛的伸手就算打不過那些人馬也應該有法子逃脫的,怎麼會死。

  彈幕裡一片震驚的亂猜測的。

  路過:主播不要慌,現在還不能確定,也許只是李雲飛躲到了攝像頭沒找到的地方。

  是啊,阮流君讓自己不要亂猜,想了想站起身,四處看了看。

  彈幕裡問她要幹嘛。

  她回答道:“既然李雲飛現在無法確定下落,我也不能再繼續在這裡等著了,天一黑這山中太冷,野獸也容易出沒,我要想法子爬上去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

  她倒是不怕那些人馬找回來,他們又沒見過她,不認識她,要捉拿的也只是寧樂公主她們,就算他們追回來看到她也沒有多大危險。

  但繼續待在山裡等到過夜的時候就真的說不定了。

  阮流君轉了一圈沒找到可以爬上去的路,最後決定從滑下來的地方試著爬上去,但她的臂力不夠,折騰了幾次都是從半山腰又滑了下來。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太陽就要落山了,她有些著急,抓著已經磨破的手掌考慮著彈幕裡提的意見,要不要在這山澗裡找個山洞勉強過一夜。

  她在山澗裡走了一圈,一籌莫展就聽到山上似乎有人聲,她猛地頓下腳細聽。

  彈幕裡有耳朵尖的先一步聽到——

  感冒不吃藥遲早會發燒:是聽到了,好像是在叫許嬌,又在叫……阮流君,一個男人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叫阮流君?

  阮流君心頭一跳第一個想到是人居然是最不可能回頭來的裴迎真,她慌慌忙忙朝著離叫聲最近的地方大喊道:“我在這裡!在山澗裡!山下面!”

  山上的聲音忽然一頓,在響起來時居然就在她的頭頂。

  “阮姑娘?”

  “在下面!”阮流君抬頭就在那暮色沉沉之下隱約看到了頭頂的山上站著一個男人,是誰她看不太清,卻也顧不得的喊:“我在山澗裡!”

  上面的人急忙喊道:“我看到你了!你站著不要動,我下去救你!”

  阮流君聽著那聲音呆了一下,這個聲音……居然是端木夜明?他……叫她阮姑娘……

  果然,不過是一會兒阮流君就見那個男人從山上攀著枝杈幾個跳躍就落在了她身側,正是端木夜明。

  他驚喜萬分的急叫了她一聲:“阮姑娘你沒事吧?”

  阮流君看著他頓了頓,就見他自己先變了臉色,有些不知所措的撇開頭不敢看她,又重新問了一次,“許小姐還好嗎?我找了你很久……”

  “我還好。”阮流君沒有追問他,只是裝作什麼也沒有聽到一樣的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端木夜明頓了一下才答道:“我從那些埋伏的人馬手中逃脫之後就一直在小鎮必經之路找你們,看到兩批人馬一前一後追出了這座山,但是沒有見到你,料想你可能還在後面,就一路找了回來,沒想到真找到了你。”

  是這樣?阮流君有些半信半疑的看著他,又問他,“你看到裴迎真和李雲飛了嗎?”

  “我躲在山邊的大樹上,只看到兩批人馬追出去,沒有看清是誰。”端木夜明答她。

  阮流君看著他沒有接話,他的話露洞百出,先是說看到兩批人馬沒有看到她所以找了回來,又說沒有看清人馬追的是誰。

  她猜不透端木夜明究竟說的真話假話,再隱瞞什麼,但如今天色已暗,她要盡早離開這裡才好。

  便沒有追究,假裝信了他的話對他道:“多謝端木少將軍來找我,你能不能救我上去。”

  端木夜明本就是來救她的,自然毫不推辭,“還請許小姐恕我冒犯。”他蹲下身道:“許小姐爬到我的背上,我背你上去。”

  這種關頭阮流君也顧不得什麼大體不大體,多了一句多謝就裹好披風趴在了端木夜明的背上。

  端木夜明抱著她的雙腿將她背起來,才發現她的手掌都磨破了,抿了抿嘴讓她抱緊自己,一手扶著她,一手抓著枝杈,只用了非常短的時間就爬上了山。

  天卻已經黑了下來,端木夜明說在這裡不遠的山腳下有個茶棚,他們今夜可以在那裡休息一晚,明天再下山去打聽李雲飛的下落。

  阮流君沒有異議。

  端木夜明帶著她去了茶棚,付錢給茶棚的老闆才准許他們留在茶棚裡過夜。

  這夜裡,他一直沒有進茶棚,而是坐在茶棚外的竹棚下,讓阮流君一人睡在茶棚裡。

  阮流君躺在陌生又簡陋的茶棚裡睡不著也不敢睡,只透過縫隙隱約的看到端木夜明的身影,就坐在門外,像個門神一樣。

  彈幕裡一直在提醒她注意安全,覺得端木夜明說話有些對不上,又說端木夜明肯定喜歡主播,主播千萬不要讓他乘人之危了。

  卻也有替端木夜明說話的。

  阮流君看著那道身影,倒是並不覺得他會害自己,她與端木夜明不算熟,但印象裡他是個非常講義氣的正人君子。

  到了後半夜,阮流君差點睡著了就聽見門“吱呀”打開的聲音,端木夜明忽然閃身進來,嚇得阮流君猛地坐起就握住了藏在枕頭下的匕首。

  端木夜明卻在床前止步,對她輕輕“噓”了一聲。

  阮流君就聽見茶棚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端木夜明上前來拉著她躲到了床底下。

  那馬蹄聲就在茶棚外停了下來,有一人問:“大人她們會不會躲在這裡?”

  有人下馬而來,“哐”的一腳就將門踹了開。

  阮流君看到端木夜明摸上腰間的佩劍,有火把光照進屋子裡來,那個人走進屋子,踢翻桌子,一步步朝她們找了過來,停在了床邊。

  端木夜明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去,在那人低下頭來查看床底下時猛地拔出佩劍一劍刺了出去。

  阮流君聽到一聲慘叫,鮮血噴在了她的腳邊,端木夜明來去如風的就竄了出去。

  有人高喊了一聲:“大人這裡有人!”

  一陣的打鬥聲響在外面,阮流君心驚膽戰的縮在床底下,忽然聽到一個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又冷又靜。

  “端木夜明,你可知道你是在壞誰的事?”

  那聲音讓阮流君渾身一顫,就聽端木夜明有些驚訝的念了一個名字,“謝紹宗?”

  是謝紹宗……他居然來了,他為什麼會親自來了?他不是該在京中嗎?

  阮流君攥緊冰冷的手指不敢出聲,就聽到那黑夜裡謝紹宗冷笑了一聲又對端木夜明道:“端木少將軍,我勸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情,你和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

  端木夜明沒有說話。

  謝紹宗又說:“我來,只是為了帶走一個人,還請端木少將軍不要阻攔,否則,端木家的禍我是不會再替你們扛了。”

  阮流君在那床底下聽到端木夜明的劍鳴聲,他冷冷森森的說:“這些事情我自有分寸,不需要你這個亂臣賊子來提醒!”

  他揮劍上前。

  阮流君聽到那刀劍爭鳴聲,慘叫聲,每一聲都讓她眉頭緊一分,外面的人似乎很多……謝紹宗,是有備而來。

  端木夜明一個人能撐多久?

  那夜裡,爭鬥聲讓她渾身發僵,然後她聽到謝紹宗提高了聲音對端木夜明道:“端木夜明,我提醒你一句,你的母親已經被接進京了。”

  外面的爭鬥聲忽然一頓,劍鳴聲被人壓著。

  謝紹宗言語帶笑的對他說:“將軍夫人正忙著為你的妹妹準備定親的事宜,再過兩日你的父親,端木大將軍也要入京了,你們一家如今都在京中,而你卻在這裡跟我糾纏不休?你該速速回京,攔截下你的父親。”

  阮流君有些蹲不住的輕輕跪在了地面上。

  謝紹宗還在說:“我不急,我既然來了就勢在必得,我這麼多的人就算拿不下你,你也總有殺累的時候,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能不能撐到你的父親進京。”

  端木夜明忽然問了一句:“你既然和我端木家同在一條船上就該清楚,我們端木家若是出事,你也一定逃不了。”

  “我自然知道。”謝紹宗答的乾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的勝算很少,所以我才會走了這一步險棋,就算敗了我也不怕,我只要帶走我要的人就足夠了。”他輕輕一揮手,外面的黑衣人便蜂擁而入。

  那打鬥聲再次響起來。

  阮流君心中天人交戰,彈幕裡也掐了起來,有說讓她絕對絕對不要出去,出去就完了。

  也有說已經到了這一步,她就算不出去,端木夜明也撐不了多久,結果還是會落在謝紹宗手裡,不如現在出去,至少可以保全端木夜明。

  罵聖母的,罵腦殘的在彈幕裡掐的比外面打鬥聲還要混亂。

  在那混亂中阮流君就聽到謝紹宗在外面忽然叫了她的名字:“流君,我知道你在裡面,不然端木夜明也不會這樣拼命阻攔。”

  他又說:“你想看著端木夜明為你而死嗎流君?還是……你要李雲飛死?”

  阮流君身子一僵。

  就聽他有條不紊的說:“李雲飛如今被我的人攔了下來,他現在在一個非常非常隱秘的地方,是死是活全看你了流君。”

  阮流君心裡卻是鬆下來一口氣,如今這樣的境地她落在謝紹宗手裡是一定的,只是早晚的問題,但她不甘心就這樣出去,可聽到他開出這樣的條件,她鬆了一口氣,至少她出去可以減少一些損失,救下李雲飛。

  她終於還是從床底下出來,她看到一地鮮血淋漓的屍體和被黑衣人圍攻的李雲飛,以及在茶棚之外,坐在馬上,遠遠的望著她的謝紹宗。

  “讓你的人停手。”阮流君看著他道。

  他抬了抬手,那些黑衣人便都停了手,卻依然將端木夜明圍住。

  “阮姑娘!”端木夜明叫了她一聲,揮劍要過來。

  阮流君對他道:“多謝你出手相救,我有一事想拜託給你。”

  端木夜明揮開兩人要衝過來,謝紹宗忽然抬手,一圈的黑衣人便都開弓上弦直指向端木夜明。

  “不要過來!”阮流君喝住了要往前衝的端木夜明,“我逃不掉的,端木少將軍聽我說。”她對端木夜明使了個眼色,如果他們兩個人都被謝紹宗抓住了,還有誰能回京去搬救兵?端木夜明要活著離開,去找裴迎真。

  “不用救我,端木少將軍只用再為我做最後一件事。”阮流君抬頭看向謝紹宗,對他道:“我可以跟你走,但你放了李雲飛,讓端木夜明平安送他回京,現在,立刻放人。”

  謝紹宗看著她,笑了笑,“流君你到了這一刻還在想著如何犧牲最少,你一次就要保全端木夜明和李雲飛兩個人。”他太明白阮流君了,她為什麼要讓端木夜明送李雲飛回京,那就是讓他保證不對他們兩個出手。

  “我以前從來不知你是如此精於算計的人。”謝紹宗一直看著她,“我以為,這天下你什麼都不在乎。”

  阮流君心頭髮酸的笑了一聲,他從來不了解她,從來不了解,他以為……他以為利用她害死她的父親,軟禁她的弟弟,她也會不在乎嗎?

  怎麼可能。

  她在乎,她在乎的夜夜失眠,無數次在夢裡將他碎屍萬段。

  “你答應不答應?”阮流君問他,攥緊了手中的匕首,“你該明白若是我不想跟你走,就死也不會跟你走。”她將手中的匕首慢慢的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阮姑娘!”端木夜明怕她真做出衝動的事情來。

  她卻看他一眼,對他輕輕搖頭道:“你帶李雲飛回京。”只要他們回京了就一定有辦法救她,一定要有一個回去報信。

  謝紹宗看著她,忽然嘆出了一口氣,“好,只要你跟我走,我什麼都答應你。”

  他揮手讓人將李雲飛帶過來,翻身下馬朝阮流君走過去。

  阮流君猛地就後退了幾步道:“我要見到他們平安離開再跟你走!”

  謝紹宗就頓步在那門外,眉深目重的看著她,失落至極的問她:“流君,你就這樣不信我嗎?”

  阮流君打心底裡笑了,“你讓我信一個陷害我,害死我家人的殺父仇人?”

第九十二章

  阮流君打心底裡笑了,“你讓我信一個陷害我,害死我家人的殺父仇人?”

  她這句話讓謝紹宗站在那門口將手指攥緊了又鬆開,問了一句:“要殺你父親的是聖上,裴迎真持刀時你能理解,為何現在,你就不能理解?”

  彈幕裡有人跳出來——

  霸道總裁:謝紹宗這個暗示好明顯了啊,這就是說之前或者上輩子裴迎真害死了主播的父親?

  奸臣愛好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管理員解密啊解密!

  路過:你們這樣說不要拆了你們愛的真流cp嗎?你們確定主播聽了你們的分析對裴迎真不會心懷芥蒂?

  來看裴迎真:主播不要聽路過的!我們只是猜測,況且一世歸一世!先收拾了謝男渣!

  阮流君隔著那光幕忽然對謝紹宗笑了,她攥著匕首的手指發僵,笑著跟謝紹宗說:“謝紹宗,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父親為臣,他的君王要殺了他我無能為力,我也會恨,但那恨意怎能和對你的恨意想必?”她看著謝紹宗皺緊的眉,心又冰又寒,“你是不是從來不覺得你做錯了?你認為你保下了我和庭哥兒,我該感激你?”她冷冷的笑了一聲,“謝紹宗,我最恨的是你用我的手害死我父親!你從來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會有多痛苦,多自責,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原諒我自己……”

  她眼眶裡滿是眼淚,被那屋外的火把照的閃爍如星星之火。

  謝紹宗僵在那門口,他無話可說,他不知該說什麼,阮流君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讓他前所未有的發慌。

  他以為……他足夠了解阮流君。

  她站在那裡不知是冷還是怕,顫的像枯樹上的瑟瑟楓葉。

  外面有四名黑衣人抬著一口棺材過來,停在了門口,跪在謝紹宗身後道:“大人,李雲飛帶到。”

  端木夜明一驚。

  阮流君在看到那口棺材時心猛地一顫,上前半步瞪向謝紹宗,“你殺了他?!”她的聲音在那夜裡不自控的發顫。

  謝紹宗看著她嘆了一口氣,抬手下令:“將他抬出來。”

  “是。”黑衣人應是,起身將他身後的棺材打開。

  阮流君就看到他們從棺材中抬出一個人放在了謝紹宗的身子,那火把洞洞之下,確實是李雲飛,阮流君看不清他是不是還活著。

  謝紹宗一直盯著她,又下令道:“把解藥喂給他。”

  黑衣人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隻小藥瓶,捏著李雲飛的嘴將那裡面的藥水灌進了他的口中。

  阮流君盯著李雲飛,彈幕裡也全在關注著他,猜測著是不是謝紹宗已經殺了他,是使的詐。

  就在阮流君要絕望時忽然聽到李雲飛一陣悶咳,在那地上猛地一顫醒了過來,她的一顆心終於悠悠轉轉的落到肚子裡,叫了一聲:“端木少將軍。”

  端木夜明心領神會的對她點頭,上前扶起了李雲飛,手指搭在他的腕上,這才對阮流君又點了點頭,是好好的活了。

  阮流君終於松出一口氣。

  謝紹宗看著她的每一個表情,這張臉已經不是從前的她,可是那雙眼睛,那些細微的表情,還是她,但從前……她從來不會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如此上心。

  為什麼呢?是她變了?還是他從來就不曾真正了解過她?

  “流君,你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嗎?”他對阮流君伸出手,溫柔至極的對她道:“我已經滿足了你所有的要求,我會放了他們兩個,只要你乖乖的回我身邊來。”

  阮流君仍然沒有放下匕首,而是道:“你給他們兩匹馬,讓他們先離開,半個時辰後,我會跟你走。”

  謝紹宗伸出去的手就在虛空裡攥了住,“流君,你當真的半點信任都不肯給我。”

  “我曾經信任你,這世上除了我父親,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可是結果呢?”阮流君對他沒有半分的餘地,那種背叛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嘗了。

  “好。”謝紹宗一抬手下令,“給他們馬,讓他們走!”

  黑衣人應是,拉了兩匹馬上前。

  端木夜明扶著李雲飛起身,問他道:“你可以走嗎?”

  李雲飛神智還不是太清醒,端木夜明索性扛起他,將他扛上了馬,和他共乘一匹。

  端木夜明翻身上馬,在那馬上又看阮流君。

  “你帶著他速速回京。”阮流君對他點了點頭,“不必擔心我。”

  那夜色裡,端木夜明將阮流君看了又看,她站在那昏暗的茶棚裡一再的催促他快走,快點走。

  他就在那夜色裡一咬牙揚鞭策馬而去。

  阮流君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茫茫的夜裡,失了力氣一般頹然坐在了床邊,匕首慢慢的垂到了身前。

  謝紹宗從那門外走過去,站在她的眼前,緩緩的,慢慢的,伸手托起了她的臉,“流君,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和你在一起,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阮流君抬起眼看著他,眼睛裡是淚,眉頭上是緊蹙的恨,發顫的對他道:“怎麼會有人說著他有多愛我,卻又讓我這麼難過?”她笑了一下,眼淚就從眼眶裡滑了出來落在他的手指上,“謝紹宗,你也許不愛我,只是你自己不願意相信。”

  謝紹宗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臉,慢慢道:“不,我愛你,因為太愛你,所以更恨裴迎真,因為恨他所有不擇手段不顧一切也要奪回你。”他俯下身想親一親阮流君,卻被她側頭奪了開,他就頓在那裡,極近極近的看著阮流君嘆息道:“流君,你不能明白我處於何等劣勢,若是我不用些手段,犧牲一些人,根本活不到今日。”

  阮流君笑了一聲,“說到底你還是最愛你自己,你是為了自己活下來才犧牲我和國公府。”

  “裴迎真又何嘗不是?”謝紹宗捏著她的下顎,扭過來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你以為他就是個情聖嗎?”

  “不,他不是。”阮流君看著他,對他道:“但他比你坦蕩,利用就是利用,愛就是愛,至少他從來不會在利用時還冠上愛的名義,他從來不會利用我對他的感情和信任。”

  那話讓謝紹宗胸口發堵,捏著阮流君的下顎逼得她不能轉頭不能躲開就吻上了她的脣。

  阮流君忽然抬手一匕首割在他的襟前,若不是他躲閃的及時那一匕首就劃開了他的胸膛。

  謝紹宗擒著阮流君的手腕是當真的動了火,“這是你第二次對我揮刀,流君,我不希望有第三次。”他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阮流君只覺得手腕一痛一麻,聽到“咔”的一聲脆響,手中的匕首就脫手掉在了地上,她的手腕在謝紹宗的手指下脫了臼。

  “疼嗎?”謝紹宗輕輕撫摸她的手腕,看著她痛到皺在一起的眉,嘆氣道:“不要再提裴迎真說好話,我不喜歡聽你說起他。”

  謝紹宗俯身將阮流君從榻上抱了起來,感覺阮流君掙扎了一下,以為她要抗拒便又抱緊她,“你不想見庭哥兒嗎?”

  果然,阮流君在他懷裡沒有再動。

  謝紹宗抱著她上馬,下令回京。

  一行人在黑夜裡浩浩蕩蕩的趕路下了山。

  一路上阮流君居然出奇的安靜,沒有動也沒有掙扎,任由謝紹宗帶著下了山。

  天快亮時他們已經穿過了山下的小鎮子,要往臨近的城池去,謝紹宗低頭看著安安靜靜的阮流君,柔聲問她,“你餓不餓?要不要下馬吃些東西,休息一下?”

  阮流君沒有答話也沒有動。

  謝紹宗以為她在鬧脾氣,便托起她的臉想看看她,手指碰到她臉時微微吃驚,她的臉上全是冷汗,再摸她的額頭,燙的厲害,她半眯著眼睛已經是昏昏沉沉的狀態。

  謝紹宗嚇了一跳,慌忙勒馬叫了一聲:“流君?”

  她昏昏沉沉的連動都沒動。

  謝紹宗忙下令就在不遠的小村子裡落腳,率先一步打馬帶著阮流君趕了過去,隨便找了一戶人家停下,翻身下馬托著阮流君將她抱下馬,發現她的後背濕淋淋的一片,抬起手才發現全是血……

  “流君!”謝紹宗臉色都嚇白了,他不知道阮流君背上什麼時候受了傷。

  他抱著阮流君急急忙忙的進了那戶農家,命人進去將住戶給些銀子騰挪出個屋子來,抱著阮流君就進了屋子。

  “去找大夫來。”謝紹宗不敢讓她躺著,便讓她趴在床上,“馬上!”

  他的手下便急急匆匆的去這小村子裡找大夫。

  謝紹宗看著一臉冷汗昏昏沉沉的阮流君心慌的不知該如何對待她,只是又叫了一聲她,“流君?你聽得見嗎?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受傷了……”

  彈幕裡急的要死——

  最愛病嬌變態:我快要被謝男渣氣死了!怎麼會有這麼自以為是的渣男啊!我特麼就沒見過對自己心愛的女人還捨得動手的男人!

  來看裴迎真:能藉著心愛的女人讓她害死自己親爹的男人還有什麼幹不出來的?主播倒了幾輩子霉遇到這麼一個前任。

  宅鬥萌:我也要氣死了,男二的設定不該是默默的愛著女主為她付出的嗎?這個男二怎麼渣成這樣還理直氣壯的啊!

  今天來看裴迎真:呼喚裴迎真啊!再不來你老婆就要被玩死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哎,我估計如果裴迎真現在看到主播這個樣子,一定心疼死了,不千刀萬剮了謝紹宗不足以泄憤啊。

  奸臣愛好者:我明白了歷史上裴迎真跟謝紹宗的血仇是怎麼結下的了……真的是不凌遲不足以平怒火。

  霸道總裁:主播所有的痛苦都來自於前任謝紹宗,這個前任太可怕了。而且什麼樣的人能想出來把李雲飛藏在棺材裡?這種心思已經是個變態了吧?還有@李四,垃圾管理員,你們的攝像頭弱爆了,棺材裡就找不到了??

  馬甲1號:棺材裡攝像頭怎麼找???

  我愛主播:能不能不要掐這個了!先想辦法救救主播啊!這個時候好希望裴迎真從天而降救了主播啊!

  馬甲1號:你們放心,主播既然是我們選中的,就肯定不會讓她出現生命意外的。

  我愛主播:那你們倒是救啊!

  阮流君渾身疼的厲害,燙的厲害,糊糊塗涂的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她從京都裡偷偷混出了京,打馬趕到京都外的千疊山下,就看到謝紹宗在那裡等她。

  她翻身下馬,謝紹宗快步過來一把將她抱了住,在她耳邊輕聲道:“流君,跟我走吧,我帶你走,天涯海角我們去哪裡都可以。”

  阮流君被他抱著慢慢搖了搖頭,對他道:“我此次來只是為了讓你快些逃走,再也不要回來了,我……馬上就要嫁給裴迎真了。”

  謝紹宗身子一僵,驚訝至極的看著她,不敢置信的又問一遍:“你果然要嫁給裴迎真了……我從別人口中聽到卻不敢信。”他抓緊阮流君的肩膀問她:“流君,是他逼你的對不對?他逼得你不得不嫁給她對不對?”

  阮流君抬起頭來眼眶裡都是淚水,“不,我是心甘情願嫁給他的,你走吧,永遠都不要回來了,他不會放過你的。”

  謝紹宗不信,瘋了一般拉著她的手要帶她一起走。

  阮流君想掙開他的手,就聽到身後蜂擁而來的馬蹄聲,她猛地回頭就看到裴迎真帶著人馬從四面八方而來,將她和謝紹宗飛速的包圍了住。

  裴迎真就勒馬在離她不算遠的地上,坐在馬上陰陰冷冷的看著她,失望之極的對她道:“你果然還是來了。”

  阮流君看著那些早就埋伏好的兵馬,忽然看向裴迎真,“你利用我引他來?”

  裴迎真在那暮色靄靄中注視著她,“如果你對他徹底死了心,乖乖的在京中等著嫁給我,你又怎麼會來?我不是在利用你流君。”他冷冷的道:“我是在試探你。”他從馬上取下弓箭,瞄準謝紹宗,“這樣一來,他非死不可。”手指一鬆。

  謝紹宗只來得及一閃,他已飛快的又射出一箭,正中他的膝蓋上。

  謝紹宗悶哼一聲,噗通就跪倒在地。

  阮流君剛要去扶他,裴迎真的另一箭已經射出,分毫不差的射中他的另一條腿。

  謝紹宗撲跌在地上。

  阮流君想上前卻聽到裴迎真冷冷的對她道:“你若是敢扶他,我立刻射殺他,流君。”

  她就僵在了那暮色中。

  她回頭看裴迎真,他那樣好看又那樣陰冷,像是一個冷漠絕情的執法者,他跟她說:“流君,你知道我對你有多生氣嗎?”

  阮流君站在那馬下,瑟瑟發抖起來,她怕極了裴迎真,他的手段,他的心思,他的愛……

  “我對你的要求從來只有忘掉謝紹宗,好好的愛我。”裴迎真細細的皺緊了眉,“為什麼你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呢?”

  阮流君在那馬下哭了起來,她無力至極的對裴迎真道:“我愛了他那麼多年……那麼多年……裴迎真你讓我如何忘記他?我已經心甘情願嫁給你了,你……可是那麼多年且是這麼幾天就能全部忘記的?”

  裴迎真看著她哭,在那馬上緊緊皺著眉道:“那就只能殺了他了,他死了你就死心了。”他一揮手下令將謝紹宗格殺勿論。

  阮流君就攥起袖中的匕首用自己逼著裴迎真放了謝紹宗。

  裴迎真惱火至極,心疼至極,一字字的對她道:“流君,我那麼愛你,護你,捨不得你皺皺眉,就是讓你用自己的命來為他求情的嗎?”

  阮流君手指在發顫,“我沒有辦法……裴迎真你放了他好不好?讓他走,再也不要回來……我如今什麼也沒有了,我除了有自己的命,還能拿什麼來求你?”

  裴迎真在馬上閉了閉眼,嘆息一般的道:“他非死不可。”

  裴迎真揮手下令。

  阮流君猛地就驚醒了,她在榻上一掙扎,脊背疼的她一陣悶哼,有人就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柔聲對她道:“別動流君,你的傷口剛剛包紮好。”

  阮流君趴在榻上,側頭就看見坐在她榻邊的謝紹宗,她緩了半天,盯著那張臉看了半天,幾乎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謝紹宗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鬆了一口氣道:“還好你醒了……燒也退了,你昏睡了兩天,知道嗎?”

  兩天……

  阮流君往後縮了縮躲開他的手。

  謝紹宗手指僵了僵卻也沒有再勉強她,只是問她:“你餓不餓?我命人煮了粥,端來你吃一點好不好?吃了好吃藥。”

  謝紹宗起身去命人端粥過來,阮流君就聽見外面有人吆喝了一聲:“藥好了!”

  “我來。”謝紹宗從那人手中接過藥進了屋子來。

  阮流君就看到跟在謝紹宗身後的那個人,驚的呆了一下,那個人銀髮銀色瞳孔,不就是……李四??

  “李……”她脫口要叫他的名字。

  李四在謝紹宗背後豎指“噓”了一聲,對她眨了眨眼,“這位姑娘總算是醒了,我是你的大夫,姓李。”

  謝紹宗端著藥到榻邊,要親自喂給阮流君。

  阮流君躲了躲。

  李四就道:“這是治病救命的,姑娘還是得快快喝了才能好起來。”

  阮流君看了一眼那藥,好像是水裡混了什麼,顏色淡淡的,也沒有什麼中藥的味道,她伸手從謝紹宗手裡接過,對他道:“我自己喝。”

  她如今這副樣子,謝紹宗不想讓她著急生氣,便交給她,只是在旁邊柔聲說:“慢點流君。”

  阮流君將那藥喝下去。

  李四滿意道:“非常好,姑娘喝了我的藥保管沒幾天就好了。”

  謝紹宗接過藥碗遞給下人,剛要跟阮流君說什麼,李四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位大人先出去一下,我要給這位姑娘換一換背上的藥。”

  謝紹宗卻是道:“我們是夫妻,大夫換吧。”

  李四僵了僵。

  阮流君卻趴在榻上道:“不,不用換了,我沒事。”

  謝紹宗站在床邊看著她,臉色陰晴不定的僵持了半天,終於他還是轉身出去了,對那李四道:“速速換好,速速出去。”

  李四忙點頭應是。

  謝紹宗出了房門將門一關上,李四就裝模作樣的過來了,揚聲說:“給姑娘換藥啊,可能有點疼,你忍一忍。”

  阮流君看著他,又看彈幕。

  彈幕裡像是已經知道了一樣——

  霸道總裁:天吶,垃圾管理員居然真的挺帥的,還給自己搞個銀髮銀眼配置,你那銀眼是帶的美瞳吧?

  來看裴迎真:李四真的帥啊!有點像邪魅狷狂的哈士奇!

  最愛病嬌變態:23333是美瞳的毛病。

  奸臣愛好者:李四這麼帥會不會是在給自己換了張臉→_→我嚴重懷疑是這樣的。

  骨骼清奇的小明:這個時候更想@路過君,你基友這麼帥,那你啥時候露個臉啊?

  下面一群起哄的,路過半天沒有出來。

  霸道總裁:哎?路過君怎麼不出來了?有點奇怪,垃圾管理員一去救主播,路過君就不見了?

  李四俯下身,那張臉正對著螢石攝像頭,對光幕裡的觀眾老爺低聲道:“你們的路過君替我去代班了,不然我怎麼可能逃過上頭的眼睛來救你們的主播啊?”

  阮流君驚訝不已的看著李四,“你……是特意來救我的?”

  李四嘆氣,小聲說:“我要是不來直播間的觀眾老爺就要投訴我了,你趕緊好起來啊。”李四也沒有給她換藥,只是逃出來一個小袋子,袋子裡裝著幾粒藥給阮流君,“這藥是消炎退燒的,還有止血的,你這幾天每天一粒,傷口就不會發炎也不會發燒了。”

  阮流君驚奇的看著那些小藥丸,“這些是藥?”

  “西藥。”李四解釋道:“我們那個年代的藥,你記著吃,我也不能多留,就是簡短的跟你說明情況。”

  李四蹲在床邊小聲說:“路過走後門給你特許換了個信息,你是不是最近經常做一個夢,夢裡裴迎真殺了謝紹宗?”

  “你怎麼知道?”阮流君震驚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你們……還能看到我的夢?”

  “你帶著直播器就可以。”李四坦白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個夢是真實的。”他看阮流君驚訝到不可置信的眼神,對她點了點頭,低聲說:“不用懷疑,那是你腦子裡殘留的上一世的記憶,是真實發生過的。”

  “上一世?”阮流君不能理解。

  “也不能算是嚴格意義上的上一世,就是……”李四不知該如何跟她解釋,只是飛快的說:“你以阮流君的身份已經活過一次了,但那一次因為一些意外的狀況差點改變歷史,所以系統重啟了,聽不懂沒關係,就是你們又重新活了一次,也就是這一次了,但是也是因為一些我們內部的原因,謝紹宗是沒有清除記憶的,他還記得上一世發生的,所以他現在特別特別恨裴迎真,你千萬不要用你了解的謝紹宗來判斷現在的他,他現在……”李四指了指腦子,“他為了挽回慘劇已經破釜沉舟有些變態了,你千萬千萬不要激怒他明白嗎?”

  阮流君一時難以消化他說的話,只是點了點頭。

  李四看了一眼外面又說:“你現在啊,一定不要硬碰硬,保護好你自己,等著裴迎真來救你就好了,保護自己最重要,這些可都是機密,我和路過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你要好好珍惜這些信息,好好活下去啊。”

  阮流君看著李四,認認真真的點了點頭,這些信息……都是他們用一些手段才好不容易給她透露的吧?

  她在這種關頭見到李四來救她,有些想哭。

  “多謝你和路過。”她抿嘴對李四笑了笑,輕聲說:“你放心,我都明白的,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她眼眶發紅讓李四也很心酸,又對她說了一句:“加油,觀眾老爺們還在等著你和裴迎真在一起發糖呢。”

  阮流君笑了,對他點了點頭。

  就聽見外面謝紹宗問道:“好了嗎?”

  “好了好了!”李四對她眨了眨眼起身道:“已經換好了,進來吧。”

  謝紹宗推門進來,李四怕他生疑也不多留,跟他裝模作樣的說了一通醫理,又囑咐他要多加小心照料病人,不能動她,讓她傷口撕裂,也不能氣她,讓她氣力不順。

  看瞎說八道的差不多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謝紹宗進來,阮流君已經將那些小藥丸藏在了袖子裡。

  “感覺好點了嗎?”謝紹宗走到床邊,伸手去摸阮流君的額頭。

  阮流君這次竟然沒有躲開,謝紹宗驚了一下,手指發僵的看著阮流君,她……是開始接受他了嗎?

  謝紹宗心中忽然燃起希望,只要給他些時間,只用一點時間,流君一定會重新接受他。

  他坐下柔聲問她餓不餓,想不想吃什麼。

  阮流君點了點頭。

  謝紹宗臉色的喜色就難以遮掩,他忙命人將粥端過來,坐在榻邊親自要問阮流君。

  阮流君還是抗拒了一下,自己接過去喝了。

  謝紹宗沒有勉強她,來日方長,如今流君在他手上,他有的是時間讓流君慢慢接受他。

  阮流君這一病在這小村子裡住了四日,幾次謝紹宗的手下來稟報他京中的局勢,催他回京。

  阮流君卻一拖再拖,她如今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多為裴迎真爭取一些時間。

  到第五日,謝紹宗已經耐不住了,他備了馬車,軟枕軟墊的布置好了將阮流君抱上馬車,對她道:“馬車舒服一些,我們慢慢坐車回京,你也想庭哥兒了對不對?”

  阮流君坐在馬車裡問他,“庭哥兒現在在哪兒?在京中嗎?”

  謝紹宗命人趕車開路,給阮流君墊好了腰,蓋住膝蓋笑道:“你是在試探我庭哥兒的下落?”

  阮流君冷笑一聲,“試探出來又有什麼用?你會放了我,讓我去救庭哥兒嗎?”

  謝紹宗笑了笑,伸手在毯子下輕輕握住阮流君的手,感覺她一下子抽了回去,嘆息道:“我既然離了京,自然不會放心將庭哥兒留在府中,流君,我此次離京出來找你,是孤注一擲。”

  阮流君看著他。

  他道:“在我聽說你離京出來找裴迎真時我就已經打算好了,如果這是定局,是歷史,那我什麼也不要了,我只要帶你走。”

  阮流君心裡咯噔的沉了一下,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他的意思是說不要相國之位?什麼都不要了,要帶主播私奔走嗎?

  霸道總裁:孤注一擲,他的意思可能是說,他這次出來找主播,就沒有打算了回去吧?這也是拼了啊。

  路過:不是拼了,是最壞的結局裡,爭取最好的所得。

  來看裴迎真:那主播要被他帶走了???不要啊!

第九十三章

  “孤注一擲?”阮流君看著他笑了一下,“你為了權勢地位捨棄我,如今會為了我放下那些你好不容易得來的?”

  她不信他。

  阮流君這樣嘲諷的語氣讓謝紹宗無奈至極的嘆了一口氣,自嘲的笑笑道:“在你眼裡我就是個為了權勢背信棄義不擇手段的混蛋。”

  “難道不是嗎?”阮流君在那搖搖晃晃的馬車裡看都不想再看他。

  謝紹宗苦笑道:“我若是說我只是為了活命,為了奪回你,你是不是如何都不會信?”

  阮流君沒有看他,心裡卻是頓了一下,她想起那個關於他和裴迎真的夢,想起李四的話,他說這些……都是真的。

  那謝紹宗之前是死在了裴迎真手裡,所以他如今才會如此?

  她看著那被風吹的擺動的窗簾,又自己笑了一下,對謝紹宗道:“就算是出於你說的那些原因,你就可以利用我害死我國公府滿門嗎?”她看向了裴迎真,也無奈的對他笑了笑,“謝紹宗你為了自保哪怕殺了我,我或許都不會有這樣恨你,我愛了你那麼多年,信任了你那麼多年,我多想體諒你……可是謝紹宗,你在利用我陷害我父親的時候有沒有體諒過我?”她眼睛發酸,父親是她永遠永遠也過不去的劫。

  這馬車行在霧氣藹藹的山路之上,路途長又崎嶇。

  她與謝紹宗從再世以來,第一次這樣長久的坐在一起,面對面的說話。

  阮流君滿腔的恨意化成數不清的怨恨,她第一次將自己的那些怨恨告訴謝紹宗,她對謝紹宗說:“我從小沒有母親,你該明白父親對我來說就是全部,全部是什麼?謝紹宗,你不明白嗎?”

  他沒有說話,他明白,他如何不明白。

  “你那樣了解我,在將那本書遞給我的時候,在監斬我父親的時候,可曾有過半分的遲疑和心痛?”阮流君攥著自己的手指,紅著眼眶問他。

  謝紹宗看著她,她眼淚噙在眼眶裡,哽著不哭讓他心向被攥著,“流君……”他沉默了半天半天才開口道:“有些事情我不能跟你講明,但是關於你的父親,恩師他……就算不是死在我手裡,過不了多久也會死在裴迎真的手裡。”他想抓住阮流君顫抖的手,卻是沒有敢伸手,“我何嘗不曾遲疑過?我在那幾日夜不能寐,每一日都在想這麼做的後果,在想你會不會原諒我……可是我沒有退路了流君,只有如此我才能搶占先機博出一條生路。”

  他終於還是伸手握住了阮流君發顫的手指,攥緊了道:“我每一日都在考慮你的後路,我當然知道恩師是你的天,可是既然恩師早晚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倒不如我親自持刀,爭取最大的先機。沒了恩師,我還在流君,我會替恩師加倍疼愛你,補償你,你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阮流君看著他手指顫的厲害,問謝紹宗道:“你到如今還是認為你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是不是?”

  彈幕裡吵了起來——

  宅鬥萌:說句挨掐的話,其實發展到現在我是可以理解謝男渣這麼做的……這有點像重生文,如果謝男渣是重生文的男主,他上一世被裴迎真搶走了女主(根據前面說的分析的),並且裴迎真可能也是殺掉了老國公上位的,最後殺了他。那謝男渣重生了,他肯定就要搶占先機,比裴迎真先一步得勢,然後搶回女主,現在就是不清楚為什麼他不直接殺了裴迎真啊?

  吃瓜群眾:我也有點同情謝渣渣了,雖然他很渣,但如果按照重生文的套路來理解的話,也可以理解,只是因為他不是男主所以顯得這麼渣,如果他的男主的話,拋棄一起帶著女主私奔,花盡一生來彌補寵愛女主……也是正常的套路。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樓上的說的也太牽強太混肴視聽了,就算按照重生文的套路來理解,難道謝紹宗重生後不是該想盡辦法保住恩師老國公和愛人阮流君嗎?既然明知道老國公會死,那不是該努力挽救這個局面嗎?怎麼反倒成了,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不如臨死前讓我利用一把?這是強盜邏輯。

  來看裴迎真:樓上的棒!就是這個道理,既然有重生的機會不就是該想辦法挽救回發生的慘劇嗎?那個是他的恩師,最愛女人的父親,他也知道主播只有父親這一個親人了,如果他真愛主播不是更該挽救嗎?怎麼不但不挽救還自己先踩一腳?難不成知道超市裡的東西會丟,倒不如我把它先偷走,這個邏輯是對的?

  宅鬥萌:我沒有說是對的,我只是覺得可以理解謝男渣的思路了,樓上看清楚再說話。

  最愛病嬌變態:我不能理解,他要是真只是為了活命和挽回主播,一重生就應該先帶著主播一家私奔,遠離裴迎真就行了啊?現在擺明了是鬥不過裴迎真了,再來玩一把深情,說我本來就不是為了權利。

  霸道總裁:你們掐的好起勁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站隊了,我還是給主播打賞吧。

  “當啷”一聲霸道總裁打賞了一千金。

  阮流君已經不想再跟謝紹宗多說一句話,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認為他做錯了什麼,還有什麼可再說的。

  本就沒有可再說的了。

  阮流君抽出手側身對著車窗靠近軟枕裡閉了眼道:“我累了,不要再說了。”

  謝紹宗所有的話就又咽了下去,輕輕攥住自己握空的手,替她拉上毯子慢慢道:“累了就睡一會兒,什麼也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覺。”

  這一去千萬里,穿山越嶺。

  阮流君也不知他要帶她去哪裡,也沒有再和他多說話,只是醒了吃,吃了再睡。

  是在第三天的夜裡馬車完全停下了。

  謝紹宗輕輕拍了拍她道:“流君,已經到了,我抱你下車。”

  到了?

  阮流君推開他的手,說了一句“不必”,挑開車簾看了一眼,黑茫茫的夜裡他們停在群山環抱之中的一個山莊之前。

  這裡……有些眼熟。

  阮流君慢慢下了馬車,就看到那座宅子門口有一個中年管家模樣的人在門口迎著她們。

  這個人……阮流君記得,好像是謝紹宗從前的管家謝善,他是謝紹宗買的第一個僕人,對謝紹宗忠心耿耿,之後他突然離開了,謝紹宗說他回老家去了。

  怎麼如今在這裡見到了他?

  謝善快步過來,低頭請安道:“大人總算來了。”又對阮流君行禮,“小的謝善,見過小姐。”

  謝紹宗點了點頭,扶著阮流君進宅子。

  阮流君錯開他的手,又看了一眼四周,這裡究竟是哪兒?

  她先一步走進了宅子。

  宅子不大,卻什麼都有,布置的十分妥當,十分眼熟,院子裡的布置和每一個擺設都讓她眼熟。

  直到阮流君走進了正屋才明白,屋子裡的桌子,椅子,擺件都是她曾經用過的見過的,謝紹宗將她們國公府的所有東西都搬到了這裡。

  “流君,去看看你的屋子。”謝紹宗笑盈盈讓阮流君過來跟她過去。

  阮流君遲疑了一下才跟了過去。

  果然,謝紹宗口中所說的她的屋子真的就是她曾經住的‘閨房’,裡面的每個物件,連窗簾都是她曾經房間的樣子。

  這座宅子就像是一個縮小了的國公府。

  阮流君站在那門口沒有進去。

  謝紹宗問她:“喜歡嗎?這些都是你用習慣的東西,你住在這裡定然……”

  “不喜歡。”阮流君打斷他的話,扭頭看他,“謝紹宗,你還不明白嗎?就算你將所有舊物都搬過來又怎麼樣?沒有我父親的國公府只是個墳墓,只會讓我更恨你。”

  她轉身出了屋子,她不想在有以前記憶的地方多待半刻,可是這裡每一間都和曾經她的家一模一樣。

  她就站在那院子裡,覺得要被過去的記憶活埋了,她從前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難受。

  謝紹宗跟了出來,看著她,柔聲道:“你要是不喜歡,我命人都收拾了。”他揮了揮手。

  管家謝善點頭去了,不多會兒又轉了回來。

  阮流君站在那院子裡就聽到有人叫了她一聲:“許姐姐!”那聲音……是庭哥兒?

  她猛地扭頭就看到庭哥兒掙開謝善的手朝她跑了過來,一頭撲進了她的懷裡,抱的她渾身一顫,“庭哥兒……”她忙蹲下身,捧起庭哥兒的小臉看,仔仔細細的看,“你還好嗎庭哥兒?”

  庭哥兒眼睛紅紅的看著她,想哭卻又忍著眼淚點了點頭,又哽聲問她:“許姐姐……怎麼也在這兒?你也是被抓來的嗎?”他抬頭瞪了一眼謝紹宗。

  謝紹宗垂眼看著他道:“叫阿姐,她是你的阿姐。”

  庭哥兒瞪著他皺起了眉。

  阮流君抱著庭哥兒對謝紹宗道:“這件事不要告訴庭哥兒,不需要你來告訴他。”

  謝紹宗便沒有再開口,只是對阮流君道:“你餓了吧?我讓謝善準備你愛吃的。”

  阮流君沒有答話,拉著庭哥兒進了屋子。

  謝紹宗當真準備了一桌子都是她以前愛吃的,她從來沒有留意過,謝紹宗卻一樣樣記得。

  阮流君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和庭哥兒吃了飯就拉著庭哥兒回了自己的屋子裡去。

  一進屋子,庭哥兒就急急忙忙的拉著她的手問道:“許姐姐你也是被謝紹宗那個壞蛋抓來的嗎?裴迎真大哥呢?他為什麼不救你?”

  阮流君摸了摸他的臉,他瘦了,卻也長高了,如今他正是長個子的時候衣服都短了一截,“會來的,你裴迎真大哥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庭哥兒驚喜的眼睛一亮,又有些沮喪道:“算了吧,謝紹宗肯定不會放過我,還是讓裴迎真大哥只救許姐姐吧。”

  阮流君抱了抱他,“這次阿姐一定不會丟下你。”

  庭哥兒靠在她的肩膀上眨了眨眼,小聲問她,“你……當真是我阿姐?”

  阮流君鬆開他,拉起他的手讓他摸上自己的後腦勺,那頭髮之下有一塊明顯的疤痕,庭哥兒的手指摸到時頓時就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看她。

  “你……真的就是我阿姐?”庭哥兒不敢相信,可是這塊疤是她阿姐為了保護他摔下馬時留下的,他怕挨罵,阿姐就沒有告訴過父親,一直都只有他們兩個知道,“可是你的臉……”他伸手又摸了摸阮流君的臉。

  阮流君握著他的手道:“阿姐偷偷換了臉,這樣才能逃過那些壞人的眼睛,庭哥兒你相信我嗎?”

  庭哥兒看著她,看了半天,終於認認真真的點了點頭,一把摟住阮流君的脖子悶悶的叫了一聲:“阿姐……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好擔心你……”

  阮流君眼眶發熱,緊緊摟著他瘦小的身子道:“是阿姐不對,阿姐應該早點告訴庭哥兒,不該讓庭哥兒擔心。”

  庭哥兒埋在她的脖頸裡小聲的哭了起來,哽著聲音跟她說:“阿姐……阿姐,父親死了,我們家也被他們鎖上了……我還以為阿姐也再也不要我了……”

  “怎麼會?”阮流君摟著他眼淚就忍不住的掉下來,“阿姐怎麼會不要庭哥兒,就算阿姐死也會救你,庭哥兒不要怕,都會好的。”

  庭哥兒像是忍了一肚子的委屈,如今終於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摟著她的脖子越哭越凶。

  阮流君就讓他抱著,哭著,輕輕的撫摸他發顫的背。

  他哭了好半天,哭的眼睛都腫了才慢慢止了下來,阮流君替他擦了擦臉,安慰他道:“以後就好了,阿姐和庭哥兒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庭哥兒還輕輕哽著,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特別心疼的問她:“阿姐換臉疼嗎?是不是很疼?”

  阮流君又想哭了,抓著他的手搖了搖頭道:“不疼,阿姐一點也不疼。”

  庭哥兒又抱了抱她,跟她說:“我現在長大了,以後我會保護阿姐,再也不讓謝紹宗欺負阿姐了。”

  阮流君心裡發酸,她的庭哥兒才這麼點兒大,正是淘氣被寵的不像話的年紀,可是如今他像個小大人,半點孩子氣都沒有了。

  彈幕裡——

  我愛主播:主播姐弟終於相認了,庭哥兒是個好孩子,一點也不熊,希望庭哥兒以後能好好的,不要再出事讓主播擔心了。

  最愛病嬌變態:看著庭哥兒這麼懂事有點心酸,要不然他現在還是國公嫡子,還不知道怎樣被寵著呢。

  霸道總裁:也是好事,現在至少主播可以安心一點了。

  今天來看裴迎真:我只想知道我真現在在哪裡……怎麼還沒有來?

  阮流君聽到打賞聲,擦了擦眼淚看光幕就看見路過打賞了三萬五千金。

  路過:留給主播開天眼,現在千萬不要泄氣,謝紹宗之所以孤注一擲的出京來抓了你,那一定是京中局勢不樂觀,裴迎真一定順利進京了。

  阮流君應了一聲,但現在她不敢開天眼,因為李四透露的來看謝紹宗知道的太多了,未必不知道直播間這件事,她一定不能暴露了自己的直播間。

  偏偏謝紹宗只中午陪她吃了一頓飯就離開了,一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

  阮流君在宅子四周走了一圈,發現光是這宅子裡就守了不下四十個黑衣人,謝紹宗這是要將她和庭哥兒徹底的軟禁在這裡。

  她弄不清自己的具體方位,也沒有輕易的試圖往外逃,憑她的力量要帶著庭哥兒平安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她等到晚上將庭哥兒哄水了,坐在窗下買了一個天眼,念了那個像是分別許久許久的名字:“裴迎真。”

  光幕一閃,畫面一幕幕閃爍,最後一黑一亮的定格。

  阮流君就在那光幕裡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裴迎真坐在馬上,眉目森森冷冷,滿面的風霜。

  他似乎身在荒山上,看著不遠處,在那灰濛濛的夜裡開口道:“流君在哪裡?”

  阮流君一愣,就看到畫面延伸,裴迎真的對面居然是同樣騎在馬上的謝紹宗,他們二人在荒山之上對峙,只有他們兩個。

  “你把流君帶去了哪裡?”裴迎真又問一遍他。

  謝紹宗在那馬上,笑了一聲:“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告訴你?”

  “謝紹宗,你如今已經無路可走了。”裴迎真冷冷淡淡的對他道:“寧樂公主已經回京,只等明日聖上親自審問,你和太子,端木家,一個也逃不掉。”

  謝紹宗搖了搖手中的馬鞭,“端木大將軍還沒有進京,聖上怎麼會審問寧樂?聖上還在等著端木大將軍入京,一網打盡呢。”他又道:“但我若是猜的不錯,端木夜明已經火速趕去攔截大將軍入京了,也就是說大將軍不會入京,只要大將軍不入京,聖上就不會輕易動太子,皇后和端木家。”

  牽一髮動全身,在不能確定是最好的時機,可以一網打盡之時,聞人安是不會這麼輕易動手的,畢竟他等這個機會等了這麼多年。

  裴迎真盯著他,攥著韁繩的手指在發白,“就算你能活過明日,也多活不了幾日了,謝紹宗我今日來不是為了來和你廢話,說吧,你要如何才肯將流君還給我?”

  謝紹宗在那馬上頓了頓,盯著自己手中的馬鞭又抬頭看裴迎真,“你這是在跟我開條件?”

  “是。”裴迎真臉上像是凝了霜一般陰寒,“我可以放了你,只要你放了流君。”他做出退步道:“你只要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在太子身上,我會替你解決。”

  謝紹宗看著他半天忽然笑了一聲:“裴迎真,你處心積慮不就是為了除掉我?你會這麼輕易鬆口,還為我洗脫罪名?你以為我會信你?”

  裴迎真惱了一般催馬上前一把就攥住了謝紹宗坐下棗紅馬的韁繩道:“我恨不能將你碎屍萬段!輕易?若非流君在你手中我連看你求饒的機會都不會給你!”

  謝紹宗坐下的馬受驚的往後退了退,謝紹宗按住馬,看了看裴迎真抓住他馬上的手,他的手指在發抖?

  裴迎真居然也有失控的時候?害怕的時候?

  謝紹宗心底裡忽然又燃起一股希望之火,他原本以為他已經全盤皆輸了,寧樂公主那樣的把柄交在聞人安的手裡,聞人安會殺他,因為他犯了聞人安的大忌,與太子結黨觸碰到了聞人安的逆鱗,裴迎真也是知道的,不然他不會拼死也要護送寧樂公主回京,當他看到裴迎真連中兩箭還是將寧樂平安送進京時他就知道他已經輸了。

  加上聞人瑞卿那個不聽話的棋子亂了他所有的計劃,若不是他的婦人之仁,寧樂早就死了。

  可是裴迎真如今主動找上門來讓他開條件。

  這山中的山風吹的裴迎真髮絲飄蕩,前襟一片冰寒。

  兩個人就都僵持在那裡,一時之間沒有人開口,裴迎真看的出他在猶豫,在思量。

  阮流君盯著光幕眼睛一瞬不眨,她看著謝紹宗,這個她愛了那麼多年的仇人。

  他像是思考了非常非常久,最後抬起頭看著裴迎真道:“我要你殺了寧樂公主。”

  裴迎真在那夜色裡將眉一瞬皺緊。

  阮流君忽然就笑了,若說她之前對謝紹宗還有怨氣,因為曾經那樣愛,才有這樣的怨氣,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她打心底裡瞧不起謝紹宗,他說只是為了活命和奪回她的話還猶在耳邊,此刻他已經再次拿她作為籌碼向裴迎真交換他的利益。

  她如今對謝紹宗只有恨,連怨都沒有了。

  彈幕裡也炸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之前是誰說可以理解謝男二的?分析那麼多他的心理路程,有什麼意義呢?他就是隻愛他自己,就是為了自己隨時可以犧牲主播。

  來看裴迎真:我想殺了他!怎麼會有這麼渣的男二啊!不是說愛主播嗎!這個時候他也完全可以帶著主播逃走啊!但他還是選擇利用主播了!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真真要氣炸了,現在肯定想活刮了謝男二。

  今天來看裴迎真:真真好像很憔悴啊!是不是受傷了啊?我好擔心發生什麼以為啊!

  最愛病嬌變態:不要立flag!

  霸道總裁:我們來猜猜裴迎真會不會換?我猜他會換。

  奸臣愛好者:我也猜他會換,可是我又希望不要啊,趁機把姓謝的除掉了乾淨啊!

  宅鬥萌:哎,謝男渣太理智太自私了。

  路過:換吧,若是不換太薄情了,主播會失望吧。

  “不會。”阮流君盯著光幕裡的裴迎真,“我希望他不要留情,藉著這個機會徹底除掉謝紹宗,他和李雲飛的命都拴在寧樂公主身上,他一定一定不要答應……”

  那山風夜幕之下,裴迎真像是下定決心般緊咬著開口剛要說什麼,光幕忽然一閃跳轉了回來。

  阮流君一驚才發現時間居然在這種關鍵時刻到了!

  彈幕裡——

  霸道總裁:我草!

  奸臣愛好者:草!

  最愛病嬌變態:我去!不是吧!在這種時候斷!

  她忙又買了個天眼念了裴迎真的名字,光幕閃爍再次跳回裴迎真那裡,就見裴迎真跟謝紹宗說了一句:“謝紹宗,你配不上流君對你的信任。”

  謝紹宗看著他,笑著回他道:“裴迎真,你和我誰也不是好人,我們唯一不同的是,你的命比我好。”

  裴迎真慢慢鬆開他的馬,對他道:“你最好信守承諾。”

  “那要看你怎麼做了。”謝紹宗勒著馬慢慢後退,猛地揚鞭策馬奔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裴迎真就在那山上,抓著胸前的衣襟俯在馬背上一陣猛咳,幾乎要將心肺都刻出來,咳的眼眶通紅,攥緊了韁繩對著虛空道:“不要怪我流君。”

  阮流君心臟猛地就是一跳。

  彈幕裡——

  隔壁老王:?????這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啊??

  奸臣愛好者:我要被天眼氣死了!花那麼多金子有什麼用!關鍵的時刻閃跳!

  最愛病嬌變態:TT又希望裴迎真答應了付出一切救主播,又害怕他答應了,畢竟寧樂公主關係到他的生死。

  宅鬥萌:謝男渣太狠了,還讓裴迎真親手殺,這不是直接陷害了裴迎真嗎?裴迎真要是殺了寧樂公主才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來看裴迎真:裴迎真好像受傷了?為什麼啊!明明他已經占了優勢怎麼還不能開掛一路殺殺殺!

  路過:因為他愛主播吧,謝紹宗是徹底黑了,不管不顧就是要贏,但裴迎真還是有主播這個軟肋的。

  吃瓜群眾:這不是裴迎真黑化直播間嗎?怎麼謝紹宗比他黑的還快?

  馬甲1號:謝紹宗一周目就已經黑化完成了。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裴迎真心急如焚,她點開李四的私信問他,“我能不能求你去給裴迎真傳個話?讓他一定不要顧及我,不要手下留情,千萬不要放過謝紹宗。”

  李四很快回她:我很想幫你,但是這樣會影響歷史走向,我不能干預歷史人物做的任何決定,真的很抱歉。

  阮流君看著那行字終是沒有繼續再求他,她知道李四和路過已經為她壞了好多規矩了,她不能再這樣為難人。

  她看著光幕裡,裴迎真在那山上停了一會兒打馬下山入了京,直接去了大理寺。

  他從後門進去,一路走過迴廊,走到一間刑房門前推門進去。

  阮流君就看到刑房裡的三個人,坐在木床邊的寧樂公主,和坐在桌邊的女探花以及那個跟著她,被她叫傻子的男人。

  女探花看到裴迎真愣了愣,“你這個樣子……是要幹什麼狠下心的事了?”她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寧樂公主,問道:“肯定不是要現在提審公主,那你是……”

  裴迎真將刑房的門在身後關上,壓低了聲音對她道:“我要殺了寧樂公主。”

  女探花臉色一變。

  寧樂公主嚇的豁然站起身,驚呆了看著裴迎真,“你……我,我已經答應如實向父皇稟報了,你為什麼……”

  裴迎真快步要走過去。

  女探花忽然對傻子一使眼色,傻子上前攔住了他。

  女探花道:“裴大狀元郎,你可要想清楚了,寧樂公主關係到,你,李雲飛,甚至整個朝中局勢變動,你要殺了她??”

  裴迎真看著寧樂又看女探花,低聲對她道:“不是我要殺了她,是……太子殿下和謝紹宗要殺了她,一定要在今夜,一定要驚動聖上。”

  女探花眉頭皺了皺,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就了然的松出一口氣笑了,“我雖然不是太明白你打的什麼主意,但我勉強懂了一下你的意思。”

  她讓開身,對傻子揮了揮手,“傻子放開咱們的狀元郎,不要阻礙他的大計。”

  那男人聽話的鬆開了裴迎真,不滿的皺了皺眉,“不許叫,不是傻子。”

  阮流君就盯著裴迎真一步步上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外面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流君,你睡了嗎?”謝紹宗在外面問她。

  她嚇的渾身一顫,椅子就發出了一聲響。

  “你還沒睡的嗎?”謝紹宗道:“那你出來一下,我有話想對你說。”

  阮流君不應聲,她也不想出去。

  可謝紹宗又在外面道:“是關於裴迎真的,你不想聽嗎?”

  眼前的光幕一閃沒了,時間已到。

  阮流君心慌意亂,起身走了過去,她想看看謝紹宗能說出什麼話來,她開門就看到謝紹宗站在門外對她笑了笑。

  “流君,除了裴迎真你跟我就真的一點話都沒有了嗎?”謝紹宗笑著問她。

  他如今只會讓阮流君一陣陣的惡寒。

  阮流君直接道:“是,你要對我說什麼?”

  謝紹宗低了低頭從袖子裡掏出一支小藥瓶,又抬頭看她,問她道:“如果我答應放你回去找裴迎真,但是你要將這個藥吃下去,你可願意?”謝紹宗將那小藥瓶遞在阮流君眼下。

  那是……什麼藥?毒藥?

第九十四章

  “只要你將這一瓶藥喝了,我就放你回去找裴迎真。”謝紹宗又說了一遍,等著她的回答。

  阮流君後退了半步,盯著他手中的小藥瓶抬眼看他,“這是什麼藥?”

  “你放心不是毒藥。”謝紹宗痴迷一般的看著她的眼睛,道:“就算你再恨我,要殺了我,我也絕對不忍心讓你死,這只是讓你不痛苦的藥。”

  不痛苦的藥?

  阮流君苦笑了一聲:“這世上若是當真有這種藥就好了。”可以忘記所有痛苦的藥,有這種藥這世上怎麼還會有痛苦。

  “這就是。”謝紹宗搖了搖手中的小藥瓶道:“我本來是要留給我自己的,但是現在……我希望給你。”

  阮流君再看那藥,彈幕裡刷的密密麻麻的——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不要喝啊!謝紹宗這麼混蛋能給出什麼好東西!肯定是害你和裴迎真的!

  J夢魘:不會是春藥吧???謝紹宗要對主播幹什麼?

  我愛主播:不要啊主播!肯定不是什麼好藥就對了,我們不著急!裴迎真肯定會想辦法來救你的!

  來看裴迎真:對主播!交給裴迎真吧!你不要心急!再出什麼事了裴迎真一定要氣死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也希望主播不要喝,雖然現在裴迎真那邊不知道會怎麼樣……但是主播你想想按照謝紹宗那個尿性,他怎麼可能輕易放了你啊,肯定是又使什麼壞水呢,我們再等等,如果裴迎真沒有拿寧樂來換你……

  霸道總裁: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裴迎真真拿公主來換了,他就完全處於劣勢了,這個時候我倒是希望他不要感情用事,反而可以更好的除掉謝紹宗。

  宅鬥萌:但顯然不會啊,他是男主啊,言情男主怎麼可以捨棄女主?這是想被掐死嗎?

  霸道總裁:所以是我希望。

  阮流君看著彈幕一邊倒,她也抗拒的又往後退了半步,卻看到路過發給她一條私信。

  李四:主播那確實不是毒藥,那是我一周目結束的時候給路過給他用的,你可以喝,為自己爭取一點什麼。

  路過又發了一條:主播如果是萬不得已,可以喝,上頭有解藥,但我不敢保證可以很快的幫你申請到解藥,你自己考慮清楚。

  阮流君盯著那兩條私信飛快的思慮過許多,現在她摸不透裴迎真的打算,但恐怕裴迎真會當真殺了公主來救她。

  裴迎真本該處於上風,可就是因為她如今在謝紹宗的手裡,所以裴迎真處處受限,被掣肘,如果她可以利用這瓶藥逃離謝紹宗……那是不是對裴迎真更好?

  況且,路過和李四也說了可以喝,上面有解藥,就算遲一些時日,那也沒有什麼。

  阮流君忽然想要賭一把,就賭裴迎真還沒有成為攝政王之前,她是不會死的,路過之前說過,歷史絕對不會被改寫,不然就會觸發別的。

  她抬眼看定了謝紹宗,問他,“我若是喝了,你當真會放了我和庭哥兒嗎?”她故意加上了庭哥兒。

  謝紹宗看著她,似乎想了想才道:“好,只要你喝了,我就放了你和庭哥兒。”

  阮流君伸手接過他手中的小藥瓶卻是沒有喝,而是道:“你先放庭哥兒走,送他入京,將他送到老太傅府邸上,我就喝下去。”只要庭哥兒平安走了,一切就都好說。

  “好。”謝紹宗痛快的應下。

  這樣爽快竟讓阮流君心裡不安起來,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小藥瓶,這究竟是什麼……能讓謝紹宗這麼爽快的答應放了一直用來要挾她的庭哥兒?

  她顧不上那麼多,近乎喃喃自語的說了一句:“到底是什麼藥?”

  謝紹宗以為是在問他,便道:“讓人忘記痛苦的藥。”

  李四又飛快的私信她:主播相信我,不會對你照成傷害,可以喝,我身為裴迎真直播間的管理員,我也不希望裴迎真一直被謝紹宗壓制,改變了歷史走向。

  阮流君便攥緊那小藥瓶對謝紹宗道:“現在就送庭哥兒走。”

  “好。”謝紹宗連猶豫都沒有,直接命謝善備馬車。

  又暫時拿回阮流君手中的藥瓶,“暫時放在我這裡。”他也怕阮流君耍什麼花樣。

  彈幕裡炸了——

  吃炸藥包:主播你腦子裡是怎麼想的啊???你現在答應他這種條件不就給男主添亂嗎??為什麼你不能當好一個聽話的女主,不要添亂!

  吃瓜群眾:我能理解想救弟弟的心情,但是你答應喝下一瓶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就不擔心嗎??萬一是春藥呢?他強了你怎麼辦?謝渣男不是幹出來!

  來看裴迎真:主播完全聽不進大家的勸……

  裴迎真的大老婆:不喜歡主播這麼一意孤行,感覺自我犧牲上癮了,拖累男主。

  奸臣愛好者:我覺得……無論如何尊重主播的決定吧,哎。

  霸道總裁:大家掐的我理解,但是主播才是主角,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意識和腦子,她有權利做任何決定,我希望大家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主播身上。

  路過:大家不要開上帝視角了,有些事情你們不明白,不要瞎說還覺得自己聰明。

  馬甲1號:主播做自己的決定。

  阮流君轉身進了裡間將睡得正熟的庭哥兒拍醒,庭哥兒迷迷糊糊的被她扶坐起來,揉著眼看她,“阿姐……怎麼還不睡?”

  “庭哥兒你聽阿姐跟你說。”阮流君一邊為他穿衣服一邊快速的道:“阿姐現在送你去太傅伯父那裡,你下車後直接進去找太傅伯父,跟他說清楚,就說你從謝紹宗手裡逃出去的,讓他保護好你,明白嗎?”她捧了捧庭哥兒的臉,“他若是不能保護你,你就讓他帶你找裴迎真,裴迎真會明白的。”

  庭哥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眨巴著眼睛看她,“那阿姐呢?阿姐跟我一起逃走嗎?”

  阮流君捧著他的臉親了親,紅著眼睛笑道:“阿姐現在不能走,庭哥兒先走,在太傅伯父那裡等阿姐,阿姐馬上就會去找你。”

  庭哥兒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我要跟阿姐一起走。”

  阮流君摟緊他小小的身子,“庭哥兒你要聽話,阿姐有些話現在不能對你說,但你要明白,只有你先平安的逃出去了,阿姐才沒有後顧之憂。”她摸了摸庭哥兒的頭,讓他看著自己,“明白嗎庭哥兒?”

  庭哥兒看著她眼淚都在眼眶裡含著,想哭又忍住不哭,在她的手掌下慢慢又認真的點了點頭道:“我明白,我聽阿姐的話,先去找太傅伯父,我等阿姐來找我。”又忍不住的哽了一聲,“阿姐一定要來找我。”

  阮流君又親了親他的臉,抱著他道:“庭哥兒真乖,阿姐一定會去找你的。”

  她替庭哥兒繫好披風,拉著庭哥兒出了屋子。

  謝紹宗已經備好了馬車,兩輛馬車,他讓謝善帶著庭哥兒坐上前一輛,又帶著阮流君坐到後一輛中。

  阮流君一上車就看到這輛馬車裡居然還坐著兩個監護著她的黑衣人,謝紹宗當真是萬分小心。

  兩輛馬車趁夜急急忙忙入了京,阮流君坐在馬車裡聽著靜夜裡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離太傅府近一分,她的心就急躁一分。

  謝紹宗連車窗也都鎖死了,握著她的手靜坐在馬車裡,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馬車終於是停下了。

  謝紹宗打開車門對謝善揮了揮手。

  阮流君打開車窗就看到謝善將庭哥兒抱下了馬車,這空空盪盪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謝紹宗將他們帶到的是老太傅府邸的後門。

  庭哥兒被放在地上,在那黑漆漆的夜裡回過頭來看阮流君。

  阮流君想對他說什麼卻被謝紹宗拉回了馬車裡,低聲對她道:“不要開口說話。”

  阮流君盯著他,當真是前所未有的恨透了他,“你讓庭哥兒進去,讓你的人都走,我要看著庭哥兒進去。”

  謝紹宗嘆氣道:“我既然答應放了庭哥兒就一定會放。”他看阮流君一步都不肯退讓,揮手讓謝善上馬車離開。

  阮流君在那馬車裡探出頭去看庭哥兒,看那太傅府,這麼近的距離,只要老太傅推門出來就可以看到她們,她在想裴迎真今夜會不會在這裡,會不會下一刻就推門出來救下她……

  謝紹宗卻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在她身後靜靜的道:“不要想著裴迎真會出來救你,他如今正在為寧樂公主的事想對策,根本不會留意到你進京了。”

  是啊,他就是吃定了裴迎真今夜不會留意到她們所以才這麼明目張膽的准許她跟著入京。

  這夜裡黑極了,庭哥兒站在太傅府的後門外惶恐不安的回過頭來找她,阮流君忙對他揮了揮手,讓他敲門進去。

  “阿姐……”庭哥兒想走過來。

  謝紹宗一把將阮流君拉回馬車,下令道:“駕車出京。”外面的人應了一聲。

  阮流君連再看一眼庭哥兒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帶著調轉馬頭原路返回,她只聽到庭哥兒在那馬車轆轆聲中帶著哭腔喊了她一聲,阿姐。

  她坐在那馬車裡忽然哭了起來,所有的愛啊恨啊再這一刻化成滿心的無助和滿腹的委屈,她已經失去的太多太多了,如今殫盡竭力也只是為了保護唯一的弟弟,可是她連多看庭哥兒一眼都做不到。

  謝紹宗伸手想要抱住她發顫的肩膀,阮流君卻像是被刺痛一般猛地一把揮開他,“別碰我!”她的聲音又顫又尖利,帶著滿面的淚水,像是一個被逼急了的小獸一般,她就那麼惡狠狠的盯著謝紹宗,一字字道:“謝紹宗我恨你,這輩子就算我死也絕對不會原諒你!”

  謝紹宗就坐在那裡看著她,輕輕嘆出一口氣道:“流君,就讓我們從頭再來好不好?”

  “你休想!”阮流君盯著他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就算我父親重生,時間倒轉,我也不會和你從頭再來。”

  謝紹宗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手中的小藥瓶遞給她道:“你說的我已經做到了,喝了它吧。”

  阮流君看著他手中的小藥瓶沒有接,只是道:“我喝了你就會在這裡把我放了嗎?”

  謝紹宗皺了皺眉,又道:“你喝了,到時候裴迎真會來接你。”

  “那我就等裴迎真來接我的時候再喝。”阮流君對他再沒有一點信任。

  謝紹宗看著她,越看越無奈,最後嘆了口氣將小藥瓶收了回來,“好。”

  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裴迎真當真殺了寧樂公主。

  謝善在天剛剛亮時就來向謝紹宗稟報——昨天夜裡寧樂公主忽然遇害,連屍體也跟著監管她的裴迎真一起失蹤了,如今京中大亂,聖上正命人再調查此事,緝拿裴迎真。

  謝紹宗正站在窗外看著靜坐在屋內徹底不睡的阮流君,他說了一聲知道了,就看到遠處的晨光之中有一道煙火點起。

  裴迎真果然是愛極了阮流君。

  他冷笑一聲,側身走到門口推門進去,對阮流君道:“裴迎真來接你了,喝了吧。”他將小藥瓶直接打開走了過去。

  阮流君越過他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他人呢?我要見到他。”

  “你喝了它就能見到裴迎真了。”謝紹宗使了個眼色,謝善就上前按住阮流君的肩膀將她扣在椅子上。

  阮流君掙扎了一下就被謝紹宗捏起了下顎,她沒有再掙扎,看著謝紹宗笑了一聲道:“我知道你根本不會給我選擇的權利,你給我的只是虛情假意的裝裝樣子。”在他拿出那瓶藥時阮流君就知道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讓她喝,她是沒得選的,她能做的只是在他還沒有失去耐心之前為自己多爭取一點。

  “不,我對你從來不是虛情假意,只是你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離開我,我只能不擇手段的留住你。”謝紹宗將那瓶藥灌在她口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嘲諷和恨意,他伸手輕輕遮住阮流君的眼,無力的道:“不要這樣看著我,這會讓我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輸家。”

  那藥又涼又苦,滑進喉嚨,流進肺腑讓阮流君打了個顫,“你就是。”她還想再說什麼,那一陣陣的暈眩便襲上頭頂,她困極了,天搖地轉的昏了過去。

  彈幕裡有氣的有同情的,還有問之前質疑主播的那些人的,憑主播有什麼能選的?

  謝紹宗伸手抱住她,伸手輕輕撫摸著她昏睡的臉,輕聲道:“睡吧,一覺睡醒就忘記所有的痛苦,從頭再來了。”

  他將阮流君抱起放在榻上,對謝善道:“帶上她,去靈風渡口等著我,如果半個時辰後我還沒有來,你就帶她直接去老地方等著我。”

  謝善應了一聲。

  謝紹宗又看她一眼,親了親她的手指,轉身離開。

  他一路揚鞭策馬趕到了先前和裴迎真見過面的那個山頭之上,裴迎真果然在等他,旁邊還放著一個披風裹緊了的人。

  謝紹宗在他身後勒馬,“你果然守信。”

  裴迎真回過頭來看他,直截了當的問道:“流君呢?”

  謝紹宗笑道:“急什麼,這個人……”他瞧了一眼地上的人,“當真是寧樂公主?”

  裴迎真翻身下馬,直接解開了那地上人的披風,山風之中寧樂一張蒼白的臉就露在了謝紹宗的眼底。

  謝紹宗笑了一聲,也翻身下馬,走過去伸手要去觸摸寧樂公主的鼻息,被裴迎真一把抓住了手腕。

  “流君呢?”裴迎真又問。

  謝紹宗看著他道:“我要確定她是真的死了。”

  裴迎真就那麼一點點鬆開了他的手指。

  謝紹宗觸摸上寧樂公主的鼻息,沒有呼吸,她居然……是當真死了。這讓他出乎意料了一下,他是算準了裴迎真口頭上會答應他,可是一定會想對策來糊弄他,沒想到居然是真死了。

  他再摸脈搏,也是脈象全無。

  他鬆開手看著裴迎真忽然笑了:“裴迎真,你可真讓我吃驚,我以為你會動一點腦子的。”

  裴迎真蹙眉看著他,冷冷道:“寧樂公主掌握了你和太子殿下密謀蠱惑她私奔的所有真相,我若是再她身上動腦筋,你會信我嗎?”

  謝紹宗看著地上了無生氣的寧樂公主笑了,“可不是我蠱惑她私奔的,是她有心要私奔才會被太子趁機說動,是她的皇弟親口跟她說,他會想盡辦法送她和心上人逃離大巽,過上神仙眷侶的日子,是她就這麼輕易的信了,與我何干?”

  “與你無關?”裴迎真看著他冷笑一聲,“憑太子會能想出這樣的計謀?派去暗殺寧樂公主的人難道不是你的人?”

  “你這便是污衊我了。”謝紹宗擦了擦手指道:“是,我承認是我獻計為太子謀劃的,那也是太子想要除掉李雲飛,我才順水推舟出了這條計策,而且從頭到尾我的人都沒有參與在內。”他看著裴迎真,“假扮山匪的是端木家的人,暗殺公主的也是端木家的人。”

  “你當真是推的乾乾淨淨。”裴迎真冷冷的瞧準了他,“你從開始就為自己留了後路,出了事好推的一乾二淨吧?”

  謝紹宗沒有說話,只是笑笑。

  裴迎真又問他,“關於我是罪臣之孫的事情也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是。”謝紹宗毫不掩飾,“從你第一次中舉我就已經開始著手這件事,本來打算從許嬌身上找突破口,可是後來……”他笑了笑,“我始料未及她居然是流君,她幾乎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

  “所以你後來就故意接近裴惠月?”裴迎真問他。

  謝紹宗笑了笑道:“她一心想要攀龍附鳳,我只是成全她而已,沒想到她如此之蠢,我只是稍微對她示好,她就願意替我去調查你的身世,煽動你的家人。”他又看裴迎真,“不過裴迎真,你可真可憐,你的家人為了一點點的利益就能輕而易舉的讓你去死。”

  裴迎真攥緊了手指,再問他,“你幫太子只是為了除掉我和李雲飛嗎?我們兩個無名小卒值得你花費這麼大的心血?”

  “不,他不值得,但你值得。”謝紹宗盯著他道:“你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威脅,你必須死我才能活下去。”

  “為什麼?”裴迎真不明白。

  謝紹宗低了低眼道:“我不能說,但是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麼?”裴迎真在那山風裡冷冷靜靜的對他道:“重要的是你幫太子除掉了李雲飛?博得了他的信任?”

  謝紹宗嘲諷的笑了一聲,“你太小瞧我了,便是不幫他除掉李雲飛他也百分之百的信任我,除了我,他沒有人可以仰仗。”

  裴迎真驚訝的看他,“他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謝紹宗問他,“從他出生後被立為太子,這麼多年了,聖上可有當真的把他當太子在培養?端木家的權勢是他最大的仰仗,也是他最大的阻礙,聖上依賴端木家,卻也忌憚端木家,你難道不知老國公是如何死的?”

  裴迎真皺了皺眉。

  謝紹宗吐出一口氣道:“是我陷害了恩師,可是那樣拙略的局若不是聖上動了殺意,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他看裴迎真,“就算不是我,也會是你是下一個人來動手。”

  裴迎真對此事滿腹的疑惑,“為什麼?”

  “為什麼?”謝紹宗看著灰濛濛的天道:“當年聖上逼宮,老國公和端木家全力輔佐,是第一大功臣,如今聖上坐穩了江山,你說呢?”他整了整衣襟,“這些道理連太子都明白,你裴迎真會不明白?”

  裴迎真看著他忽然笑了,“我明白,我自然明白,我只是想聽你親自說出口。”

  那晨光四現,照亮灰濛濛的天,謝紹宗眉頭就是皺了一下。

第九十五章

  裴迎真看著他忽然笑了,“我明白,我自然明白,我只是想聽你親自說出口。”

  那晨光四現,照亮灰濛濛的天,謝紹宗眉頭就是皺了一下,裴迎真那笑容讓他覺得不對。

  “我要多謝謝相國的指點。”裴迎真站在那晨光初現的山頭對謝紹宗笑的十分愉快,他輕輕合掌拍了三聲,“真想跟謝相國再好好的聊一聊,但是謝相國說的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謝紹宗心頭就是“咯噔”的沉了一下,猛地回過頭去,就見那身後不遠處的樹叢之後慢慢的走出來一隊人,頭前那個人正是今年的金科女探花,而她身側站著的是大理寺少卿李秀。

  這個李秀正是李雲飛的堂兄……

  她和李秀帶著一小隊人不疾不徐的上前將謝紹宗圍了住,她向謝紹宗行禮笑道:“微臣見過相國大人,剛剛您那番談話我和少卿大人定會一字不錯的稟報給聖上,相國大人儘管放心。”

  謝紹宗看見李秀就知道這次毫無回轉餘地,裴迎真和李秀聯手怎麼可能放過他。

  他又看裴迎真卻是慢慢笑了,“我想過你會在寧樂公主身上玩手段,卻沒想到你敢在這個時候帶人來埋伏我,裴迎真,流君還在我手上。”他壓低聲音問裴迎真,“你如今套我是連流君的身份都暴露了,裴迎真。”

  裴迎真慢慢上前也壓低了聲音對他道:“我既然請他們來就已經確定好了他們跟我是一條船上的,不需謝相國操心。”

  謝紹宗笑了,裴迎真果然是裴迎真,他沒料到這樣短短的幾日時間他就已經拉班結派做好了自己的陣營,只是……他又垂眼看昏死在地上的寧樂公主,“你殺了她,只是為了證死我?不是為了救流君?”

  “救。”裴迎真道:“流君要救,但你也必須死。”他一揮手讓人將寧樂公主抱回大理寺,“杜太醫在大理寺等著,你們把公主交給他。”

  謝紹宗的眉頭一下子就鎖緊了,“寧樂沒死?”

  裴迎真目送寧樂被帶走才對謝紹宗道:“她關係到謝相國的生死,我怎麼會讓她死?”他心中卻是沒有把握的,杜太醫所說的假死狀態是一種非常冒險的法子,他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過了這個時間寧樂可能真的就救不回來了,希望時間剛剛好……

  李秀命人來拿下謝紹宗。

  謝紹宗不躲不閃只是看著裴迎真道:“你這輩子休想再得到流君。”他是料到過裴迎真會玩手段,但他沒料到裴迎真會這麼徹底,這麼狠心,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救阮流君,還要將計就計的將他一把。

  裴迎真卻冷笑了一聲,“只要將你抓了,天下地下我總會找到流君。”他早就打算好了,謝紹宗既然出現在這裡那肯定阮流君的藏身之地也在此地,他就已這裡為中心點將周圍掘地三尺一定能找到流君。

  只要謝紹宗落網,他不怕找不到流君。

  謝紹宗鬥開來擒他手的官兵,也冷笑了一聲道:“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的來?”他看著裴迎真,就是想看他措手不及的樣子,“在半個時辰後,如果我還沒有回去,我的人就會將流君殺了,讓你一輩子也見不得她。”

  裴迎真的臉色果然變了,又陰又沉,一把就攥住了謝紹宗的衣襟。

  謝紹宗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伸手抓著裴迎真的手指一點點拿開道:“你機關算盡也永遠得不到流君,贏了我又怎樣?你是天命我無可抗拒,但是你輸了流君。”他看著裴迎真眼底裡的慌張忽然分外的愉快,“等你永遠失去流君的時候你會後悔今日所做的一切決定,會日日夜夜內疚不安。”

  裴迎真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打的他撞在身後押著他的官兵身上險些摔倒,就覺得鼻子一熱,有血流了下來,他卻毫不介意,依舊笑著道:“現在,時間就快到了。”

  裴迎真恨不能將他活刮了,卻一刻也不敢耽擱,翻身上馬對女探花和李秀道:“你們帶他回去,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餘下的人馬……”

  “留給你。”女探花道:“讓他們跟著你去找人,人手多會快一點。”女探花又請示李秀。

  李秀點了點頭對裴迎真一拱手道:“多謝你這次出手相救我們李家。”李雲飛是他的堂弟,如果他出了事,整個李家包括他都會受到牽連。

  裴迎真只是略一點頭,帶著人急速的策馬下山。

  半個時辰……謝紹宗從上山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還有多久的時間?

  他要快一點,再快一點……流君千萬不要出事,否則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裴迎真帶著人馬幾乎是掃蕩一般將山下方圓數十里內外的人家和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邊,終於在山下離京都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一戶山莊,山莊的主人叫謝善。

  裴迎真帶人衝進去時一顆心都提到了喉頭,卻發現山莊裡空無一人,人去樓空。

  已經走了……

  裴迎真一下子就慌了,這山莊內到處是流君曾經住過的痕跡,也許就在片刻之前流君還在這裡,也許就是他不夠快才錯過了流君……

  他僵在那和國公府那樣相似的院子裡心像是被文火慢慢的煎考,每一秒都是死限。

  人去了哪裡?流君被帶去了哪裡?謝紹宗……真是會殺了流君?

  他不敢猜謝紹宗的心思,只怕越猜自己越失去理智,他竟然開始有一絲後悔他沒有當真拿寧安換流君……流君若是當真出事了,他這輩子必定活的生不如死。

  “繼續找!”裴迎真喝了一聲轉身就要奔出山莊,卻在奔出山莊後被突然閃出來的一個人攔了住。

  那人銀髮銀眼,也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裴迎真剛想後退他卻一把抓住裴迎真的手,裴迎真便覺一樣細小的物件被他塞在了掌心裡。

  那人對他眨了眨眼道:“這件事可不是我說的,我不算是違背了規矩。”說完轉身就走。

  官兵要攔他,裴迎真抬手止了住,他低頭看著掌心裡,是一個小小的紙團,將紙團打開上面字跡潦草的寫著——靈風渡口,攔下謝善。

  靈風渡口,謝善……

  裴迎真猛地將紙團一丟,翻身上馬下令道:“速速趕去靈風渡口,攔下所有船隻!”

  靈風渡口離這裡三刻鐘的路程,裴迎真馬不停蹄的趕去時正有三艘船要起航,裴迎真連馬都來不及勒住,直接跳下馬喝道:“攔下他們!”

  身後的官兵疾奔過去呼和道:“大理寺辦案!所有船隻不得起航!”

  渡口的船家都驚的慌忙停住船隻,唯獨有一艘貨船像是沒聽見一般,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裴迎真快步奔過去,足尖一點直接越上了那艘貨船,快步進入船艙將那掌舵的船員一掌打昏過去。

  船停在了離岸十米遠的地方。

  裴迎真感覺到心越跳越快,他快步出了船艙在這艘船上找人,這艘船的船長攔住了他,他一句廢話沒有,直接道:“大理寺辦案,滾開!”越過船長往那存貨的倉庫走去。

  那船長還跟在後面一句句緊張的道:“小的是正經買賣人,船上的都是一些茶葉貨物,大人是要查什麼?”

  裴迎真一步未停,直接過去一腳踹開倉庫的門就看到一個人影扛了一樣東西從那盡頭的窗戶一躍而逃。

  裴迎真想都沒想就追了過去,剛跑到窗下就聽到“噗通”落水的聲音,他扶著窗戶就看到方才那個人影抱著一個細長大布包跳下了船,裴迎真剛想跟著跳下去又頓了住,喝駕船趕過來的官兵道:“拿下那個人!”

  官兵應是。

  裴迎真猛地回頭一把抓住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船長的脖子將他拉到眼前冷聲叫道:“謝善。”

  那人的眼神果然僵了一下。

  “果然是你。”裴迎真將他轉身按在窗戶上,緊扣著他的脖子,就看到剛剛跳下水攔截那個人影的幾個官員在一入水就被那人按著拉進了水裡,不多會兒水中就翻出一片血色。

  看來是早就做好了對策,引他跳下去殺了他。

  裴迎真手指一用力幾乎將謝善掐的窒息,就聽裴迎真問道:“謝紹宗交給你那個姑娘呢?”

  謝善手腕一抬,手心裡的寒光就是一閃。

  裴迎真抓住他的手腕在窗戶上猛地一磕,只聽“咔”的一聲,謝善慘叫一聲手腕就被生生撞斷了。

  匕首一脫手就被裴迎真接在手中,反手一刀就插進了謝善的肩膀中。

  謝善疼的劇烈掙扎,慘叫聲還沒有叫出喉嚨,裴迎真就撥出了匕首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只聽骨頭的脆響,謝善慘叫著跌過在了地上,膝蓋碎了一般令他疼的滿頭大汗,跪都跪不住。

  裴迎真抓住他的頭髮扯的他抬頭看自己,又問他:“流君在哪裡?”

  謝善滿頭的冷汗,疼的牙齦一陣陣的打哆嗦,“我……我不知道……”

  裴迎真捏住他的下顎一用力匕首就攪進了他的嘴巴裡,攪出慘叫混著血沫,“你的主子謝紹宗已經被抓了,我再問你一次,流君是不是在這艘船上?”

  謝善盯著他,冷汗混著血沫一起流下,猛地往前一撲,就撞在那匕首上直接穿透了喉嚨,吐出一口血沫,一顫顫的死在了裴迎真的手下。

  裴迎真只是皺了皺眉,一腳踢開他,甩掉匕首大步往船艙外走道:“將所有船隻停在岸邊,一艘一艘給我檢查!”

  裴迎真親自搜查了這艘船,一無所獲。

  不過片刻後,所有的船隻皆被扣在了渡口,裴迎真帶著人一艘一艘的找過,最後只剩下一艘私人的船隻。

  當裴迎真聽到那艘船是九王爺嫡子聞人云的船時就明白了,上船就要搜查卻被聞訊趕來的聞人云攔了住。

  他端出九王爺不準裴迎真搜查,裴迎真站在那船前看了一眼,轉頭對聞人云道:“敢問世子,你這艘船是做什麼用途的?”

  聞人云無奈道:“這船只是用來平時出海遊玩用的。”

  “那今日是誰要出海遊玩?”裴迎真又問他。

  聞人云道:“是我夫人過一會兒要用。”

  “夫人……”寧安郡主,裴迎真低頭冷笑了一聲,“世子可知道你這位好夫人勾結亂臣謝紹宗,偷偷有關寧樂公主被劫一案的重要證人藏在了船上?”

  聞人云臉色一變,“不可能!我夫人自從嫁給我之後就在府中鮮少外出,你不要信口雌黃污衊與她!”

  “是不是裴某污衊,世子讓我搜過便知了。”裴迎真忽然拔出身旁官兵的佩劍插在了地上。

  嚇的聞人云忙往後退了一步,就聽裴迎真道:“若是今日在世子的船上沒有艘出我要找的人,裴某但憑世子處置。”

  他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聞人云一時竟有些為難了,寧安特意讓他來就是不想讓閒雜人等亂翻她的東西,可是……

  裴迎真根本不等他回答,率先帶人上了船。

  聞人云想攔已是攔不住,跟著他上了船喝道:“你們不許亂翻!”

  裴迎真根本不聽他說的任何話快步走進船艙,在船艙裡沒有找到人,剛要出船艙去找忽然頓了步,他扭頭看到了船艙裡放著一個紅木衣櫃。

  他快步要上前,聞人云攔住他道:“裡面全是我夫人的私人之物,你……”

  裴迎真甩開他的手已經一把將衣櫃打開,他的心就是猛地一顫。

  那衣櫃之中昏睡著一個蒼白又憔悴的人,正是阮流君。

  彈幕裡激動的一片亂刷——

  來看裴迎真:我真終於來了!!!

  今天來看裴迎真:終於趕來了!我快要急死了!

  最愛病嬌變態:我還以為裴迎真找不到主播了!要哭了!該死的謝善心機狡詐!竟然把主播藏在這裡!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好棒!好厲害!不虧是打敗謝紹宗的一大奸臣!

  霸道總裁:真的差點我也絕望了……一條船換到另一條船,聽謝善布置安排,我還以為裴迎真趕不上了。

  馬甲1號:你們應該謝我,我可是冒著被革職的危險滿足了你們的要求,去通風報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感謝路過君,要不是他說服你,你個垃圾管理員肯定又袖手旁觀了。

  路過:是我應該做的。

  馬甲1號: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是他遺留的爛攤子→_→

  裴迎真第一個動作便是在聞人云看過來之時隨手解下披風蓋在了阮流君的臉上,他不能讓人知道謝紹宗抓走流君這麼久,不然鬧大了,他不介意,可流君如今是許嬌,許家的嫡孫女,定然是會在意的。

  聞人云趕過來就看到衣櫃裡躺著一個人,也是愣了住,“怎麼會……”

  裴迎真彎腰將阮流君從衣櫃裡抱出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腕子,在摸到她平穩的脈搏之時一顆心才算是穩穩的落了地,長出一口氣對聞人云冷冷道:“世子該回去好好問問你的夫人究竟是如何與謝紹宗勾結的,還請世子轉告她,大理寺會徹查此事。”

  說完也不看聞人云驚懵交加的臉色,抱著阮流君就出了船艙,跳下去,直接將她抱上馬,帶著她一路打馬回京。

  流君在他的懷裡不動也不吭聲,昏昏沉沉的睡著,任憑他怎麼叫都不行,睡的他心神都繃在她的呼吸之間。

  他心裡有些發慌,直接帶著阮流君去了大理寺。

  杜太醫還在大理寺。

  他在大理寺外翻身下馬,抱著流君就快步衝了進去,先問:“杜太醫呢?”

  裴迎真如今得了聖上的指令,可以隨意出入大理寺,大理寺中可以隨便調遣,那官兵也不敢攔他,直接帶著他去了審訊室中。

  杜太醫剛剛為寧樂公主通了血脈,觸摸到她脈搏通常了剛剛鬆了一口氣,裴迎真就抱著人進來了。

  女探花和李秀也在。

  女探花一喜:“找到人了?”

  裴迎真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問她:“謝紹宗呢?”

  “已暫時關押在刑房中。”李秀道。

  “寧樂公主?”裴迎真又問。

  “也已經脫離了危險。”李秀又答。

  裴迎真這才點了點頭對杜太醫使了個眼色道:“請杜太醫跟我來一趟。”

  杜太醫看了一眼他懷裡裹的緊緊的人,忙提著藥箱向女探花和李秀告辭,跟著裴迎真走了。

  外面有杜太醫的馬車。

  裴迎真抱著阮流君上了馬車,等杜太醫也上了馬車吩咐車夫道:“回老太傅府邸。”

  車夫應了一聲趕車前行。

  裴迎真這才將懷中人的披風解開,露出一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

  杜太醫吃了一驚,“許小姐?她這是……”

  “還請杜太醫為她診脈,看看她這是怎麼了?”裴迎真心裡莫名的發慌。

  杜太醫也不再多問,放下藥箱探手去為阮流君診脈,頓了一下便蹙了蹙眉。

  “怎麼了杜太醫?”他一蹙眉讓裴迎真心跟著提了起來,“她……嬌嬌怎麼了?”

  杜太醫卻搖了搖頭又替她檢查了一番,只檢查出了她背後快要癒合的傷口,然後對裴迎真道:“許小姐脈象一切正常,並沒有什麼大礙。”

  “沒有大礙?”裴迎真又看阮流君,“那她為何昏睡不醒?”

  杜太醫搖頭道:“許是服了什麼昏睡的藥?”

  是有可能的,謝紹宗為了不讓她逃走給她服迷藥也不是不可能。

  裴迎真握著阮流君冰冰涼的手點了點頭,又問:“那可有什麼藥能讓她盡快醒過來的?”

  杜太醫想了想,對他道:“到太傅那裡,我開些散藥的湯劑給她。”

  裴迎真點了點頭。

  到了老太傅的府邸,裴迎真抱著阮流君一進府中就遇到了站在庭中石階上等著他的庭哥兒。

  “裴迎真大哥!”庭哥兒快步跑了過來,看到他懷裡的人眉頭就皺道了一起,“阿姐……”他慌了起來,忙拉著阮流君的手紅了眼睛問:“我阿姐她怎麼了?她……她受傷了嗎?”

  “她沒事。”裴迎真抱著阮流君往屋子裡去道:“她只是累了,睡著了,你不要吵到她,先回房去,等她醒了我叫你再過來。”

  庭哥兒卻不走,跟著進了屋子站在床邊,拉著阮流君的手低低叫她,“阿姐,我是庭哥兒,你累了嗎?睡著了嗎?”

  裴迎真轉身出去,先讓杜太醫開了湯劑,命人去煮了來,等煮好了親自端進來,扶著阮流君給她喂了進去。

  杜太醫在一旁看著道:“能喝下去就說明沒事,說不定睡一會兒就醒了。”

  裴迎真點了點頭,心裡卻是一點也沒安定下來,流君沒醒,他就慌的厲害。

  他親自將杜太醫送出了府,又回來坐在阮流君榻前看著她,她還在睡,庭哥兒一直拉著她的手緊張的看著她,生怕她不醒。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老太傅走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許老夫人那邊我還沒去說,等許丫頭醒了,你再親自送她回去讓許老夫人安心。”

  裴迎真疲倦的點了點頭。

  老太傅便伸手拉住庭哥兒的小手道:“讓你阿姐好好休息一會兒,你別吵她了,跟我過來吃飯,吃完飯再過來。”

  庭哥兒不想走,但看了裴迎真一眼,又乖乖的跟著老太傅走了。

  臨走還又回頭看一眼,對裴迎真道:“裴迎真大哥,我阿姐要是醒了你一定叫我,第一個就要叫我。”

  裴迎真倦倦的對他笑了笑,“我知道,你去吧。”

  庭哥兒這才跟著老太傅出了門。

  那門在身後關上,裴迎真就蹲到了榻邊,輕輕握起阮流君的手貼在了臉上,聲音發啞的叫了她一聲:“流君……”他眼眶也不知是累的還是被窗外的夜風吹的,發紅髮酸。

  他將臉埋在阮流君的手掌裡輕聲道:“流君你應我一聲,不要睡了好不好?你……讓我很害怕。”

  彈幕裡——

  霸道總裁:@馬甲1號@路過,怎麼回事啊?主播昏迷的時候你們可說了主播不會出事的,為啥現在還不醒啊?

  奸臣愛好者:@馬甲1號@路過,主播要是有事,我們就聯名投訴你們直播間,你們看著辦吧。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出事了就讓他們兩個負責!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哎,裴迎真說的我心都要碎了,主播你快答應他一聲吧。

第九十六章

  彈幕裡——

  馬甲1號:哎,管理員真難當,我冒著被革職的危險去給你們通風報信不感謝我,還為主播威脅我。

  霸道總裁:垃圾管理員,不要賣慘,主播到底啥時候能醒?

  奸臣愛好者:感謝你,然後不要廢話了,告訴我們主播什麼時候會醒?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們都是觀眾爸爸們,管理員直截了當的說吧。

  “當啷”一聲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打賞一萬金。

  馬甲1號:……行行行,讓你們的路過君替你們解答。@路過。

  路過:這個藥是有時效的,應該再過不到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就醒了。

  霸道總裁:你怎麼那麼清楚這個藥?

  路過:因為,這個藥是從我手裡給出去的,我是給的謝紹宗,為此我表示歉意。

  霸道總裁:????

  奸臣愛好者:????怪不得之前李四說是在為你收拾爛攤子!

  來看裴迎真:我不追究這個!我只想知道那藥到底是什麼藥!

  路過:那個藥不會傷害身體,其實……是去除人記憶的藥……

  最愛病嬌變態:什麼意思???意思是主播醒了會失去記憶?不認識裴迎真了??

  宅鬥萌:好狗血……

  今天來看裴迎真:等一下!這是開始玩失憶梗了嗎!不要啊!主播和裴迎真這麼不容易才心意相通!

  霸道總裁:我來順一順,路過君應該也是管理員無疑了,那路過君說那失去記憶的藥是他給謝紹宗的,是為了清除謝紹宗一周目的記憶嗎?那為什麼他可以不喝?那……我能不能猜想一下,一周目的時候帶著直播器的是謝紹宗?負責他的管理員是路過君?因為路過的差錯或者什麼導致了雙亡或者不符合歷史的結局,徹底崩盤重啟了??管理員能不能來給我解釋一下。

  奸臣愛好者:天啊!總裁你好厲害!理的好清晰!感覺就是這樣的啊!

  馬甲1號:……

  路過:……

  最愛病嬌變態:管理員請解答一下!

  馬甲1號:我現在無法解答,只能說,大家看直播就好,不要玩推理遊戲,乖。

  路過:這個鍋,我一個人背不了。

  霸道總裁:那就是你們所有管理員的鍋了?

  馬甲1號:……

  彈幕裡正在群情激昂的套著李四和路過的話,昏睡在榻上的阮流君忽然輕輕顫了一下,夢囈一般的發出一聲悶哼。

  裴迎真一驚,慌忙伸手去托她的臉,輕聲叫她:“流君?流君你醒了嗎?聽到我說話了嗎?”

  阮流君腦子疼的像是要裂開一般,昏昏沉沉的在榻上悶哼了起來。

  “怎麼了流君?”裴迎真忙起身坐到她身邊,“你哪裡不舒服?是哪裡疼嗎?”

  “頭……”阮流君抱著腦袋就想往錦被裡埋,腦子裡一片混亂,好像有許多蜂擁著閃過,可她又看不清,記不起來,只要稍微一想就疼的她抬不起頭。

  “頭?頭疼嗎?”裴迎真小心翼翼的托起她的腦袋,將她抱在懷裡,伸手去摸她的額頭,“不燙啊,流君是哪裡疼?你告訴我。”

  他的手心又冰又涼,貼在她的額頭上像是鎮痛一般舒服,阮流君就抓著他的手指將整個臉埋了進去,想要緩解疼痛。

  “流君,流君是怎樣疼?你醒一醒告訴我好不好?”裴迎真想托起她的臉讓她徹底醒過來,卻覺得掌心裡潮潮的,他一頓,阮流君居然埋在他的手掌裡輕輕抽泣了起來。

  他的心像是被猛地攥緊,一下子就慌了,“流君……流君,你怎麼了?很疼嗎?”他抱起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托起她的臉來看,看到她滿臉的淚水,他的眼眶就是一紅,“沒事了流君,沒事了,我馬上找杜太醫來給你看看,我們開藥,吃了藥就不疼了,流君……”

  阮流君昏昏沉沉的半睜開潮濕的眼睛,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人,蒼白的臉,微紅的眼睛,一直在叫她,流君,流君……

  她莫名其妙的心生依賴,將自己完完全全的貼在他的掌心裡,安心的哭了起來,“疼……”她讓那個人摸著她的額頭,她頭疼的太厲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裴迎真看她像個小貓一樣往他掌心裡貼,心又急又軟,眼淚窩在眼眶裡輕聲安撫她道:“我替你揉一揉,流君再忍一忍,我們找杜太醫來,馬上就好了,就要好了。”

  他慌慌張張的命下人去請杜太醫過來。

  杜太醫那邊前腳剛進府就又匆匆忙忙的趕來了,一進屋子就瞧見裴迎真坐在榻上抱著一個哭泣不止的阮流君急的滿頭大汗。

  “她一直在說頭疼。”裴迎真抱著阮流君心焦的一脊背的汗,“為什麼會頭一直疼?”

  杜太醫提了藥箱過來,著急忙活的診脈檢查,可是沒有檢查出來一點毛病。

  裴迎真被阮流君哭的心都要碎了,無奈道:“勞煩杜太醫先開些止疼的,讓她先好受點,別再這樣疼了。”

  杜太醫也沒了法子,只能先開了止疼的湯藥命人去煎了端過來。

  裴迎真接過,哄著阮流君喝了下去,她這才在藥效下平復了下來,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手卻仍然抓著裴迎真的手指。

  杜太醫索性就留宿在了老太傅的府邸上,囑咐裴迎真若是醒了,有什麼事直接去找他。

  裴迎真點了點頭,目送杜太醫離開。

  他不忍心將她放下,便抱著她,看她睡著了猶皺著的眉,低頭親了親她的愁眉,小聲道:“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不疼了。”

  阮流君就在他的懷裡夢囈一般的哽咽了一下,像是要將這一世所有的怨氣化成這一聲哽咽。

  裴迎真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嘆息道:“怪我,我不該將你交給別人,我該親自好好的護著你。”

  這一夜,阮流君再也沒有醒,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她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人的懷裡,被他裹著錦被抱著睡了一夜,她在那人的懷裡輕輕動了一下。

  那人就一下子醒了過來,抱著她坐起身,問她:“醒了嗎流君?頭還疼嗎?”

  她像是睡了好久好久,再睜開眼只覺得眼皮重的要命,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緩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這個人。

  他蒼白又憔悴,黑濛濛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流君你醒了?當真醒了?頭還疼嗎?”

  這個人……

  她身子僵了一下,慌忙要掙扎著起身,手在他的胸襟前一推,又慌又驚訝的問:“你……你是誰?”

  裴迎真的身子僵了住,他看著阮流君的眼睛,看著她抗拒的推在他胸前的手,“流君……你怎麼了?”

  “你放開我。”她拼命的想用從裴迎真的手臂裡掙扎開。

  裴迎真怕弄到她後背的傷口就慌忙鬆開了手,眼看著她從自己懷裡掙脫出氣,靠到了床榻裡面,又問他,“你是誰?”

  裴迎真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像是懵了一般看著她,問她:“流君……你不認識我了嗎?”

  阮流君看到眼前有一片螢色的光幕,那光幕裡有一片白色的字飄過——

  奸臣愛好者:主播真的失憶了……裴迎真的表情,我要為他哭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主播他是裴迎真,是你的愛人,你最愛的人,你怎麼能忘記他?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看得到我們嗎?還記得我們嗎?

  宅鬥萌:女主失憶,還帶著直播器,她會不會瘋掉?

  霸道總裁:我們先不要亂說話干擾主播,先說些讓她能懂的,主播不要怕,你現在看到的是直播器,你眼前的那個人是很愛你的人,他不會傷害你,你可以信任他。

  馬甲1號:主播你稍微堅持一下……

  阮流君盯著眼前的光幕,伸手抓了抓,什麼也沒抓住……驚慌失措的猛地扭過頭去,將臉貼在了身後的墻上。

  她看到了好多她不能理解不能明白的東西,她腦子裡是空的,她看到有白色的字體飛過眼前——

  路過:主播不要怕,你失憶了,所以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叫阮流君,是國公之女,發生了許多事情,國公府被抄家,你用了一個叫許嬌的身份活了下來,你現在很安全。

  她無助的要命,慌忙就閉上了眼睛。

  就聽到那個人在身後喉頭髮顫的叫著她,“流君……你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是頭疼嗎?流君,流君……當真不記得我了?”

  他的聲音讓她顫了顫,她聽過這個聲音,她昏昏沉沉被記憶洗劫時就是這個聲音一直在叫她,在跟她說,沒事了沒事了。

  她記得這個聲音,唯一記得的只有這個聲音,和那冰冰涼的手掌。

  “流君……”他又叫她。

  她慢慢的睜開眼還是被眼前的光幕嚇的又想閉眼,卻是緩緩的轉過頭去看那個人。

  “流君……”他對她伸出手來,眼眶是紅的,卻對她笑了笑說:“我是裴迎真啊。”

  裴迎真……

  她盯著那隻手半天,又抬頭看他,她無助極了,恐慌極了,她什麼都想不起來,像個沒有記憶的傻子一般。

  他就伸手握住了她緊抓在錦被上的手,她顫了顫竟是沒有掙開。

  那手掌的感覺她記得。

  她抬頭看著他,心裡防線忽然崩潰,抓住他的手指輕輕靠過去,像是尋求幫助一般的將臉貼在他胸膛裡閉著眼哽聲道:“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連我自己是誰都忘記了,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只記得你是個好人。”

  裴迎真的心一下子化成綿綿細沙,他怕嚇到她,輕輕抱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道:“沒事的,沒事的,不記得也沒關係,你不要怕我一定會救你,會救你的。”

  阮流君在他懷裡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杜太醫趕過來時就看到阮流君緊張不安的坐在榻邊拉著裴迎真的手,一看到他走進來就忙起身往裴迎真身邊躲了躲。

  裴迎真拉住她的手,柔聲對她道:“不要怕,這位是杜太醫,來給你看病的,是你從前的長輩,也是個好人。”

  阮流君這才又點了點頭,重新坐了回去。

  杜太醫過去聽裴迎真說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驚奇不已,又再次給她診脈檢查了一番,仍然是沒有找出一絲病症。

  “這真是奇了。”杜太醫第一次懷疑起了自己的醫術,“她的脈象沒有一點問題,也沒有任何會引起失憶的外傷,怎麼會什麼都不記得呢?”

  杜太醫又問她:“你可有哪裡不舒服,不對勁的?”

  阮流君看了看裴迎真,見裴迎真對她點了點頭對杜太醫道:“頭……有點疼,還有就是眼睛前面……”她又看了一眼眼睛前的光幕。

  這把李四嚇壞了,連忙刷屏:主播不要說看到我們!千萬不要說!說了組織會處理你的!

  馬甲1號:主播!你先什麼都不要說!我會跟你好好解釋清楚的!

  馬甲1號:主播相信我!說了對你沒有好處!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現在看到的!不要啊!

  阮流君僵了僵,最後對杜太醫輕輕搖頭道:“就只是什麼都忘了,別的沒有了。”

  杜太醫一時陷入了沉思,半天對裴迎真道:“這個病症我從未遇到過,等我回去好好查查醫書,若是可以你問一問知情人她為何會變成這樣,是什麼導致她失憶的,這樣我好對症下藥。”

  那就要問謝紹宗了。

  裴迎真點了點頭,起身要送走杜太醫,卻被阮流君一把拉住了手。

  “你要去哪裡?”阮流君忙問他。

  裴迎真低頭看她,她眼睛裡充滿了不安和恐慌,像是孤立無助的小獸,將他當成救命稻草一般,他忽然覺得,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他伸手摸了摸阮流君的頭,“我去送送杜太醫,不走遠。”

  她這才鬆了手,看著裴迎真將杜太醫送出房門,又看著他走回來,忙起身迎上去問他,“我會好起來嗎?這個太醫會治好我嗎?”

  裴迎真拉了拉她的手,“會的,一定會好起來的。”他看著阮流君慌張的樣子,伸手輕輕抱了抱她,“就算好不起來也沒關係,我會照顧你,會慢慢講給你聽,你只用記得你叫阮流君,我叫……”

  “裴迎真。”她不安的靠在他肩膀上,“我記得的,你叫裴迎真,你是個好人,會救我的。”

  “那就很好。”裴迎真輕輕撫順她的脊背,“不要怕,只要有我在,你什麼都不需怕。”

  她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彈幕裡的白字一直都沒有停過——

  今天來看裴迎真:這樣看……主播失憶倒也挺好的,忘掉了不開心的,但更加依賴裴迎真了,把他當成唯一信任能救她的人了。

  奸臣愛好者:不好吧,許老夫人還在等著她回家呢,許家大哥,那麼多的人,她都忘了大家該多傷心。

  宅鬥萌:是啊,還有仇呢,謝男渣不殺了嗎?寧安可還活著呢,希望女主快點好起來報仇。

  我愛主播:我們先不要發太混亂的彈幕吧,讓主播接受一下我們。主播好,我認識你,我也是個好人,我很愛你。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是,我也很愛主播,希望主播不要忘記我們。

  阮流君看著白字刷過許多,叫她‘主播’說愛她的白字,慢慢覺得,這些奇怪的‘東西’也沒有那麼壞,好像對她沒有惡意。

  她當真是什麼也不記得了,連庭哥兒也不記得了,裴迎真將庭哥兒帶來,她只覺得熟悉,卻記不起來更多。

  惹的庭哥兒傷心的哭了好一會兒。

  她十分愧疚的拉了拉庭哥兒的小手道:“我雖然不記得了,但我對你感覺很親近,你叫庭哥兒對嗎?我是你的阿姐?”

  庭哥兒掛著滿腮的淚水點了點頭。

  她就道:“那現在我記得了,以後不會忘記了。”她伸手拉庭哥兒過來,替他擦了擦眼淚,“不要哭了,庭哥兒乖,我肯定會記起來的。”

  “真的?”庭哥兒可憐兮兮的看她,“阿姐會記起來我嗎?”

  “當然,你是庭哥兒,是我弟弟。”阮流君摸了摸他的頭,“你看,我現在就記住了。”

  庭哥兒這才稍微安慰了一下,委屈的看裴迎真,“阿姐好偏心,你為什麼記得裴迎真大哥呢?”

  阮流君抬頭看了一眼裴迎真,他一直坐在一旁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的回答,她想了想到:“因為他一直在叫我。”

  裴迎真自己也愣了一下,聽她困惑的道:“我也不記得他是誰了,但是……他那麼溫柔,肯定不是個壞人。”

  裴迎真就坐在那裡對她眉眼展開的笑了笑,溫柔的像細風裡的杏花一樣。

  裴迎真陪著她用了一些粥已經是大半夜了,她卻不想休息,撐著腦袋坐在那裡問裴迎真關於她以前的事情。

  裴迎真卻是有意將老國公之事和謝紹宗之事抹去不提,或許流君不記得這些傷心事是好的。

  他只講了她的父親是老國公,老國公因為一些事被抄家斬首,她和弟弟逃了出來,她遇到一位神奇的大夫,為她改頭換面,讓她頂替著許嬌的身份活了下來。

  又將許家的狀況和她一五一十說了。

  這些東西太過複雜,她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消化,皺著眉自己想了半天,忽然又問裴迎真,“那你呢?你是什麼人?是和我有關係的人嗎?”

  裴迎真正擰了帕子過去給她擦手,頓了一下坐下拉過她的手笑道:“我們如此親密,你覺得我會是你的什麼人?”

  阮流君低頭看著他熟練的給她擦手,細心又溫柔,想了想,試探性道:“我們……是夫妻嗎?”

  裴迎真挑了挑眉,抿著嘴看著她笑,“是啊,我們是夫妻。”

  “當真?”阮流君驚訝不已,“我……我已經成親了嗎?是你的……正妻?”

  裴迎真拉過她另一隻手道:“我只有你一個妻子。”

  阮流君偷偷的鬆了一口氣,還不算太壞……至少他好像,挺喜歡她的。

  “真的嗎?”阮流君歪頭看他,小心翼翼的問:“你……很喜歡我嗎?”

  裴迎真抬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托住她的臉望著她,“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也再沒有人比你對我還要重要。”

  阮流君的臉貼著他的手掌,在他的注視下臉一下子就紅了,卻聽他輕輕柔柔的叫了一聲:“流君。”

  “嗯?”她悶聲應了。

  裴迎真輕輕的湊過去問她,“我可以親親你嗎?”

  她的臉唰的就紅到了耳朵根。

第九十七章

  裴迎真輕輕的湊過去問她,“我可以親親你嗎?”

  她的臉唰的就紅到了耳朵根。

  她眼前光幕裡的白字密密麻麻的刷了起來——

  今天來看裴迎真:裴迎真又耍流氓了!簡直混賬!我喜歡!

  我愛主播:裴迎真也太會了!趁虛而入!

  霸道總裁:主播可以的,他還先請示了你,你們已經是夫妻啦親一下沒有什麼的。

  來看裴迎真:對的主播,你們是夫妻,親一親表示親昵是很正常的,你們以前也老是親,不要抗拒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似乎感受到了謝紹宗的憤怒,本來是打算主播失憶他從頭再來的,萬萬沒想到被裴迎真這個流氓趁虛而入了,大意啊!不過主播,你們是夫妻,不要害怕。

  奸臣愛好者:你們這些壞人,怎麼可以這樣騙主播→_→主播聽我的,你們其實剛成親沒多久,可以適當的親密一下。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我們好久都沒有吃糖了,想吃糖,親一個滿足我們一下吧!

  “當啷當啷”的一陣想,阮流君看上右上角的打賞變成了——二十萬金。

  她剛一走神,裴迎真就蹲在了她的膝蓋前,雙手捧著她的臉又叫她一聲:“流君可以嗎?”

  阮流君垂眼看著他,只覺得臉頰燙的發燒,她跟裴迎真……真的是夫妻嗎?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那雙眼睛看著裴迎真令他生出無限的柔情,捧著她的臉仰頭就輕輕湊了過去。

  阮流君有些膽怯的往後縮了縮身子,他就頓了住。

  “不可以嗎流君?”裴迎真看著她緋紅的臉又問她。

  她又羞又窘迫,眨了眨眼不敢看裴迎真,“我……我不知道。”她不清楚這個時候她該如何。

  裴迎真看了看她,便鬆開了她的臉沒有再逼她,她如今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怕太急了反而讓她更抗拒。

  “沒關係,我們慢慢來。”裴迎真鬆開她起身去將帕子放回去。

  阮流君就坐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身後摸了摸自己的臉,好燙啊,她的臉一定紅透了。

  裴迎真將帕子放好之後又去打了熱水過來放在她的腳邊,“泡一泡腳睡覺會舒服一點。”伸手要去為她脫鞋。

  阮流君忙縮了縮腳道:“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裴迎真卻仍然伸手抓住她的腳踝抬頭看她道:“從前也都是我來做的,你不必害羞。”他熟練的將阮流君的鞋襪脫掉,看到她又白又纖細的腳,腳踝居然只有他的手腕那般細,白白的像剝了皮的雞蛋一般。

  真好看。

  他在掌心裡托了托,緩緩的泡進水裡,問她:“燙嗎?”

  阮流君臉紅的不知如何看他,輕輕搖了搖頭,就看著他認真的擺弄著她的腳,“以前……也是你幫我洗腳嗎?”她覺得特別不可思議,怎麼會有老爺幫夫人洗腳的?

  裴迎真點了點頭。

  她又小心的問:“我以前……很凶嗎?你是……入贅的?”她記得光幕的白字們還有裴迎真說過,她是老國公的女兒,如今也是許老侯爺的孫女,那應該是下嫁給了裴迎真?所以他才這樣?

  裴迎真抬頭看著她忍不住笑了,“夫人為何這樣認為?”

  他叫她夫人……

  阮流君有些不適應這個稱呼,小聲道:“我猜的……我想你對我這麼好,應該是以前挺怕我的對嗎?”

  裴迎真揉捏著她的腳踝笑道:“為何不是因為我很愛你呢?”他看到阮流君臉紅的像喝了酒,眼睛裡的笑意就止不住的往外溢,她如今加倍的可愛,失憶之後像個特別好騙的小孩子。

  “那……你以前很愛我嗎?”阮流君輕聲問他,卻不敢看他。

  裴迎真托起她的腳放在懷裡,細心溫柔的替她擦乾,那腳泡過之後白裡透紅的更加好看了,“這個問題我回答過了,你又忘了?”

  阮流君嫌癢的縮了縮腳,抱著膝蓋坐在榻上小聲的“哦”了一聲。

  裴迎真起身,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頭頂又飛快的鬆開道:“你乖乖等我一會兒。”

  阮流君縮了縮脖子,點了點頭。

  裴迎真便端著那盆水出了門。

  等他離開,阮流君才敢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光幕裡白字馬上就發出一片——

  我也叫許嬌:主播!你可以跟我們說話的!

  馬甲1號:主播主要不告訴別人你看得到我們就沒事,可以跟我們對話,問我們問題,我們會解答的。

  馬甲1號:跟我們說話的時候要小心不要被人發現,不然泄露了我們的秘密是會受到懲罰的哦。

  隔壁老王:主播我們想你,你以前每天晚上都會跟我們麼麼噠說晚安的。

  最愛病嬌變態:還會直播你們夫妻之間親親我我,主播你失憶後就變冷淡了。

  奸臣愛好者:你們趁火打劫嗎→_→

  阮流君看著白字半天,才試探性的開口:“你們……到底是什麼?”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啊啊啊啊!又聽到主播說話了!開心!

  我愛主播:主播還是這麼甜!

  宅鬥萌:女主失憶後突然就變成傻白甜的小白兔了……

  霸道總裁:有什麼不好的?剛好配我,總裁的小嬌妻。主播我們是你的老公們。

  裴迎真的大老婆:還有一部分是你老公裴迎真的老婆們。

  來看裴迎真:你們這樣會讓主播混亂吧,233333。

  吃屎吧梁非凡:你們有沒有發現路過君不見了?

  吃瓜群眾:是哎,主播說話,他也不出來了,以前他不是很活躍嗎?

  霸道總裁:不會被處罰了吧?

  馬甲1號:不要擔心,你們的路過君,去給主播申請解藥了。

  我愛主播:其實我覺得主播失憶也沒什麼不好的,更甜了,沒有解藥也沒有關係的。

  阮流君驚訝的問道:“我的失憶有解藥?可以治好?”

  彈幕裡——

  馬甲1號:問到了關鍵點,這個問題呢,要等我們申請下來解藥我才能回答你主播,不然萬一申請不成功你們又要罵我了。

  霸道總裁:垃圾管理員。沒什麼,就是隨便罵罵。

  阮流君還想再問什麼,裴迎真已從外面走了進來,彈幕裡的馬甲1號忙說:主播別跟我們說話啦!不要讓裴迎真發現!

  阮流君忙抿了一嘴,一抬頭看到裴迎真關上房門走了進來,他除去了外袍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軟袍,卸了束髮的玉冠,散著發走了過來,一副準備睡覺的樣子。

  阮流君心頭跳了跳,忙問:“你……你要和我一起睡嗎?”

  裴迎真站在榻前笑盈盈的看著她道:“我們是夫妻,本來就該一起睡,這不對嗎?”

  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裴迎真就坐到了榻邊,伸手去解開阮流君的發,阮流君緊張的身子僵了僵,就感覺他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發,細細的梳攏著。

  “我幫你梳一下,你睡覺。”裴迎真起身去拿來梳子,讓她轉過身去細細的為她梳順一頭青絲。

  阮流君本來緊繃的要命,卻在他輕輕柔柔的動作下慢慢的放鬆了下來,感覺他冰冷的手指似有似無的觸碰在她的脖頸上,忍不住又問他,“我們今夜……當真要一起睡嗎?”

  裴迎真在她身後輕笑了一聲問她:“怎麼?夫人不願意?”

  “我失憶了……”阮流君緊張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所以呢?”裴迎真問她。

  “所以……”阮流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所以你能不能等我記起來再……一起睡?”

  背後的裴迎真忽然沒聲音了。

  阮流君等了半天不見他答話,才轉過頭去看他,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讓她捉摸不透,“你生氣了?”她忐忑的問他。

  裴迎真看著她,也不點頭不搖頭,只是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下顎,輕輕托住送到自己的脣邊,感覺到阮流君緊張的繃緊了脣線,他也不勉強的親她,只是看著她的脣,手指像羽毛一般細細的撫摸著她的下顎,輕聲道:“我怎麼捨得跟你生氣?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阮流君的心像是被他輕輕撫摸過去,輕輕柔柔的消融在他的掌心裡,她燒紅了一張臉,在他的手掌裡貼了貼,不敢看他道:“謝謝你。”

  “叫夫君。”裴迎真托著她紅透的臉。

  阮流君害羞的抬不起頭,蚊子哼一般的吶吶叫了一聲:“夫君……”

  裴迎真心就像泡在了蜜糖裡,伸手將她在懷裡一抱,悶聲道:“流君,流君……我明天帶你回家好不好?咱們的宅子。”

  他恨不能想立刻將她帶回宅子裡,自己一個人守著。

  阮流君臉埋在他的懷裡點了點頭。

  彈幕裡——

  霸道總裁:臭不要臉的裴迎真!趁火打劫的占主播便宜!你說,你帶回宅子裡想幹什麼!

  最愛病嬌變態:媽呀!我要被甜死了!這口糖吃的感恩!

  宅鬥萌:男主這樣好不好!女主畢竟還沒有嫁啊!許家怎麼辦!

  來看裴迎真:快把上條彈幕刷過去不要讓主播看到!這樣調情吃糖不好嗎!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不禁的想到等主播恢復了記憶,知道裴迎真這樣臭不要臉會怎樣對裴迎真→_→

  阮流君沒看到,她在裴迎真的懷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說來奇怪,她似乎非常熟悉這個懷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被這樣抱著。

  裴迎真等她睡熟了才將她輕輕放在榻上,撐著身子在她身側看了她一會兒,她睡著時也很可愛,她怎麼樣都可愛。

  他只是看著就生出無限柔情,俯身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小聲對她道:“好好睡流君。”

  他輕手輕腳的起身走出了房門,忍不住笑了笑,他就住在阮流君的隔壁,早就鋪好了床鋪,不過是逗一逗她,她居然真當真了。

  阮流君做了許多零零散散的夢,她夢到裴迎真在殺一個叫謝紹宗的人,她在一旁想要救下謝紹宗。

  又夢到她看到父親被斬首示眾,她跌下了懸崖,有人問她,想不想改頭換面從新來過?

  還夢到她在一個滿是陌生人的宅子裡,裴迎真冷冷冰冰的跟她說:你不是許嬌,許嬌早就被我殺了。

  她猛地就驚醒了,一頭的冷汗,看到自己還在這間房子裡就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還好是夢,只是夢……

  她托了托昏昏沉沉的腦袋,就聽到門外有人在說話,細聽發現是裴迎真的聲音,另一個聲音好像是老太傅。

  老太傅問他:“你是如何打算的?許老夫人已經來問過好幾次了,她十分擔心……”

  裴迎真頓了頓答道:“我也想過送流君回許府,可是她如今什麼也不記得了,我實在是不放心再將她交給別人。”

  “我明白。”老太傅嘆了一口氣,“她如今也只信你,可是許府那邊你總是要給個交代的。”

  “恩師放心,我知道的。”裴迎真道:“等謝紹宗一除,我便帶流君回許府,等我今日去審過謝紹宗,或許可以找到治療流君的解藥。”

  “那你看著辦吧。”老太傅道:“許老夫人那邊……”

  “等會兒我便差人去報個平安。”裴迎真道。

  阮流君坐在榻上聽了一會兒,剛想下榻,裴迎真已經推門進來了。

  裴迎真看到她便是鬆開眉頭的一笑,“夫人醒了?睡得好嗎?頭還疼不疼?”

  阮流君搖了搖頭,詫異的問他,“謝紹宗是誰?是我以前認識的人嗎?”

  裴迎真的笑容忽然就頓了頓,走過來攏了攏她的發道:“怎麼會忽然問起這個?是想起了什麼嗎?”

  阮流君仰頭看著他,“是不是我認識的人?”

  她對他藏了心事。

  裴迎真垂目看著她,嘆氣道:“是你的仇人,害死了你的國公父親和國公府滿門。”

  阮流君皺了皺眉,是和光幕裡的白字說的一模一樣,可是她總覺得少點什麼。

  裴迎真扶著她起身,要親自給她穿衣服洗漱,她忙要自己來。

  等她洗漱完了,坐下用早膳時庭哥兒一路小跑的跑進來問她:“阿姐今天有想起什麼嗎?”

  阮流君扶住他,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想起來一點,想起庭哥兒比去年高了。”

  “真的?!”庭哥兒開心的眼睛都亮了,伸手抱了抱阮流君道:“阿姐要努力都想起來,明天我再來問你,我要去上早課了。”說完一溜煙的又跑了。

  阮流君忍不住笑了,“庭哥兒真可愛。”一扭頭看到一旁的裴迎真單手托腮的看著她。

  對她笑了笑道:“你也很可愛。”

  阮流君臉紅的低下頭喝粥不看他,他就剝了一顆雞蛋放在碗裡,“吃完飯,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什麼事?”阮流君抬頭問他。

  “先吃飯。”裴迎真讓她先吃飯。

  還沒等她吃完,就有人來找裴迎真了,是個穿官服的女人,站在門口等著裴迎真。

  裴迎真跟她說了一聲,便起身走了出去。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差點就忘了女探花和謝紹宗了!不知道謝紹宗審理的怎麼樣了?

  謝紹宗被審理?

  阮流君往外看過去,只見裴迎真帶著女探花去了書房談話。

  一進書房,女探花就先笑道:“裴大人這一得美嬌娘就撒手不管我們這邊了啊。”

  裴迎真直截了當問道:“如何了?如今證據確鑿,要問罪謝紹宗不是難事,只要按照聖上的意思將太子和皇后端木家一起牽連進去就是了。”

  女探花坐下喝了一口茶道:“是不成問題,只要按照流程審訊,交由聖上處置就行了,可是現在謝紹宗忽然把所有的罪名都擔了下來。”

  裴迎真皺了眉,“怎麼?他耍什麼花樣?”

  女探花搖了搖頭,“從他被抓到現在,他絕口不提是太子夥同他做的那些,說是全部都是他一人做的,與太子無關,也與端木家無關,是他為了脫罪故意混肴視聽陷害給太子的。”她頓了頓又道:“並且他要見聖上。”

  裴迎真蹙著眉想了想,“聖上怎麼說?”

  “聖上讓大理寺徹查,查明。”女探花道:“這個意思不就是不滿意只謝紹宗落網。”

  謝紹宗在搞什麼鬼?他並不像是拼死也要護著太子的人,這麼做肯定另有打算。

  裴迎真想了一下道:“我和你一同去大理寺,正好我也有一事要問謝紹宗。”起身和女探花出了書房門。

  一出房門就見阮流君在不遠處的迴廊下站著,也不知在想什麼看什麼,像是在發呆。

  裴迎真忙迎了上去叫了一聲:“流君?”

  阮流君回過神一扭頭就看到了他。

  他伸手握住了阮流君的手指,冰冰涼的,就在掌心裡捂了捂,“怎麼站在外面了?”

  阮流君張口要說什麼,看到他身後那位女探花就頓了頓,向她行了禮。

  女探花也忙道:“我先回大理寺,裴大人等忙完了再來。”向阮流君行禮告辭了。

  她一走,裴迎真就問阮流君,“怎麼了?”

  阮流君不確定的問他,“世子妃寧安是誰?”

  裴迎真眉頭就是一皺,“怎麼?”

  阮流君道:“她來見我了,老太傅問我要不要見,我……不是很確定,她是我以前認識的人嗎?”

  彈幕裡是有提醒她,但她不能確定這些白字說的真的假的,想再問一次裴迎真。

  寧樂居然還敢過來見她。

  裴迎真將眉頭一鬆,握著阮流君的手指道:“她是你從前的仇人,和謝紹宗一起差點害死過你,這次你失憶也和她脫不了干係。”

  阮流君這才定下心來,寧樂果然不是什麼好人,“那她為何來見我?”還敢來見她。

  裴迎真冷笑一聲道:“也許是因為不要命了吧。”他拉著阮流君的手,“我陪你去見她,不要怕。”

  阮流君抬頭看他,手指握了握他的手,“我不怕。”有他和光幕裡的白字提醒,她倒是覺得失憶了也並不是多麼恐慌的事情。

  裴迎真拉著阮流君去了前廳,一進去就瞧見寧樂坐在那廳中,心神不寧的撥弄著茶蓋。

  “世子夫人來的正好。”裴迎真進去也不給寧樂說話的機會,直截了當道:“省的我再去王爺府抓人了。”

  寧樂臉色不太好,看到裴迎真就更不好了,卻仍笑道:“抓我?你憑什麼抓我?你在我船上搜查到這位……許小姐,我並不知情,誰知道是什麼歹人將她藏在了世子府的船上?”她看著阮流君,這麼久不見,阮流君竟然還像個小姑娘一樣眼睛乾乾淨淨,神情從容又坦然,被裴迎真拉著站在她眼前。

  她可真好命,之前有老國公和謝紹宗護著,如今又有裴迎真護著,什麼事都有人為她出頭。可她呢?東奔西顧,提心吊膽,這都是敗阮流君所賜!

  裴迎真笑了一聲道:“這些話,世子夫人還是留到大理寺再說吧,大理寺會有人審問你的。”他才不在意是不是會定寧安的罪,他只是要寧安到大理寺裡走一圈,在那位女探花手下脫層皮。

  他抬了抬手,叫人進來吩咐道:“去請大理寺寺正來拿人,她剛走沒多久。”

  “裴迎真!”寧安臉色一變,霍然起身道:“你要拿王爺府的人也該有聖上的指令!問過九王爺!”

  “這個世子夫人就不必擔心了。”裴迎真扶著阮流君坐下道:“等拿了你,寺正會親自登門去請世子到大理寺配合調查的。”

  寧安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裴迎真和阮流君,阮流君正驚訝不已的注視著裴迎真,那眼神讓寧安忽然就惱了,上前厲聲道:“若不是因為你謝紹宗怎麼會落到如此地步!我又怎麼會落到今天的境地!你裝什麼不知世故!”她一把就攥住了阮流君的手腕,想將她拖起來。

  裴迎真伸手要去擋開,卻被阮流君抓住了手。

  阮流君攔住裴迎真,垂眼看了看寧安發顫的手指,又抬頭看她,她應該和自己一般大的?十七八的年歲卻滿面憔悴和愁容,像是三十多的婦人一般。

  彈幕裡有人發出——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寧安怎麼老了這麼多??以前還是一朵小白花,現在活生生老了十歲的感覺……

  宅鬥萌:相由心生,好多女人一結婚後就變成黃臉婆了,幸不幸福真的都寫在臉上了。

  來看裴迎真:可是感覺世子還挺愛寧安的吧?

  宅鬥萌:也不一定,就算他再愛寧安,想想寧安的名聲,老王爺估計也不會喜歡她,她在王府裡不一定就過得好。

  “我們曾經是朋友對不對?”她問寧安,“後來你親手將我推下了懸崖。”

  寧安的眼神虛了一下,“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有沒有血口噴人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阮流君看著她的神情就知道彈幕裡告訴她的沒有半點是虛構的,“你和謝紹宗落到今天這種地步,是你們咎由自取。”她甩開寧安的手,起身對她道:“我衷心希望你平安脫罪,好等著我親自報還你。”

  寧安被她冷冰冰的語氣恐嚇的往後退了半步,“你……沒有失憶?”

第九十八章

  寧安被她冷冰冰的語氣恐嚇的往後退了半步,“你……沒有失憶?”

  她那一問讓裴迎真心頭也是一緊,低頭去看阮流君,只見阮流君站在他的手邊,滿是嘲諷的一笑。

  彈幕裡也滿是問號——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會不會真是沒有失憶……是裝的?怎麼感覺被寧安說的我也要懷疑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不會吧?主播要是沒失憶為什麼要裝呢?圖個什麼啊?

  宅鬥萌:是說不通,不過主播那一笑……我也有點懷疑了。

  我愛主播:我還是相信主播的!

  阮流君在光幕裡看著寧安恐慌的神情,嘲諷的笑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失憶了呢?”

  她那一問,問的寧安一僵。

  她抬頭問裴迎真,“我記得你說過,我失憶和謝紹宗有關,除了他和目前接觸過我的人,還有誰知道我失憶了?”

  裴迎真瞧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嘲諷,“沒有了,除非是他的同黨。”

  阮流君便又看寧安,“你若不是不知我被藏在船上,不知謝紹宗的計謀,和他沒有半分關係,你是從何得知我失憶的?”

  寧安僵在那裡,堂皇結舌,“我……是聽這府上人說的!”

  “哦。”阮流君不予追究的笑了一聲,“也說得通,我是分不出真假,只好交由大理寺的大人來審了,還請裴大人將此疑點也稟明大理寺,審明白了。”

  裴迎真點了點頭道:“我定會稟明的。”

  寧安就聽阮流君對她笑了一聲道:“我是失憶,不是成了傻子。”

  她那笑容嘲諷至極。

  寧安還沒有想到再說什麼,外面已經傳來腳步聲,有人稟報道:“大人,大理寺寺正來帶人了。”

  裴迎真笑了笑,側身抬手道:“世子夫人請吧,若是等大理寺的人來動手,難免會傷了夫人。”

  寧安盯著他們兩個人,忽然怒極反笑,對裴迎真道:“你很想留她在這裡吧?可惜,你留不得她了。”她再不多講一句,跨步出了房門,對隨行的丫鬟道:“速速回府稟明世子,告訴他我如今的身子可經不得嚇。”

  小丫鬟忙點頭應是匆匆離開了。

  寧安被女探花帶走,裴迎真特意出去向女探花低低囑咐了什麼,剛要回府去找阮流君,便見一輛馬車急急匆匆的駛到了太傅府門口。

  車夫跳下馬,打開車門,許榮慶就先跳下了馬車,隨後將許老夫人扶下了車。

  裴迎真心裡就明白了寧安方才說的那句話,她是將阮流君回來的消息告訴了許老夫人。

  裴迎真忙迎了上去,行禮道:“老夫人是來接嬌嬌的嗎?”他沒有再隱瞞。

  許老夫人眉深目重的看他一眼,問他道:“嬌嬌回來了你為何不送她回府?不向我報個平安?”

  裴迎真低頭道:“是晚輩的疏忽,還沒有來得及向老夫人報平安,只是嬌嬌現在的狀況……晚輩想等她好一些再送回府上。”

  “嬌嬌怎麼了?”許老夫人抓住裴迎真的胳膊。

  裴迎真感覺到她手指發顫,是當真的在擔心許嬌,便道:“老夫人別著急,嬌嬌身子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她失憶了。”

  許老夫人的心就兜兜轉轉的吊著,一刻也等不及的推開他往太傅府中去。

  太傅府上也沒有一個人敢攔她。

  許榮慶扶著她快步進了太傅府,就在前廳的迴廊下見到了阮流君。

  許老夫人叫了一聲,“嬌嬌!”還沒說什麼話,眼淚就先掉了下來,過去一把抱住阮流君再難忍住的老淚縱橫,心焦的摟著她哭道:“我的嬌嬌……你可算回來了,你是要嚇死祖母嗎?”

  阮流君被這突如其來的懷抱抱的愣了一下,低頭就看到那老人家白髮蒼蒼的鬢髮,她抱著自己哭的情真意切,一句一句的叫她嬌嬌。

  她的心就是一軟,伸手扶住了那老人家發顫的手臂,看了一眼裴迎真。

  裴迎真快步跟過來道:“這是你的祖母,許老夫人。”

  許老夫人聞言身子一僵,鬆開阮流君滿臉都是眼淚的拉著阮流君看,“嬌嬌你……”

  “你當真失憶了?”許榮慶先一步問出了口,忙又問阮流君,“那……那你還記得我嗎?”

  阮流君仔仔細細的看著許榮慶,又看許老夫人,看了半天,看的自己輕輕皺眉,搖了搖頭。

  許老夫人的眼淚又止不住的下來。

  她哭的阮流君心裡不好受,老人家是真心實意的疼愛自己的孫女,她萬分愧疚的說了一聲:“對不起……”

  裴迎真看不得她如此,便上前站到她身側對許老夫人道:“老夫人別哭壞了身子讓嬌嬌難過,請到廳裡去我慢慢向您說明。”

  許榮慶也忙扶著老夫人道:“祖母別難受,嬌嬌平安回來就好,別的我們可以慢慢來。”

  許老夫人拉著阮流君連連點頭道:“是是……嬌嬌能平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卻是忍不住的要掉眼淚。

  阮流君不知該如何安慰她,讓她好受一些,有些無措的站在那裡。

  裴迎真忽然輕輕撫了撫她的背,低聲對她道:“不要怕,許老夫人只是擔心你,你不必內疚。”

  阮流君抬頭就看到裴迎真溫柔向她示意的眼神,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裴迎真請著老夫人和許榮慶進了正廳,老太傅也趕了過來,先向老夫人道了歉,又讓裴迎真請罪。

  裴迎真親自奉茶賠罪,向老夫人解釋道:“嬌嬌前日剛被接回來,昏迷了一天一夜才剛剛醒沒多久,又是失憶的狀況,晚輩一是擔心她,二是想等她好一些再親自送她回府向老夫人報平安。讓老夫人擔心了,是晚輩的錯。”

  阮流君看了一眼裴迎真,又看許老夫人,起身走到裴迎真的身側,對老夫人道:“祖母不要怪他,事出突然,他要照顧我,一時疏忽了。”

  許老夫人看著阮流君不覺眼眶又紅了,對她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阮流君看了一眼裴迎真,走了過去。

  許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心酸道:“才幾天的時候你瞧瞧你瘦成了什麼樣子……祖母哪裡是怪他,祖母只是擔心你,怕你出事。”

  阮流君看著她,心裡軟綿綿的握緊了她粗糙的手指,“祖母放心,我很好,只是暫時忘記了很多事情而已。”

  許榮慶看著許嬌又問裴迎真,“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好好說清楚。”

  裴迎真便將這個事情的大概向許老夫人和許榮慶說明了,連同謝紹宗和寧安聯手藏匿阮流君也說了。

  聽的許榮慶氣憤不已,連連罵道:“謝紹宗怎麼是這等的人渣!還有那寧安郡主,看起來好心好意的來向我們說嬌嬌回來了,她安的是什麼心!”

  裴迎真也在想,“大概是想許家怪罪於我,和我交惡吧。”可知是如此,也太沒有必要了,可還能為了什麼?

  許老夫人拉著阮流君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問東問西的,問她還記不記得這個,忘記了哪個,有沒有受傷不舒服,有問不完的話。

  阮流君一一答了。

  等許老夫人穩下心來,已經過了正午。

  許老夫人和許榮慶自然是要帶阮流君回許家,總不能讓她住在老太傅這裡。

  阮流君卻是呆了一下,“我不是已經嫁給……”她猛地抬頭看裴迎真。

  裴迎真半點沒有心虛,對她道:“我們已經定親了。”

  定親……只是定親?沒有成親?

  阮流君想起這兩日的種種,想起他哄著她叫夫君,臉一下子就紅了,又氣又惱的瞪了他一眼,又無比惱光幕裡的白字們,她們也全是混蛋……和裴迎真一夥的!

  許老夫人看她臉色不對,忙問:“怎麼了嬌嬌?嫁什麼嫁?”

  阮流君紅著臉瞪裴迎真道:“沒有什麼,是我一時糊塗了。”裴迎真這個……混蛋!

  “沒事沒事,記不得沒關係,等回家祖母慢慢告訴你。”許老夫人拉著阮流君的手要帶她走。

  裴迎真卻上前忙道:“老夫人如今帶嬌嬌回家,怕是……不方便治療。”

  “怎麼不方便治療?請杜太醫來許府也不遠啊。”許老夫人道。

  許榮慶也道:“你小子,打的什麼主意?你們還沒成親,注意著些。”

  裴迎真看著老夫人如何也要帶阮流君回許家,忽然就想到寧安會不會就是為了讓流君回許家?

  許青一家雖然被剔除了族譜,卻還沒有從許府搬離,許老夫人准許他們一個月的時間,找到房子搬出去。會不會是寧安夥同了許青一家要對阮流君不利?

  裴迎真看著阮流君,她似乎在生氣,也不瞧他。

  他便顧不得那麼多,上前對許老夫人道:“晚輩說句冒犯的話,老夫人別見怪。嬌嬌如今回許府,我不放心。”他知道許老夫人和許榮慶心裡會不痛快,卻仍是道:“我若是沒有記錯的話許青一家如今還在許府住著?嬌嬌之前和許青一家鬧的那般勢同水火,如今她失憶了,晚輩怕她應付不來許青一家。”

  他又道:“也許老夫人覺得我太多心了,但是……嬌嬌出事之後,我再也不想讓她發生任何可能危險的事情了,寧安郡主這樣故意引你們來可能也是為了讓她回許府,她與嬌嬌一向不對付,連同許青一家使出什麼暗箭也未嘗不可能。”他看著阮流君嘆氣道:“晚輩實在是怕了,就算老夫人怪罪,我也想將嬌嬌留下來。”

  將流君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光幕裡的白字都在為裴迎真說好話——

  來看裴迎真:主播生氣啦?不要生真真的氣嘛,反正你們以前也就成親了,雖然真真有點臭不要臉,但是是真的愛你喲。

  宅鬥萌:女主就不要矯情了嘛,男主一心一意都是為你著想,但我還是認為女主回去的好,還沒成親就住在一起傳出去太不好聽了,就算男女主不介意,可許家也是要臉面的吧。

  奸臣愛好者:可是裴迎真分析的也很有道理啊,萬一回去真出什麼事怎麼辦?老太傅這邊人少也安全。

  霸道總裁:可許老夫人一定會不同意吧,而且會生氣吧?

  阮流君偷偷看了一眼裴迎真,他正看著自己,她又忙收回眼睛看老夫人。

  許老夫人原本是生氣的,嬌嬌回來了裴迎真不送回許家,不聲不響的讓她擔心,如今又說嬌嬌回許家不安全,那是她的家,哪裡有回家不安全的一說。

  可聽他坦坦白白的說明後,又忽然有些感動,他是真心實意的在為嬌嬌著想,他對嬌嬌的心思,許老夫人是明白的。

  許榮慶剛要說話,許老夫人就拉住了他,對裴迎真嘆息道:“你這孩子的心思太深太重,但你為嬌嬌考慮的我也明白。”

第九十九章

  許榮慶剛要說話,許老夫人就拉住了他,對裴迎真嘆息道:“你這孩子的心思太深太重,但你為嬌嬌考慮的我也明白。”許老夫人拉著阮流君想了一下,平心靜氣的道:“你對嬌嬌的心意我明白,你擔心的這些並非沒有道理,只是你也應當想想,嬌嬌如今還未出嫁,留在你這裡會被風言風語傳的多麼不堪。”

  她看裴迎真愁眉深鎖又道:“你應當也想到了,寧安郡主既然告知了我們嬌嬌在太傅府上,等到明日,後日,她也會宣揚的人盡皆知,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和個男人住在一起,就算你不在意,但總是該為嬌嬌想想,你們男兒家或許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是對於一個姑娘家來說,名節何其重要。”

  老夫人這番話確實令裴迎真啞口無言的皺緊了眉,確實如此,流君回京一事怕是瞞不住了,再讓她住在這裡只會被有心人傳的萬分不堪,流言比刀子還可怕。

  他又看一眼阮流君,他多想今日,明日就娶了她,名正言順的守著她,可是他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許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道:“你放心,嬌嬌是我的親孫女,她比我的命都重要,我是不會允許她出一點岔子的。許青一家在剔除族譜之後我就沒有再准許他們過來前院,如今接嬌嬌回去,我更是不會讓她們靠近嬌嬌一步的。”她明白裴迎真,她在年輕的時候也喜歡一個人覺得時時刻刻要守著他,“你也該知道李芳大病一場怕是床都下不得一步了,許青和許丹輝也被降了職,他們如今已經自顧不暇了。”看他仍是不放心又道:“我堂堂侯爺夫人連我自己的親孫女都護不住嗎?”

  “晚輩不敢。”裴迎真無可奈何的道,卻知道他根本沒有一個妥善的辦法留下流君。

  連老太傅都說:“迎真,你考慮的太過了,許丫頭是回她自己的家,許家如今也只有老夫人大夫人和許家哥兒,還有誰能對她不利的?”

  裴迎真緊緊皺著眉,是啊,他確實考慮的太過了……他看著流君,只覺得一顆心都為她提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流君這一次之後他真的,怕極了。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白字——

  宅鬥萌:男主有點被害妄想症啊,其實如果按照現在的局勢分析,許青一家已經一敗塗地了,連見估計都見不著,怎麼可能害女主?許老夫人雖然有些糊塗也不是傻子,反而是和男主繼續住在一起不妥,要是住在一起真傳出去女主以後還做不做人了。

  來看裴迎真:哎,我也好擔心主播啊,主播現在啥都不記得了,老是感覺離開我真就誰也不能相信了。

  今天來看裴迎真:主播回去是不是就沒有糖吃了?

  最愛病嬌變態:那……真的就要回去了嗎?吃糖的日子這麼短暫嗎?

  霸道總裁:沒事,大家也不要太擔心,主播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不是還有我們嗎→_→我們可以劇透啊,而且看剛才主播跟寧安說的那幾句話,主播也不是變傻了,不至於連許青一家都對付不了。

  馬甲1號:說不定明天我們的解藥就申請下來了,你們不要太擔心。

  裴迎真最後再三猶豫,還是決定尊重許老夫人的決定,流君如今畢竟是許老夫人的孫女,他沒有權利也不能阻止她。

  阮流君一直沒有說話,她很放不下庭哥兒。

  偏偏這會兒裴迎真怕庭哥兒亂說話,便沒有讓庭哥兒過來。她留心的四處看了看,沒有看到庭哥兒。

  裴迎真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的在她身側低聲道:“庭哥兒在書房,你不必擔心他,我和恩師定會盡心盡力的照看他,我會常帶他去看你。”

  阮流君有些情緒不高的點了點頭,許老夫人考慮的都是為她好,她明白的,她只是不安心。

  她陪著許老夫人坐上了馬車,忽然看不到裴迎真她莫名其妙有些慌張起來,如今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嶄新的,未知的,她像是突然重生了一般,到了一個她完全不記得的世間,裴迎真是她唯一熟悉的。

  她緊張的坐在那裡,馬車一動她心裡就慌了一下,忙伸手挑開車簾想看一看裴迎真,一挑開就看到裴迎真打馬在她的車旁,似乎是感應到了一般,裴迎真轉過頭來就看到了她。

  裴迎真忙俯下身來輕聲問她:“怎麼了?”

  阮流君抓著車簾看著他,抿了抿嘴問他,“你……你會送我回去嗎?”

  裴迎真便在她眼前展開眉頭笑了起來,伸手撥了撥她額頭的碎發道:“會,我會送你回去,讓你熟悉一下再離開,你不要怕,許家人都是疼愛你的好人,沒事的。”

  阮流君輕輕縮了縮脖子,心裡奇妙的安定了下來,點了點頭放下了車簾。

  馬車搖搖晃晃的行駛起來,許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嘆氣道:“嬌嬌不要怕咱們家人少,很快你就又熟悉了,香鈴和李媽媽都在等著你呢。”

  老夫人的手掌粗糙又溫暖,令她慢慢放鬆下來,對她笑了笑,點了點頭。

  彈幕裡玩笑道——

  我愛主播:主播不生裴迎真的氣啦?

  裴迎真的大老婆:夫妻倆哪有什麼氣不氣的嘛,我老公裴迎真也最多就是嘴上占了一下便宜,連親都沒有親到。

  我也叫許嬌:主播小天使,我從來不騙人,你們倆以前真的就差拜堂成親了,親都親膩了,好幾次車都差點開起來,還是主播主動的呢。

  馬甲1號:開車的意思就是圓房,給主播重新科普一下。

  真的?

  阮流君心裡驚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她以前……還主動親過裴迎真?這麼主動嗎?

  她看著彈幕裡的白字事無巨細的給她複述她從前如何如何主動的親裴迎真,在哪裡,喝了什麼酒,說了什麼話,差點將裴迎真給睡了……越說越過分,臉紅的像喝多了一樣。

  許老夫人不明所以的看她的臉忙問:“嬌嬌不舒服嗎?怎麼臉這樣紅?”

  阮流君忙摸了摸臉緊張道:“沒有……就是太熱了,車裡太熱了。”

  “怎麼給熱成這樣。”許老夫人笑道:“祖母還擔心你凍著呢,穿的這樣少。”她如今穿的衣服也不知是裴迎真哪裡找來的,又單又薄。

  阮流君摸著臉心虛的故意不去看彈幕,好容易到了許府。

  許榮慶扶著她和老夫人下了馬車,剛一進到府中大夫人沈薇就帶著香鈴和李媽媽迎了出來。

  沈薇一看她眼睛就紅了,拉住她看了又看道:“瘦了,小臉都瘦成了這般樣子,一定是累壞了。”

  阮流君看著她,裴迎真在旁邊小聲提醒道:“這位是大夫人,你父親的髮妻。”

  彈幕裡也科普給她——

  科普小馬甲:大夫人沈薇,許嬌父親的青梅竹馬,由老夫人做主嫁給許嬌父親,被許父辜負帶著丫鬟私奔,生下許嬌與許榮慶,多年之後許父許母雙亡,兩兄妹經歷坎坷認祖歸宗,被大夫人認在自己名下,成為許家嫡孫嫡孫女,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Ps:沈薇之前被許青(許老夫人的庶子)一家害得小產生下死胎,得了失心瘋,後來在主播和許榮慶的幫助下康復,並且查出真凶,許青一家才被剔除了族譜。

  奸臣愛好者:哇!科普總結的好到位啊!

  霸道總裁:怎麼總感覺進入了新的遊戲,主播重生成許嬌第一章——回許府。

  阮流君看完科普便要給沈薇行禮,沈薇忙托住她將她摟在懷裡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這孩子要讓人擔心死了。”

  許老夫人見她要哭便笑道:“嬌嬌回來是好事,快別招她哭了,進去再好好說。”

  沈薇便擦了眼淚連連點頭,拉著許嬌進屋。

  進了屋子,香鈴和李媽媽也激動不已的來向阮流君請安,裴迎真又小聲提醒了她們是身份。

  阮流君點了點頭。

  坐在一旁的沈薇詫異的看著兩個人的小互動,忙看許老夫人。

  許老夫人知道她在詫異什麼,便將嬌嬌失憶一事簡單的向她說明了,又怕她問東問西的令嬌嬌傷心不開心,便道:“只要人平安回來就好,忘了咱們就再記起來,咱們一家子在一起,來日方長。”

  沈薇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便也點頭,寬慰了許嬌兩句。

  阮流君看著她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許家人丁簡單,也當真都是極好的人,根本無需擔心什麼。

  一屋子人正關心切切的問阮流君餓不餓,累不累,外面的丫鬟便進來報道:“老夫人,隔壁的許丹夕小姐聽說咱們小姐回來了,想過來瞧瞧小姐,被家丁攔在隔壁,不知道老夫人准許不准許?”

  老夫人笑容頓了頓道:“我們許家的事與她無關,讓她不必過來。”想了想又叫住小丫鬟道:“順便告訴她,讓他們一家速速搬離許府,隔壁的院子我打算重新修葺給榮慶住。”

  小丫鬟應是退下了。

  裴迎真坐在一旁看著,稍微安下心一點,想了想起身對老夫人道:“晚輩想去隔壁院子看一看。”

  許老夫人知道他還是不放心,便點頭讓他去吧。

  裴迎真又扭頭對阮流君道:“我一會兒就回來。”見阮流君點了點頭,他才離開出了房門。

  阮流君一邊聽著許老夫人她們說話,視線卻一直追隨著裴迎真,知道許榮慶笑她道:“嬌嬌收收你的眼,我就有點奇怪啊,怎麼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偏偏就記得裴迎真呢?”

  阮流君收回眼看許榮慶,認真的答道:“我也並非是記得他,只是他……救了我,對我好,我失憶後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他。”

  許榮慶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道:“大概就是那種小雞第一次破殼而出看到的第一個‘東西’都會以為是它娘?”

  許老夫人被逗笑了,笑罵道:“胡說八道什麼,不要欺負你妹妹。”

  許榮慶道:“我沒胡說嘛,你看看嬌嬌如今就跟裴迎真那小子親,可不就是把他當成‘母雞’了嗎?我這可是在書上看到的。”

  阮流君也被他逗樂了,抿嘴道:“你還會看書?我記得你好像從來不看書的。”話一出口自己也呆了一下。

  許榮慶一喜,“你想起來了?想起來什麼了?”

  阮流君皺眉想了想,又搖頭道:“好像……就是一種感覺,覺得你應該是不愛看書的。”

  許老夫人拉住阮流君笑道:“看看,就算是失憶了也是一家人,那種感覺還是在的。”

  大夫人打趣道:“別的都記不得,唯獨記得你這個大哥不愛看書,可見她對你不愛看書印象多麼深刻。”

  許榮慶撇了撇嘴故意道:“那這次嬌嬌你可記錯了,大哥我學富五車,特別愛看書,到了手不釋卷的地步,比裴迎真那小子還有才學。”

  阮流君看著他皺了皺眉道:“我不信。”

  許老夫人摟著她便笑開了,“我們嬌嬌只是失憶了,可不是好糊弄的,你少唬她。”

  “可不是。”大夫人也笑道:“榮慶說愛看書這等謊話就是我失憶了,我也不信。”

  許榮慶悻悻的坐到一邊,“好容易有這樣一個好機會讓嬌嬌對我刮目相看,祖母和母親還不幫著我。”

  許老夫人又笑罵了許榮慶兩句,讓他少哄騙許嬌,便讓人備午膳給許嬌補一補。

  阮流君看著屋子裡說說笑笑的一家子也鬆下心的笑了笑,她如今倒覺得真的失憶了也並沒有那麼可怕,她不太清楚從前的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但似乎她的身邊都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午膳備好時許老夫人將裴迎真請了回來,留他一塊吃午飯。

  他也想多陪流君一會兒,便留了下來。

  等用完了午膳,已是下午了,外面的小丫鬟進來稟報道,大理寺的寺正在府外找他。

  他便皺了皺眉,這個時候來找他?是哪裡出了問題嗎?

  許老夫人開口道:“你若是忙就先去吧,嬌嬌這裡你不必擔心,等你得空了就來看她,晚膳我差人去請老太傅,你也一起過來。”

  裴迎真點頭應是,他起身看了阮流君一眼,對她道:“流君,我要走了。”

  阮流君不知為何心頭沉了沉,起身問他道:“你晚膳會過來嗎?我是說,你要是有空的話。”

  “會的。”裴迎真道:“有沒有空我都會過來。”他看看許老夫人又看阮流君,“你不送送我?”

  “送。”阮流君又覺得自己太過直接,向許老夫人看了一眼,“祖母,我去送送他。”

  “去吧。”許老夫人命人拿披風來給她披上,“外面冷,注意些別著涼了。”

  阮流君拉著披風應了一聲,便跟著裴迎真出了門。

  兩人並肩走下石階,走上那條熟悉的迴廊,裴迎真忽然輕輕拉住了她的手,問她:“害怕嗎?”

  那迴廊下細細的涼風吹的花影浮動,阮流君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慢慢放鬆下來任由他握著,搖了搖頭,又問他,“你方才去哪裡了?”

  裴迎真不隱瞞她道:“我去見了李芳和許丹夕,讓她們明白想要自保就老老實實的搬出許家,本分一些。”又道:“你放心,用不了兩日她們一家就會搬出許府了。”

  阮流君驚訝的看他,“你怎麼做的?”

  裴迎真低下頭來,看著她笑了笑低聲道:“流君現在還不知道我代任了大理寺少卿吧?”

  阮流君驚訝至極,她一直以為……裴迎真如今就是個狀元郎,無官無職……怪不得那個女探花要稱他一聲大人。

  彈幕裡也驚奇——

  最愛病嬌變態:什麼時候的事情!什麼時候我真已經高升了!出京前不是還什麼都不是嗎!

  來看裴迎真:厲害啊!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奸臣愛好者:我估計是他帶回寧樂公主之後吧,聖上要將此案交給他來辦理就得給他個身份,所以就代理大理寺少卿了。

  果然,裴迎真道:“聖上命我查辦謝紹宗,所以給了我這個官職。”他拉緊阮流君的手,“所以我告訴李芳和許丹夕,三天之內不搬出許府,我就只好請她再回大理寺住上一段時間了。”

  彈幕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李芳一定嚇得屁滾尿流,畢竟她是進過大理寺落了一身病的人,裴迎真可以,壞人當的很優秀。

  阮流君看了看裴迎真,又看了看他,忍不住道:“你好像很厲害。”

  裴迎真的脣角就翹了起來,對她道:“多謝夫人誇讚,還是不夠很厲害。”

  一聽‘夫人’兩個字,阮流君就羞惱的要掙開他的手,“你這個人……不要趁著我失憶了就哄騙我,占我便宜。”卻被裴迎真緊緊的攥了住。

  裴迎真笑著攔住她披風下的腰道:“怎麼能叫哄騙你呢?遲早的事情,若非你沒過孝期,你早就是裴夫人了。”

  阮流君被他扣著腰,貼在他懷裡就頓步在了長長的迴廊下,她臉一定紅的厲害,她不敢看裴迎真眼睛裡的自己,去推他的手道:“不要臉,我現在可沒說要嫁給你……”

  “不嫁給我你要嫁給誰?”裴迎真笑吟吟的看著她,看她脖子都紅透了,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夫君都叫過了,哪裡能反悔?我們以前可是同床共枕過的。”

  阮流君耳朵被他的氣息吹的要化掉了,頭皮發麻的慌忙伸手捂住耳朵,又羞又惱道:“裴迎真!你……你不要胡說!”

  “我沒有。”裴迎真圈住她道:“我說的句句實言。”

  彈幕裡也在瞎起哄,一句一個:主播他說的都是實話,我們都是證人。主播我們可以給你重新複述還原一下當時的場景。

  阮流君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反駁他。

  裴迎真忽然飛快的在她捂著耳朵的手指上親了親,阮流君毫無招架之力,等她反應過來,裴迎真已經換了令一種神情看著她問道:“我曾經也這樣親過你,還記得嗎流君?”

  阮流君捂著被他親過的手指低頭推開他道:“你以前也是個臭流氓。”

  裴迎真笑吟吟的鬆開她,不再鬧她道:“我當真要走了,等我忙完就再來看你,你要自己小心。”

  阮流君不滿的道:“我只是失憶了,又不是傻子。”

  “是啊。”裴迎真伴著她往外走笑道:“可我這個傻子不放心你。”他走下迴廊,又對阮流君伸了手。

  阮流君臉上的紅暈還沒消,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是將自己的手指交在了他的手中,讓他牽著自己。

  明明是不短的路,卻好像只走了兩步就到了府門前。

  女探花靠在門口的石獅子上對裴迎真揮了揮手。

  裴迎真便轉身對她道:“那我走了,你快些回去吧,外面冷。”他又握了握阮流君的手指才鬆開。

  阮流君看著他要走,忙又叫了他一聲:“裴迎真。”

  裴迎真回過頭來,“嗯?”了一聲。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今晚大概什麼時候會過來?會很晚嗎?”

  裴迎真看著她扶著那漆紅的大門站在那裡,不知為何覺得這次分別比哪一次都讓他捨不得。

  她從來沒有這樣依靠過他,像個等候大鳥歸巢的小鳥,她一定覺得很不安才會這樣再三的問他。

  裴迎真忍住又要走回去的腳步對她道:“不會很晚,晚膳時我一定回來。”

  阮流君點了點頭,在裴迎真的注視下慢慢轉過身回了府。

  裴迎真等她走遠了才回過頭快步走下了石階,問女探花道:“怎麼了?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是。”女探花直截了當的道:“我去帶聞人云世子的時候,謝紹宗見到了聖上,他不知和聖上說了些什麼,聖上忽然說要暫時將此案押後,將謝紹宗放了。”

  裴迎真腳步一頓,“放了?”

  女探花點了點,“是放了,聖上說三日之後再審理此案,這之前只要保證謝紹宗不出京,就不讓我們的人監管謝紹宗。”

  放了謝紹宗……

  裴迎真眉頭緊的沒有鬆開,又問她,“可知道他和聖上說了什麼?”

  女探花搖頭道:“當時聖上單獨召見了他,沒有人知道他和聖上說了什麼。”她嘆了口氣,“就這樣放了謝紹宗實在是太讓人惱火了,李大人已經去宮裡見聖上了,還不知道情況如何。”

  “那謝紹宗人呢?”裴迎真翻身上馬問道。

  “還在大理寺。”

  等裴迎真火速趕到大理寺之時謝紹宗正好和聞人云以及寧安一前一後出了大理寺。

  幾個人在大理寺門前相遇。

  聞人云臉色不好的瞪了一眼裴迎真,先一步上了馬車,隨後對遲遲沒上馬車的寧安喝道:“你還站在那裡等什麼?還嫌丟人丟的不夠嗎!”

  寧安臉色難看的低了低頭,緊跟著上了馬車。

  等那馬車在聞人云的喝聲中走了,女探花才低聲道:“世子夫人有孕在身,九王爺入宮請了聖旨將她保了出去。”

  裴迎真如今已經不關心這些了,他眉頭緊蹙的看著走出來的謝紹宗。

  謝紹宗受了不少刑,臉上青青腫腫的,身上也滿是鮮血和鞭痕,被人扶著腳步都不穩,他沒穿鞋子,腳上的指甲被撥的差不多了,血淋淋的。

  裴迎真只恨沒有先讓人閹了他。

  謝紹宗卻是對他一笑,扶著那人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裴迎真眼前道:“很失望的裴少卿?你費勁心思我還是活著走出來了。”他抬起血淋淋的手讓裴迎真看了看,笑道:“你一擊不死,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裴迎真也看著他,慢慢笑道:“是嗎?你以為得了三天苟延殘喘的機會就能活命?三天之後,只要你再進這大理寺,我一定親自招待你。”

  謝紹宗悶咳兩聲道:“那就走著瞧。”說完扶著侍從要走。

  裴迎真忽然又道:“是你利用寧安引我去許府的吧?”

  謝紹宗笑了笑,“不然我怎麼又機會見到聖上?”

  裴迎真攥緊了手指,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寧安的目的只是為了引他在許府不得脫身,為謝紹宗爭取時間。

  “你當真的絕情到了極點。”裴迎真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謝紹宗留下的血跡,“你就不怕這般的利用寧安,她在王爺府會難以立足嗎?”

  一個本就被詬病的婦人,為了之前就傳出過風言風語的男人出入大理寺,她的丈夫再如何也會計較的吧。

  謝紹宗沒有答他,被扶上了馬車,如今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唯一要達到的就是活下去,想盡一切辦法讓裴迎真萬劫不復。

  裴迎真在謝紹宗離開後,打馬趕去了宮中。

  聖上沒有見李秀,也沒有見李雲飛,他正在陪皇后練字,聞人瑞卿和端木夜靈都在。

  裴迎真在大殿外侯了半天,眼看著暮色四合,皇后帶著端木夜靈和聞人瑞卿退了出來,聖上才召見了他。

  端木夜靈看到他,幾乎想將他活刮了。

  她似乎剛剛哭過,眼睛又紅又腫。

  裴迎真卻是沒有多看她一眼,向皇后和太子行了禮便進了大殿中。

  皇后帶著端木夜靈走遠了,走到了夜色下的百樂池才對她冷笑一聲道:“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夜靈,他是差點害死你,害死整個端木家的人,你可真有眼光。”

  端木夜靈慌忙跪了下來,“姑母……”她鼻頭髮酸,“夜靈知錯了。”

  聞人瑞卿卻是一句不敢言語。

  皇后卻不再與端木夜靈說話,而是轉身看住了聞人瑞卿,“你呢?”

  聞人瑞卿一愣,抬頭看她。

  皇后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臉上,“啪”的一聲扇的他踉蹌了半步,“你以為你很聰明嗎?你知不知道整個端木家差點就毀在了你手上!”

  聞人瑞卿低著頭沒有說話。

  “就為了一個姓陸的丫頭,你居然敢跟謝紹宗聯手幹出這等事來!你以為聖上不敢廢了你廢了我嗎!”她看著聞人瑞卿不服氣一般的樣子,心頭的火如何也壓不下去,這次若不是夜明盡早的沒有讓大哥進京,謝紹宗死咬著承擔下所有罪名,皇帝會這麼輕易的放過瑞卿和夜靈?

  “你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遲早有一天會死在自己手裡!”皇后氣的一眼都不想再看他們,讓他們各自回去好好的面壁思過。

  聞人瑞卿站在那裡聽她罵著也不吭氣,等到她走了,抬頭摸了摸發麻的臉頰,轉身走了,低聲吩咐親信小太監道:“謝紹宗回府了嗎?去他那裡。”

  大殿裡不知燃著什麼香,冷淡又清幽。

  裴迎真站在大殿中等著聞人安將最後一個字寫完,才開口道:“聖上下令放了謝紹宗?”

  聞人安揮手讓他過來,“來瞧瞧朕寫的這幾個字如何。”

  裴迎真走了過去,落目瞧了道:“銀鉤玉唾。”

  聞人安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笑道:“一聽就是敷衍。”他將筆丟在一邊,“若是謝卿,他定能誇的恰到好處,不露痕跡。”

  裴迎真輕輕動了動眉頭,“微臣並不擅長鑒賞。”

  聞人安笑了笑坐下道:“是朕下令放的人,朕也知道你和李秀來的意思,沒見李秀是因他腦子太刻板不懂變通,但你不同,你一定能明白朕的意思。”

  裴迎真低頭看著桌上的字道:“微臣愚鈍,還請聖上明示。”

  聞人安手指一下一下的輕輕叩在桌子上道:“朕給你機會,命你查辦此案的目的並不是單單除掉謝愛卿,你不懂嗎?”

  “微臣明白。”裴迎真道:“謝紹宗雖然一力承擔下所有的罪責,但只要聖上再多給微臣兩日,定然能逼問出來。”

  聞人安看著裴迎真忽然道:“謝紹宗跟朕說,端木夜明沒有入京而是去攔下他父親是得了你的授意。”

  裴迎真便撩袍跪下,“微臣與端木夜明以及端木夜靈一向不和,這些聖上是清楚的,微臣怎麼可能授意他安全逃脫?況且微臣怎會不明白聖上命端木夜明隨我找回公主的意思?微臣會冒著被聖上降罪的危險放走他?謝紹宗如今是被逼急了,隨便咬住微臣,他可有證據?”

  聞人安看著他又慢慢笑了,“朕也並未信他,只是如今端木夜明和他父親遲遲不肯入京,謝紹宗又將抵死不願意開口供出端木家和太子,朕也很難辦。”他低頭撥弄著腕上的佛珠,皺眉道:“非但不能斬草除根,反而打草驚蛇了,裴迎真,你這次令朕很失望。”

  裴迎真皺緊著眉。

  “朕一向不喜歡用鈍刀,所以朕決定再給謝紹宗一次機會,畢竟朕用了這麼多年,他這把刀朕用著還算順手。”聞人安一粒一粒的撥過那些佛珠,嘆息道:“姑且再給他三日的時間,也再給你幾日的時間,朕要看看你們這兩把刀,誰更鋒利,更順手一些。”

  裴迎真在那大殿之中第一次生出一種他機關算盡,都不如皇位上這個人隨便翻翻手掌。

  聖上並不信任他,他或許更信任謝紹宗,那個替他做盡齷蹉事,跟著他從皇子到九五之尊的謝紹宗。

  這種感覺從這一刻起,揮之不去。

第一百章

  裴迎真從大殿裡退出來之前太醫低著頭進殿來稟報,貴妃娘娘的胎有些不穩,但暫時沒有什麼大礙。

  聞人安揮手讓裴迎真下去,裴迎真退到大殿門口時頓了頓腳步,就聽到聞人安疲憊的問那太醫,“可診出來是男是女?”

  太醫答道:“回聖上,從脈象上來看應該是為皇女。”

  他聽到聞人安似有似無的笑了一聲道:“皇女好,皇女不令人太傷心。”

  裴迎真跨出了大殿,外面已是夜深,星月孤孤寂寂的布置在夜空中,被風吹的餘輝冷淡。

  已經這麼晚了……流君該是已經用過晚膳了吧?

  裴迎真匆匆忙忙的往宮外趕去。

  許府上,老夫人一早就將老太傅請了過來,太傅還帶了庭哥兒來,一等再等沒有等來裴迎真,差人去大理寺問過,說是裴迎真進宮去了,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

  老夫人不好讓老太傅等著裴迎真,便先開了晚膳。

  等晚膳吃過了,裴迎真還沒有來。

  庭哥兒年紀小,撐不住的趴在阮流君的膝蓋上睡著了,老太傅瞧了一眼起身道:“時候也不早了,迎真那邊怕是一時脫不了身,等他明日得空了我再讓他來向老夫人賠罪,今日就先告辭了。”

  老夫人也是有些睏倦了,讓沈薇拿了披風將睡著的庭哥兒裹好送出去,沈薇極是喜歡庭哥兒,怕丫鬟抱不好親自將庭哥兒抱起來裹在懷裡。

  庭哥兒在她懷裡拱了拱就又睡著了,細皮嫩肉的像個麵團捏的小人兒。

  老夫人也十分的喜歡庭哥兒,乖乖巧巧的也不鬧人,聽說是老國公的獨苗苗又覺得小小的孩子無父無母無家可歸太可憐,便對老太傅道:“我和庭哥兒這孩子十分投緣,看著他打心裡喜歡,老太傅若是不介意就常帶他過來玩玩,薇薇和嬌嬌如今也在府中閒著無聊,就當是做個伴兒。”

  老太傅便欣慰的笑著應下了。

  沈薇抱著庭哥兒親自送上了馬車。

  阮流君陪著她送走老太傅在那黑漆漆的長街上看了一小會兒,她有些擔心裴迎真,他說了會來肯定不會隨意失約的,她怕他出了什麼事。

  “進屋吧嬌嬌。”沈薇攬了攬她的背。

  阮流君便笑了笑隨她一同進了房中。

  進去就聽到老夫人在半真半玩笑的同許榮慶道:“我看啊,該早些把你的婚事給辦了,你好為許家生個小重孫,你看你母親看到小孩子就走不動路了。”

  沈薇便笑道:“是啊,我這心裡是當真的喜歡小孩子,那樣白白嫩嫩的說起話來多招人喜歡,我看不如過了今年就將寶珞娶進門來,日後我這心也就定下來了。”

  許榮慶被打趣的臉紅,嘟囔道:“這個也不是我說了算的,我倒是想早點……”

  阮流君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那裡,沈薇笑著問她,“嬌嬌還記得杜姑娘,寶珞嗎?你的準大嫂。”

  阮流君回過神來想了想,輕輕搖頭道:“我不太記得了。”

  彈幕裡就給她科普——

  科普小馬甲:杜寶珞,杜太醫的二女兒,你大哥的意中人,歷經波折才定下了親,是個開朗的好姑娘,主播以為和她關係很不錯。

  “不記得沒關係。”沈薇拍了拍她的手道:“過兩日咱們叫上杜姑娘一塊去踏青,重新認識認識,杜家也都是寬厚仁善的人,嬌嬌不必擔心。”

  阮流君點了點頭,又心不在焉的陪著說了兩句,老夫人就熬不住的要去睡了。

  沈薇扶著老夫人去安寢,阮流君剛退出房門,香鈴就來報道:“小姐,有人來瞧你了。”

  她一喜,忙問:“是裴迎真嗎?”

  香鈴抿嘴笑道:“小姐眼裡就只有裴少爺一人,是陸楚音陸小姐,正在房中等著您呢。”

  陸楚音?

  阮流君皺眉去看彈幕裡的科普——

  科普小馬甲:陸楚音,當朝貴妃陸楚楚唯一的妹妹,父親是殉國的將軍,兩姐妹打小父母雙亡被太后撫養長大,非常受太后的寵愛,是個傻白甜沒心眼的姑娘,被京中名媛圈的閨秀們排擠,被腦殘太子喜歡求而不得的迫害,主播是她唯一的朋友,主播以前可喜歡她了,感情深厚,沒啥毛病,就是太愛哭了點。

  她唯一的朋友。

  阮流君跟著香鈴快步回了房,開門就去就瞧見一個圓圓臉的姑娘坐在那邊,瞧見她眉眼頓時一喜就起身撲了過來。

  “許姐姐!”陸楚音撲過來一把抱住了阮流君。

  阮流君被她抱的險些要摔倒,慌忙摟住她,就聽她一哽一哽的哭了起來,阮流君嚇了一跳,還當真是愛哭的小姑娘啊,忙問她:“怎麼了?怎麼哭了呢?”

  陸楚音抱著阮流君慌忙擦了眼淚,拉著她的手將她扶坐在椅子上道:“許姐姐你好不好?我聽李雲飛說你受傷了?哪裡傷到了?敷藥了嗎?還疼嗎?”又忙提了提桌子上的禮盒道:“這些都是補身子的,還有外敷的膏藥,特別的靈,一涂就好,不會留疤,許姐姐哪裡傷了一定要好好擦藥,不然留了疤該難過了。”

  她一連串的發問讓阮流君笑了,她腮上還掛著淚,眼睛裡寫滿了擔憂,不住的跟她說這個好,那個好,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竟是比她自己還要緊張。

  阮流君伸手拉住她,讓她坐下笑道:“我很好,傷也已經要好了,你不必擔心。”

  陸楚音看著阮流君,低頭看她的手背,那白白細細的手背上刮傷已好的差不多,疤痕卻還沒有消下去,她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小聲問她:“還疼嗎?”

  阮流君自己倒是沒怎麼留意那些傷痕,也不記得是怎麼落下的,便笑道:“不疼了,已經好了。”

  陸楚音的眼圈就是一紅,酸酸澀澀的道:“怎麼會不疼呢?當時一定疼死了……我聽李雲飛說了,許姐姐是為了救他才受傷的,還被謝紹宗抓走了。”她抬頭看著阮流君,蹙著細細的眉頭,“許姐姐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阮流君有些抱歉的道:“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但我知道你是誰,你是楚音。”

  陸楚音的眼淚就再忍不住的從眼眶裡滾了出來,抓緊阮流君的手竟不知該如何告訴她自己心裡的感激之情,愧疚之意,只喉頭髮顫的叫了一聲:“許姐姐……”

  阮流君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安慰道:“你不要太難過,我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困擾,之前或許受了些傷但如今全好了,也不怎麼難受,忘記的那些我如今也會慢慢記起來的,不必為我難過。”

  陸楚音俯身輕輕抱住她的腰掉著眼淚道:“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從我們相識以為許姐姐總是幫著我,從未嫌棄過我……你如今又為李雲飛做了這麼多,我……我跟他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才能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

  她聲音軟軟的哽著,像個不會表達的小姑娘,恨不能將所有自己擁有的都償還給阮流君。

  阮流君伸手輕輕撫著她的背,心中忽然又慶幸又感動,她不記得自己從前是個怎樣的人,可她想從前的她應該是個很幸福的人,身邊有這麼多真心待她,心底柔軟的好人。

  “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了,但我以前既然決定對你好,為你做這些,肯定是心甘情願,打心底裡想讓你開心的。”阮流君扶她坐起來,托著她的臉為她擦掉眼淚笑道:“所以你只要開開心心的就是報答我了,瞧你哭的,臉都花了。”

  陸楚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伸手又抱住她的脖子道:“許姐姐這樣好的人,一定會有福報的。”

  阮流君抱著她便笑了,“是嗎?那我希望菩薩保佑我在意的人都平平安安的在我身邊。”

  “肯定會的。”陸楚音篤定的道:“你和裴迎真大哥都會平平安安的,一輩子在一起。”

  是嗎?

  阮流君心裡輕輕嘆氣,希望菩薩能夠聽到。

  香鈴忽然在外面敲了敲門,推門進來笑道:“小姐,裴少爺來瞧您了,您要不要見?”

  阮流君心頭猛地一跳,‘要’這個字在口中滾了滾,又生生的咽了回去,鬆開陸楚音問道:“他如今在哪裡?”

  “就在府門口。”香鈴抿嘴笑道:“裴少爺問我您睡了沒有,若是睡了他就改日再來。”

  陸楚音忙擦乾眼淚,對阮流君道:“許姐姐快去見裴大哥吧。”她眼眶還是紅的就衝阮流君笑,“我就不打擾你們兩個人了,不然裴迎真大哥又要怪我了,我明日得空了就來看你。”起身要走,又想起什麼拿過桌上的外敷要給香鈴道:“這個藥是祛疤的,你記得每日兩次給許姐姐涂,一定要記得啊。”

  香鈴再三應下,她才放心。

  阮流君起身送她出去,在府門外見到了牽馬站在門口的裴迎真,他一抬頭就望向了阮流君。

  陸楚音上前支支吾吾的對裴迎真道:“這次多謝裴迎真大哥了,李雲飛沒有保護好許姐姐,裴迎真大哥別跟他生氣,等這件事情過去了我跟他一定好好的向裴迎真大哥答謝賠罪。”

  裴迎真看著陸楚音心裡覺得有些奇怪,她怎麼這樣晚了才能得空出來見流君?按照她的性格該是一聽說流君回來了就過來才是。

  他倒是沒有怪陸楚音和李雲飛,這件事本就不是他們的錯,錯在謝紹宗。

  “貴妃娘娘身子還好嗎?”裴迎真問她道。

  陸楚音就怕他怪自己,聽他這樣問便鬆了一口氣道:“阿姐身子挺好的,只是快到日子了身子笨重,夜裡總是睡不好,但太醫說胎像平穩沒有大礙,多謝裴迎真大哥掛心。”

  “那太后娘娘呢?”裴迎真又問她。

  陸楚音輕輕皺了皺眉道:“皇奶奶近來身子一直不太好,身邊離不了人,所以我才沒抽出空來瞧許姐姐,但太醫說過了春天天氣暖和起來就會好的。”又拉著阮流君道:“等許姐姐身子好一些了,就到宮裡來瞧瞧皇奶奶,她一直記掛著你。”

  阮流君點了點頭,送著她上了馬車。

  她在馬車裡探出頭來對阮流君揮手道:“許姐姐要好好養身子,我一有時間就過來看你。”

  “好。”阮流君看她月亮下皎潔的臉,笑了笑道:“過些日子我進宮去瞧你。”

  “一言為定。”陸楚音開心的眼睛彎成了細細的月牙。

  阮流君點頭應道:“一言為定。”

  陸楚音心滿意足的坐馬車離開。

  裴迎真等那馬車走遠了,伸手輕輕握住了阮流君的手道:“對不起流君,我有些事耽擱了,你沒有生氣吧?”

  他的手指是涼的,像是帶著風霜一般。

  阮流君扭頭看著他,他似乎很疲倦,眉頭還在輕輕蹙著。

  “吃過晚飯了嗎?”阮流君握了握他的手,問他道。

  裴迎真在她眼前鬆了一口氣,抱住她道:“還沒有,我不餓,我來看看你就好了。”

  阮流君任他抱著,仰頭看著天上清清冷冷的星月道:“不餓也總是要吃飯的,我讓廚房給你留了菜,你吃了再走。”

  裴迎真抱緊她,“恩”了一聲。

  這樣晚了,阮流君不好再驚動老夫人他們,便帶著裴迎真進府直接去了廚房,讓香鈴將菜都熱了一遍,就陪他在廚房吃晚飯。

  裴迎真看著一桌子的菜和坐在對面燈色下的阮流君,心像是喝了酒一般生出暖意,“這些都是你為我留的?”

  “我不記得你喜歡吃些什麼了,就讓廚娘餘外都留了一些。”阮流君為他盛了一碗熱湯,“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他伸手接過那碗熱湯放在手邊,忽然有些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從前從前,他一無所有時他最想得到的不過是像惠景一樣坐在父親的旁邊一起吃飯,不過是再晚的夜裡也有人陪他吃上一頓飯。

  他曾經沒有得到的,又以另外一種更幸運的形式彌補給了他。

  “謝謝你流君。”他輕聲說了一句。

  阮流君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笑了,“謝我給你留菜嗎?你這樣容易被打動?”

  裴迎真掀起眼瞼看定她,低頭笑了笑道:“謝謝你對我這麼溫柔。就算你不做這些,你也能輕而易舉的打動我,可是你還是待我這麼溫柔。”

  阮流君在對面托腮看著他,輕輕的笑道:“你也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她,笑了,“從未有人這樣評價過我。”

  “那大概……”阮流君跟著他笑道:“他們沒有看到你的溫柔。”

  光幕裡刷出一片粉紅色的彈幕——

  最愛病嬌變態:自動變色,戀愛粉。

  來看裴迎真:我真只對主播好溫柔好溫柔,一心一意的溫柔。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兩個人都有一顆柔軟的心啊,比心。

  霸道總裁:哎,我想煞風景的問一句,謝紹宗死了沒有?

  裴迎真這頓飯吃的又慢又墨跡,好容易吃完了,阮流君將他送走已經月上中天。

  阮流君回房倒頭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是被香鈴給叫了起來,香鈴急急忙忙,欲言又止的叫她起來,她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便問她怎麼了。

  香鈴也不知該如何說,“老夫人本來不讓奴婢叫小姐起來,可老夫人氣的不行,謝紹宗……不見小姐就是不走。”

  阮流君坐了起來,蹙了蹙眉,她記得的,她的腦海裡有一個清晰的影子,那個人死在裴迎真的箭下。

  彈幕裡告訴過她,謝紹宗是她的殺父仇人,最恨的人。

  “他不是被抓在大理寺了嗎?”阮流君起身穿好衣服詫異的問香鈴。

  “奴婢也不太清楚。”香鈴為她梳洗道:“他一大早就堵在咱們府門口要見小姐您,說有話要跟您說,老夫人趕都趕不走他。”

  彈幕裡一陣的我曹——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曹!謝紹宗怎麼還沒死?又活了???

  最愛病嬌變態:不是已經證據確鑿了嗎!怎麼又讓他跑出來了!

  奸臣愛好者:其實這樣才對……歷史上裴迎真沒有這麼快的除掉謝紹宗,還差一點時間。

  霸道總裁:禍害遺千年啊,真是陰魂不散。

  宅鬥萌:他來找女主幹嘛?想驗證自己那藥的效果?已經女主忘了對他的仇恨?

  來看裴迎真:可他不知道主播有我們,主播他的黑歷史可以讓科普君再給你科普一次,他是個非常非常噁心的人渣。

  阮流君洗漱完,邊出門邊問香鈴:“祖母和母親呢?她們怎麼樣?”

  “老夫人氣著了,被大夫人扶回房中了。”香鈴答道:“已經命人去鋪子裡請大少爺回來了,也去請裴少爺了。”

  阮流君皺了皺眉道:“這等小事怎麼還去告訴裴迎真了?他昨夜很晚才回去,今日還要去當職。”

  她先去老夫人那裡看過老夫人。

  老夫人怕她傷心,忙寬慰她不必理會,等榮慶回來處理。

  阮流君卻笑道:“祖母不必擔心,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不值當生氣。”她從前的事情一概不記得了,對謝紹宗根本連氣憤都談不上。

  她寬慰了老夫人便帶著香鈴出了府門,她在府門外見到了謝紹宗。

  他臉上淤青十分明顯,神容憔悴的被人扶著下了馬車,步履蹣跚的走過來叫了她一聲:“許姑娘。”問她,“你還記得我嗎?”

  阮流君瞧著他,他在期待,期待什麼呢?是他導致她失憶的,他以為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她淡淡的回答他道:“記得,欺師滅祖,害死老國公滿門的相國大人,謝紹宗。”

  謝紹宗臉色蒼白的皺了一下眉頭。

  她又道:“還有什麼?險些害死我的罪魁禍首?你如今應該是戴罪之身吧?來我許府門前,要見我是為了什麼呢?為了警告我不要亂說話,做不利的證明嗎?”

  謝紹宗看著她,心一點點冷透,只覺得她陌生至極,句句冷淡至極,那話語裡連恨都沒有,只是在嘲諷他。

  他喉頭動了動,放低聲音的叫了一聲,“流君……是誰告訴你的這些?”

  阮流君皺了皺眉,“還請謝紹宗大人不要這麼稱呼我,稱呼我許小姐。”她揮手讓香鈴退下去。

  “是裴迎真嗎?”謝紹宗又上去一步,憤怒的看著她,“他說的你就全信嗎?他怎麼不告訴你,你曾經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們曾經……”

  “謝紹宗大人,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阮流君冷冷淡淡的看著他道:“這些我知道了,那又如何呢?”

  謝紹宗頓在了那裡,那又如何呢……

  “你也說了是曾經。”阮流君道:“後來你不是背棄了我,利用了我,和那位叫寧安的郡主在一起了嗎?怎麼?你又背棄了她?還是她背棄了你?”

  謝紹宗忽然惱了一般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可以恨我怨我,但你這樣將過去的種種輕描淡寫的帶過……”是將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到如今的一切都否決了。

  他看著阮流君一字字道:“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寧安,今生前世我為的人,喜歡的人,只有你一個。”

  阮流君抬手沒有讓香鈴過來,她看著謝紹宗的手指哦了一聲道:“你如今是想來告訴我,你其實一直以來還記掛著我,想要和我再續前緣?”他的手上滿是傷口,幾乎握不緊阮流君,阮流君一用力就將手腕掙了開,“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殺人償命,你以為那些罪過忘記了,就可以一筆勾銷嗎?”

  她變得……那麼陌生。

  謝紹宗所有的怒火和慾念在她冷冷淡淡的語氣裡變得無所適從。

  阮流君只是對他道:“你想說的已經說完了吧?那還請謝紹宗大人不要堵在我們許府門前。”她轉身要走。

  謝紹宗忽然上前一把攔住她,怒極一般的對她道:“既然殺人償命那好啊,你以為裴迎真是個乾乾淨淨的好人?他曾經也害死了你的父親!”

  阮流君頓了頓腳步,抬頭看著他陌生又蒼白的臉,“是嗎?”

  “是,你只是不記得了而已。”謝紹宗道。

  裴迎真在不遠處頓住了要上前的腳步,看著阮流君的背影。

  阮流君是認真的想了想,又看謝紹宗道:“就算是吧,可我既然如今與他定了親,那就是說我以前已經原諒了他,那還有什麼好耿耿於懷的?”

  謝紹宗僵在了那裡。

  阮流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道:“難道謝紹宗大人不是該好好想想我以前為何可以原諒裴迎真,反而不能原諒你嗎?”

  謝紹宗看著她,喉頭如鯁在喉,他連唯一的執念都不知該放在何處,她已經不是恨他了,而是當他是個……該受到懲罰的陌生人。

  阮流君要繞開他回府,他又伸手來拉她。

  裴迎真就忽然出現在了身側,伸手抓住了謝紹宗的手,用力之大,握的謝紹宗舊傷開裂疼的他一皺眉。

  裴迎真伸手將他甩了開,護著阮流君退開了兩步。

  阮流君抬頭看到他,眉頭一鬆道:“你怎麼還真來了?不是該去大理寺當職嗎?”

  裴迎真換了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看著謝紹宗道:“謝紹宗,三天的時間你倒是很悠閑。”

  謝紹宗被隨從慌忙扶住才站穩了腳步,盯著裴迎真幾乎要將他看穿。

  裴迎真握著阮流君的手指低頭對她輕聲道:“你先回府去,這裡交給我。”

  阮流君看著他點了點頭,鬆開手就回了府,卻又在府門口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問裴迎真,“你是直接去大理寺嗎?需不需要留你的早飯?”

  裴迎真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我等會兒會進府看你。”

  謝紹宗站在那石階下看著阮流君點頭回了府,再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她明明什麼都忘了……明明連裴迎真都忘了……

  裴迎真目送她回了府才慢慢走下石階,站在謝紹宗眼前看著他,對他笑了一下道:“你很失望吧謝紹宗?你以為流君失憶了就可以將恩怨一筆勾銷,跟你從頭再來?你失算了。”他低下頭來,輕聲說:“她就算失憶一百次也是我的。”

  謝紹宗怒急攻心一把就攥住了裴迎真的衣襟,厲聲道:“裴迎真,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就算得不到她,也不會讓你得到她!”

  他鬆開手轉身就走。

  這一切都壞在了裴迎真的手裡,若不是裴迎真忽然將流君攔截回府,流君在他的身邊,今日她完全信任的就是他,只有他。

  他上了馬車,在那馬車裡將流了血的手指一點點解開紗布又重新纏緊,對隨從道:“進宮去,我要見太子。”

  裴迎真要去大理寺當職也沒有在許府留多久,吃了早飯便匆匆走了。

  阮流君在府上閒著無事,下午陸楚音來請她入宮去拜見太后她便隨著一起進了宮。

  先去見過了太后。

  太后躺在大殿窗下朝陽的軟塌上,正在喝藥。

  她並不記得太后從前是什麼樣子了,只彈幕裡驚訝的刷出——

  宅鬥萌:太后怎麼病成了這樣?

  奸臣愛好者:真的……太后現在怎麼病成了一把骨頭……陸楚音不是說太醫說會好嗎?這個樣子……

  霸道總裁:太后可不要死啊,太后一死,小白花的陸家兩姐妹可指靠誰啊。

  病的很嚴重嗎?

  阮流君上前行了禮,太后無力的笑著讓她起來,伸手招她過去,她便上前握住了太后的手,心裡驚了一下,太后的手皮肉鬆弛的機會就是皮白骨,軟綿綿的沒有一絲氣力。

  “你這丫頭,回來了也不來瞧哀家,是把你的皇祖母給忘了吧?”太后勉強的笑著與她玩笑。

  阮流君看過科普,知道她們的關係,便柔聲的安慰了兩句。

  太后問她傷勢如何,好不好,又替李雲飛和陸楚音謝過她,只說了沒兩句便累的一陣悶咳。

  陸楚音忙端來溫水道:“皇奶奶休息一會兒吧,等一下再讓許姐姐陪您說話。”

  太后疲倦的點了點頭,讓她們先去玩,竟就那麼疲憊的在榻上睡著了。

  陸楚音等太后睡著了,才帶著阮流君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嘆出一口氣道:“太醫說熬過了春天就好了,也不知道……”她看著迴廊外陰沉沉的天色沒有再繼續說。

  阮流君拉了拉她的手安慰了她兩句。

  陸楚音對她笑笑道:“不說這些了,我帶你去看阿姐,她肚子裡那位小混蛋如今可會淘氣了。”

  阮流君跟著她去了貴妃殿中,一進去就瞧見貴妃挺著個大肚子在窗下喂鸚鵡,她如今豐滿了許多,顯得愈發的溫柔。

  “阿姐怎麼不好好躺著啊。”陸楚音忙過去,接過她手裡的鳥食要幫她喂。

  陸楚楚卻是笑笑道:“還是我來吧,這隻鸚鵡打小被我養著通了人性,慣出了怪毛病,只我喂才肯好好吃。”又看到阮流君要行禮,伸手扶住她道:“快別見外,你能來瞧我比什麼都好。”她將最後那點鳥食丟在小碗裡,擦了擦手拉著兩個人坐下,細細問了阮流君身子可好些了。

  阮流君有些不好意思,她不過是受了一點點皮外傷倒是勞煩這樣多的人擔心她。

  陸楚楚卻笑道:“你如今可是我們陸家和李家的大恩人,怎麼關心你都不過分。”她握著阮流君的手只覺得如何感謝她都不夠,若非是她,楚音和雲飛怕是就毀了,她也不知如何賞賜她,那些賞賜倒像是看輕了她。

  她握著阮流君的手輕輕的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笑著問她,“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當我肚子裡這個小混賬的乾娘啊?”

  阮流君愣了一下。

  陸楚音立刻應和道:“好啊!許姐姐當乾娘再好不過了!就是不知道許姐姐嫌棄不嫌棄他太不聽話了。”

  “怎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阮流君忙道。

  那小東西似乎聽到了她們的話在阮流君的手掌下動了動,阮流君驚奇的睜大了眼,笑道:“他是在踢我嗎?”

  陸楚音將手放在阮流君的手背上便對那小東西道:“小混蛋不許踢許姐姐,這可是你的乾娘,你要是不聽話等你出世了就讓她揍你!”

  陸楚楚握著兩個人的手便笑了,“都是你這般凶,他才隨得你,沒出世就這樣鬧騰了。”

  陸楚音哼了一聲道:“鬧騰了好,厲害一點長大了不被人欺負,可以好好保護阿姐。”

  阮流君看著她們兩個人,感覺那小東西在手掌低下一頂一頂的,覺得好生神奇,這樣一個小娃娃就快出世了,她又貼下去聽了聽,隱約聽到兩個心跳聲,突突突突的特別有力,便驚奇的問陸楚楚,“不知太醫可有說過是小皇子還是小皇女?”

  陸楚楚輕輕柔柔的撫著肚子笑道:“說了,說是小皇子,可我倒是希望是個丫頭,我可以給她做許多好看的小裙子了。”

  “都好。”陸楚音攬著阿姐的手臂笑道:“女兒像阿姐一樣溫柔,兒子就像父親一樣英勇。”

  彈幕裡有人刷出——

  奸臣愛好者: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小陸姑娘說這句話心裡酸酸的,像父親一樣英勇,古人的忠義之情像是現在的信仰。

  阮流君小心翼翼的又摸了摸那肚皮內的小東西,輕聲道:“聽到了沒,你要好好的出世,成為你母親和小姨期望的那樣。”

第一百零一章

  陸楚楚在宮中實在悶的厲害,難得阮流君進宮便留著她用了晚膳再回府,誰知晚膳時聞人安忽然來了。

  聞人安進去瞧見三個女人說說笑笑的,也不由笑道:“朕方才還在說今日也不見愛妃來請朕過來了,原來是有人陪著愛妃呢。”

  三個人都有點猝不及防,陸楚楚慌忙扶著宮娥起身迎過去道:“臣妾還以為今日聖上要留在皇后娘娘那邊,就沒有去請您……”

  聞人安笑著對她伸了伸手。

  陸楚楚低頭抿嘴笑著將手放在了他掌心裡。

  聞人安就親自牽著她走了過去,揮手讓阮流君和陸楚音平身,扶著陸楚楚落坐在了桌子前,伸手摸了摸陸楚楚的肚子柔聲道:“今日覺得如何?這小東西還有踢你嗎?”

  當著阮流君和陸楚音的面,陸楚楚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輕聲答道:“今日感覺好些了,多謝聖上掛心。”

  “那就好,這小東西竟是比瑞卿那時候還要鬧騰。”聞人安看著陸楚楚懷的辛苦,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道:“辛苦愛妃了。”

  陸楚楚心裡像泡了蜜一般的又軟又甜,笑容止不住的道:“只要他平平安安的,能為聖上誕下子嗣,臣妾不覺得辛苦。”

  陸楚音在一旁笑著打趣道:“聖上如今對阿姐這般好,等小寶寶出世了,聖上會不會就只對小寶寶好啊?小寶寶和阿姐聖上喜歡哪一個多一些?”

  聞人安瞧著她笑道:“你這丫頭,刁鑽古怪,一個是朕的愛妃,一個是朕的孩兒,怎麼還要分出個高低來?”

  “當然啊,這個問題很重要。”陸楚音與他平日裡開多了玩笑,也不怕他,只問道:“聖上選一個回答嘛,到底哪一個更重要一些?”

  “音音。”陸楚楚笑著叫了一聲陸楚音,讓她不要胡鬧。

  聞人安卻毫不介意的拍了拍陸楚楚的手,笑著對陸楚音道:“要真要回答這個問題的話……那自然是你阿姐更重要。”聞人安揉捏著陸楚楚的手,看她臉頰緋紅不好意思的垂著頭,像個小姑娘一般,他半開玩笑的道:“這宮中為朕生孩子的女人多得是,可懂的朕心意,與朕情投意合的女人只你阿姐一個,你說誰對朕來說更重要?”

  陸楚音看著她們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也忍不住為阿姐高興,笑著道:“聖上說起情話來也是天下第一啊,可聖上您這樣說被您的小皇子聽到了可要吃醋生氣了,您只愛阿姐,不愛他。”

  聞人安摸了摸陸楚楚的肚子,滿眼的柔情蜜意笑道:“朕怎會不愛呢?楚楚為朕生的第一個兒子,朕恨不能將這皇位都給他了。”

  阮流君坐在一旁眉心跳了跳,裝作無事的掃了一眼殿裡的人,這殿裡宮娥太監一大堆,這句話要是傳出去傳到皇后的耳朵裡,怎會不介意?

  陸楚音一時也不敢接話了,只是笑著。

  聞人安笑著罵她道:“你這丫頭再問這些古裡古怪的問題,朕就立馬把你嫁進李家。”

  陸楚音縮了縮脖子,笑著捂住了嘴。

  阮流君坐在一旁瞧著她們其樂融融的也跟著笑了笑,但聞人安那句話……她不是太喜歡,也不知為何她聽著總覺得有些薄情。

  彈幕裡也在說——

  宅鬥萌:我怎麼總覺得這個皇帝又深情又薄情啊……想想他之前是不是也這樣對皇后說過?

  最愛病嬌變態:大概就是君主的渣屬性?那句為朕生孩子的女人多得是……確實有點渣渣的感覺,但也說不出毛病,畢竟這是事實,可能這就是皇帝吧。

  霸道總裁:皇帝這簡直是捧殺啊,我不禁有點擔心。

  奸臣愛好者:這個皇帝歷史上還算是個很不錯的明君啊,他一直致力於提倡女子為官,並且是真的用了女子,還沒有什麼偏見。但感情上……我就不清楚了。

  來看裴迎真:主播啊,今天真真會不會去你家吃飯啊?你在宮裡,他會不會等著你啊?

  阮流君想了想,應該不會吧,早上他也沒說要來,想來這幾日很忙吧?

  阮流君拘束著用了晚膳,聞人安隨口問了她兩句,許老夫人如何,她身子如何,又說讓她有空多進宮來陪陪太后和陸楚楚。

  阮流君一一應下了,也沒多留就告退出了宮。

  等回到許府已是大晚上了,她先問過香鈴裴迎真來過沒有,得知沒有來過才安了心,又有些不安心。

  看來他是當真很忙,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阮流君去見過許老夫人和大夫人,向老夫人說了太后娘娘的近況。

  老夫人嘆氣道:“人老了,小病一場都能熬不住,祖母怕是也……”

  “祖母說什麼呢。”阮流君扶著她坐下道:“您身子骨一直這麼硬朗,不是還等著抱重孫呢嗎?”

  許老夫人便笑道:“是啊,祖母還沒有抱重孫,沒有看我們嬌嬌嫁人呢。”看阮流君不好意思的低著頭,便又道:“明日寶珞約了你去踏青,這些日子你在府上也悶壞了,明日讓你大哥陪著你和寶珞出去走走,若是迎真有空就叫上他。”

  阮流君點了點頭又道:“他怕是沒空吧,這些日子他有些忙。”

  “那就請上楚音姑娘,讓她陪陪你,小姐妹一起去玩才有意思。”老夫人摸著她的臉,“祖母向你這般大的時候整日裡在外野玩。”

  阮流君貼著她的手便笑了。

  等老夫人睡下,阮流君回了自己的房中,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等來裴迎真,便也就睡下了。

  第二日她起了個大早,特意穿了一身輕快的衣服,等著許榮慶帶她出門,哪知竟等來了裴迎真。

  他一大早就過來瞧她,還帶了庭哥兒過來。

  阮流君驚喜不已,問他道:“你今日不用忙了嗎?”她伸手摸了摸庭哥兒的頭,這小子好像又長高了。

  裴迎真看著她那一身打扮笑道:“昨日我聽許大哥說你們今日要去踏青,就特意請了一日的假來陪你去轉轉。”

  “可以嗎?”阮流君驚訝道:“大理寺那邊不忙嗎?”

  “昨日忙完了。”裴迎真笑著讓庭哥兒進去跟大夫人和老夫人打招呼。

  彈幕裡咋咋呼呼道——

  來看裴迎真:我真是昨夜加班特意疼出了今天的時間嗎?怪不得昨天沒有來混飯吃。

  天使吊帶襪:男主真體貼,我男朋友打遊戲時跟死了一樣。

  阮流君看著裴迎真笑了一聲。

  裴迎真低頭瞧她問道:“在笑什麼?”

  “笑你啊。”阮流君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是只有這一件衣服?來來去去見你穿的都是它。”

  裴迎真低下聲來道:“不,我有一櫃子一模一樣的衣服。”

  阮流君驚奇不已,為什麼衣服要那麼多一模一樣的?那和只有一件衣服有什麼區別?

  裴迎真進府見過了老夫人。

  大夫人是當真喜歡庭哥兒,一見庭哥兒恨不能將所有點心都拿出來給他,本來她沒打算跟年輕人出去湊熱鬧,卻又道:“我跟著你們一塊去吧,替你們照顧庭哥兒,你們這些孩子帶著庭哥兒萬一不當心的磕了碰了如何好。”

  這便跟著她們一塊出了門。

  正好,李雲飛和陸楚音今日得空一塊過來看阮流君,就湊在一起一同去踏青玩了。

  陸楚音還特意帶了幾樣小點心來給許老夫人道:“這是李夫人親自做的,給阿姐送過去,阿姐吃著挺好吃的,我就想著給許姐姐和老夫人帶一點來嘗嘗。”

  李雲飛行禮道:“母親做的一些小點心,老夫人若是不嫌棄就嘗嘗看。”

  老夫人自是開開心心的收了下來。

  這京都的郊外有一片桃花園,如今正是開的好,一行人便往那邊去了。

  到了園子果然是一片霞色一般的桃花,只是人多了些,都是趕著來踏青賞花的。

  一行人在園子裡走了一會兒,花沒賞出什麼,倒是被鬧嚷嚷的人吵的不行,便又改道去了湖邊游湖。

  等上了船,阮流君的耳朵根才總算清淨了下來。

  丫鬟們將帶來的點心和吃食擺在甲板上的小桌子上,阮流君就靠在船欄上看著金燦燦的湖面曬太陽。

  杜寶珞和許榮慶在替大家添茶,燙了一壺清酒。

  陸楚音正在輕輕抬著李雲飛手上的手臂讓他動一動給自己看,還小心對他道:“你就算真斷了一隻胳膊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搞得李雲飛哭笑不得。

  庭哥兒就坐在一旁吃點心,沈薇時不時的給他熱一些蜜水。

  今日難得的好天氣,金燦燦的滿湖碎金,阮流君靠在船欄上看著她們像是都被太陽鍍上了一層暖光一般,令她鬆弛的微微迷上了眼。

  有人就伸手輕輕托住了她要貼在船欄上的頭,她一側頭就看到坐在身後的裴迎真,他被太陽曬的白到發光,微眯著眼對她道:“困了嗎?”

  阮流君看著他卷長的睫毛篩出他眼窩下一圈的陰影,情不自禁的感嘆道:“裴迎真你睫毛好長啊。”

  “嗯?”裴迎真蹙了蹙眉笑了。

  杜寶珞聽見便笑著趣道:“你們倆日後若是生個孩子一定很漂亮,比庭哥兒還漂亮。”

  庭哥兒不滿的抬頭道:“我是男人,不能說漂亮。”

  杜寶珞笑著又遞了一疊點心給他,“好好好,不說漂亮,說俊俏總行了吧?”

  “什麼孩子啊?”陸楚音拉著李雲飛湊了過來問道:“誰要生孩子啊?”

  阮流君搶先一步道:“寶珞和我大哥啊,他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祖母和母親可是急著抱孩子呢。”

  “真的啊!”陸楚音驚喜的問杜寶珞道:“杜姐姐什麼時候成親啊?你可一定要請我啊。”

  杜寶珞臉一紅,笑罵道:“你聽她胡說,她才要成親了呢。”

  阮流君抿嘴笑道:“怎麼?杜姐姐這是反悔不要嫁給我大哥了啊?”

  “我哪有!”杜寶珞被她逗的說什麼都不是,臉紅的像個熟透的果子,伸手就去捏阮流君的臉道:“你這丫頭就會打趣人!看我不打你。”

  “許姐姐快跑!”陸楚音笑著起哄道,不小心碰翻了一盞茶水。

  李雲飛忙伸手接住,又不動神色的拿出帕子低頭細細的去給她擦衣袖上的水漬。

  阮流君慌忙就將臉往裴迎真的懷裡一躲,笑著道:“我哪裡說錯了,嫂子竟要動手了。”

  裴迎真伸手將她抱在了懷裡,伸手護住了她的臉。

  杜寶珞捏了個空,不服氣的笑道:“行行行,你就仗著有人護著你為非作歹吧!”

  阮流君在裴迎真的懷裡,扒著他的手臂就露出一雙眼睛瞧著杜寶珞,又瞧了瞧她身旁擼了袖子恐嚇她的許榮慶,笑道:“那當然了,我大哥又打不過裴迎真,我才不怕。”

  許榮慶“呸”了一聲,摩拳擦掌道:“誰說的,他裴迎真敢跟我這個以後的大舅子動手嗎?反了他了!”

  阮流君就道:“你可不要仗勢欺人,我是不會替你做主的。”

  裴迎真聽她在懷裡笑的像個小老鼠一般,莫名其妙的跟著笑了起來,心像似湖光水色一般,一波一波的輕輕漾了開。

  彈幕裡——

  今天來看裴迎真:看不下去了,單身狗不是人啊,這一對對的,怒吃狗糧。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老公可真是護妻狂魔啊。

  我愛主播:主播你變了,你以前可不是這麼仗著你老公胡作非為的,你現在太猖狂了!我喜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這一幕真美啊,想截屏當桌面了,一對對小情侶狂虐單身狗,和諧,完美。

  最愛病嬌變態:倒是有點希望直播在這一刻暫停,老是怕畫風一轉又開虐。

  這一行人在船上玩玩鬧鬧直到太陽落山,伴著餘暉四合一起下了船,回府的回府,回宮的回宮。

  許榮慶送杜寶珞回府,李雲飛送陸楚音回宮。

  裴迎真就陪著阮流君慢慢往回走,她喝了點酒,臉頰紅撲撲的興致正好,想要走一走。

  裴迎真伸手牽住她,她就握住了裴迎真的手指。

  裴迎真低頭笑了笑。

  “笑什麼?”阮流君側頭看他,“有什麼好笑的?”

  裴迎真笑著搖了搖頭道:“你的手真涼。”

  阮流君手指在裴迎真的手掌裡縮了縮道:“所以才需要你幫我暖暖。”

  裴迎真就拉過她的雙手,敞開了袖口讓她的雙手摸到了袖口裡面他的手臂,攔住她的雙臂道:“這樣暖和一點。”

  阮流君面對面對他環著,只覺得他的手臂可真熱啊,呵出一口氣抿嘴笑道:“那我怎麼走啊?”

  “那就不走了。”裴迎真攬著她,輕輕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等你手暖熱了再走。”

  阮流君在那暮色四合之下看著他,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掛著笑的脣,輕輕笑了起來,“好啊。”

  阮流君被送回府時已經是晚上了,老夫人留著裴迎真吃了晚飯,又說了會兒話裴迎真才走。

  阮流君到睡時想起來今日出去玩還開心的想笑,又囑咐香鈴道:“明日早點叫我起來,早飯給裴迎真留著些,他會過來吃。”

  香鈴笑道:“是是是,奴婢知道,您就快睡吧。”

  阮流君心滿意足的躺下要睡覺,彈幕裡忽然有人發出來一條——

  疑心暗鬼:明天好像就是謝紹宗三天之期的最後一天吧?

  霸道總裁:是啊,你不說我都要忘了謝紹宗還活著……明天啊,最後一天,他是死是活就看明天過後了。

  奸臣愛好者:主播要不要開天眼看看啊?我想看看謝紹宗是不是在搞鬼?

  “天眼?”阮流君詫異了一下。

  便有科普君向她科普了天眼的用處和怎麼用。

  她看了一眼打賞如今有三十萬金,就問彈幕裡,“你們想看嗎?那我買一個給你們看看?”

  彈幕裡立刻應和說好。

  阮流君試著買了一個,輸入了謝紹宗的名字,只見光幕一閃,那光幕裡的畫面跳啊跳的定格了下來——

  漆黑的夜空,月亮高又深遠的掛在夜空中,月光冷冷清清的照在謝紹宗的身上,他站在夜色下的街道上,一個府門前。

  阮流君留意一看,脊背就是一寒。

  彈幕裡——

  綠帽子王:天啊,主播他是不是站在你家門口?這個周圍……好像是你們府門前啊!

  隔壁老王:還真的是啊……他大半夜的幹嘛站在你家門前……是變態嗎?

  最愛病嬌變態:怎麼辦,我感覺謝紹宗比裴迎真黑的還快,還變態,有點可怕啊,他不會是想什麼法子對付主播吧?擄走主播?

  宅鬥萌:不至於吧,在侯府裡哪那麼容易擄走主播,但他真的好變態啊。

  他就這麼不聲不響的站在許府門前,看著許府的府門,一動也不動。

  阮流君越看越覺得發毛,他這是要幹嘛?

  可他就這麼站了足足五分鐘,什麼也沒有發生,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光幕跳回時彈幕裡都在讓她再買再買,說不看看謝紹宗究竟想要幹什麼,今天晚上都睡不著。

  阮流君也不安心,只好又買了一個天眼。

  光幕跳到謝紹宗時,畫面裡忽然又多了一個人。

  是他的隨從,在他身後低聲對他道:“大人,太子要見您,如今在老地方等著您。”

  謝紹宗吐出一口綿長的氣,終於轉身道:“去見太子。”

  謝紹宗翻身上馬,又在馬上看了一眼許府,嘆息道:“我們就互相虧欠,永遠都別想掙脫……”

  他一揚鞭在那夜色茫茫中帶著隨從離開了許府門前。

  彈幕裡發毛——

  羅曼蒂克:他那句話什麼意思啊?我怎麼聽得怕怕的……

  阮流君心裡也發毛,她完全搞不懂謝紹宗到底在搞什麼鬼。

  她盯著光幕裡,謝紹宗騎馬直接去了南山的書齋,那個皇后娘娘開的書齋。

  荒山野嶺,夜色清冷。

  聞人瑞卿就在那書齋裡等著他,那書齋的堂中就點著一支蠟燭,明明滅滅,隱隱約約的將聞人瑞卿的側影投影在紅木的地板之上,他靜坐在那裡,單手托著腮望著某個地方出神。

  謝紹宗進來時笑了一聲:“太子殿下在瞧什麼?”

  那墻上掛著一支弓。

  聞人瑞卿沒回頭看他道:“你還記得這把弓嗎?”

  謝紹宗看了一眼,站在了他身側,“記得,許嬌曾經就是用這把弓贏了太子你。”

  聞人瑞卿依舊看著那把弓道:“我有時在想,如果時間能退回到那時,陸楚音沒有認識許嬌,她是不是早就受不了京中人的排擠回了靜雲庵?”

  “也許吧。”謝紹宗瞧著那把弓嘆息道:“如果可以退回到那個時間點,我在那時就能發現她是……”流君,“我在那時,她落水時就將她救下來,在那時她在裴家孤立無援時就將她帶走,今日或許就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時多好。”這大堂裡燭光虛虛浮浮,讓聞人瑞卿生出無限的回憶,那時陸楚音還是個一緊張就結巴的小傻子,愣頭愣腦,被他欺負急了就會哭。

  那時她還不認識李雲飛,她在這京中除了陸楚楚就只信任他一個人。

  那時她還喜歡著他。

  就是從認識許嬌開始,一切都不是他能控制的發展,她從哪一刻開始不再信任他,願意親近他的?他不知道。

  謝紹宗靜默一會兒,開口問道:“太子殿下找我來,就是為了追憶過往的嗎?”

  聞人瑞卿終於將目光收了回來,抬頭看著謝紹宗道:“我做好決定了,就按照你之前說的辦。”

  謝紹宗垂眼看著他笑了笑,“太子終於想明白了……你從前得天獨厚,不曾有過,危機感,現在不同了。”他俯身將袖子裡的一支黑色的小瓶放在了聞人瑞卿的手邊道:“太子早該明白的,只有為王為君,有所以不二的權利時才會得到所有你想得到的,包括女人。”

  聞人瑞卿看著那支黑色的小瓶子,伸手慢慢的攥了住,狠下心一般的道:“我明白。”

  他將小藥瓶收在袖子裡,抬頭問謝紹宗,“你都安排好了嗎?之後如何收場,你可要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臣明白。”謝紹宗行禮道:“殿下放心,只要您做好了,這問題就會出在李家,與你沒有半點關係。”

  “好。”聞人瑞卿起身看著他,他臉上的淤青還未消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這次一力承擔下來做的很好,本王信你,你這份功勞本王會為你記下的,他日本王繼位,你依舊穩坐你相國的寶座,裴迎真本王也會為你除去。”

  謝紹宗低頭行禮道:“多謝殿下,臣自當鞠躬盡瘁,輔佐您。”

  光幕一暗的再次跳了回來。

  彈幕裡亂成一團麻的在猜測——

  吃瓜群眾:這是什麼劇情???謝紹宗和智障太子聯手要幹什麼???現在真的是不怕神人,只怕不按腦子出牌的智障啊。

  隔壁老王:那瓶藥會不會是毒藥?

  最愛病嬌變態:毒藥?可是給太子毒藥幹嘛?是什麼意思?我看不懂啊!

  瞎比比:我來裝逼的推測一下啊,不一定對,你們勿噴。從謝渣男和智障太子的對話可以聽出,太子的下定決定,明白了,權利對他來說很重要,要得到陸楚音就要得到權利,那會不會是……他們決定要毒死皇帝?這樣謝渣男就可以輔佐太子繼位,成為皇帝。這樣也說得通,謝紹宗這樣就可以免於一死了,他本來就和太子是一夥的。

  我是病嬌我怕誰:樓上分析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又有點不太好實施啊,皇帝是那麼好毒死的?

  隔壁老王:如果是自己的兒子,太子的話,說不定還真的好下手啊……想想你兒子給你端一杯茶,你會不喝嗎?會找人驗一驗?這個太子還真是和謝紹宗一樣的人啊,一個欺師滅祖,一個殺父弒君,厲害。

  奸臣愛好者:可是……歷史上好像不是這樣的……歷史上這個皇帝是病逝的。

  瞎比比:那會不會是裴迎真救了皇帝?立功什麼的?

  隔壁老王:裴迎真咋救啊?

  瞎比比:@主播,你要不要行動呢?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的分析一愣一愣的,對她來說殺父弒君是一件太大逆不道的事情了,太子當真會這麼做?

  “我可以向裴迎真透露你們說的直播這件事嗎?說我在直播裡看到的行嗎?”阮流君問彈幕裡的觀眾老爺。

  彈幕裡——

  馬甲1號:不可以主播,並不是嚇唬你,如果透露了真的會被人道毀滅的,沒有例外,主播真的不要不信這件事,你認為謝紹宗既然早就知道裴迎真是他的宿敵為什麼不動手殺他呢?

  “為什麼?”阮流君詫異不已。

  彈幕裡也詫異不已,她們老早就想問了,既然謝紹宗知道上一輪迴發生的事情為什麼還縱容裴迎真活到今日?他是傻嗎?

  馬甲1號:哎,我不能透露,但是你們應該猜到了,就是這麼個規定,連他都不敢違反,主播不要挑戰了。

  阮流君蹙眉想了想:“那我要如何告訴裴迎真這件事?我如今也不能確定太子要做什麼。”

  她想了想又開了一個天眼看聞人瑞卿。

  卻只見聞人瑞卿回了宮中哪裡也沒去,直接去了東宮自己的大殿裡,睡下了。

  只是在臨睡之前問了身邊的小太監一句,“陸楚音可有來找過本王?你可有將話傳到說本王想見她?”

  “回殿下,奴才傳到了,只是陸姑娘想是……沒有空。”太監不敢直接說陸楚音就是不願意見太子,只好委婉的說沒空。

  聞人瑞卿冷笑一聲道:“她總有一日求到本王的跟前。”

  之後他再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直接就寢了。

  阮流君看著他睡著,心裡又不安又不知所措,看著彈幕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起身穿上了衣服,給裴迎真提個醒也是好的,萬一真出什麼事裴迎真也不至於手足無措。

  她不放心寫信,也不放心讓人傳話,便偷偷換了身男裝,帶著香鈴順後門溜出了府,直接去了老太傅府上。

  門房的人傳話許小姐找他時,裴迎真已經睡下了,一聽許小姐翻身就坐了起來,也來不及束髮,披了一件外袍,披頭散髮的就出了府門。

  就看到阮流君站在馬車下焦急的等著他,似乎是冷的,她不住的頓著腳走來走去。

  裴迎真快步上前,忙問:“怎麼這麼晚來找我?是出了什麼事嗎?”他伸手握住阮流君的手指,果然冷的厲害,“怎麼了?”

  阮流君也顧不上別的,拉著他避開香鈴和下人,在馬車後低聲道:“謝紹宗今夜去見了太子殿下。”怕他問便直接道:“我看到的,謝紹宗今夜站在許府門外,我覺得奇怪就命人偷偷跟著他,發現他去南山書齋見了太子,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我只聽回來說太子帶著謝紹宗給的一支小藥瓶回了宮,也不知道搞什麼鬼。”

  她一口氣講完了,看到裴迎真正滿臉狐疑的看著自己,便有些心虛的道:“你不要懷疑我,我是怕出什麼事你沒個防備來跟你說一聲,若是你不信就聽聽算了。”

  裴迎真握緊她的手道:“我怎會不信你?我只是有些奇怪,你身邊有這樣能跟蹤謝紹宗的能人?”

  阮流君不敢看他。

  就見彈幕裡發出——

  霸道總裁:有,天眼君,我們主播可是開了天眼的女主,有外掛的。

  阮流君便道:“我身邊有什麼人,哪能讓你都知道。”怕他再追問直截了當道:“別的你別管了,你只管留心一點,我怕出什麼岔子,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時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她轉身要走。

  裴迎真忽然拉住她的手將她抱了個滿懷,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嘆的阮流君不知道為什麼,眨了眨眼抬頭看他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裴迎真輕輕鬆開她,拉住她的手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別的你不用操心,回去好好睡覺。”

  “不用。”阮流君掙了掙手指道:“你明日還要當職,快回去睡吧。”

  裴迎真卻不鬆開,“不送你回去,我睡不著。”

  這樣晚的夜,他怎麼安心讓她一個人回去。

  阮流君抬頭看著他,輕輕的“恩”了一聲,拉緊了他的手指。

  裴迎真將她送回了許府,看著她進去,轉身速速回了太傅府,換上正裝直接打馬往宮裡趕去。

  卻在宮門外被攔下,那侍衛看是他便進去通報。

  他在冷冷寂寂的夜裡等了半天,侍衛回來道:“聖上已經安寢了,裴大人還是回去吧。”

  聖上是真的安寢了?還是……

第一百零二章

  裴迎真在那宮門外站了一會兒,高巍的宮門壓在夜幕之下讓人透不過氣來,他將阮流君對他說的那些話在宮門之外細細想了一遍。

  他心中有一個更可怕的猜想,他無法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對是錯,這一切都要等到明日早朝聞人安的態度。

  他倒是沒有想過那瓶藥是太子用來毒死聞人安的,聞人安沒有那麼蠢,明知道謝紹宗和太子結黨還放了謝紹宗,他也早就對太子有所防備了。

  將近午夜時,他會了太傅府上,也沒有再睡,看了一會兒書等到了時辰直接換上官服去上早朝。

  等到下早朝後,裴迎真求見聞人安,卻在大殿之外等了很久很久,聞人安的近身公公來對他道:“裴大人還是回去吧,今日聖上龍體欠安,是不會召見您的。”

  裴迎真心裡就是一沉,他轉身出了宮門,速速趕去了許府。

  阮流君正在老夫人房中坐著閑說話,老夫人吃了兩塊昨日陸楚音和李雲飛帶來的點心覺得十分不錯,正誇著李夫人手巧,小丫鬟便傳,裴迎真來了。

  阮流君詫異了一下,“他今日不當職嗎?”揮手讓小丫鬟將裴迎真請進來。

  裴迎真進到屋子裡來,阮流君看他一身官服未換,就知道他必定是有急事趕來的,便向老夫人請了安之後隨著裴迎真出了屋子。

  她還以為是昨夜那件事,宮裡出了什麼事,便急急的問裴迎真,“怎麼了?你這麼急的趕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裴迎真伸手拉住了她,將她拉到迴廊下的小花園裡,避開人對她低低道:“你現在進宮去,去拜見貴妃娘娘,或者去告訴陸楚音,讓她看好貴妃娘娘,什麼東西都不要吃,不要碰,記住,不論是誰送來的都不要吃不要碰,包括聖上。”

  阮流君心頭‘咯噔’一聲,看他眉深目重的,低聲問:“怎麼了?是……和太子那瓶……”

  “噓。”裴迎真輕輕豎指讓她禁聲道:“你昨夜跟我說的以後再不要提起,對誰都不要提起,就算日後真出了什麼事你也不要出來作證。”他不想將阮流君牽扯進來,“若是陸楚音和陸楚楚問起你為什麼這般,你就說是我讓你這麼做的,推給我就行了,明白嗎?”

  她不知為何覺得要出什麼事了,忙抓住裴迎真的手指問道:“你知道了什麼嗎?確定了嗎?”

  “不。”裴迎真握了握她的手,“我現在什麼也無法確定,只是猜測,但……小心駛得萬年船,既然謝紹宗見了太子,那一定會出什麼事,你也不想貴妃那邊出什麼事對不對?”他看阮流君似乎有些心事沉沉的,伸手抱了抱她道:“沒有事的流君,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替你擔著,你不必擔心。”

  阮流君靠在他懷裡,嗅到他身上冷冷的皂角香,伸手輕輕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服,悶聲道:“我明白的,你也要自己多加小心,我這就進宮去。”

  “嗯。”裴迎真撫了撫她的背,“如果……發生了什麼你阻止不了的事情,你千萬不要難過,不要逞強,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交給我來處理。”

  阮流君點了點頭。

  裴迎真也沒有再說什麼,匆匆忙忙的就離開了許府。

  阮流君像老夫人說了進宮去看貴妃娘娘,便換了衣服,坐馬車急急忙忙的往宮裡趕去。

  路上彈幕裡讓她緊張——

  宅鬥萌:怎麼回事?裴迎真說的那些話,讓女主去貴妃那兒,難道……是懷疑太子和謝紹宗要對付貴妃?可是為什麼啊?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現在也混亂了,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要幹什麼,裴迎真是怎麼想的,但我覺得跟著裴迎真是沒錯的。

  瞎比比:我懵逼了,之前猜測的完全不對嗎?不是對付皇帝的?對付一個沒有什麼權利的貴妃?謝紹宗搞什麼啊?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不懂!但主播要聽我真的話啊,不要強出頭啊!萬一牽扯上你就更麻煩了!

  我愛主播:既然不能牽扯上主播,那裴迎真為啥要讓主播去貴妃那?萬一牽扯上了可咋整啊。

  裴迎真的大老婆:因為沒人可以用了啊,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出入後宮去見貴妃啊,李雲飛也是不能進後宮的,倒是可以讓李雲飛去告訴一聲陸楚音,可是這樣太麻煩了,時間緊迫,而且陸楚音那個腦子還得跟她解釋,說不定會搞砸,他只能信任主播!畢竟不需要跟主播解釋,主播也不麻煩!

  阮流君明白裴迎真的意思,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匆匆忙忙往宮裡趕,在快到宮門前時馬車忽然一顛簸停了下來,“怎麼了?”她詫異的挑開車簾詢問。

  就看到有人攔在了她的馬車前,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謝紹宗。

  “小姐……”車夫為難的看著她。

  她不想跟謝紹宗浪費時間的說廢話,直接吩咐車夫道:“繞開走。”

  車夫還沒有應聲,謝紹宗就上前一步拉住了馬車的韁繩,對她道:“你要去宮中嗎?去做什麼?”

  “我去哪裡,做什麼要跟你報備嗎?即便你如今還是相國你也沒有權利攔我的路。”阮流君厭煩到了極點。

  謝紹宗看著她也不惱,只是冷靜無比的道:“今日不要進宮,我是為了你好。”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我曹,這句經典的渣台詞終於出現了,我是為了你好!

  霸道總裁:謝紹宗在搞鬼已經坐實了,他現在是在拖延時間,主播速戰速決。

  阮流君冷笑了一聲,抽出車夫的馬鞭低聲問謝紹宗道:“謝紹宗大人這樣跟我說,今日宮中一旦出什麼事我就只能以為是你做的了。”

  謝紹宗眉頭蹙了蹙,“流君,你不必如此,我只是想要對你好。”

  阮流君再不願聽他這種噁心發酸的話,抬手一揮手裡的馬鞭“啪”的一聲險些揮到謝紹宗的臉前,竟的他往後一退。

  “別擋我的路。”阮流君命車夫駕車,將馬鞭遞還給車夫直接道:“進宮,誰再攔你的路直接撞過去,出了事我來負責。”

  車夫應了一聲,直接一揚鞭朝著謝紹宗就撞了過去。

  謝紹宗只來得及在匆忙之中側身一躲,躲在了路邊,看著阮流君的馬車從眼前絕塵而去。

  阮流君入了宮,直接往陸楚楚那邊去。

  這天陰的厲害,壓在高森的宮殿之下像是黃昏一般陰沉沉的,四處靜立的宮娥太監低著頭,像一座座雕塑。

  靜極了。

  阮流君加快了腳步,在快到陸楚楚宮殿大門之前時忽然聽到一聲極其嘹亮的鳥叫聲,是那隻鸚鵡的聲音,在靜默的陰天裡格外的刺耳。

  緊接著她聽到那大殿之中傳來陸楚音的聲音,她驚恐萬分的叫了一聲:“阿姐!”

  阮流君的心頭就是猛地一緊,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殿門前,那大殿之中宮娥和太監已經亂成了一團,她根本不必稟報就衝了進去,在那內殿之中,掛著鸚鵡的窗下看到簇擁了一圈宮娥。

  陸楚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阿姐你怎麼了?太醫,快傳太醫!”

  她聽到陸楚楚的呻吟慘叫聲,有宮娥慌慌張張的跑過來去傳太醫不小心撞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踉蹌了一下往旁邊一退就看到那宮娥圍著的冰冷地板上有一股鮮血小蛇一般的流了出來,緩緩的流到了她的腳邊。

  她心口一沉,幾步上前撥開簇擁的宮娥就看到兩張刻骨銘心的臉——

  陸楚楚委頓在地上,臉色慘白慘白的冒著冷汗,一隻手死死的抓著自己小腹上的衣服,陸楚音就抱著她,緊緊握著她另一隻手,嘴脣都白了,一抬頭看到阮流君,滿臉的淚水混在冷汗裡,那雙眼睛驚恐極了,無助極了。

  她哭著跟阮流君說:“許姐姐……阿姐阿姐……”

  陸楚楚在地上一陣陣的抽搐,死抓著衣服痛苦的呻吟道:“太醫……快傳太醫要保住我的孩子……救孩子……”

  晚了,她還是晚來了一步。

  阮流君腦子裡嗡的一聲就開始一陣陣耳鳴,陸楚音的哭聲,陸楚楚的呻吟聲像是悶在死水之中,她上前推開圍著宮娥,聽到自己聲音發顫的喊道:“都散開!去請太醫!去請聖上來!”

  宮娥慌慌張張的退了開。

  阮流君蹲在地上,陸楚楚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陸楚楚的掌心又冷又潮,一把的冷汗,抓著她發顫,一字一句的對她道:“請太后……請太后來,讓她一定要保住……”陸楚楚眼淚順著冷汗落了下來,喉頭怕的發抖,疼的發顫,“我的孩子……”

  “去請太后!”阮流君握緊她的手,只覺得心慌的要命,一張口自己喉頭髮顫,“娘娘別怕,別怕,一定沒事的,孩子和您都會沒事的,你不要怕……”

  地上的血越流越多,多的將陸楚楚的雙腿都浸透了,流了阮流君一腳一裙擺,那血還是熱的……

  “太醫怎麼還不來?怎麼還不來?”陸楚音怕的要命,阿姐一直在疼,流了那麼多血,這每一刻都讓她慌張,她不敢鬆開阿姐的手,又厲喝道:“去請太醫!再去!去啊!”

  宮娥被嚇的轉身就往宮殿外跑,卻撞上了匆匆趕來的太醫。

  太醫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忙命人先將陸楚楚抬上軟塌。

  陸楚音抓著陸楚楚的手忙道:“阿姐別怕,別怕,太醫來了,馬上就好了,一定沒事一定沒事……”

  那話不知是在安慰陸楚楚還是在安慰自己。

  太醫慌慌張張的上前檢查,將陸楚音和阮流君請出內殿。

  陸楚音如何都不肯,太后卻先來了一步。

  阮流君站在那內殿外的窗幔之前,看著聞人安扶著太后進來,她腦子有些發懵,慌慌張張要行禮,太后一把就托住了她,急問:“怎麼回事?楚楚怎麼了?”

  那內殿之中傳來陸楚楚一聲一聲的慘叫聲和陸楚音的哭聲。

  阮流君不知該如何答話,聞人安先道:“母后別急,太醫在裡面一定會沒事的。”

  是嗎?阮流君盯著自己的腳和裙擺,那上面都是陸楚楚的血,一個人流了這麼多血還會沒事嗎?

  她不知道……

  聞人安扶著太后剛剛落坐在內殿之外,皇后娘娘就來了,端木夜靈扶著她匆匆忙忙的進來,向皇帝和太后行了禮,又焦急的問:“妹妹……這是怎麼了?昨日不是還好好的嗎?”

  太后抬眼刀子一般的掃在她身上,掃的她不自然的低下了頭。

  誰也沒有在說話,那內殿之中的慘叫聲實在是讓人心驚膽戰,阮流君站在那裡只是單單聽著就出了一脊背的冷汗,是該有多痛苦才會叫的這麼慘?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欞下的鸚鵡忽然刺耳的叫了一聲,撲騰了一下,沒音了。

  有小宮娥上前去看,又慌慌張張的來向聞人安稟報道:“聖上……那隻鸚鵡不知為何,死了。”

  聞人安眉頭動了動,冷聲道:“一直扁毛畜生死了就死了,拿出去丟了。”

  阮流君抬頭望過去,只見那隻一直是陸楚楚在喂著的鸚鵡身子發僵的吊在籠子上,死了。

  好好的怎麼會死了?

  阮流君盯著那鸚鵡,就聽身後太醫慌慌張張的跑出來,噗通跪在了聞人安和太后的腳邊道:“聖上,太后,貴妃娘娘的胎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也要保!”聞人安怒喝道:“什麼叫保不住了?你日日來為貴妃診平安脈都說胎像平穩,今日跟朕說保不住了?”

  太醫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道:“之前娘娘的胎確實一直平穩,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太后再忍不住厲聲問道。

  太醫忙道:“只是不知為何,娘娘如今的胎已經是個死胎了……只能將胎留下來保住娘娘。”

  太后一顫的幾乎癱軟在椅子裡,哽了一聲就哭了。

  聞人安慌忙扶住她道:“母后,母后千萬要小心身子,楚楚一定會沒事的。”

  “死胎……”太后手指顫的渾身都顫,哽聲道:“昨日楚楚來看哀家時,哀家的皇孫還在她肚子裡踢哀家……明明昨日還是好好的……”

  內殿裡傳出陸楚楚幾乎要力虛的慘叫聲,太醫忙叩頭道:“還請聖上和太后快些做決定,拖的時間越久對娘娘越不利啊!”

  太后哭的講不出話。

  聞人安扶著她,艱難的嘆出一口氣道:“無論如何楚楚不能出事,楚楚一定不能出事!”

  太醫領命又匆匆忙忙的進了內殿。

  那內殿之中陸楚楚忽然叫了一聲:“聖上……”那聲音又顫又嘶啞,含滿了淚水,她又叫:“聖上……聞人大哥……”

  聞人安慌忙站起來,快步走到了那窗幔之外應聲道:“朕在,楚楚朕在外面,你不要怕,朕已經命太醫保住你,不會有事的。”

  她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一直在叫:“聞人大哥……聞人大哥……”

  陸楚音在裡面哭了起來,“阿姐,阿姐你聽太醫的,聽太醫的才能好……”

  “聞人大哥……”陸楚楚仍然在叫,一聲又一聲,如何也不肯讓太醫動她。

  聞人安在那外面就再也估計不得什麼忌諱,什麼不可以,挑開窗幔進了內殿。

  “聖上怎麼進來了!”太醫和侍候的宮娥都慌了。

  皇后只是抬眼淡淡的看了一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說話。

  阮流君聽到陸楚音在內殿裡哭,輕輕挑開簾子往裡面看,只見那榻邊放著一盆盆被鮮血染紅的熱水,和流了一榻的血,陸楚楚躺在榻上抓著聞人安的手哭了起來。

  “朕在,朕在。”聞人安看著她浸在血水裡蒼白到嚇人的樣子心痛至極。

  她叫了一聲:“聞人大哥……”聞人安的眼眶就禁不住的紅了一圈,從她入宮以後她幾乎再沒有這樣叫過他。

  她的眼淚像是流不完一般,一串一串的墜到鬢髮裡,緊緊抓著聞人安的手道:“保住我們的孩子……我只要孩子……我,我一直想為你生個孩子……他今天早上還聽到我在叫他……聞人大哥我想要我的孩子……”

  他心裡酸的厲害,捧住她的手道:“楚楚,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陸楚楚僵了一下,在那榻上看著他,眼淚一珠珠的從眼睛裡滾出來,啞聲問他,“我們的孩子……保不住了嗎?”

  聞人安不忍心回答她,輕聲安慰她道:“太醫會盡力的,你聽話。”

  她在那榻上不知是疼的還是失血過多,抽搐了一下昏了過去。

  “楚楚!”聞人安慌了,忙命太醫速速救她。

  太醫手忙腳亂的上前,將他請了出去,就開始為陸楚楚流掉死胎。

  阮流君看著那麼多的血,發懵的忙將簾子放下扭過了臉去,她不敢看,她不敢看……明明前天陸楚楚還拉著她的手讓她摸那個小傢伙,他還在肚子裡調皮搗蛋,明明他那麼健康……

  聞人安走出內殿,就站在那窗幔之外,看著自己手上陸楚楚的血發愣,她從來沒有開口向他索要過什麼,她沒有要入宮,沒有要這貴妃之位,她甚至不敢要他多來陪陪她……

  從來都是他給什麼,她就欣然接受什麼。

  可是她今日跟他說,她想要她的孩子……

  他攥緊手掌,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說,會有的,孩子總會有的,下一個,下一個他一定滿足楚楚。

  他轉頭看到了一直站在簾子外不聲不響的阮流君,頓了一下問道:“你今日來……是看楚楚的?”

  阮流君提著裙擺跪下道:“回聖上,臣女是來看望貴妃娘娘的,沒想到……”

  聞人安嘆了一口氣,讓她平身,問她陸楚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阮流君起身搖了搖頭道:“臣女不知,臣女進殿時貴妃娘娘已經……”

  聞人安便沒有再問。

  她們等在外面,聽著太醫又將陸楚楚那口氣吊了過來,聽著陸楚楚慘叫,聽著陸楚音一直在哭。

  太后在外面哭的已經沒有眼淚,眼神發僵的坐在那裡。

  像是過了許久許久,內殿傳出最後一聲慘叫,之後就是太醫慌慌張張的喝手下,止血!快止血!

  那內殿裡的宮娥進進出出的換著熱水,一盆盆清水換出一盆盆血水。

  一個人的血怎麼會這麼多?

  阮流君手心裡都是冷汗,忽然太醫從那裡面匆匆出來,手中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銀盆,在經過她身邊時紅布被那簾子掃落在地,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衝在阮流君的鼻翼間,她一低頭就看到那銀盆之內盛著一團血肉模糊的小人兒……青黑的身子,小胳膊小腿,攥緊了拳頭趴在那血水之中,還是熱的……

  阮流君腦子瞬間一空,她慌忙轉過身去將臉對著墻壁,緊緊扶著那紅柱沒忍住的哭了出來。

  那是個人,是個小小的,已經成型了的人,說不定再有十天半月就可以健健康康的來到這個世上的人……

  她甚至還記得他在陸楚楚肚子裡踢著自己掌心的感覺,那樣小,那樣鮮活的一條命……

  彈幕裡慌忙問她——

  我愛主播:主播哭了嗎?

  奸臣愛好者:太壓抑了,生平第一次看人流產,那麼大的孩子了……

  來看裴迎真:陸楚楚真可憐。

  霸道總裁:主播不要難過,希望陸楚楚也不要太難過,養好身子,孩子總會再有的。

  她聽到太醫回稟給聞人安和太后,聽到太后哭著昏了過去,聽著殿中慌亂成一圈,聽著聞人安將太后匆匆忙忙送了回去。

  她在那個墻角站了許久許久,直到殿裡一點點安靜下來,太醫來來回回的終於鬆了一口氣。

  內殿裡再聽不到陸楚音的哭聲和陸楚楚的一丁點聲音。

  太醫提著藥箱從那內殿裡退出來,輕聲向站在殿外等著的聞人安稟報道:“聖上,娘娘已經暫時沒有大礙了,只是……這次小產傷了娘娘鳳體,日後怕是再難受孕了。”

  聞人安在那陰沉沉的天色裡閉上了眼,又深又重的嘆出一口氣道:“不要告訴楚楚,她若問起就跟她說,調養好身子會再懷上孩子的。”

  “微臣明白。”太醫應下。

  “下去吧。”聞人安讓他退下,站在那殿門之外想了想終是沒有進去,他怕看到楚楚憔悴不堪的臉,和她痛苦的眼睛。

  他轉身離開了。

  阮流君看著他走,輕手輕腳的進了內殿。

  陸楚楚還在昏睡,殿中已經清理過了,熏上了去血腥味的香,可那血腥味還攪在寂靜的殿中。

  陸楚音坐在陸楚楚的榻邊發愣,她的眼睛發紅,卻是已經不哭了,只是看著陸楚楚發愣。

  阮流君輕輕走過去,伸手扶了扶她的肩膀。

  她一顫,抬起頭看到是阮流君,眼眶一紅的伸手抱住了阮流君的腰,不敢放聲哭的壓著自己聲音道:“許姐姐……為什麼呢?今天早上還是好好的……早上他還在阿姐肚子裡跟我打招呼……他還那麼調皮……”

  阮流君伸手摟住她,喉頭髮哽的輕聲道:“我知道,我明白,你現在一定不能太難過,你若是再撐不住了你阿姐可怎麼辦?”

  陸楚音悶在她的懷裡輕輕的點了點頭,“我知道的,我會照顧阿姐,安慰阿姐,我只是……只是心疼阿姐,替阿姐難過。”

  阮流君喉頭髮澀不知該如何安慰她,這樣的事情怎麼會是她隨便說兩句就能安慰得了的。

  陸楚音低低的哭著。

  阮流君就陪著她,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宮娥進來問她們要不要傳膳,阮流君才發現外面天都已經快要黑了。

  陸楚音沒有什麼胃口,讓宮娥替阮流君做些吃得來。

  阮流君剛想起身要告辭,榻上的陸楚楚忽然低低呻吟了一聲醒了過來。

  陸楚音忙握住她的手,柔聲叫她,“阿姐?阿姐還好嗎?聽得到我說話嗎?”

  陸楚楚痛苦的呻吟著醒了過來,睜開眼看著陸楚音緩了半天,許久許久之後慢慢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愣愣的問陸楚音,“音音,我的孩子……是不是沒有保住?”

  陸楚音眼眶一紅,卻強忍著眼淚,拉住陸楚楚的手柔柔的笑道:“阿姐,孩子的事我們以後再說,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快快的養好身子,快點好起來,不然皇奶奶多擔心你啊。”

  陸楚楚就那麼看著她,對她笑了笑,笑的眼淚沒有聲息的落在散亂的鬢髮中,將手從她的掌心裡抽了出來,扭過頭抓著身上的錦被肩膀一顫一顫的哭了起來。

  “阿姐……”陸楚音伸手抱住她顫抖的肩膀,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一遍一遍的跟她說:“阿姐不要哭,阿姐不要哭……”

  她在那榻上哭了半天,又昏睡了過去。

  阮流君看著外面天色已經黑下來,低聲對陸楚音道:“時候不早了,今日我先回去,明日我早點進宮來陪你。”

  陸楚音愣愣的點了點頭。

  阮流君又抱了抱她道:“你不要胡思亂真,好好照顧你阿姐,會好起來的。”

  陸楚音伸手回抱她道:“謝謝許姐姐,我就不送你了……”

  阮流君輕手輕腳的從那內殿裡退了出來,又回頭看了一眼,孤冷的燈色下,陸楚音坐在那裡輕輕握著陸楚楚的手跪在了榻邊,將她的手合掌捧在掌心裡抵在額頭上,閉著眼輕聲祈禱著什麼。

  她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月色之下,陸楚音散發跪在窗邊的軟塌上對著月色祈禱,求菩薩赦免她沒有保護好小鹿的罪。

  那是從前的事嗎?

  她又看一眼陸楚音,看她腮邊掛著晶瑩的淚水忽然覺得特別難過,她和她的阿姐都是那麼善良又柔軟的人,連一隻小鹿都要求佛祖普渡,可是佛祖像是從來沒有垂憐過她們一般。

  阮流君轉過頭從那大殿裡退了出去,剛一轉頭就看到一個人匆忙的轉過迴廊走了,那個背影……好像是聞人瑞卿。

  她也不敢多留,跟著引路的嬤嬤出了宮門,剛走出去就聽有人叫了她一聲:“嬌嬌。”

  阮流君一扭頭就看到從宮墻下走過來的裴迎真,他踏著清冷的月色快步朝她走過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似乎等了很久,手指上都是冷冷的夜色。

  “你還好嗎?”裴迎真輕聲問她。

  阮流君埋頭枕在了他的胸膛上,“不好。”她不知為何特別特別的自責,貼在裴迎真的懷裡就忍不住想哭,“對不起,我沒有救下孩子……我不該耽誤時間,若是我能早一點點,或許就能救下他了……”

  裴迎真伸手抱住她,輕輕柔柔的撫摸著她的頭嘆息道:“不怪你流君,你已經盡力了,我們都盡力做了,只能聽天命,你不要難過。”

  怎麼會不難過呢?她沒有做過母親,她不能了解陸楚楚的剜心之痛,可是單單看到那麼健全的一個小人兒,死在那冰冷的銀盆裡,她就難過。

  她抱緊裴迎真,將自己埋在他的懷抱裡,悶聲道:“楚音之前說,希望這個孩子成為她父親那樣英勇的男子漢……”她抬頭看裴迎真,眼睛裡是亮晶晶的眼淚,“為什麼要害死他呢?就算是陸楚楚也從未做過任何傷害別人的事,不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

  這世間真不公平。

  裴迎真捧著她的臉,心裡發酸,他想讓他的流君只看到好的,只看到善意的,希望她永遠開開心心的,為了這些他付出什麼都可以。

  他將流君抱在懷裡,嘆出一口氣緩緩道:“一定會有報應的,一定會有。”他抱緊她,“就算老天不報,我也會親自來報。”

  裴迎真帶著她上了馬車,在馬車裡細細問了她今日陸楚楚發生的事情。

  阮流君仔細想了想道:“我到時已經來不及了,之後出了事我也沒有來得及細問。”她又一想忽然道:“倒是有一件奇怪的事。”

  “什麼事?”裴迎真問她。

  阮流君道:“陸楚楚宮中一直親自喂養的鸚鵡忽然死了,就在陸楚楚出事後。”

  “忽然死了?”裴迎真皺了皺眉,又問她,“那隻鸚鵡現在在哪兒?”

第一百零三章

  “忽然死了?”裴迎真皺了皺眉,又問她,“那隻鸚鵡現在在哪兒?”

  阮流君搖頭道:“聖上命宮娥拿出去丟了,等明日我入宮後再找機會問清楚。”又問裴迎真,“你懷疑什麼?需要我將鸚鵡找到帶給你嗎?”

  裴迎真握住了她的手道:“流君,這件事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都要複雜太多,等明日,如果聖上命大理寺來查,一切就都好說了。”

  “那如果聖上沒有呢?”阮流君追問。

  裴迎真皺眉想了想道:“有一種最壞的猜測是,聖上會命謝紹宗來查。”

  “為什麼?”阮流君想不通。不是謝紹宗和太子聯的手嗎?是謝紹宗給太子的毒藥吧?是太子下的毒?為什麼?僅僅是因為要除掉這個以後的可能和自己搶皇位的對手嗎?

  裴迎真低聲道:“陸楚楚懷的可能是個皇女。”

  “什麼?”阮流君以為自己沒聽清,“陸楚楚懷的是……”

  “皇女。”裴迎真又肯定的告訴她。

  “這怎麼可能?”她驚訝至極,“太醫診脈明明是個皇子,連聖上都說是個小皇子……怎麼可能是個皇女?”

  裴迎真知道她會驚訝,問她道:“你可曾見到流掉的那個胎兒嗎?”

  阮流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見到了,可是沒有確認過性別……”怎麼可能是個皇女?太醫會假報性別?那不是欺君之罪?滿宮都知道陸楚楚懷的是個皇子啊。

  裴迎真握著她的手,坦白道:“我無意間親耳聽到聖上問太醫陸楚楚所懷胎兒的性別,太醫肯定的告訴聖上說是個皇女。”

  不止是阮流君,連彈幕裡也驚訝的摸不著頭腦——

  隔壁老王:什麼意思?陸楚楚懷的是個女的??那太醫為什麼說是皇子?那聞人安為什麼明明知道是個皇女還裝作是皇子的樣子?說要給小皇子江山??我怎麼越來越糊塗了。

  來看裴迎真:我也是不太懂了,到底是誰撒了謊?為什麼撒謊?為什麼啊?我真解釋清楚啊!

  最愛病嬌變態:好混亂啊!

  霸道總裁:我覺得……可以好好理一理,按照裴迎真的說法,陸楚楚懷的確定是個皇女嗎?確定聖上知道嗎?如果聖上在知道的前提下還准許太醫假報性別,還說出把江山給小皇子的話……那就很明顯了啊,就是要捧殺啊,這樣太喪盡天良了。

  奸臣愛好者:同意樓上的說法。

  阮流君看著彈幕,又看裴迎真,皺緊的了眉頭,“你真是確定陸楚楚懷的是個皇女?也確定聖上的知道的?”

  裴迎真點了點頭,又道:“我如今不敢下判斷,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件事絕對沒有那麼簡單,不單單是太子和謝紹宗的勾結,有可能是經過了有人的授意。”他看阮流君愁眉難展的低頭思索著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一切有我,等明日上朝之後我再看看局勢,或許是我想多了。”

  會嗎?會是裴迎真想多了嗎?

  阮流君想起今日聞人安不顧忌諱的衝進去握住陸楚楚的手,那般的情真意切,他似乎……是當真的心疼陸楚楚。

  可如果他是當真的知道陸楚楚懷的是個皇女,從頭到尾都在做戲……那就太可怕了。

  她想起陸楚楚在那內殿裡一聲一聲的叫他聞人大哥,她的聞人大哥會絕情到那種地步嗎?

  裴迎真看著她心事重重的模樣,伸手抱住了她,撫著她的背對她道:“你別多想了,今日你也累壞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剩下的交給我。”

  阮流君靠在他懷裡悶聲問道:“如果……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樣,聖上不允許你插手這件事該怎麼辦?”

  裴迎真輕輕笑了一聲,“不是還有你嗎?流君這麼厲害,到時候我們就裡應外合,一定所向披靡。”

  阮流君在他懷裡笑了笑,真奇怪,裴迎真總是能輕而易舉的讓她安下心來。

  裴迎真將她送回了府,看著她進府門後才離開。

  阮流君一直未歸,宮裡又傳出出事的消息老夫人放心不下,還在等著,阮流君便先去了老夫人那裡,將大概的情況告訴了她。

  老夫人連連嘆氣,這樣痛失骨肉的感覺她比誰都懂,便說明日和阮流君一同進宮,她去陪陪太后。

  時候太晚了,她便讓阮流君早些歇下。

  阮流君回了房中,洗漱完躺在榻上沉思了一下問彈幕裡的觀眾,“我可以開個天眼看謝紹宗嗎?這不算違規吧?”

  彈幕裡立刻相應她——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不算,主播快開!看看他在搞什麼鬼!

  馬甲1號:不算的,算開掛。

  阮流君當即就買了一個天眼,開到謝紹宗那邊——

  光幕一閃,畫面亮了亮。

  阮流君看到謝紹宗站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大殿中,他面前還站著一個人,不等她看清楚,那人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在謝紹宗臉上。

  “啪”的一聲響。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將觀眾和阮流君都嚇了一跳,但謝紹宗連動都沒有動,只是偏了偏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站在他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聖上聞人安。

  聞人安甩了甩手,吐出一口氣才開口問他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做?讓朕再警告你一次,你既然膽敢犧牲朕的女兒,就要讓朕看到值得的代價,否則將你千刀萬剮了都難消朕心頭之恨!”

  阮流君僵在那裡心冰冰涼的發寒,原來聞人安……真的知道這件事,並且默許了……

  謝紹宗不易察覺的冷笑了一下,隨後抬起頭來對聞人安道:“聖上不必擔心,此次孤注一擲的後果臣已經想明白了,絕對不會有失,如今您只用將貴妃娘娘被害小產這個案子交給裴迎真來審理,接下來您就看著裴迎真如何查明真相就是了。”

  聞人安看著他,狐疑的問了一句,“你就不怕他查到你身上?”

  謝紹宗笑了,慢慢的道:“我是不會給他機會查到那一步的。”

  阮流君的心頭一跳,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朕十分好奇,為何你對裴迎真如此的恨之入骨?一定要致他於死地?”聞人安坐在寶榻之上問他。

  謝紹宗抬眼看著他,“因為今日我不殺他,日後我必定會死在他手上。”

  “哦?”聞人安好奇萬分的問他,“你為何如此肯定?日後的事情誰又開了天眼知道呢?”

  謝紹宗低頭沒有表情的道:“有些事情無法言說,但我就是可以肯定。”

  聞人安看了他半天沒有再繼續追問,他有些疲憊,靠在寶榻中嘆聲道:“朕不管你知道些什麼要如何做,只要達到朕所要的目的。”

  “臣定會不辱使命。”謝紹宗行禮道。

  聞人安看著他,忽然又道:“還有一點,無論你用什麼手段,絕對不能再傷害到楚楚,若是你再利用她,讓她出了一點差錯……朕一定會殺了你。”

  “臣明白。”謝紹宗低頭站在那裡。

  光幕閃了一下跳轉回來,天眼的時間有限,阮流君忙又開了一個天眼。

  就看到光幕裡謝紹宗已經從大殿裡退了出來,一路出了宮,回了府,居然就這樣換了衣服睡下了。

  阮流君看到天眼結束,也沒有再看到謝紹宗有任何異樣的舉動,便沒有再買天眼。

  她腦子有些亂,靠在榻上看彈幕裡大家的驚訝和分析——

  隔壁老王:現在坐實了裴迎真的猜想了,陸楚楚流產這件事真的不單單是謝紹宗和太子搞的鬼,而是得到了聞人安的默許。

  最愛病嬌變態:為什麼啊?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啊?我不明年,一個男人默許自己的臣子和兒子害死自己心愛人的孩子是為了什麼??看他的樣子他確實很愛陸楚楚沒錯啊!

  瞎比比:還能為什麼啊?他對外宣稱貴妃懷的是個皇子,還公然說出要將江山予之,就是為了捧殺,你想想皇后和太子知道了這個皇子還沒出生就要搶走自己的太子之位了,怎麼可能允許他活下來啊?他就是為了逼太子和皇后動手,然後除掉她們。

  奸臣愛好者:所以這就是個套中套,局中局……

  宅鬥萌:這個皇帝真可怕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自己的女兒都能下手……果然世上最冷帝王心啊。

  來看裴迎真:哎,陸楚楚要是知道了真相……會更崩潰吧?她也真的是可憐,所托非人,一輩子毀在這個男人身上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覺得現在最可怕的是謝紹宗為什麼要讓裴迎真來查,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不會讓裴迎真查到那種地步?是要半路害死裴迎真嗎?

  吃瓜群眾:那主播要不要通知裴迎真啊?告訴他不要接這個案子?

  “不可能。”阮流君道:“裴迎真如今是大理寺少卿,聖上若是欽點他辦理此案他怎麼可能抗旨拒絕?”

  她想了一下又道:“我只能提醒他萬事小心,將今日得到的這些信息想辦法告訴他。”

  她在心裡打定了主意便關了直播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她就起來,先去了老太傅府上,得知裴迎真下朝後直接去了大理寺,便又去了大理寺,讓人去喊了他一聲。

  裴迎真匆匆忙忙的出來,就瞧見香鈴站在巷子口的拐角對他招手,他走過去就看到了流君。

  阮流君站在馬車下等他,她倒是不怕謝紹宗知道她來找裴迎真,倒了如今這種地步就算他知道也無妨。

  “怎麼了流君?”裴迎真拉著她走到馬車後問她,“這麼急著來找我。”

  “聖上將貴妃娘娘的案子交給你來查辦了嗎?”阮流君直接問他。

  他皺了皺眉,隨後笑道:“你的消息這樣靈通?”

  果然如此。

  阮流君便道:“我聽宮裡說的,這個案子交給你來查辦太奇怪了,我怕是謝紹宗在搞什麼鬼,所以你千萬要小心,不要上了他的當,中了圈套。”

  裴迎真看她擔憂重重的樣子,笑了笑問道:“你又重新喜歡上我了嗎?”

  阮流君沒料到他在這種時候還開這樣的玩笑,臉一紅道:“我是在認真跟你講。”

  “我也是在認真問你啊。”裴迎真笑笑道:“你在失憶後又重新喜歡我了是不是?不然,你怎麼會這樣擔心我?”

  阮流君心虛的臉發燙,避開他的目光道:“我是怕這個案子出什麼岔子,讓凶手得逞,你不要多想。”

  裴迎真看著她抿嘴笑了笑,對她道:“你也不要多想多憂慮了,既然我插手了這件事就一定會查明真相,至於謝紹宗在搞什麼鬼……我不擔心,見招拆招,遇魔殺魔。”

  他講的那般輕鬆,倒是讓阮流君嘆了口氣,無奈的對他道:“總之你多加小心。”

  “嗯,我一定小心。”裴迎真低頭親了親她的手指,送她上了馬車離開,才沉著臉色回了大理寺。

  女探花正在審問貴妃娘娘宮中的幾個宮娥小太監,裴迎真在門口叫了她一聲,她囑咐了同僚兩句,起身走了出去。

  裴迎真在刑房外靠墻站著,沉聲問她,“可有再審問出什麼?”

  女探花搖頭道:“暫時還沒有,看來貴妃娘娘確實是吃了李府夫人親自做的點心才導致小產的,並且已經驗明那點心裡確實有毒,而那死胎也是被這種毒藥毒死的。”

  裴迎真皺了皺眉道:“不可能這麼簡單,李府的點心陸楚音也從宮裡帶出來給許府送過,許老夫人也是吃了的,並未出現中毒現象,況且李府早兩日就送了,前兩日吃為什麼沒事?偏偏那日吃了就中毒了?問題不是出在點心上,而是毒藥上。”

  女探花也皺著眉想了想道:“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她摸著下巴看裴迎真,“就是有人在案發當日將毒藥下在了點心裡,可是如今只審問宮娥和太監也查不出什麼。”

  裴迎真略一沉思道:“那就將計就計,你去將李雲飛捉拿回來,我進宮去向聖上請旨,親自去問一問陸楚音。”他冷笑了一聲,“就看看他到底要怎麼布這個局。”

  阮流君回府陪著老夫人一起進了宮,先去見了太后。

  太后從昨日昏倒之後就患上了風痱,如今人是醒了,但一半的身子都動不了,口眼歪斜,連話都說不了,癱在榻上只是一味的掉眼淚,像個孩子一般嗚嗚哭著。

  尤其見了陸楚音更是難受的掙扎在榻上,拼了命的想跟陸楚音說什麼。

  陸楚音照顧著阿姐又看到太后這般,在榻前哭的站不起來,一老一少,各自悲痛的講不出一句話。

  阮流君看著心酸。

  皇后和聖上都在太后這邊,聖上怕太后見著陸楚音加重病情,也怕陸楚楚那邊沒人照看,便讓阮流君陪著陸楚音回去了。

  老夫人留下寬慰太后。

  阮流君扶著陸楚音剛出大殿,就見外面的小太監進來稟報道:“聖上,裴迎真裴大人求見。”

  裴迎真求見聖上?

  阮流君往那大殿之下的石階外看過去,果然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裴迎真在陰沉沉的天色下抬頭看到她,對她笑了笑。

  阮流君不好上前搭話,也只是對他點了點頭扶著陸楚音回了陸楚楚那裡。

  大殿裡忽然顯得安靜極了,少了那隻亂叫的鸚鵡和平日裡說話不斷的陸家兩姐妹,靜的讓人發慌。

  陸楚楚就躺在榻上看著那窗欞下空落落的鳥籠。

  阮流君上前行禮她也沒有什麼反應,陸楚音坐下輕輕跟她說:“阿姐,許姐姐來看你了。”

  她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一眨不眨的看著那空鳥籠。

  阮流君看她的臉色實在不好,沒有半點的血色,連嘴巴都是白的,便低聲問陸楚音道:“娘娘可吃了藥?有沒有吃些東西?”

  陸楚音像是熬了夜,眼睛又紅又腫,看著阿姐對阮流君搖了搖頭,喉頭有些發哽,“阿姐從昨天到現在什麼也沒吃,就只灌進去一些湯藥。”

  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什麼都不吃要如何恢復,如何才能好起來?

  那宮娥正好端了湯藥來,陸楚音伸手接過,坐到榻邊對陸楚楚道:“阿姐,我們把藥喝了,喝了你就好起來了。”她舀了一勺湯藥吹涼了慢慢的往陸楚楚的嘴裡喂。

  陸楚楚忽然側了側頭,那湯藥就灑了一枕頭。

  陸楚音眼一紅,習慣了一般拿出帕子擦了擦,對陸楚楚道:“沒關係,我們慢慢喝,哪怕是喝進去一半也好。”

  阮流君站在一旁特別特別心疼陸楚音。

  陸楚音正在想辦法喂陸楚楚喝藥,宮殿外的小太監便低頭走進來稟報道:“陸姑娘,聖上命裴大人來調查貴妃娘娘小產之事,裴大人現下在外面等著,想問您兩句話。”

  阮流君抬頭朝外面看過去,只見裴迎真站在殿外看不清表情。

  “請裴大人進來,在大殿裡等著我。”陸楚音替陸楚楚擦了擦嘴,輕聲道:“阿姐快些把藥喝了好不好?不要讓裴迎真大哥等我們太久。”

  陸楚楚沒動也沒張嘴。

  阮流君過去對陸楚音道:“交給我吧,我試試看喂她。”

  陸楚音想了一下,還是將藥碗交給了阮流君,疲憊的對她道:“麻煩許姐姐了,若是不行就等我進來,我來喂。”

  阮流君點了點頭接過藥碗,等陸楚音出了內殿,她便坐在了榻邊的小凳子上,對陸楚楚道:“貴妃娘娘不想喝嗎?為什麼呢?”

  陸楚楚看著那窗下的空鳥籠不說話。

  阮流君坐在那裡也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聽著外殿中裴迎真與陸楚音說話的聲音,輕聲問道:“那隻鸚鵡為什麼死了呢?貴妃娘娘知道嗎?”

  陸楚楚沒有吭聲。

  她也不介意,繼續耐心的道:“我覺得很奇怪,您養了那麼久,怎麼會突然死了呢?”

  “我的孩子也突然死了。”陸楚楚忽然開口說了話,聲音又乾又啞。

  阮流君轉過頭去看她,柔聲道:“所以我覺得很奇怪,怎麼好好的突然就……死了呢?是誰害死了她?”

  陸楚楚眼皮動了動看向阮流君。

  阮流君嘆聲道:“難道貴妃娘娘不想知道是誰這麼狠心的害死了您的孩子嗎?”

  “是誰?”陸楚楚盯著她,問她。

  “我不知道。”阮流君道:“但裴迎真在調查,您聽,裴迎真正在問,正在調查……”

  陸楚楚輕輕轉頭看向了窗幔沉沉的內殿之外。

  內殿之外傳來兩個人空落落的聲音,像在又冷又安靜的山谷裡——

  “裴迎真大哥是在懷疑李雲飛?”陸楚音的聲音有些緊張,“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的裴迎真大哥,雖然……雖然那點心是李雲飛送的,阿姐也是吃了那點心才……可是絕對不會是李雲飛!”她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

  “陸姑娘別緊張。”裴迎真道:“我只是按章辦事來查一下,並非確定了就是李雲飛所為。”

  陸楚音坐立不安的看著裴迎真,仍然不放心的問:“裴迎真大哥是信李雲飛的對不對?你……你不會懷疑李雲飛對嗎?”

  裴迎真的聲音又冷又淡,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問道:“你好好想一想那天早上,或者之前,有誰接近過,動過那盒點心?”

  陸楚音鎖著眉頭仔仔細細的想著,“我沒有太留意……那應該就是殿裡的那些宮娥動過吧?”

  “哪個宮娥?”裴迎真又問:“那日在殿中當值的都是哪幾個宮娥你還記得嗎?要擺脫李雲飛的嫌疑,就要找出究竟是誰下的手。”

  陸楚音急的攥緊兩隻手,細細想了一遍又一遍道:“常在殿裡侍候的,可能動過點心的也就那幾個宮娥,已經被大理寺帶走了,再有……我也不知道了。”

  裴迎真往那內殿裡瞧了一眼,忽然沒頭沒腦的問道:“我聽說娘娘養了一隻鸚鵡?如今在哪裡?可否讓我瞧一瞧?”

  陸楚音一愣,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鸚鵡,便道:“已經死了,就是昨日死的。”

  “真奇怪,好好的怎麼突然死了呢?”裴迎真笑了笑問道:“那如今那隻死掉的鸚鵡在哪裡?陸姑娘能不能找來給我?”

  “裴迎真大哥想要那隻鸚鵡的屍體?”陸楚音驚訝至極,要一隻鸚鵡的屍體做什麼?

  “是,可以嗎?”裴迎真問道。

  陸楚音點了點頭叫來那個丟掉鸚鵡的小宮娥,問她丟在了哪裡。

  那小宮娥也不知道她們要做什麼,只忐忑的答道:“奴婢將它埋在了後花園的樹下,想著……畢竟是娘娘養了那麼久的……”

  “你去將它挖出來給裴迎真大哥。”陸楚音吩咐道。

  那宮娥忐忑的應下退了出去。

  等宮娥出去,陸楚音忽然回過味來,“裴迎真大哥要那隻鸚鵡的屍體……是懷疑什麼嗎?鸚鵡的死和阿姐小產有關?”

  “現在還不能確定。”裴迎真答道:“還請陸姑娘吩咐好殿中的人,對這件事要暫時保密。”

  陸楚音點了點頭。

  那內殿之中,忽然傳出陸楚楚的聲音,她似乎用了一身的力氣才提高了聲音問:“裴大人當真能查出害死我兒子的凶手嗎?”

  陸楚音忙起身朝內殿走了進去,就見陸楚楚死抓著阮流君的手坐了起來,“阿姐!”她忙過去扶陸楚楚,“你要好好躺著,別落下病了。”

  陸楚楚的一雙眼卻執意盯著搖晃的簾幔。

  裴迎真走到了簾幔之前,站在外面答道:“微臣一定會將凶手緝拿歸案,為您的孩子報仇,一定會查出來。”

  他用了兩個一定,陸楚楚在那榻上忽然顫了起來,淚水一珠一珠的涌滿她的眼眶。

  阮流君看著她終於哭出來了,輕聲對她道:“所以娘娘一定不要如了那些凶手的願,您要好好的活下去,替您的孩子報仇,看一看究竟是誰要害您害您的孩子,看一看那些罪惡深重的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陸楚楚在那榻上一低頭的顫抖著哭出了聲,一下一下的點著頭。

  阮流君將那碗藥遞給她,陸楚楚閉著眼一口將藥喝了下去。

  陸楚音開心的難得鬆了一口氣,不迭的道:“多謝許姐姐,多謝裴迎真大哥……”

  那小宮娥已經回了大殿中,將手中提著的包裹交給裴迎真。

  裴迎真看了一眼裡面僵死的鸚鵡,對內殿的陸楚楚幾人道:“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那簾幔上的影子一動,阮流君忙上前掀開簾子就看到轉身要走的裴迎真,“裴迎真……”

  裴迎真轉過頭來。

  阮流君輕聲道:“要小心。”

  裴迎真鬆開眉頭對她笑了笑,“我知道。”

  他轉身離開了大殿。

  陸楚楚終於肯進食了,雖然吃的不多,但多少是喝了些粥和湯藥,勉強有些力氣了。

  陸楚音看著阿姐能吃進去東西了,開心的恨不能吩咐小廚房多做些補身子的。

  阮流君又陪了一會兒,聞人安便來了,他進到內殿裡對陸楚楚噓寒問暖,親自喂她喝藥,柔聲安慰著她。

  可自從知道聞人安授意了這場小產,阮流君心中就覺得膈應,他越深情越讓人害怕。

  一個人是如何做到口中說著甜言蜜語,照顧呵護到一飲一食,卻又在背後做出這樣傷人的事?

  她退到外殿和陸楚音一塊用膳,聽著內殿裡聞人安柔聲密語的道:“這才對,好好的吃藥,快些好起來,等你調養好了身子,咱們再生十個八個孩子,這個孩子也許是註定了與咱們無緣。”

  陸楚楚忽然道:“不,他是被人害死的,聖上,是有人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你一定要為我們的孩子報仇。”

  聞人安便道:“朕會的,等裴愛卿查出真凶,無論是誰,朕絕不容情!”

  陸楚楚就在那內殿之中叫了一聲:“聞人大哥……”哭了起來。

  阮流君在這宮中陪了整整一日,看暮色四合了剛想告辭出宮,裴迎真忽然再次來了。

  這次他帶了女探花,進到殿中來,讓女探花進到內殿之中與陸楚楚談話。

  他是男人忌諱著,可女探花是個女人,由她來親自問陸楚楚再合適不過了。

  女探花坐到內殿裡,還沒開口陸楚楚先急了,忙問道:“可是查出凶手了?”

  “那倒也沒有那麼快。”女探花道:“畢竟是辦案不是賣瓜切菜,隨手就來。”

  “不要廢話。”裴迎真在外面提醒了她一句。

  她便嘆了一口氣問道:“貴妃娘娘可還記得案發當日,也就是昨日誰喂過您的那隻鸚鵡嗎?”

  “鸚鵡?怎麼了?”陸楚楚詫異問道,怎麼來來回回總是繞著這隻鸚鵡。

  “裴大人將鸚鵡倒回大理寺之後,我們就給鸚鵡也做了個檢查,發現……”她眼睛一抬看著陸楚楚道:“那隻鸚鵡是中毒而死,並且所中之毒和貴妃娘娘小產下來的死胎所中的毒,是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

  阮流君心裡忽然想到,鸚鵡和陸楚楚幾乎是同時出事的,那就是說……

  陸楚楚和陸楚音一臉驚詫疑惑。

  女探花解釋道:“凶手沒有必要毒死一隻扁毛畜生,這就說明,凶手可能是動了您點心,給您下毒之後,又無意中用沾了毒藥的手觸碰了或者投喂了這隻鸚鵡,導致鸚鵡中毒而死。”

  陸楚楚驚嘆的回不過神來。

  女探花再次追問道:“所以,貴妃娘娘可還記得那日是誰喂的鸚鵡?或是有誰逗過鸚鵡嗎?”

  彈幕裡莫名其妙的刷了起來——

  奸臣愛好者:好喜歡女探花啊,她好神氣,好睿智。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喜歡她!覺得她莫名其妙的帥氣!和誰都很搭!包括我真……

  來看裴迎真:不要拆cp!主播還看著呢。

  宅鬥萌:我就說一直給這個鸚鵡鏡頭,原來它有戲啊。

  阮流君看了一眼女探花,又看陸楚楚,“娘娘好好想想,可能靠近過鸚鵡的人都可以提一遍,再一個一個排查,不是侍候您的人呢?那天有沒有來過什麼人?”

  陸楚楚眉頭緊鎖,困惑的想了想道:“那隻鸚鵡平時都是我在喂的……那天……”

  “那天錦繡嬤嬤不是來過嗎?”陸楚音忽然開口道:“我記得她來給阿姐送掉在太后那裡的簪子,阿姐還賞了她點心,然後……”陸楚音眉頭一緊,“鸚鵡說了一句吉利話,她是不是抓了一小把葵花籽逗它喂給了它?”

第一百零四章

  “那天錦繡嬤嬤不是來過嗎?”陸楚音忽然開口道:“我記得她來給阿姐送掉在太后那裡的簪子,阿姐還賞了她點心,然後……”陸楚音眉頭一緊,“鸚鵡說了一句吉利話,她是不是抓了一把葵花籽喂給了它?”

  “錦繡嬤嬤?”女探花蹙了蹙眉點出來問她,“她是哪個宮裡的?”

  陸楚音便答道:“錦繡嬤嬤的皇奶奶宮裡的老嬤嬤。”

  陸楚楚卻搖了搖頭,“不會是她吧?她是太后身邊的老人兒了,一直對太后對我和楚音照顧有加。”

  陸楚音也皺了眉,思索道:“錦繡嬤嬤確實……可是再沒有別人再那天喂過鸚鵡了。”她看向裴迎真,“若不是錦繡嬤嬤我相信裴迎真大哥一定會查明的。”

  她信任裴迎真,她也想盡快查明凶手,讓那凶手不得好死。

  裴迎真在外道:“微臣一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放過一個凶手。”

  女探花又問了兩句,發現再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便起身告退出了內殿。

  阮流君跟著出去將他們送出了大殿,這是重案她不好當真人問裴迎真,便什麼也沒說。

  裴迎真對她點了點頭,帶著女探花走了。

  阮流君站在那殿門口看著快要黑透的天色下,裴迎真和女探花一前一後的走著,那女探花低低問裴迎真道:“看來目前最有嫌疑的便是那錦繡嬤嬤了,我看今夜就帶回大理寺發的好,免得夜長夢多。”

  裴迎真點了點頭,“我和你先去向聖上請旨,直接帶錦繡嬤嬤回大理寺。”

  那女探花點了點頭,“啪”的合掌笑道:“這意思是快要結案了啊。”

  裴迎真卻低著頭慢慢往前走,搖了搖頭,“太順利了,我覺得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兩人越走越遠,阮流君聽不清他們的探身,看著他們消失在森森的迴廊盡頭,不知為何心中不安,又心生羡慕。

  她對自己的從前茫然無措,對自己的以後,也無從把握。

  光幕裡的白字忽然問她——

  我愛主播:主播怎麼了?怎麼不進去老是看他們啊?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不會真把那句裴迎真和女探花很配的玩笑話當真了吧?怎麼可能啊,我真只愛你,從前和現在都只愛你!

  宅鬥萌:女主是有危機感了吧?畢竟男主現在越混越好,身邊又有個可以共同發展的女人,沒有安全感挺正常的,我一直覺得古代宅鬥文和宮鬥文裡的女主都太可憐了,一輩子所有的寄託都在一個男人身上,要是所托非人一輩子就完了,比如陸楚楚。

  吃瓜五年制:主播可以自強不息!從個商考個官啥的,你們那個朝代不是可以女子考官了嗎?和裴迎真共同戰鬥!

  霸道總裁:你們不要老是把現代的觀念灌輸給主播……從啥商考啥官啊,她大哥就是大富商,許家就是侯門世家,沒必要去男人堆裡參合。

  奸臣愛好者:是的主播,不要沒安全感,歷史上裴迎真是個出差三天就寫五六封信給妻子,末尾是——念你千萬。的寵妻狂魔,一輩子沒有納妾,非常安全。

  阮流君笑了笑,轉身回大殿裡向陸楚音和陸楚楚告退,便出宮回許府。

  路上在馬車裡,阮流君問光幕裡的觀眾老爺們,“以前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做阮流君的時候,和剛做許嬌的時候,你們跟我講講。”

  彈幕裡就跟她開起了玩笑——

  霸道總裁:哦,讓我來回想以前,主播是阮流君的時候應該是高冷,孤傲。主播剛做許嬌的時候也挺高冷的,但比較平易近人了,第一次見你們真就自動撲過去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是啊,主播你從前特別高冷,都不愛搭理我們,還威脅我們不打賞就關主播,失憶了好點。

  裴迎真的大老婆:主播你不記得你當初為了報仇嫁給我老公,還主動靠近他,勾引他,讓他愛上你的嗎?說的我都要帶入角色生氣了。

  來看裴迎真:23333你們這樣逗主播不怕主播真的當真了嗎?

  阮流君看著密密麻麻說她從前如何如何高冷,又說她一做許嬌就主動勾引裴迎真的彈幕,驚訝又狐疑,“我以前是這麼討人厭的人?那你們為什麼還會留在直播間?”

  裴迎真的大老婆:當然是為了看我老公啦!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看我真。

  裴迎真的袖子:看真真。

  阮流君想了想也是,這個直播間是用來直播裴迎真的……看著一大片的看我真,她有些哭笑不得道:“我從前若是這麼糟糕的人,你們裴迎真還看上我,那眼光也太差了,不值得你們喜歡。”

  彈幕裡就裝不下去了。

  霸道總裁:主播說的也是無懈可擊啊,有道理。

  馬甲1號:你們就不要趁著主播失憶調戲她了,主播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阮流君道:“就是想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被裴迎真喜歡上的。”這些日子發生了許多事,她越來越覺得裴迎真該喜歡上一個可以幫到他的人,至少是可以和他共同進退的。

  我愛主播:主播還是沒有安全感吧?你以前是個特別棒的人!真的,我不騙人。

  骨骼清奇的小明:認真講,主播從前是一個特別不一樣的人,剛開始有些高冷,但後來你越來越懂得如何愛人了,是個很優秀的人。

  霸道總裁:不開玩笑,主播是個值得裴迎真愛的人,我是被主播圈粉的。

  冒牌科普君:我來科普一下主播從前的事跡,從勇幫裴迎真拜師開始?還是從南山箭射太子開始?

  吃瓜群眾:啊,滿滿的回憶啊,怎麼那麼像是來回憶殺……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一件一件的向她科普從前她做過的事,只覺得既陌生又熟悉,這些都是她的回憶,她和裴迎真的回憶,她失去了的回憶。

  她趴在小案幾上居然看著看著睡著了,等到了許府她被人托了一下驚醒了,睜開眼就看到裴迎真抱著她,正要將她抱下馬車,她一愣還以為是做夢。

  裴迎真就低下頭來對她笑了笑,笑的像眼睛裡藏了星星一般,“怎麼還累的睡著了?”

  阮流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馬車外的冷風吹的她打了個冷戰,她才發現不是夢,有些發懵的問裴迎真,“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該是在大理寺嗎?”不是要連夜審訊錦繡嬤嬤嗎?

  裴迎真用披風將她在懷裡裹了裹笑道:“我請了一會兒假,將你送回府就回去,又人在看著不妨事。”

  “你一直跟著我的馬車過來的?”阮流君驚訝至極,看裴迎真點了點頭,她心裡暖烘烘的道:“你不用來回跑送我的,有車夫和隨從在還能出什麼事?”她掙扎著要下去,“我可以自己走。”

  裴迎真卻抱著她進了府,對她道:“小心些總是好的,這樣晚了我不放心,你那些個三腳貓的隨從,連謝紹宗的一個手下都對付不了。”

  阮流君看他,“謝紹宗敢公然擼人不曾?”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也不是沒有幹出過這等事來。

  等進了府,他才將阮流君放下,拉著她的手輕聲道:“謝紹宗如今怕已是破釜沉舟的要拼一拼了,我怕他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你出入許府多帶些人,要謹慎些,若是晚了要出宮回府就在宮門口等一等我,我會去接你。”

  阮流君看著他,抿嘴笑了,“裴大人還真是心細如發啊,是辦案累積出來的經驗嗎?”

  裴迎真苦笑一聲道:“是從你身上累積來的經驗,從你出事後我就發過誓,再也不會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阮流君聽著心裡酸溜溜的又熱乎乎的,伸手抱住裴迎真的腰,抬起頭來對他笑道:“我給你添麻煩了,若是我向從前一樣你就不用這麼擔心了。”

  “哦?”裴迎真笑著問她,“為什麼?”

  阮流君看了一眼彈幕道:“我聽說我從前還挺厲害的。”

  裴迎真忍不住笑了,“你聽誰說的?你如今也很厲害,但我依舊會擔心你,這和你本身沒有關係,是因為……”他捧著阮流君的臉低頭親了親她的脣。

  兩個人在沒有光的暗影處,一觸及止,又望著彼此笑了。

  “你願意重新接受我了?”裴迎真心中是滿滿的喜悅,她沒有躲開也沒有抗拒,她十分的開心。

  阮流君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我聽說了許多許多我們從前的事情,我從前……應該非常的喜歡你。”

  “為什麼?”裴迎真望著她,她的眉眼越發的不像許嬌,他幾乎可以從這張眉眼中隱約看出阮流君原本的模樣,“你從前真的非常喜歡我嗎?那如今呢?”

  阮流君笑了笑道:“若非從前非常喜歡你,我怎會失了憶也只願意親近你?”

  裴迎真低頭用鼻尖細細磨了磨她的鼻子,輕笑道:“你今日……特別的讓人捨不得走。”

  再捨不得他也得離開,他希望今夜就將此案速速完結。

  他將阮流君送回了房,匆匆忙忙回了大理寺。

  刑房裡點著燈,他回去時女探花已將錦繡嬤嬤折磨的出氣連連,身上卻一點傷也沒有。

  錦繡嬤嬤總算招了供,她緩了半天才將出一句完整的話道:“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讓我幹的……”

  女探花眼睛一亮,問道:“太子讓你做了什麼?你又是怎麼做的?你一五一十,仔仔細細的招來,不然本官可有的是法子對付你。”

  那錦繡嬤嬤打了個冷戰慌忙求饒道:“我招我招……太子,太子在前一天夜裡偷偷將一瓶沒有名字的藥水給了我,讓我……讓我天亮後找機會將藥水倒進李家送給貴妃娘娘的糕點……”她喉頭哽了一聲,“貴妃娘娘前些日子將一把簪子落在了太后娘娘宮中,我就趁著去送簪子的時候,貴妃娘娘要賞我點心,我就……讓香娥去忙,自己去拿了點心,將那藥水倒在了糕點裡……”

  原來是這樣下的毒,竟然是這麼簡單。

  “你可知那瓶子裡的藥水是什麼?”女探花問她。

  “知道……”錦繡嬤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哭著。

  “如今那裝著藥水的藥瓶你丟在了哪裡?”女探花又問她,“可還能找到?”

  錦繡嬤嬤點了點頭道:“我留了個心眼,將那藥瓶收了起來,就藏在太后娘娘的寢宮中的一盆花盆裡。”

  女探花看著她又問道:“本官聽說你是太后身邊的老人,與貴妃娘娘也無冤無仇,你為何會受太子的指使做出這等事來?”

  錦繡嬤嬤一哽,捂著臉哭了起來,“我不想害貴妃娘娘,我當真不想害娘娘……可是我若是不做,太子殿下就會將我……我做的那些事揭發出去,我也是為了活命……”

  “那些事?”裴迎真走進刑房中皺了眉,“還有哪些事比向貴妃娘娘下毒還要讓你害怕?”

  錦繡嬤嬤忽然就不答話了,只是哭著。

  裴迎真看了一眼女探花道:“我聽說大理寺中新來的仵作刀工了得,可以將人的皮從手指間開始一點一點的削掉,並且不留一絲的血,我還不曾見過,你去請他進來,讓我也開開眼。”

  女探花便一眨眼,起身應了一聲要走。

  那錦繡嬤嬤已經慌的連連磕頭求饒。

  裴迎真卻不慌不忙的道:“不著急,你有的是時間想清楚,這削皮需要好幾個時辰才可以完成,今夜我們就不問別的,但看你削皮可好?”

  錦繡嬤嬤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哭的瑟瑟發抖道:“我說……我全說……只求大人給我個痛快的死法。”

  “好。”裴迎真爽快的應下,“只要你一五一十的招了,並且向聖上坦白,本官一定讓你死的沒有痛苦。”

  錦繡嬤嬤便抬起頭,哭的不能自持道:“太子殿下知道的那件事……是……是我在太后的湯藥裡下了有毒的藥物……”她一頭有磕了下去。

  這件事卻是讓裴迎真和女探花吃了一驚,他並不驚詫太子對貴妃下毒,但是這個嬤嬤竟然在太后的湯藥裡動了手腳,當真是不怕株連九族了!

  “是誰命你這麼幹的?”裴迎真冷聲問道:“你區區一個奴婢,怎麼會敢做出這等事,是誰借你的膽子!”

  錦繡嬤嬤卻又撐了一會兒不肯招。

  直到裴迎真將那仵作請進來,在她的手上動了刀子她才招供道:“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命我這麼做的!我若是不聽她的話,她就要將我淹死在井裡!我是……沒有辦法!”

  裴迎真坐在那裡忽然皺緊了眉。

  女探花卻激動異常,天啊,這一案一查就是個大的啊!從太子到皇后,這次若是不死,那她可就名留青史了!

  她對裴迎真道:“裴大人還在等什麼?既然她已招供,我認為該將她直接帶到宮中,連夜讓聖上親自來審,此案關係重大,非聖上來審才可,還要將太后的藥找來驗過,人證物證全拿住了!”

  裴迎真看著跪在地上痛哭不止的錦繡嬤嬤,鎖緊眉頭想了一遍,沉聲道:“你不覺得此案太順了嗎?從鸚鵡到錦繡,幾乎沒有費什麼周折,皇后娘娘會蠢到正是對太后下手的時候,還准許太子對貴妃出手?”

  “也許皇后娘娘不知道太子要對付貴妃。”女探花壓低聲音道:“我聽聞皇后與太子一向不合。”

  這倒並非說不通,太子和謝紹宗聯手,皇后娘娘未必知道。

  只是,謝紹宗就這樣讓他們輕易就查到太子身上,他就不怕太子逼急了將所有罪名推在他身上?

  裴迎真還是覺得太不對勁了,他總覺得有個套在等著他,可他看不出那個套在哪裡,他到現在為止,一直覺得自己被一根無形的線在牽著走。

  他想將此案再壓一壓,至少破了如今這個被動的節奏,壓到謝紹宗他們先找了急,露出馬腳再說。

  他剛想將這個決定與女探花說明,外面就有官兵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噗通一下就跪在了他們的腳邊,氣息都喘不勻的道:“宮裡傳出話兒來,太后娘娘……駕崩了,聖上命裴大人和顧寺正速速進宮去。”

  “什麼?太后駕崩了?”女探花震驚的合不攏嘴。

  裴迎真的心就是一沉,太后怎麼會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駕崩了?如今這個局勢太被動了……

  他也顧不上耽擱,帶著女探花匆匆忙忙的就進了宮。

  許府之中,阮流君的房中。

  光幕在瞬間跳轉回昏暗漆黑的房間中,阮流君坐在榻上生生的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坐了半天半天沒有動,沒有發出聲音。

  彈幕裡驚嘆出一片亂麻麻的白色字體,她一眼也沒有來得及看,彈幕裡都在催促她,快些再開一個天眼,看一看小陸姑娘怎麼辦,有沒有脫險……

  她愣了半天,愣的手指發涼發麻,她方才看到的應該是此生看過最讓她心驚膽戰,最不堪的一幕……

  她緩過來一口氣又買了一個天眼,在輸入陸楚音這個名字時心顫的喉頭都打顫,這個世上最殘忍的一件事竟是讓陸楚音親眼看到了。

  那光幕閃了閃,快速的跳到了荒蕪空寂的宮闈之中,陸楚音已經從那大殿裡逃了出來,狂奔在漆黑的走廊上,那走廊上空無一人,冷冷的夜燈在迴廊下一擺一擺的被風推動著,像是招魂的引路燈。

  那迴廊下只有她的腳步聲,和她劇烈的喘息聲,她驚慌失措,一步也不敢停的往前跑,往前跑,身後像是有無名的小鬼兒在追她一般,隨時身後就能抓住她的衣擺,扼住她的喉嚨。

  她猛力的喘息一口氣,慌不擇路的就轉過的迴廊要往阿姐的宮中跑,卻在一拐角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被撞的狠,踉蹌往後退了一步。

  陸楚音生生被撞跌在地,所有的奔跑聲在她低叫一聲後戛然而止,這空寂的夜裡只有她的喘息聲。

  那人驚訝的叫了一聲:“陸楚音?”慌忙上前兩步,伸手去扶她,“你……”

  陸楚音一抬頭就看到聞人瑞卿緊蹙的眉和黑漆漆的眼。

  聞人瑞卿被她臉上的冷汗和眼淚嚇了一跳,她的臉色蒼白極了,像個夜遊鬼,失魂落魄,“你怎麼了?怎麼哭了?這麼慌張要去哪裡?”

  陸楚音就盯著他半天,除了拼命喘息像丟了魂一般一言不發,一眼不眨。

  她嚇壞了聞人瑞卿,伸手要抱她起來,“怎麼了?你這是……出什麼事了?”雙手剛剛碰到她的手臂。

  陸楚音忽然就瘋了一般猛力推開了他,厲聲撕喊道:“別碰我!”

  聞人瑞卿被她猛推的撞在身後的紅柱上,嚇的呆了一下,隨後惱怒道:“陸楚音你發什麼瘋!若不是看你可憐,我才……”

  陸楚音抱住腦袋忽然厲聲哭了起來,像是要瘋了,要死了,腦袋要在這一刻生生裂開了。

  聞人瑞卿手足無措的僵在了那裡,“楚音……楚音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慌了,彎下腰去,卻是不敢伸手碰她。

  陸楚音就抱著腦袋一瞬間抬頭瞪向了他,蒼白的臉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冷汗,那雙眼睛裡血絲密布,宛如厲鬼直勾勾的盯著他,“是你害了阿姐,是你害死了阿姐肚子裡的孩子,聞人瑞卿是不是你!”

  聞人瑞卿猛地僵了住,卻慌忙喝道:“你瘋了嗎陸楚音!你這樣信口雌黃的污衊我是要殺頭的!”

  “污衊?”陸楚音坐在那冰冷的地上看著他,身上冷的要命,“我也希望是污衊,可是我親耳聽到,一字一字,親耳聽到。”

  “你聽誰說的?”聞人瑞卿慌忙問道。

  陸楚音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你怕了嗎?聞人瑞卿你也知道怕嗎?你在指使錦繡嬤嬤對阿姐下毒,陷害給李雲飛。你在聽說阿姐小產生下個死胎時有沒有害怕過?你就不怕遭報應嗎!”她聲音尖利的像死不瞑目的鬼,“你對那麼小的孩子下毒手……對我阿姐下毒手……聞人瑞卿你有沒有良心?”她捂著臉崩潰一般的哭了起來,低低的,壓抑的,一聲一聲的。

  她哭著問聞人瑞卿,“我阿姐可曾對不起你過?可曾對你有過一句重話?就算你恨我,怨我,你殺了我啊,為什麼要對傷害我阿姐?她那麼那麼善良……她從來不曾與一個人為難過,你怎麼下得去手聞人瑞卿?”

  聞人瑞卿站在那迴廊下,被來回而過的夜風吹的渾身涼透,慌了一般的彎腰一把抓住陸楚音的肩膀,冷聲問道:“你究竟是聽誰說的?聽誰說的!”

  陸楚音抬頭看著他,愣愣的笑了一聲:“你很想知道嗎?”

  “是誰!陸楚音,楚音告訴我是誰告訴你的?”聞人瑞卿蹲下身去問她。

  陸楚音對他輕輕的招了招手,“你過來,我低低告訴你。”

  那漆黑的夜裡聞人瑞卿看著她似哭似笑的臉呆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的俯身將耳朵貼了過去。

  陸楚音就湊過去,貼在他的耳側低低道:“是你的……”她盯著聞人瑞卿的側臉,恨極了恨極了,忽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聞人瑞卿疼的慘叫一聲,又驚又悚,慌忙伸手一掌推在陸楚音身上,將她一巴掌推到在了地上,他踉蹌著逃開兩步就坐在了地上,伸手一摸耳朵,熱熱潮潮的一手血,那半個耳朵竟差點被陸楚音咬掉了,“你瘋了!陸楚音你瘋了!”

  陸楚音在那地上滿口都是他腥澀的獻血,裂開嘴一笑,脣齒間一片血紅,伴著滿臉的淚水就笑了起來,是,她瘋了,她的眼前滿是昏暗的大殿中皇奶奶最後看她的眼,和拼命的對她揮出的手。

  她乾枯的手,一下一下的掙扎的揮著,讓陸楚音走,快走……

  她怕極了,慌極了,噁心極了。

  有宮娥慌慌張張的跑過來,看到陸楚音和聞人瑞卿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忙跪下道:“殿……殿下,太后駕崩了……您快過去吧!”

  聞人瑞卿一驚,“什麼?太后……太后駕崩了??”他一眼看向陸楚音。

  陸楚音扶著那冰冷的地面慢慢站起了身,她看著漆黑的走廊,用手指一下一下的將脣上的鮮血,臉上的淚水一點一點擦趕緊,然後看都沒看聞人瑞卿一眼,一步一步朝阿姐宮中走去。

  聞人瑞卿慌忙回頭看她,只見她蕭索的背影被夜風吹的衣袖翻飛如即將展翅欲飛的白色蝴蝶,她一步未停的離開了。

  光幕再次到了時間跳轉回來,阮流君坐在那黑漆漆的屋子裡只是略一沉吟,起身抓起披風裹在身上出門吩咐香鈴道:“備馬車,我要入宮去看貴妃娘娘。”

  香鈴睡眼惺忪的一愣,忙道:“現在?現在……宮門不會讓小姐進去的吧?”

  “不要廢話。”阮流君一刻也不耽擱的往府外去,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見陸楚音。

  她剛急急忙忙的出了府門,就遇到了一個人,那人銀髮銀眼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對她揮了揮手。

  “李四?”阮流君驚訝的看了一眼彈幕,這才發現彈幕裡李四發了私信給她,讓她出來拿一樣東西。

  阮流君揮手讓香鈴先退下,走到李四身旁低聲問道:“你怎麼來了?你來是……”

  “送解藥。”李四將手掌攤開,變戲法一般掌心裡多了一個白色的小藥瓶,“解你失憶的藥,這可是路過豁出老臉,死纏爛打,差點被終身監禁給你求來的解藥,快點喝了吧。”

  阮流君伸手接過那解藥,藥瓶還是溫的。

  彈幕裡有激動的,有擔心的——

  最愛病嬌變態:終於拿到解藥了啊!路過君好棒!向你表白!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主播先問清楚再喝啊,這解藥喝下去會有不良反應嗎?會不會連一周目你被洗腦的記憶也重新記起來啊?

  霸道總裁:其實我覺得喝不喝都行了啊,反正……主播也知道了不少,而且也重新愛上了裴迎真,當然失去的記憶也蠻可惜的。

  阮流君握著那解藥問李四道:“我要是將解藥喝下去會怎樣?”

  李四想了想道:“會昏迷一會兒吧,向你失憶的時候一樣,昏迷幾個時辰到幾天不整,這個很難判斷。”

  “我會重新記起……你們說的上輩子的事情嗎?”阮流君問出了彈幕裡擔心的事,她不知道上輩子發生了什麼,可是……那夢境裡,隱隱約約似乎並不愉快,她會多出很多不愉快的記憶嗎?

  李四又想了想答道:“說實話,我不知道。”

  彈幕裡立刻罵了起來——

  霸道總裁:垃圾管理員!不知道,不能說,要你何用!

  奸臣愛好者:這次我也想罵……你到底知道什麼?能說什麼?跟主播說清楚啊!不要喝了突然有副作用啊!

  來看裴迎真:主播還是不要喝了吧,這麼不確定萬一有個啥副作用,記起什麼不該記得,多不好啊!現在挺好的!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但是,我倒是覺得如果都記起來也好,對裴迎真和謝紹宗公平,兩個人公平的比對一下,不然謝渣渣老是一副他有苦衷,他委屈的樣子。

  最愛病嬌變態:不要啊,我怕主播不愛我真了!兩個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啊!

  路過:委屈,你們知道我有多努力嗎?解藥來之不易,主播好好想清楚再喝,不喝也沒關係,好好想想。

  阮流君低頭瞧著那解藥想了想,對李四道:“我先收下了,等我從宮裡回來再決定。”

  李四欲言又止的道:“主播真要去宮裡啊?現在宮裡亂套了,小陸姑娘註定了悲劇,你再去也沒有多大意義了。”

  “但總是可以讓她不要衝動。”阮流君道。

  希望她千萬千萬不要衝動,不要說出剛才看到的,不要透露給任何人,連她阿姐都不要說,只要稍有不慎,她和她阿姐必死無疑。

  她轉身上了馬車,對車夫道:“去宮裡,快。”

  那車夫揚鞭策馬,踏著夜色而去。

  李四站在石獅子下看著離去的馬車嘆氣又欣慰的道:“果然只有她才能在裴迎真身邊,她才是最適合的主播,這次是選對了。”

第一百零五章

  阮流君急急匆匆到了宮門口,果然被攔下了,只是守門的見她是太后的乾孫女,也不敢怠慢,她只說有急事,讓他去通報一聲陸楚音。

  那守門的傳去太監那裡,讓他去給阮流君瞧一瞧,方便的話通傳一聲。

  阮流君等在宮門外每等一刻心中就焦急一分,她怕陸楚音不見她,又怕陸楚音做出什麼傻事了,這件事她若是透露出去一點……就真的完了。

  她又希望太子那邊別生出什麼疑慮來,別在聖上面前說起陸楚音什麼,聖上是那麼一個……疑心病重的人,但凡對陸楚音起了疑心,之後步步艱難。

  那公公匆忙回來時,阮流君快步迎上去,“怎麼樣?”

  公公行禮道:“貴妃娘娘請您過去。”

  阮流君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好在陸楚音還信任她,願意見她。

  她隨著公公匆匆忙忙進了宮,今夜這深宮之中靜的彷彿將夜色也凝在了一起,半點什麼都沒有。

  像是黑雨來前的死寂。

  阮流君到了貴妃娘娘的寢殿之中,只瞧見裡面隱約的燈光透出來,靜悄悄的像是空無一人一般。

  她進去發現也沒個宮娥和太監侍候著,只那幽靜的內殿之中坐著一個人,薄薄的影子投射在煙羅紗帳上。

  阮流君挑開簾子就瞧見坐在榻邊的陸楚音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顫抖了一下看向她。

  她眼睛又紅又腫,臉色仍然沒有半分的血色,是比昏睡在榻上的陸楚楚還要憔悴。

  陸楚楚想是服了藥,睡的還算安穩。

  阮流君輕手輕腳的進去,看著陸楚音滿腹的情緒翻涌竟不知道要如何開這個口。

  陸楚音就抬頭看著她,看著她,忽然悵然若失的對她笑了一下,這一笑笑的眼淚從眼眶裡流下來,笑的阮流君心碎,她輕輕啞啞的說:“許姐姐,皇奶奶死了。”

  阮流君伸手輕輕抱住了她,喉頭哽著發酸,低聲對她道:“不要在這裡說,讓你阿姐聽見了,怕是又要傷心了。”

  陸楚音顫巍巍的手指就抓住了她的衣袖,一聲一聲悶悶的哭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她都知道,她知道陸楚音有多痛苦,多難過,她低頭看到陸楚音衣袖上還有之前擦的血,便輕聲對她道:“你衣服髒了,我陪你去換件衣服。”扶著陸楚音起身,慢手慢腳的走出了內殿,吩咐了一個小宮娥好好伺候陸楚楚,若是醒了便來報,便帶著陸楚音去了她住的偏殿中換衣服。

  這幾日陸楚音一直在陸楚楚殿中,偏殿裡已經幾天沒有住過人了,炭火未燃,一進去就冷氣鋪面。

  阮流君命宮娥將炭火燃上,等殿中稍微暖和了一些才帶陸楚音去換了衣服。

  陸楚音一直在發愣的掉眼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阮流君親自將她的外衣脫下,柔聲對她道:“你有什麼難過的可以對我講,楚音。”

  陸楚音站在那裡瞧著緊閉著的窗戶,窗下點著一盞燈,一晃一晃的,她也不知是哭是笑的動了動嘴角,啞聲道:“許姐姐,你說為什麼這世上還有比死更讓人難過的事情?”

  阮流君拿過外袍,仔仔細細的為陸楚音穿上,繞到她的身前低頭為她繫著衣帶道:“因為活著本來就比死了更艱難,或許老人家常說的十八層地獄只是受苦之人為了安慰自己死了之後還有更痛苦的,倒不如賴活著。”

  “是嗎?”陸楚音低頭看著她,愣愣的掉眼淚,“可惜我以前竟不知。”

  “如今知道也不晚。”阮流君替她繫好腰帶,抬頭看著她,嘆息道:“楚音我不知你為何如此難過,但是不論你知道了什麼,看到了什麼,如今有多痛苦,你都千萬不要衝動,你要好好想一想,如今太后走了,你和你阿姐只能靠自己了,要好好活下去,不該說的話千萬不要說。”

  陸楚音看著她發呆,忽然捂著臉悶聲哽道:“許姐姐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了……”

  “你願意告訴我嗎?”阮流君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道:“如果可以,我一定會幫你,楚音你如今並非孤立無援,你還有我,有李雲飛,有裴迎真,我們都會盡力幫你。”

  她在那掌心裡一下一下的搖頭道:“不,你幫不了我,誰也幫不了我。”

  “為什麼呢楚音?”阮流君希望她能講出來,這樣她才好直接的勸阻陸楚音,不然她要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實難開口。

  陸楚音就鬆開了手掌,抬頭看著她,聲音又啞又輕的道:“因為……我看到了害死皇奶奶的人,但那個人是聖上……”

  阮流君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拉著她進了內殿低聲道:“你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了什麼?

  陸楚音坐在那內殿之中的臥榻之上,冷的手指都在發顫,她不知該如何講,她瞧著自己的手指,那眼淚落在手背上很快就冷透了,“皇奶奶是被人害死的……被聞人安,被聖上害死的……我看到了……”

  她向阮流君低低的,時斷時續的講著她在那大殿之中看到……

  偏偏是在今天夜裡,偏偏是阿姐喝了藥情緒好了許多睡熟了,她記掛著皇太后就想在睡前再去看一看她。

  她到時太后宮中便只有平日裡侍候的兩個嬤嬤和兩個宮娥守著夜,太后如今口齒不清很難說話,卻不知有什麼緊要的話要對她說,執意將殿裡的人都遣散了出去。

  等到大殿裡只剩下她和太后,太后咿咿呀呀十分費力的跟她重複著一個字,“藥……藥……”

  她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卻見她指著內殿墻角,那裡是一個掛滿了衣服的衣架,反反覆覆的跟她說著藥。

  她看太后焦急的樣子便順著她指的方向去找,就在衣架之後看到了一個花盆,花盆裡的花樹已經枯死了。

  太后急切的對她點頭,她滿懷狐疑的爬進了衣架後面,在那花盆左左右右找了半天,什麼也沒找到,又在那花盆裡找,卻發現堆滿枯葉的泥土像是被人翻動過,她就順手在那松土裡翻了翻,翻出來一支灰色的小藥瓶。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剛想爬出去給太后看看她要的是不是這個,就聽見了聞人安的聲音。

  他走進內殿對太后道:“錦繡嬤嬤走了之後,侍奉母后的奴才們也太不盡心了,竟留母后一人在這內殿裡。”

  她剛想說一聲她還在,就見太后在那榻上暗暗的對她擺了擺手,她就僵在了衣架後面。

  她看到聞人安端著一碗藥進來,坐在了榻邊,將那湯藥一下一下的吹涼道:“兒子是特意來服侍母后進藥的。”

  太后在那榻上不知為何像是惱急了一般伸手要打翻他手裡的藥碗。

  聞人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笑道:“您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太后猛地啐了他一口,幾乎將那口痰啐在他的臉上。

  聞人安厭惡的皺了皺眉,隨後又笑了,他看著太后道:“讓兒子猜猜您知道了多少,瑞卿對楚楚下毒,害得楚楚小產這件事您是肯定知道的吧?那楚楚其實懷的是個女兒您也該是知道的?還有您這藥裡的毒也是知道的?”

  太后在榻上喉嚨嘶吼著罵著什麼,卻如何也說不清楚。

  聞人安笑道:“您別急,兒子今夜來就是想要跟您好好談談,您若是肯體恤兒子的一片苦心便成全了兒子,自己將這碗藥喝了。”他抬了抬手裡的藥碗,嘆息道:“兒子這樣苦心積慮的籌劃,也是為了大巽的江山社稷,為了咱們聞人家,難道您希望看到這好容易得來的江山就這樣落在她們端木家的手裡嗎?”

  他伸手握住了太后乾枯顫抖的手道:“您不好受,兒子又何曾好受?當初為了穩定江山立了疏香為後,端木家一日日做大,如今竟為太子選了端木夜靈做太子妃,疏香的野心,她端木家是野心您不明白嗎?若是再不除去她們,真將皇位傳給太子,只怕日後這江山就改姓端木了。”

  他嘆了口氣道:“疏香是朕的皇后,瑞卿是朕的兒子,要除去她們猶如心頭割肉,朕如何能不心痛?可朕……也是沒有法子。”

  “楚楚何辜!”太后用盡了力氣掙出一句話來,死抓著聞人安的手指一字字道:“你……你……你當日向我求娶楚楚時是如何答應我的!”

  聞人安在那大殿之中悠長的嘆出一口氣,他如何不記得,那時太后不願意讓楚楚入宮,他和楚楚跪在佛堂之下求太后,他對著金身佛祖發誓,此生此世便是他死了也絕對不辜負楚楚,不讓楚楚受半分委屈,若違背誓約就讓他所得的都失去,死也不得瞑目。

  他是當真的愛楚楚。

  “是朕對不起楚楚。”聞人安對這一事是認的,愧疚的,“可就算朕不默許,這件事也會發生的,疏香是不會允許有人動搖太子的位置。”

  “是你!”太后喉嚨嘶啞,像是卡著一口散不開的痰,“是你讓太醫……說是皇子,是你將楚楚架在了眾矢之的!你逼得太子動手!”

  聞人安皺了眉道:“若是他們沒有狼子野心又如何會動手?朕確實是寵楚楚,愛楚楚,他日楚楚真懷了皇子,朕的確是會像如今一樣將江山予之,如何是朕的錯?殺人之心是他們,母后錯怪朕了。”他又道:“朕也想過,此次確實委屈了楚楚,犧牲了朕的女兒,可是這也是為了楚楚日後好,他日楚楚懷上皇子再沒有可以傷害她的人了。”

  太后忽然抬手,像是用盡力氣一般一巴掌甩在聞人安的臉上,卻終是沒有力氣,輕飄飄的落下。

  聞人安冷笑了一聲道:“朕知道母后不能理解朕的苦心,就算朕如今說等除掉端木家和太子之後朕會許給楚楚皇后之位來彌補,您也是不信的。”

  太后在那榻上笑了起來,像是比哭還揪心,笑的淚水橫流,含含糊糊,一遍一遍的叫嚷著:“怪我……怪我……我害了楚楚,我害了楚楚……”

  聞人安聽的煩了冷聲道:“太后也不必如此難過,這江山總是要有人犧牲,您當初為這後宮之主,難道看這種事看的還不夠多嗎?”

  看她哭的委實可憐,感受的老太太哭的像個小孩子一般。

  聞人安又嘆了口氣,拿來帕子給她細細擦臉道:“您放心吧,這次既然犧牲了楚楚朕就一定會將端木家一網打盡,讓他們再翻不得身。等到平了這場亂之後,朕會好好是補償楚楚,也會完成您的心願,將楚音和李雲飛的婚事給辦了。”他又端起那碗湯藥,對太后道:“所以還請母后成全了兒子,將這碗藥喝了,只要喝了就坐實了疏香害死您的罪名,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他像是在講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像是在說將飯吃了,語調平和的讓陸楚音發寒。

  她就縮在那衣架之後,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嘴,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她怕極了,怕極了……

  這個人是她的姐夫,那個平日裡再和善不過,和她說笑的姐夫,可他口中說的每字每句都讓她無比驚悚,她的腦子是懵的,她一點聲音不敢發出。

  然後,她看到聞人安捏著太后的嘴,將那碗湯藥灌了下去……

  她想衝出去,可是太后掙扎在那榻上,一下一下的拼命對她擺手,盯過來的眼睛滿是淚水和哀求,她在讓她快逃快逃……

  她就在那大殿之中等到太后斷氣,等到聞人安離開,才在混亂之前悄悄的爬了出去,她連一眼都不敢看皇奶奶,就那麼逃出了大殿……

  這內殿之中炭火燒的再旺也讓人發冷。

  陸楚音就坐在那裡,捂著臉低低的再哭不出聲,太后乾枯的手,滿是淚水的眼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

  即便是阮流君親眼看到過這樣一幕幕,但聽著陸楚音再從口中講一遍她依然覺得觸目驚心。

  她伸手抱住了陸楚音,感受她在懷裡顫的像是隨時飄零的枯葉,她不知該如何安撫她,親眼看到九五之尊害死自己最親的人,親耳聽到所有最不堪的事……換做是她,怕也會崩潰。

  再多的安慰都無濟於事。

  阮流君就抱著她,讓她哭著,哭到她再也哭不出聲,自己慢慢的止住哭聲,愣怔的傻了一般呆著,她才輕聲道:“這件事情你可還有告訴過誰?”

  陸楚音愣了半天,等阮流君抬起她的臉又問了一次才回過神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混亂的說:“只……只遇到了聞人瑞卿問他為什麼要害阿姐,別的沒有提起。”

  阮流君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只是她看到的那些,聞人瑞卿怕也是想不到這裡,況且他如今自身都難保,顧不上陸楚音的。

  阮流君托起她的臉,低聲對她道:“這件事爛死在你肚子裡誰都不要說,他是九五之尊動動手指頭就能要了你和你阿姐的命,他能絕情到這種地步是不會顧及你阿姐的,他不可能讓知道這件事的人活著,明白嗎?”

  陸楚音看著她,無力至極的道:“他害了阿姐,殺了皇奶奶……”

  “我知道,但你不想他殺了你阿姐,甚至殺了我就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甚至一點異樣也不能表露出來。”阮流君抬手將她的眼淚擦乾,嘆息的道:“我明白這對你來說很難,要你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面對他太難了,可是楚音,你要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了才能不辜負了你皇奶奶最後都在保你的苦心。”她肯定萬分的道:“只要你活下去了,總會找到機會為你皇奶奶,為你阿姐報仇。”

  陸楚音看著她,像是看著最後的火光,愣愣的掉著眼淚問她,“真的嗎?我還……有機會為皇奶奶,為阿姐報仇嗎?”

  她的仇人是萬萬人之上的天子,誰又能懲罰他?

  “只要你活著。”阮流君篤定的道:“就算是天子也總會有該死的時候。”

  陸楚音看著她,忽然將臉埋在她的懷裡悶聲哭著點了點頭,萬般的苦楚,千般的仇恨她都一一咽下。

  阮流君抱著她眼睛紅了紅,她不知為何想起從前的自己,那個剛剛失去父親,險些死在懸崖下的自己。

  她那時大概也是這麼的絕望,她是個女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孤立無援的時候又要如何活下去,如何找當朝的相國大人報仇?

  可是天不絕她,她活了下來,遇到了李四,遇到了裴迎真,她活一步步到現在,她從未有這一刻這般的堅定過,只要活下來總會有機會報仇。

  活著比死了難,可是活著就總會看到希望。

  那大殿之中又靜又空,只有陸楚音低低的抽泣聲。

  有人在殿外慌張的報了一聲:“姑娘出大事了,您……您快過去吧,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駕崩了。”

  就算是知道了,但駕崩兩個字仍然令陸楚音顫了一下,她抬起臉來,滿臉的淚水卻是慌忙問道:“可驚動了阿姐?”

  宮娥答道:“還沒有,貴妃娘娘睡著,奴婢不敢驚醒娘娘。”

  “不要吵醒她。”陸楚音站起身,將臉上的淚水一併擦去,她在那冷幽幽的銅鏡裡照了照,她枯萎憔悴的宛若鬼魂,“我過去就行了,這件事暫且不要讓阿姐知道。”

  她轉過頭來對阮流君苦澀的笑了笑,“還請許姐姐幫我照看一下阿姐,我……我去送皇奶奶。”她抬頭看了一下大殿的梁柱,像是要將所有眼淚咽回去。

  阮流君點了點頭,“謹記我說的。”

  “我明白。”她對著那梁柱笑了一聲道:“我都明白了。”

  她轉身走出了那大殿,消瘦的脊背在冷幽幽的夜裡第一次顯得如此沉靜。

  阮流君看著她離開,在那大殿裡嘆出了一口氣,彷彿在這一夜之間,這夜風就要將陸楚音催著長成一個必須承擔起所有的大人。

  她再不是那個獨坐在石階上吃點心的小姑娘……

  再也不會是了。

第一百零六章

  阮流君跟著她走出大殿,看著她消瘦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昏暗的迴廊下好像要被這靜幽幽的深宮吞沒一般。

  她的天真和快樂一併葬送在了這深深深深的宮闈之中。

  阮流君去了陸楚楚的殿中,宮娥還守在內殿外的簾幔旁,她吩咐宮娥不要將外面的任何消息報進來,躡手躡腳的挑開簾幔走進去發現陸楚楚已經醒了,她心頭一跳,怕陸楚楚是聽到了什麼,忙過去問道:“娘娘怎麼醒了?是誰吵醒你了嗎?”

  陸楚楚睜著眼直勾勾的盯著那窗下,那裡原本掛著那隻學嘴的鸚鵡如今空落落的什麼也沒有,她似乎什麼也沒聽見一般沒有一點反應。

  阮流君坐到榻邊又輕聲問:“娘娘?是哪裡不舒服嗎?”

  陸楚楚忽然扭過頭來看她,聲音毫無波瀾的對她道:“太后剛剛是不是來看我了?”

  阮流君一愣,“剛剛?”她觀察著陸楚楚的神色。

  陸楚楚摸了摸手邊的床榻道:“就剛剛,我睡著那會兒,太后是來瞧我了吧?就坐在這裡和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阮流君看了看她手指摸過的榻邊,陸楚楚……是在做夢吧?剛剛夢到太后來看她了?太后……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來看她呢。

  她卻自顧自的道:“太后也不知是怎麼了,竟是說些我和音音小時候的事。”她難得神色緩和下來,“她老人家說第一次見我時我又瘦又矮可憐見的,音音又還不懂事哭著喊著要找母親,我摟著音音膽怯的看著她,她一時心軟就將我們留在了身邊教養。”她搖頭笑了笑,“誰想到音音是個淘氣的,小時候沒少讓她老人家操心,本來以為我是個聽話的,誰知道……”她看阮流君,難得的想說話,跟她說:“許姑娘大概不知道當初入宮太后是不同意的,她說她捨不得我進宮……那時候我不懂事,不明白她老人家的苦心,為了和聞人大哥在一起哭了好幾次,最後和聞人大哥一起跪在她跟前求她成全,她那時大概生了氣吧,從我入宮後就沒有回來瞧過我了。”

  原來是這樣的?她聽人說起過太后從前住在靜雲庵幾乎不回京來,原來是因為當初她並不同意陸楚楚進宮?

  陸楚楚今日氣色不錯,精神也不錯,竟又多說了幾句,問道:“太后的身子好了嗎?方才看起來似乎有些憔悴,比先前瘦了。”她嘆了一口氣,“是不是我讓太后傷心了?我沒有保護好她的重孫兒,她……很傷心吧?”

  阮流君握了握她的手順著她的話安慰道:“太后不是為了小皇子沒保住傷心,是為了娘娘您,她心疼娘娘,替您難過,她十分十分的擔心您,希望您快些好起來,不要讓她老人家擔心。”

  陸楚楚抬眼看著她,竟然難得的鬆開眉頭清淡的笑了一下,“許姑娘是個好人,音音能和你成為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阮流君對她笑笑道:“楚音和娘娘也都是好人,你們將來必定會有福報的。”

  “福報……”陸楚楚扭頭看著空落落的窗欞苦笑了一下喃喃道:“我早就沒有福報了……我在當初為了和聞人大哥在一起就將這輩子的福氣都抵給了菩薩,我許過願,只要我可以和聞人大哥在一起,我願意抵上一輩子的福氣,我那時以為……能和聞人大哥在一起就是我一輩子的福氣,別的不要也罷……”她輕輕抬起手指看著道:“我第一日入宮時開心極了,這輩子再沒有那般的開心過,我將自己的手放在聞人大哥的手裡,跟他說,‘從今以後我將自己交給你,還望聞人大哥萬般軫恤。”

  萬般軫恤……

  阮流君伸手握住她溫溫的手指看著她,她灰暗的眼底似乎有眼淚,似乎又什麼都沒有,她似乎是在講給阮流君聽,似乎又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這兩日經常在想,是不是我太貪心了……菩薩將我的孩子收回去了?”她動了動嘴角,也不知是想哭想笑,愣愣的道:“畢竟我已經得到了我曾經祈求的,不該太貪心。”

  那樣多的話堵在阮流君的嘴邊心口,她多想告訴陸楚楚什麼菩薩恩賜,什麼萬般軫恤,什麼太貪心……這根本就是她的聞人大哥一手策劃的局,從頭到尾最無辜的就是陸楚楚,可為什麼所有的苦果罪過都要她一人承擔?

  可這些話她不能說,她會害死陸楚楚,害死自己,就像她無力殺了聖上為國公府和父親報仇一般,她的仇人是高高在上的天子,神明一般的存在,她拿什麼來報仇?

  況且……那是陸楚楚這輩子付出了所有得來的愛人,若是讓她知道她最愛的人害死了她的孩子,她要如何活下去……

  她想起來陸楚音和太子,她突然覺得被這樣的君主看上或許不是福氣,是劫難。

  阮流君不知該如何安慰她,那些口是心非的安慰她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只是聽她說著。

  陸楚楚不知為何今日特別有精神與她說了好些小時候的事,說楚音如何淘氣,說聞人安第一次誇她裙子好看,誇她已亭亭玉立……

  那樣的君王像兄長一般的關愛著她,她如何能不著迷。

  她說著說著又睡著了。

  彈幕裡已是罵聲一片——

  吃瓜群眾:我真忍不住要罵娘了,這樣的君王也能算個明君???不孝不仁不義,殺老娘害老婆還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女兒,這還能算得上是個人???

  奸臣愛好者:可歷史上……他確實是個明君……雖然不算個人,大概他愛江山勝過愛所有吧。

  霸道總裁:哎,陸楚楚和陸楚音真的是倒霉了,遇到這一對父子,坑了姐妹倆一輩子。

  最愛病嬌變態:幸虧主播沒有被皇帝看上啊,不然我要瘋了!

  宅鬥萌:好希望看陸楚楚黑化報復渣男啊,可是感覺陸楚楚這種性格黑不起來。

  來看裴迎真:主播快看看陸楚音和我真那邊怎麼樣啊!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開天眼啊快開天眼!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五百金。

  霸道總裁打賞了一千金。

  霸道總裁:目瞪口呆,大金主路過君這是怎麼了?我勝了??

  路過:哎,我的錢暫時全部凍結了。

  馬甲1號:為了給主播換解藥,主播你要是再有個什麼閃失,導致歷史異常,路過和我都會死的很慘,請你萬般軫恤我們。

  阮流君這時才又想起袖子裡的解藥,原來這瓶解藥這麼……難得。只是她現在還不能喝,等這件事情結束了再說。

  外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阮流君看著黑濛濛的夜悄悄的起身坐到了遠一些的椅子上,點開了天眼買了一個,想了想輸入陸楚音的名字。

  她想這個時候陸楚音應該和裴迎真在一起的。

  果然,光幕閃了閃跳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大殿之中,那大殿像個審訊室一般。

  聞人安高高在上的坐著,殿下跪了一地的人,裴迎真和謝紹宗跪在兩側,裴迎真的身後跪著女探花。聞人瑞卿和皇后跪在正中,後面還跪著受了刑罰的錦繡嬤嬤和另外幾個嬤嬤,只有陸楚音安安靜靜的站在聞人安右手邊,她盯著地上的小藥瓶和藥碗愣愣的掉眼淚。

  聞人安眼中有淚有怒,問皇后道:“你如今還有什麼話可說的?”

  皇后娘娘頭髮上的金簪子不知是怎麼掉在了地上,她的一縷頭髮散了出來,像是懵了一般一時之間竟沒有答話。

  “裴迎真你來說。”聞人安道:“你來告訴皇后,你都調查出了什麼。”

  裴迎真跪在那裡皺了皺眉,他覺得自己像一把刀,一把替聞人安除掉皇后和太子是刀,可他無從抗拒。

  他將自己和女探花調查出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又稟明了一遍,從查出小產的胎兒是被毒死,到所中之毒和鸚鵡所中之毒一模一樣,再到查出毒死鸚鵡的是錦繡嬤嬤,是她在貴妃娘娘的點心裡下了毒,又不小心喂了鸚鵡露了馬腳。

  聞人安又問:“是誰指使的她,再說一遍給太子聽。”他盯著戰戰兢兢的聞人瑞卿。

  聞人瑞卿是當真有些發懵,他還沒從太后被毒死的震驚裡緩過來,就被指證是母后毒死了太后,又被證實了是他指使錦繡嬤嬤下毒流掉貴妃胎兒的事,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死死的證實了。

  “錦繡嬤嬤招供,指使她的是太子殿下。”裴迎真道。

  “憑一個老奴信口雌黃就來污衊本王!你可有旁的證據!”聞人瑞卿怒喝道:“怎知不是你串通了這個老奴婢一起來陷害本王!”

  “你還要別的證據?”聞人安冷聲問他,忽然喝道:“帶侍書嬤嬤進來!”

  那殿外候著的一個嬤嬤顫巍巍的進來跪在了殿中。

  這次連裴迎真都愣了一下,這個嬤嬤好像是太后身邊的,但是……他並不知她還知道什麼。

  便聽聞人安點著侍書嬤嬤問聞人瑞卿和皇后,“她是誰身邊的你們一清二楚吧?”

  她是太后身邊的老人,跟著太后從靜雲庵回來的,一直近身侍奉著太后。

  “太后在臨去之前將朕叫過去,說是有一件事急著要告訴朕,可等朕急急趕到時那碗藥已經被太后喝下去了,太后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來不及講……”聞人安眼角微紅的閉了閉眼,一字字道:“不愧是朕的好皇后,為了替這個大逆不道的兒子圓罪,竟然敢對太后下毒!”他惡狠狠的盯著皇后,“可皇后沒料到吧,太后早已將這件事告訴了侍書嬤嬤!”

  皇后娘娘抬頭看住了他,她心中震顫至極,她看著聞人安讓侍書嬤嬤將太后是如何發現錦繡嬤嬤不對勁,如何逼問錦繡嬤嬤,如何得知對陸楚楚下毒的是聞人瑞卿,又如何氣的發病急著要告知聞人安。

  最後又將一直照料太后的太醫抬進來,那被打的鮮血淋漓的太醫已經招供,是皇后讓他每一日在太后的藥裡下一點慢性毒藥,在昨日突然加重了藥量,導致太后突然暴斃。

  錦繡嬤嬤也認罪,是她聯合太醫在太后的藥裡動的手腳,這一切都是皇后吩咐的,而她就是被聞人瑞卿威脅要揭發她在太后藥裡動手腳的事情,不得已才幫聞人瑞卿害的陸楚楚。

  這一環一環,竟是比她自己安排的還要縝密。

  她就跪在殿中看著聞人安的每個表情,他的痛心,他的憤怒,他的失望透頂,他的咬牙切齒……忽然之間她內心山呼海嘯一般的明白,聞人安在迫不及待的要她死。

  她確實是暗中讓太醫在太后的藥裡動了手腳,但今晚的毒藥不是她下的,她聽到太后暴斃時心中的震驚不亞於任何人,因為那毒藥微量的根本不可能那麼快。

  而聞人瑞卿對陸楚楚下手一事她也是剛剛得知不久,她甚至還來不及替聞人瑞卿補救,太后就暴斃了,她和聞人瑞卿被帶到這大殿裡連一句辯白都來不及說,就被這裴迎真和錦繡嬤嬤證實了。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裴迎真調查出來的,她原本以為還有漏洞可以讓她翻盤,但是當她看著聞人安在太后殿中不是傷心難過,而是先震怒命人速速傳裴迎真等人進來調查此事她就開始覺得不對。

  直到他親自將侍書嬤嬤帶上來,太醫帶上來,一個接一個的證死了她和聞人瑞卿,她忽然發現或許……是聞人安親自操刀,要她和聞人瑞卿死。

  她不敢信,聞人安幾天之前還陪著她用膳,陪著她下棋,與瑞卿說說笑笑的,他是從什麼時候起的殺心?

  今日?昨日?陸楚楚小產之時?還是更早……

  她越想越心寒,越想越可怕。

  聞人安便又問她,“你這毒婦還有什麼話可辯駁的!”

  “毒婦……”她看著聞人安忽然愣在了那裡,這兩個字讓她內心震顫的難以自持,從她認識聞人安的那一日開始,他從未用任何一個略顯刻薄的字眼與她說話,就算有了陸楚楚他對她也是敬重有佳,可今日他毫不猶豫的叫她毒婦。

  她喉頭髮澀的道:“臣妾如今說什麼,怕是聖上都不會相信了吧?”

  聞人安居高臨下的瞧著她道:“證據確鑿你要朕如何信你!”

  證據確鑿……好個證據確鑿。

  她看著聞人安忽然苦澀的笑了一下,“是啊,只要是聖上斷定的就是證據確鑿。”聖上想要她死,她還要辯駁什麼?

  但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瑞卿就完了,端木家絕對會被牽連。

  她緊攥著手指叩頭道:“臣妾冤枉。”

  聞人安忽然冷笑了一聲,“你冤枉?你如何冤枉?對太后下毒的不是你?教唆太子對貴妃下毒的人不是你?”

  聞人瑞卿剛要辯駁。

  皇后先一步叩頭又道:“臣妾並未下毒,太子更加不曾幹出那等喪盡天良的事情,臣妾只請聖上將太后與貴妃之事交由大理寺寺卿重新調查還臣妾和太子清白。”

  她要拖著,大理寺寺卿與她大哥交情頗深一定可以幫她,只要多拖一日就有一日的生機。

  聞人安看著她字字深重的道:“朕當然會好好的徹查此事。”他下令道:“今日起皇后與太子不得離開各自的寢宮半步,不得朕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后與太子的寢宮。”

  皇上這是要軟禁她與太子……她卻是鬆了一口氣,在心中飛快的盤算要如何通知大哥,通知端木家。

  光幕一閃滅了。

  彈幕裡——

  罵人不罵娘:我要被氣死了!皇后和太子是可惡,可皇上也是個人渣啊!什麼證據確鑿,這些證據都是他精心布置的吧!

  最愛病嬌變態:皇上太可怕了,他應該早就想除掉太子和皇后了吧?那之前和她們在一起說說笑笑父慈子孝都是裝的?好可怕……作為兒子作為丈夫作為父親都可怕到極點啊。

  宅鬥萌:這個皇上牛批的,全是順手推舟,知道皇后對太后下毒不管,知道太子對貴妃下毒不管,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自己動手毒死太后,讓所有事件爆發一網打盡。

  來看裴迎真:我真鏡頭太少了,皇帝讓我犯噁心。

  霸道總裁:影帝。怪不得歷史上是個明君,噁心的事他都讓手下背鍋了,所有人都是他的刀,皇后和太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奸臣愛好者:哎,感覺直播太毀三觀了,我其實一開始……從歷史上看對這個皇帝印象很好,畢竟他是真的開闢了女官這一頁,感覺他還是挺尊重女性的,現在……

  今天來看裴迎真:想知道陸楚音現在的心情。

  路過:陸楚音大概是看了一出狗咬狗的大戲吧。

  陸楚音……現在大概是很難過吧?

  阮流君又買了一個天眼,再打開時聞人安已經命人將皇后和太子軟禁在各自的寢宮中,又命裴迎真和女探花抓著幾個嬤嬤回大理寺徹查,卻獨獨留下了謝紹宗。

  聞人安終於帶著陸楚音到了太后的榻前。

  就算有再多的心理準備,陸楚音再次看到太后時還是崩潰一般的虛軟在榻前哭的不能自控,太后的手指都快要涼了。

  她死了,是真的死了。

  這一刻陸楚音摸到太后僵冷的手指依舊覺得天塌地陷,父母過世時她還年幼不能體會到親人離世的真正悲痛,可如今她只要一想到從今以後她的皇奶奶再也不能叫她,不能抱她,再也不能應她一聲就無比的恐慌起來。

  她哭的凶狠,世界顛倒一般只哭著,直到有隻手輕輕的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渾身猛地僵了住,幾乎是在一瞬間失了聲,硬生生的打出了個冷戰。

  就聽聞人安在身後悲痛的對她道:“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楚楚,她如今身子弱,怕是……禁不住。”聞人安拍了拍她消瘦的肩膀,“你也不要太過傷心,朕一定會徹查此事讓太后安息,你要照顧好自己,照看好你阿姐,明白嗎?”

  陸楚楚跪在那榻邊不敢回頭,緊緊攥著太后僵冷的手指咬緊了嘴脣也克制不住的發抖,她多希望皇奶奶握住她的手,讓她不要怕。

  她抓緊那手指,在那戰慄中僵硬的點了點頭。

  聞人安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道:“好孩子,不枉太后疼你一場。”

  她震顫的如同被臨刑的死囚。

  彈幕裡炸了——

  罵人先罵娘:乾,再看聞人安這麼演戲下去我要被噁心死了!棄了!

  宅鬥萌:我忍著,看渣男怎麼死,我記得是說裴迎真搬倒了他當攝政王對吧?結局是這樣的對吧?

  奸臣愛好者:歷史上是這樣的,可是裴迎真輔佐的是幼皇子微之,可是現在這個皇子還沒出生好像……

  霸道總裁:那個皇子微之的母妃是誰?是哪一個啊?陸楚楚嗎?

  最愛病嬌變態:我希望是陸楚楚,彌補給她一個孩子吧,再讓她黑化幹掉皇帝!

  奸臣愛好者:歷史上寫是姓陸的皇后,但是是叫陸薔。

  來看裴迎真:陸薔又是誰??還會出現新人物嗎?

  奸臣愛好者:我也不知道……

  姓陸單名一個薔字?

  阮流君仔細想了想,也沒想出來究竟是誰,她又看了一會兒聞人安精湛的悲痛,光幕快要完時,她本來打算換到裴迎真那邊,卻見聞人安出了大殿吩咐太后的後事,又低聲對謝紹宗道:“在菁華殿中等朕。”

  光幕一閃沒了。

  阮流君想了想又開了一個天眼看謝紹宗,這個時候她怕出一點岔子。

  光幕隨著謝紹宗一路走過幽靜的迴廊,進了菁華殿。

  他站在那大殿中看著明晃晃的燈燭忽然笑了一聲,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聞人安,他需要一個為他做盡齷蹉髒事的人,而這個人,只能是他,所以聞人安會留著他。

  他在大殿中負手靜默的站著,等了有一會兒,聞人安來了。

  聞人安將跟著他的太監遣散出去,坐在那殿中的長榻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靠著長榻閉了一會兒眼。

  謝紹宗沒有開口,依舊等著他。

  等他再睜開眼,謝紹宗瞧見他的眼睛紅著,要哭未哭的模樣,他竟然也會真真切切的難過?為了太后?

  謝紹宗一直以為他是這世上最無情之人,為了江山和自己他什麼都可以捨棄。

  聞人安揉了揉太陽穴道:“這件事不能拖,不能給端木家喘息的時間。”

  “那聖上打算如何?”謝紹宗問他,“徹查此案也不過三兩日的事情,證據確鑿不會出岔子的。”

  聞人安抬眼看他,“朕要你今夜就解決此事。”

  “今夜?”謝紹宗皺了皺眉。

  聞人安就那麼盯著他,慢悠悠的嘆息道:“太后暴斃一事皇后難脫罪名,朕是念著情分才要繼續查,但皇后自知在劫難逃,又恐牽連端木家,再為太子一事悲痛,今夜一時想不開……畏罪自殺也是應當的。”

  謝紹宗看著他微紅的眼,心底裡發寒,半天接道:“聖上是要我……替您除掉皇后和太子?”

  聞人安看著他道:“不,是勸皇后畏罪自殺,但太子要留著。”他瞧了瞧自己的手指,“自己的母后畏罪自殺,他當然會驚慌失措,決定破釜沉舟,若是他能逃出宮去,你猜他會去找誰?”

  謝紹宗緊抿著嘴一言不發,太子逃出去還能找誰?必定是端木家,到時候如果端木家敢收留太子……那謀反的罪名就坐實了。

  “朕犧牲這麼多,可不是為了一個皇后。”聞人安低頭道。

  謝紹宗站了半天才道:“臣明白了。”

  聞人安對他笑了笑道:“明白就好,只有謝卿最能明白朕的心思。”

第一百零七章

  謝紹宗站了半天才道:“臣明白了。”

  聞人安對他笑了笑道:“明白就好,只有謝卿最能明白朕的心思。”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兩個人硬生生的打了個寒顫,人心可怖可惡讓她發寒,她看著這一幕幾乎可以想像到當初這兩個人是如何計劃除掉她的父親老國公的。

  是不是聞人安也這樣雲淡風輕的說出他的意思,說出老國公也該死了。

  然後她那時的未婚夫婿謝紹宗有沒有多沉默一會兒才說出:臣明白了。

  他當時可曾有過掙扎?有替父親說過兩句好話?

  她想是沒有的,謝紹宗一味的想討好聖上,哪裡敢說出有背他心意的話來?不然聞人安怎會說出,只有謝卿最明白朕的心思這種話。

  就算她對從前的事情沒有記憶,如今她依然覺得噁心。

  彈幕裡也嘆為觀止——

  不吃早飯會被殺掉:這次真的刷新了我的認知,一個人能有多渣?看看聞人安。一個人能有多噁心,看看謝紹宗。

  霸道總裁:這一對君臣狼狽為奸,可真是別樣的般配。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是的太般配了,年度最佳渣渣cp,誰也不要拆了他們,讓他們互相噁心吧。

  來看裴迎真:快來告訴我,我真最後真的輔佐小皇帝當了攝政王,我實在不希望看到我真跟著這樣的皇帝出賣自己。

  奸臣愛好者:我確定歷史是這樣的,但是會不會改變我也不確定,而且好像還得等幾年……

  馬甲1號:歷史不會被改變。

  最愛病嬌變態:那我就放心了。

  冒牌科普君:主播快快,時間要結束了,再開個天眼,我想看謝渣渣怎麼除掉皇后!也是大快人心!

  果然,光幕一閃跳轉了回來。

  阮流君剛想買個天眼看謝紹宗,榻上的陸楚楚忽然發夢一般的急喊了兩聲:“太后!太后!”猛地一顫在榻上痙攣了起來。

  阮流君慌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就見陸楚楚臉上慘白,額頭滿是汗水不停的在榻上掙扎發抖,伸著手在半空中拼命的想抓住什麼,阮流君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娘娘怎麼了?”

  陸楚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在那倉促之中就掙開了眼,滿眼的血絲和淚水直勾勾,死死的盯著阮流君抽搐了一下。

  阮流君嚇了一跳,生怕她出意外忙叫她,“娘娘?娘娘您哪裡不舒服嗎?您聽得到我說話嗎?我去叫太醫!”

  陸楚楚卻死命的抓住她的手,牙齦打顫的一字字咬出道:“太后……皇奶奶要走了……”

  阮流君一愣,這才發現她的眼睛不是盯著自己,而是盯著她背後飄蕩的簾幔。

  她死死的盯著,淚盈於瞼顫抖的道:“皇奶奶……皇奶奶帶上我……不要丟下我和音音……”

  “娘娘……”阮流君心慌的要命,她害怕極了陸楚楚這種眼神,又絕望又渴求,她像是看到什麼一般一直在胡言亂語。

  她說,皇奶奶不要哭,是我沒用我惹您生氣讓您難過了……

  又說,皇奶奶我錯了,我該聽您的該聽您的……

  口中一直念著,等等我皇奶奶,等等我……

  阮流君按著她,怕她亂動掙扎,怕她背過氣去,嚇出了一聲的冷汗,慌忙喝外面的宮娥道:“去傳太醫!快傳太醫!”又看陸楚楚這般痛苦嚇人的模樣冷聲道:“去稟報聖上!說娘娘出事了!”

  她要讓聞人安親眼看著陸楚楚被他害成了什麼樣,她要讓聞人安良心不安!

  外面的宮娥慌忙應了一聲急急匆匆的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聞人安就帶著太醫匆匆忙忙的快步走了進來,一挑簾子是當真心焦的叫了一聲:“楚楚怎麼了?”

  阮流君抱著丟了魂兒一般還在掙扎哭泣的陸楚楚,一臉急汗的道:“娘娘不知怎麼突然發夢,說太后要走了她要跟著一起去。”

  聞人安的臉色在那一瞬間退光了顏色,走到榻前看著不斷說胡話抽搐的陸楚楚,喉頭動了動在那裡僵了一下。

  阮流君拉起陸楚楚的手放在了聞人安的手邊,讓陸楚楚抓著聞人安道:“娘娘,聖上來了,您不要怕,聖上在這裡,有什麼話您就對聖上說。”

  陸楚楚睜著驚恐的眼睛看住了聞人安,一把就抓緊了他的手撲到他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他顫抖的哭道:“聞人大哥聞人大哥,皇奶奶她說她要走了,她要丟下我和音音走了……”

  聞人安手指發僵的終是落在了她的背上,感覺到她汗津津的渾身發抖輕輕抱住了她,安慰道:“怎麼會?母后那般的疼你和楚音,怎麼捨得丟下你們就走?不會的,你只是做了個噩夢。”

  “不是的不是的!”陸楚楚仰頭看他,臉色白的像個小鬼,“我看到了,就在你來之前,就在這裡,你站的這裡……皇奶奶一直在哭,嘴巴鼻子眼睛都是血……她跟我哭,一直在哭,她還抱著我的孩子給我看,說是個女孩兒,女孩兒……怎麼會呢?怎麼會呢聞人大哥?”

  聞人安盯著腳下那塊地方渾身發寒,抱住她道:“你做噩夢了楚楚,只是個噩夢,你最近太過憂慮所以做了噩夢,沒事了沒事了。”

  “我要見皇奶奶……”陸楚楚忽然掙扎著要下地,“我要見皇奶奶跟她一起走,我要見皇奶奶!”如何也按不住死活要下地。

  “別胡鬧了楚楚!”聞人安慌了一般重了語氣,看她一顫卻又於心不忍的抱住她柔聲道:“母后現在已經睡下了,她很累了,我們不要去打擾她老人家了,等你好一些,母后好一些,咱們再去看她好不好?”

  陸楚楚就在那榻上一顫顫的哭了起來。

  阮流君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聞人安有些無力的想哄陸楚楚,卻看了一眼阮流君道:“時候也不早了,許姑娘該回府了,不然許老夫人該擔心了。”他揮手讓人送阮流君出宮。

  阮流君行禮又問道:“臣女可以去向楚音告個別嗎?”

  “不必了。”聞人安疲憊的道:“楚音不方便,你出宮去吧。”

  阮流君便明白聞人安如今還不想讓人知道太后駕崩的事情,再沒說什麼告辭了。

  她走大殿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飄蕩的簾幔之內聞人安似乎蹲在榻邊捧陸楚楚的臉,輕聲嘆息道:“楚楚你這樣是要讓我傷心死嗎?你只要你的皇奶奶,不要我了嗎?”

  冷冷的夜風吹的阮流君發抖,她轉過頭來看到將明未明的黎明壓在死寂的宮殿之上,壓抑的讓人窒息。

  彈幕裡一直在催促她快點開天眼看皇后那邊。

  她跟著宮娥出宮,一邊買了天眼輸入了謝紹宗——

  那光幕在黑暗之中跳躍著停在一間空落落亮堂堂的大殿之中,謝紹宗站在殿下,皇后素面朝天的坐在那美人榻上,她的眼前擺著一尺白綾。

  她瞧著瞧著忽然笑了一聲:“這些話是聞人安讓你跟我說的?”

  她沒稱聖上,也沒自稱本宮,她用你和我。

  謝紹宗低頭道:“是,聖上也是為了保全皇后娘娘的體面和太子的性命,希望娘娘承擔下所有的罪名,自行了斷,若是經由了大理寺娘娘,太子以及端木家都很難保全了。”

  “體面?”冷疏香抬眼看著他,“我若是當真自殺,就是坐實了罪名,畏罪自殺,如何得體面?太子和端木家又如何能保全?”

  謝紹宗便又道:“娘娘放心,聖上親口答允了,只要娘娘自行了斷了,太后和貴妃娘娘一事就會斷在娘娘這裡,絕不再查,也不會怪罪太子殿下,父子連心,畢竟太子是聖上最看重的兒子,聖上也不希望當真處置了太子。”

  “巧舌如簧。”冷疏香盯著謝紹宗冷笑了一聲道:“謝紹宗你以為我不知你和聞人安那些齷齪事情嗎?當初你說服阮流君害死自己父親的時候是不是也這般的巧舌如簧,許諾了她大好的將來?”

  謝紹宗手指緊了緊,抬頭看她道:“皇后娘娘,我今日會來也是為了保全太子,我一向輔佐太子,他若是出事了對我沒有半點好處,如今事態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能及時止損,保住太子。娘娘身為一國之母,太子的母親,難道希望他葬送在您手裡嗎?”

  冷疏香在那美人榻上僵了一下,葬送在她手裡……

  似乎窗戶沒關,外面的冷風吹過紗幔,浮動冷香,吹在她襟口,冷的她發顫。

  “還有整個端木家。”謝紹宗道:“這件事若是當真徹查了,聖上必定會借機鏟除端木家,這個道理娘娘應該比我明白。既然如今聖上肯網開一面,給娘娘這個保全的機會,娘娘該好好為太子,為端木家著想。”

  冷疏香又盯向了那一尺白綾,是啊,謝紹宗說的對,如果聖上當真答允了只要她認罪,只要她死就放過太子和端木家,她該感恩戴德才對。

  可是聞人安這樣急切的要她死,又怎麼會放過端木家?

  她的丈夫,為了要她死竟處心積慮到了這種地步。

  她盯著那白綾心寒到心死,“我要見聞人安,讓他親口來跟我說這些。”她看向謝紹宗,“當初是他求我嫁進他的府邸,許下江山為諾,如今他要我死連見都不肯見我?要你這麼個走狗來跟我說這些?”她伸手將那白綾打翻,冷笑了一聲:“讓他聞人安親自來。”

  謝紹宗瞧著那落在她腳邊的一尺白綾,嘆了一口氣道:“娘娘也該明白,聖上是不會來見你的,當初你對他有多重要,如今他就有多忌憚你。”他看著冷疏香,“您是他的封王劍,也是他的封喉刀。如今,您非死不可。”他輕輕拍了拍手,殿外就有兩個侍衛走了進來,“您既然不願意自行了斷,那就只能讓我這個走狗送您一程了。”

  冷疏香臉色慘白的坐在那裡,“謝紹宗你敢!”剛要站起來就被兩個侍衛按了下來,她慌了喝道:“你可知這是什麼罪名!”

  謝紹宗彎腰撿起地上的白綾笑了一聲道:“我不知,我只知道聖上要您死,我送您一程就是功,怎會是罪呢?”他笑著抬手將白綾挑在指尖遞給了侍衛,不給冷疏香任何說話的機會下令道:“堵上她的嘴,送她‘自行了斷。’”

  那侍衛一把就捂住了冷疏香的嘴,所有的話就全吞在喉嚨裡,冷疏香只感覺那冰冰涼的白綾像毒蛇一般的纏上她的脖子,猛地一用力……

  她抽搐著踢翻了椅子,眼白翻出。

  謝紹宗看不得人這般慘烈,背過了身瞧著窗外昏昏的天色下那一株開敗的辛夷花,嘆息道:“手腳麻利一點,一會兒就天亮了,聖上還在等著昭告天下呢。”

  那光幕一直照著謝紹宗背後冷疏香死死盯著他的眼,幾乎要將整個眼珠子的瞪出來,阮流君怕的心口突突突的亂跳,不敢再看,失魂落魄的就撞上了走在前面的宮娥。

  那宮娥詫異的扶住她道:“許姑娘該出宮了。”

  阮流君慌慌的抬頭,就看到甬道的盡頭,昏暗的宮門就在眼前,這裡像個地府,她逃似乎快步衝出了宮門,心頭跳的厲害,昏濛濛的天讓她害怕,她腳步都沒站穩的就像往前跑,有人一把抓住了她。

  “流君?”那手指抓在她的手臂上令她一顫。

  她一回頭就撞上了一雙黑亮亮的眼睛,像明朗的月,她的心猛地就安定了下來,一頭扎在了他的懷裡。

  “怎麼了流君?”裴迎真慌忙抱住她,撫摸著她顫抖的背輕聲問道:“出什麼事了嗎?流君不要怕,無論出什麼事都有我。”

  阮流君抱緊他,不知為何千般情潮,萬般悲傷一浪一浪的將她湮沒,她抬起頭去看他,不知自己哭沒哭,只是聲音發抖的跟他說:“裴迎真,我好怕我會害了你……”

  她有太多太多不能說的事要跟他說,可每一件事都是會要人性命的,她不知該不該告訴他。

第一百零八章

  阮流君抱緊他,不知為何千般情潮,萬般悲傷一浪一浪的將她湮沒,她抬起頭去看他,不知自己哭沒哭,只是聲音發抖的跟他說:“裴迎真,我好怕我會害了你……”

  她緊緊皺著的眉頭令裴迎真也跟著皺起了眉,伸手緊緊摟著她輕聲問她,“怎麼了流君?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托著阮流君細細的腰呼出一口氣對她笑,“你怎麼會害了我?你是我的福星,我的救贖,若是沒有你我或許如今還在裴家苟延殘喘的做著那個少爺。”他捧起阮流君的臉,看到她眼睛裡的彷徨和害怕,她是真的在怕。

  他不知道流君發生了什麼,但他不希望流君為他如此,“流君,你不必對我如此小心翼翼,我是你的,你可以任性妄為,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就算你的決定是錯誤又怎麼樣?我這般的厲害,會為你收拾殘局。”

  他的懷裡又暖又牢靠,阮流君看著他笑著的眼睛,一顆心像被他捂在懷中,多好,多好,她有裴迎真,無論多艱難她還有一個這樣待她的裴迎真。

  她抱著他,想親親他,裴迎真便低下頭來極輕極輕的吻了吻她的額頭,嘆息一般的道:“不要怕流君,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

  她不知為何只要裴迎真抱抱她,親親她,她就十分的想哭。

  “裴迎真。”她埋在他懷裡,壓低了聲音道:“可能要出大事了……”

  彈幕裡有人立馬刷出——

  咖啡不加奶:主播是要告訴裴迎真剛剛天眼裡看到的嗎?皇上和謝紹宗的陰謀?可是主播咋解釋你為什麼知道這些啊?而且……會不會給裴迎真帶來麻煩啊!

  來看裴迎真:是啊,這個時候是不是遠離這些權利是非好一點?主播帶著裴迎真去躲一躲?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你們太天真了,謝紹宗做這麼多為的就是翻身搞死裴迎真,他會放裴迎真去躲一躲?況且現在要是給謝紹宗翻身了,裴迎真以後想再搬倒他就難了,我支持主播說,讓裴迎真心裡有個底,出了事也好有準備。

  霸道總裁:樓上才是正解,都到了這個時候一擊不死那就再沒有機會了,況且謝紹宗和皇帝聯手太可怕了,連太子和皇后都可以搞死,要是這個事情過去了開始對付裴迎真,我不覺得改變不了歷史。主播這個時候不能怕,不能慫,要正面肛上。

  宅鬥萌:我只想知道陸薔到底是誰。

  路過:主播你對裴迎真太小心翼翼了,他的你的愛人。

  馬甲1號:主播只要好好糊弄過去不要暴露直播間就行,記住不能暴露啊。

  裴迎真知道她有話要對自己說,小聲的道:“這裡不適合說話,我先帶你回去。”

  阮流君點了點頭,被裴迎真牽著上了馬車。

  裴迎真吩咐道:“去小宅。”又對阮流君道:“等說完我再送你回許府。”

  阮流君點了點頭,這些話確實一兩句也說不清。

  馬車在黎明的昏暗中急駛過街道,不一會兒就停在了小宅門口。

  小宅還留著門,裴迎真剛推開門阿守便披著衣服睡眼惺忪了迎了出來,看到阮流君一喜道:“許姑娘!您終於來了啊!”阿守迎過來急急問她,“許姑娘身子好不好?傷可全好了?”

  阮流君對他笑了笑,說了一句,“都好,全都好了。”

  裴迎真嫌他吵鬧,讓他將屋子裡的炭火燒旺便讓他下去睡覺了。

  這小宅他不常回來住,平日裡只留了阿守和個老嬤嬤在照看,廂房裡也沒燒地龍。

  裴迎真拉著阮流君進去,卻是不讓她脫下披風,“等屋子暖一些再脫,小心著涼。”

  阮流君被他安置在軟塌上,四處看了看,看裴迎真忙忙碌碌的也不知在坐什麼,等他再過來時將一個燒暖了的湯婆子塞在了她手心裡。

  “抱著它暖一暖。”裴迎真拉過毯子蓋在她膝上,又問她,“冷嗎?”

  阮流君眨眼看著他,“你從前也對我這樣好嗎?”

  裴迎真看著她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對你再好有什麼用,你都不記得了。”

  阮流君伸手握住了他冰冰涼的手指,替他暖了暖道:“我馬上就會記得了。”

  “哦?”裴迎真勾住她的手指,問她,“怎麼馬上?”他的手不自覺的勾住阮流君的腰,往她身上貼了貼,垂眼瞧著她的脣,緩聲道:“能記得多少?會不會記起一些不該記得的?”

  他貼的太近,熱熱的呼吸都在臉上,盯著她的脣幾乎要貼上去,每個帶著呼吸的字句都令阮流君心跳的厲害,不自然的往後仰了仰身子,抱著湯婆子輕輕抵著他的胸口道:“我……我有正經事要跟你說。”

  “說啊。”裴迎真托著她脊背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背,依舊盯著她的脣,她今日不知擦了什麼口脂,看起來又涼又水嫩,“我聽著呢。”

  “你好好坐著……”阮流君被他撫摸的脊背發軟,臉燙的厲害,眼瞧著他越貼越緊,微微側開了臉,“你正經一點。”

  裴迎真瞧著她緋紅的臉頰和細細的脖頸禁不住的低頭親了一口,趁她沒反應過來,托著她坐好,鬆開她的腰。

  阮流君臉一熱,伸手捂住被他親過的臉頰,卻見他已經坐好整了整衣襟,對她道:“坐好了。”

  彈幕裡起哄的跟過年一樣,為這個久違的耍流氓打賞,又意猶未盡,要再來一個。

  一個比一個耍流氓。

  阮流君撇開眼不看彈幕,捂著臉竟一時忘了自己要從哪裡開始說。

  裴迎真看著她就笑了,“怎麼?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忘了啊?”

  “都怪你。”阮流君臉比湯婆子還熱,推著裴迎真讓他坐開一點才道:“你剛從宮裡出來,那宮裡出的事你已經知道了吧?”

  裴迎真臉色正了正,看著她忽然問道:“你今夜……怎麼突然深夜入宮了?”

  阮流君心頭跳了跳,垂了垂眼略一想道:“我也不想瞞你,是楚音那邊出事了,她身邊的人來告訴了我,我才急急入的宮。”

  裴迎真細細的看著她,點了點頭道:“太后突然駕崩,陸姑娘想必十分難過,只是這件事……牽扯太大,我希望你和陸姑娘都不要插手。”

  “來不及了。”阮流君看著他道:“我和楚音脫不開身了。”

  裴迎真的眉頭就是一皺,他看著她認真又坦然的神色,異常平靜的跟他說了一句話。

  她說:“太后不是被皇后直接害死的。”

  裴迎真心頭突的跳了一下,伸手按住她的手低聲道:“你知道些什麼流君?”

  彈幕裡——

  千年淚:我曹!主播不是連皇上殺了太后這樣的事都要說吧!這要是泄露出去是要殺頭的啊!

  霸道總裁:主播肛吧!不要再想會不會牽連裴迎真,他就是男主啊!所有的事都是圍繞著他展開的!

  路過:是的,同意。

  阮流君在那光幕裡看著裴迎真,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如今裴迎真太被動了,他一無所知,被謝紹宗和皇帝當成可有可無的刀,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希望能更好的幫到裴迎真,至少讓他先知。

  “我知道所有事情。”阮流君抱緊湯婆子,看住他,“裴迎真我說的你可以不信,但我希望你聽了心中有個底。”她看著裴迎真細微的表情,放低聲音道:“太后是被聖上親手毒死的。”

  裴迎真握著她的手指一緊,她難得在裴迎真的臉上看到了震驚的表情,裴迎真在那一瞬間脫口而出的問她,“你聽誰說的?”

  阮流君喉頭動了動道:“是楚音親眼看到的。”

  裴迎真帶著那個表情,看了她半天半天,才開口道:“陸楚音,親眼看到了聖上毒死太后?”

  “是。”阮流君感覺到他的手指是僵硬的。

  他在那確定的一個‘是’字之後鎖緊了眉頭,似乎在思索什麼。

  阮流君就看著他,他或許在想這些話的真實性,或許只是在想皇帝為什麼要害死自己的母后。

  “為什麼?”裴迎真問了一句。

  阮流君知道他滿腹的疑問,便將陸楚音如何看到聞人安毒死太后的全部經過仔仔細細,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又將聞人安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除掉皇后,太子和端木家也告訴了他。

  她和盤托出,幾乎將所有知道的都告訴了他。

  在他緊鎖著眉頭的表情中又道:“這個案子你根本不必再繼續查,因為皇上已經命謝紹宗去將皇后‘自行了斷’了,就在今夜,我想明日早朝聖上就會告知天下,皇后毒死太后畏罪自縊。”

  裴迎真看著她,像是看著個謎團。

  阮流君既已說到了這裡就沒打算保留,“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因為這只是一個引子,皇上和謝紹宗已經算計好了,皇后一死,就會讓太子畏罪潛逃,謝紹宗一定會幫他逃出去的,因為他怕太子供出他來,恰恰聖上有這個心思,他順水推舟的救出太子,等太子逃出京去投靠端木家時就會以窩藏罪太子,意圖謀反之罪向端木家發難,讓皇上一舉殲滅端木家和太子,謝紹宗不但脫了身,還是聖上最大的功臣,一旦他幫著皇上鏟除了端木家,重新得勢,他第一個對付的就會是你,而聖上知道他的心思,卻默許了。”

  聞人安和謝紹宗的對話中透露出來的,就是默許了謝紹宗對付裴迎真,就像他默許了皇后在太后的藥中動手腳一般。

  對於聞人安來說,裴迎真只是一把沒開鋒的刀,隨時可以丟棄,而謝紹宗對他來說,是要比裴迎真更得心意。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阮流君在他掌心裡的手指動了動,想抓住他卻又沒有抓,“謝紹宗絕對不能重新得勢。”

  她在等裴迎真的回答,她說了太多太多,裴迎真的表情令她心裡發慌,怕他不信,也怕他追問她如何得知的這麼多。

  果然,裴迎真皺眉看著她問道:“流君,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知道這些?聖上毒死太后是陸楚音看到的告訴了你,可聖上與謝紹宗的這些意圖,你是如何得知的?”他在很久以前就產生了這個疑惑,流君知道的太多太多了,這遠非一個深閨女子該知道的,可流君不願意說他便一直沒有追問,但如今……她像是一個開了天眼的人,無所不知。

  阮流君看著他,在腦子裡想了無數個脫身的謊言,說她在宮中有探子?說陸楚音又得知的?說是她無意中看到的?

  以裴迎真的聰明,他是不可能信的。

  彈幕裡也急了——

  咖啡不加奶:好了,主播現在可怎麼解釋?怎麼糊弄過去?

  我是主播粉:雖然理解裴迎真的疑惑,但是我還是為主播委屈,一心想幫他,但他在懷疑主播。

  來看裴迎真:我覺得很正常吧,就算是你最愛的人,朝夕相處的人,突然開了天眼一樣跟你說了一堆驚天大秘密,正常人都不知道的,你會不問清楚?不疑惑?兩個人交往最怕有所隱瞞。

  霸道總裁:主播有點可憐,都怪垃圾系統垃圾管理員!

  馬甲1號:哎,主播你要不然裝昏過去?先糊弄過去?反正一定不能暴露直播間啊,會死,真的會死,而且我和路過君也會跟著你一塊死。

  她知道。

  阮流君終是低下眼去,她想不出可以糊弄過去裴迎真的解釋,她也實在是累極了,圓了無數的謊,如今對著裴迎真還要繼續圓。

  “裴迎真。”阮流君低頭看著已經快涼的湯婆子,無奈道:“如果我跟你說我有一件不能講的秘密,我所得知的一切都是來自於這個‘秘密’,就像是開了天眼,我得到了這種能力,可是相應的代價是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我會牽連到許多人一起受到懲罰,你能理解我嗎?”她喉頭苦的發澀,如鯁在喉,“你能不能……不要再問下去?”

  裴迎真的手指忽然從她的手背上抽了回來,這一抽抽的她心頓時空了,她彷徨的抬頭看裴迎真,猛地就被抱進了懷裡。

  她聽到裴迎真跟她說:“我理解,我不再問了。”她胸腔裡情潮翻涌,歸於他這一句話。

  她伸手摟緊他喉頭髮哽的道:“謝謝你裴迎真……”

  “我該謝謝你。”裴迎真細細撫著她背上的發,貼在她臉側輕聲道:“謝謝你冒著禁忌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向我坦白,沒有繼續糊弄我。”他側頭親了親她的發,她的耳朵,低笑了一聲,“你以為你以前那些拙劣的謊可以騙過我?我只是不想你為難,等著你坦白。”

  她……以前那些謊話就一次也沒有糊弄過去嗎?

  阮流君抱住他,又想哭又想笑,“那要是我這次繼續騙你呢?”

  裴迎真托著她的腦袋忽然將她壓到了軟塌之上。

  阮流君跌躺在軟塌中,慌忙伸手抓住裴迎真的衣襟,就見裴迎真笑的十分輕蔑對她道:“那我就等下一次,但是……你可能要給我一些補償。”

  彈幕裡——

  今天來看裴迎真:補償?什麼補償?是肉償嗎?

  最愛病嬌變態:可以接受!

  霸道總裁:合理,挺合理的。

  阮流君看他貼下來望著她笑,臉瞬間就紅了,忙看一眼窗外,灰濛濛的亮光透進來,“別鬧了……天要亮了,我該回去了,不然祖母該擔心了。”她要起身。

  他卻扣著她的腰又將她按了回去,俯下身來衝她笑,墨色的長髮從身後散過來掃在了阮流君的臉側,又涼又癢。

  “流君,我很想你。”他俯身抱住了她,聲音悶悶的。

  阮流君心頭突突跳著,軟聲道:“我們昨日才見過……”

  “那我也很想你。”裴迎真貼著她,用臉頰輕輕的蹭著她的臉頰,“你就……不想我嗎?”

  阮流君慢慢的伸手抱住他,“想。”

  裴迎真頓了頓,側過頭來亮晶晶的眼睛就看住了阮流君,叫了一聲:“流君。”

  阮流君側過頭去,裴迎真探頭就吻住了她的脣,一手托住她的腦袋不讓她後退。

  他呼吸細密,一下一下的吻著她的脣,含糊道:“果然是甜的……”

  阮流君臉燒紅的厲害,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鬆開阮流君,阮流君羞的將臉埋進了他的脖頸裡,悶聲道:“送我回去。”

  “我又開始想你了。”裴迎真閉上眼嘆了一口氣。

  裴迎真在天快亮時將阮流君送回了府。

  好在許老夫人還沒起來,看著阮流君偷偷溜了進去,裴迎真才走。

  他慢慢的往回走,天際越來越亮,街道上的鋪子越開越多,這一日剛剛開始,這一日什麼都沒改變,宮中風起雲涌對這尋常人家沒有一絲改變。

  他沒有回老太傅府,而是直接去找了女探花,他需要有個人為他打掩護。

  阮流君回府之後困極累極,倒在榻上就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等她再醒來時竟發現已是正午。

  她慌慌張張的起床梳洗換衣服,一邊問香鈴,“怎麼沒喊我?祖母那邊可有什麼事情?”

  香鈴幫她穿好衣服,梳好頭道:“我看小姐睡的香甜就沒捨得喊您,老夫人那邊是沒什麼事,但是……宮裡出大事了。”

  果然,今日事發了。

  “出什麼大事了?”阮流君慌慌張張的往老夫人那邊去,一路上聽香鈴大概說,宮裡傳出話來,太后駕崩了,皇后也死了,宮裡炸開了鍋,具體的她也不太清楚,只是老夫人如今正在傷心。

  阮流君也沒再問,進了老夫人房中就看到老夫人頭髮也未梳理的靠在軟塌上掉眼淚,沈薇在一旁安慰著她。

  “祖母。”阮流君忙上前。

  老夫人一瞧見她,眼淚又掉了下來,伸手捂住她的手哽了半天才搖頭道:“太后……太后她老人家駕崩了……”

  阮流君握住她的手坐在榻邊,心裡發酸的為她擦眼淚,“祖母切莫要太傷心,傷了身子。”

  “叫我如何不傷心?”老夫人顫巍巍的老淚縱橫,“我知道生老病死……只是太后到頭來竟落得如此……”她說不下去。

  阮流君安慰了好一會兒,才勸住老夫人,讓她進了一碗米粥,吃了些安神的藥睡下了。

  如今宮中大亂,不允許任何人入宮去。

  阮流君讓沈薇陪著老夫人,出了屋子找許榮慶。

  許榮慶一早就出去打探情勢,這會兒剛回來,看了一眼老夫人就和阮流君出了房門,對她道:“宮中這次可真的是亂了。”他壓低了聲音,“太后是被皇后娘娘毒死的,昨夜聖上親自審了皇后和太子,原來那貴妃娘娘的孩子也是被太子下毒流掉的!聖上大怒,要徹查,皇后娘娘自知在劫難逃,昨天夜裡在自己宮中畏罪自縊了!”

  果然是如此。

  “那太子呢?”阮流君問。

  許榮慶拉著她低聲道:“太子昨夜也潛逃出了宮,如今全城戒備,城門不得任何人出入,正在全力追拿太子,這次怕是要朝中大亂了,你這幾日在府上好好陪著祖母,不要出府門了。”

  阮流君還想再問,陸楚音陸楚楚如何,裴迎真如何,可又只許榮慶定然是不知的,便也沒再問。

  等到許榮慶走了,她回到自己房中,關上房門率先開了天眼看裴迎真。

  彈幕裡——

  我是主播粉:主播越來越果斷了!說開天眼就開!

  霸道總裁:路過君快打賞。

  “當啷”一聲馬甲1號打賞了一萬金。

  路過:他只有這麼多了,等充值了再打賞。

  馬甲1號:路過現在越來越沒有王法了!我要是打得過他一定打死他!

  光幕跳閃的厲害,像是飛快的過了很多地方,一會兒才定格了下來。

  那畫面不是在京中,竟像是在荒草寂寂的山野之中。

  而裴迎真就站在那山野之中的營帳之前。

  這裡……居然駐紮著一小隊的兵馬。

  有兵衛在帳前攔住了裴迎真,裴迎真披著披風,帶著圍帽只露出尖尖的下顎對那兵衛道:“去通知你們少將軍,有位姓裴的要見他。”

  那兵衛轉入營地帳中,不過的片刻地有一人就急急忙忙的從營帳中走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端木夜明。

  “裴……”端木夜明驚訝的看著裴迎真,卻是沒有叫出他的名字,而是道:“進帳再說。”

第一百零九章

  端木夜明將裴迎真迎進了營帳之中,急問:“你來可是京中出了什麼事?”他從那日聽了裴迎真的告知急急去攔下他的父親入京之後就一直駐紮在這裡,等著有機會將他妹妹端木夜靈帶出京來,可一直沒有機會。

  他聯繫過幾次裴迎真,裴迎真都說讓他在這裡等著,按兵不動。

  裴迎真摘下圍帽,吐出一口氣道:“是,皇后毒死了太后,太子流掉了陸楚楚的孩子,如今東窗事發,皇后已經被處死在了寢宮之中。”

  端木夜明驚駭不已的僵在了那裡,他短短的一句話宛如山崩地裂,“你說……姑母……”

  彈幕裡滿是疑惑——

  不吃早飯會被殺掉:裴迎真為什麼會來找端木夜明?他怎麼知道端木夜明在這裡?他們是一直有聯繫嗎?

  最愛病嬌變態:雖然看不懂裴迎真的目的,但是莫名的覺得我真很厲害的樣子!

  隔壁老王:裴迎真來是通風報信?然後呢?

  然後呢?阮流君也不知裴迎真的目的,他是昨夜就出京趕來的吧?那京中可有人為他打掩護?這個時候若是被聖上發現他私自聯絡端木夜明,那他絕對是死路一條。

  千萬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阮流君盯著光幕裡面的裴迎真和端木夜明。

  裴迎真將宮中發生的事情簡略的向端木夜明說了一遍,看著端木夜明驚駭到難以置信的表情,冷聲道:“聖上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他的目的只是要除掉你們端木家,從召你一家入宮你就該明白了,他鏟除你們不可。”

  端木夜明扶著帳中的案幾站著,一言不發,裴迎真說的這些他不是不信,他只是沒想到聞人安會如此心狠,拿和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開刀,虎毒還不食子,聞人安怎麼狠得下心?

  “我冒險而來不只是為了告訴你這些。”裴迎真走過去,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筆道:“太子潛逃了。”

  “什麼?”端木夜明猛地扭頭看他,“潛逃?”

  “皇后一自縊就坐實了所有罪名,偏偏在這個時候太子潛逃了,那就是畏罪潛逃。”裴迎真手指撥了撥筆端的細毛,“皇宮戒備森嚴,又是昨夜那種時候,太子能潛逃出宮你猜是為什麼?”

  端木夜明看著他那雙眼睛心底裡發寒,“你是意思是……”

  裴迎真沒有答,反而問道:“如果太子逃出京,他孤立無援,第一個會投靠的是誰?”

  是他,是他們端木家。

  端木夜明只覺得越深思越可怕,太子如今能投靠的也只有他們端木家,而太子如今是畏罪潛逃……

  “聖上為了坐實端木家意圖謀反的罪名可是煞費苦心。”裴迎真看著端木夜明,“我來,就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是要保太子,還是要保你們端木家。”

  端木夜明的臉白的沒有血色,他站在那裡看著裴迎真,喉頭澀的要命,他吞了一口氣無力的對裴迎真道:“夜靈……夜靈還在宮中……”

  “你最好祈禱她沒有陪著太子一起潛逃出宮。”裴迎真直截了當道:“不然……”

  他的話還未講完,外面忽然有兵衛急急入帳稟報道:“少將軍,有一位自稱端木小姐的姑娘在營地外求見您。”

  端木夜明的心頭一顫。

  裴迎真皺了皺眉,伸手拉住了要出帳的端木夜明,向他使了個眼色,“問清楚。”

  端木夜明手指皆是冰寒,他問道:“她可是一人前來?”

  那兵衛道:“並非一人,還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

  端木夜明的心就沉了下去,他僵在那原地竟是一步都邁不開,夜靈和太子一塊潛逃出了宮,來到了他的營地前……

  如果他將他們迎進帳中收留了下來,聞人安一定會將毒死太后,毒害貴妃這些罪名落到端木家身上,他大可以說是端木傢伙同太子皇后這麼做的,目的是謀反。

  到時候就算他們端木家不想反,也不得不反了。

  可外面站著的是他的親生妹妹和表弟……

  “你要想清楚了。”裴迎真慢慢的鬆開他的手臂,對他道:“端木家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間。”

  端木夜明僵在那裡。

  外面忽然傳來清脆的叫聲:“大哥!我是夜靈!快救我們進去!”

  端木夜明猛地抬頭看向帳外,是夜靈的聲音,是她,她在叫他。

  “大哥你聽到了嗎!我是夜靈,我有急事要跟你說!”

  端木夜明幾步走到營帳門口前,就聽背後“噠”的一聲輕響。

  裴迎真將手中的毛筆撂在了桌子上,對端木夜明道:“我猜只要你一踏出這個營帳將你那妹妹和表弟接進帳中立刻就會有兵馬‘趕來’將你們包圍,‘人贓並獲’。”

  端木夜明就僵在了那門口。

  “你有沒有想過‘宮裡那位’為什麼會放你妹妹和太子一塊出逃?”裴迎真看著他那副模樣幽幽的嘆了口氣,“因為只有你妹妹能帶太子找到你,我當初就不該幫你傳信,告訴你那位自作聰明的妹妹你在這裡接應她。”

  端木夜明站在那裡將手指攥的“咯咯”作響,他何嘗不知道,他當初為了讓夜靈有機會出京後得到接應特意求裴迎真將他的訊息告訴夜靈……沒想到會讓自己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

  “你妹妹太自作聰明了,她就不該跟著太子逃出宮。”裴迎真打心底裡替端木夜明嘆息,“是你們端木家太縱容她了,讓她目高於頂,認為這世間端木家大與皇權,讓她以為無論她做出怎樣不顧後果的行為你們端木家都會護著她,所以她才敢不過腦子的就帶著太子來投靠與你。”

  端木夜明站在那裡啞口無言,一字不發。

  外面端木夜靈像是急了,一聲一聲還在叫他,叫到發狠,連名帶姓的叫了一聲:“端木夜明!”

  卻又心怯的尾音發抖,補了一聲:“大哥你再不出來我衝進去了!”

  外面傳來兵衛的阻止聲和端木夜靈的呵斥聲。

  裴迎真禁不住冷笑了一聲,“她到如今還不知收斂,不知為旁人考慮半分,真以為你們端木家是天下獨尊嗎?你好好想清楚,憑你們端木家如今的實力如果當真謀反,有幾分勝算。”

  端木夜明眉頭再難鬆開,“端木一族從未起過謀反之心,何來勝算?”

  “既然毫無勝算,那你要為了兩個人陪上你們端木一族所有人的命嗎?”裴迎真問他。

  端木夜明咬緊牙關一字字道:“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就算拼了命我也不能丟下她不管。”

  “好,那你出去救下她。”裴迎真重新將圍帽帶上,冷聲道:“看看被她引來的兵馬能不能在此處將你的兵馬一舉殲滅,只是還請等我告辭少將軍再去送死,你們端木家如何與我無關,不要牽連上我。”他錯身要出營帳離開。

  端木夜明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裴迎真在圍帽下側頭垂眼掃了一下扣在他肩膀上的手,就聽端木夜明字字艱難的問他,“裴兄弟,我只想保住端木家和夜靈,就真的別無他法嗎?”

  裴迎真看著帳外冷冷陰陰的天色,嘆出一口氣道:“如今保住端木家只有一個法子,能不能保住端木夜靈的命……只能看天意。”

  端木夜明站那原地沉默了許久許久,聽著外面越來越大的呵斥聲才說出兩個字,“你說。”

  裴迎真回過頭,在圍帽下抬眼看他道:“你現在出去,下令拿下畏罪潛逃的太子和被太子蠱惑不明情由的端木夜靈,親自帶著他們入京謝罪,再快馬加鞭去通知你的父親此事,讓他靜觀其變。”

  端木夜明看著他,他當然知道這個法子,大義滅親以求保全,“可如此夜靈要怎麼辦?聞人安會放過她?”

  “也許會,也許不會。”裴迎真坦然的道:“也許聞人安為了激怒端木家,會逼著你親手處置了你妹妹,也許他畏著你父親暫時留下她的命。但這是目前能保住你們端木家唯一的法子。”

  端木夜明無法決斷。

  裴迎真伸手撥開了他的手,“是魚死網破,還是棄車保帥,你自己想清楚。”他伸手摘下端木夜明的腰牌,“借少將軍的腰牌一用。”他不能從正營門出去了,只能從小路走,這營帳周圍又都有守衛所以要用一下端木夜明的腰牌。

  他再沒有和端木夜明說一句話,遮好了臉面低頭出了營帳,側身繞過營帳,去了營帳之後的一條小路,對守衛亮了一下腰牌。

  便聽端木夜明在他身後道:“送他出山。”

  守衛應是,讓開了路。

  他沒有回頭,對端木夜明說了最後一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還望少將軍不要意氣用事。”

  光幕一閃跳轉了回來。

  彈幕裡一片的我曹之後才看清大家說的話——

  吃瓜群眾:裴迎真這一招……也是陰啊!讓端木夜明大義滅親,撇清關係,是不是捉拿住罪太子還要記他一功啊!

  最愛病嬌變態:我真真厲害!

  霸道總裁:我是不是可以這樣以為,裴迎真這樣就打亂了謝紹宗和聞人安的計劃,讓謝紹宗立功不成不能翻身?那之後呢?

  奸臣愛好者:我覺得裴迎真也有點狠啊,讓端木夜明抓自己的妹妹送回去任人宰割……有點慘。

  宅鬥萌:也不能說裴迎真狠吧,這確實是唯一的辦法,而且是端木女配自己選的路,她要好好的待在宮裡暫時也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了,不但湊熱鬧一起逃,還把太子帶了過來,禍水往自家引,這要是女主幹的我一定掐死她。

  霸道總裁:其實可以換個思路想一想,如果把端木夜靈換成女主,這個時候女主的姑母被人勒死,表弟又危在旦夕,自己也和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肯定會想辦法一起逃走然後找家人投靠吧。然後這個時候觀眾老爺就可以掐了,女主腦殘女主智障,女主是傻逼嗎?

  來看裴迎真:哈哈哈,不知為何莫名的有點爽啊,這就是自己作死老天爺也沒辦法了。

  冒牌科普君:主播快再開天眼啊!看看端木夜明怎麼選!這個時候不繼續是要憋死個人啊!

  “當啷”一聲冒牌科普君打賞三萬五千金。

  阮流君心裡猶豫了一下,她想看裴迎真會不會平安回京來,畢竟如今京都戒備,要進京太難了。

  可是彈幕裡都在刷看端木夜明,她算了算時間,裴迎真趕回來還要一會兒,便開了天眼看端木夜明。

  只見光幕閃爍,定格在陰沉沉的山野之下,西風吹的樹林沙沙一片蕭索。

  端木夜明就站在營帳門內,看著被兵衛攔在營帳外的端木夜靈和聞人瑞卿。

  “大哥!”端木夜靈大喜的叫了一聲,想推開兵衛上前。

  端木夜明閉上了眼,沉聲道:“夜靈,你可知你犯了什麼罪?”

第一百一十章

  端木夜明閉上了眼,沉聲道:“夜靈,你可知你犯了什麼罪?”

  阮流君在光幕裡看到端木夜靈臉色發僵的愣在了那裡,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端木夜靈大概永遠都想不到有一天她會被捨棄。

  整個端木家和她,端木夜明別無他選。

  端木夜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僵在那裡滿是猶疑的又叫了一聲:“大哥?”委屈至極的道:“你在說什麼?我犯了什麼罪?我好不容易才從京中逃到這裡找到你,你如今是什麼意思?”

  端木夜明掙開眼看著她,又痛心又失望,到了這樣的境地她還是不明白。

  站在她身側的聞人瑞卿將遮住大半張臉的圍帽一把拉下,急切的對端木夜明道:“表哥,母后被人害死了!發生了許多事,如今宮中大亂,我與表姐逃出來急著與你商議對策,我們先進去再說。”

  他一抬手讓兵衛攔下兩人,看著一臉錯愕的聞人瑞卿拱手道:“不必進去說了,無論宮中出了什麼事太子殿下私自離京總是不妥,況且又帶著愚妹,恐讓聖上憂心。我即刻便護送太子殿下和愚妹回京。”

  聞人瑞卿和端木夜靈就驚愕在了原地,她們連夜逃出宮,披星戴月的趕過來投靠端木夜明,是如何都沒有想到端木夜明會如此冷冰冰的講出這樣一番話。

  “大哥?!”端木夜靈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大哥道:“你知道宮裡出了什麼事嗎?姑母已經死了,就是聖上……”

  “閉嘴!”端木夜明冷聲喝斷她,皺緊了眉道:“宮中出了什麼事我自會入京了解,既然是出了大事你這般擅自帶著太子殿下出京可曾想過會惹出怎樣的禍端!”

  端木夜靈僵在了那裡,這是她的大哥,她的大哥居然會在她最需要庇護的時候毫不留情的與她說出這樣一番話,她心在發顫,又憤怒又無助,喉頭澀的發抖,“你……是在怪我給你惹來麻煩嗎?你是在怕收留我和表弟聖上會怪罪與你嗎!姑母被他害死了!他是要對付我們端木家,你還在怕什麼!”

  端木夜明望著她,從小到大她就沒受過一句重話,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和父親無不滿足,他一直認為姑娘家將來要為人婦為人母,到了別人家中總是要受些委屈的,所以他盡其所能的在她未嫁時護著她,讓著她,寵著她,到如今竟不知是不是害了她。

  “我在怕什麼?若只是我一人的命,我拼上又如何。可如今不止是我一人,還有整個端木一族,你可有想過你與太子是畏罪潛逃!”他攥緊手指,吐出一口氣,語氣如何也硬不起來道:“夜靈,姑母與太子之事聖上自有定奪,你如今和太子隨我回京請罪。”

  聞人瑞卿臉色變了變,端木夜明怕是……不會庇護他了。

  端木夜靈臉色蒼白的盯著自己的大哥忽然極嘲諷的笑了一聲,“端木夜明,你真沒種。”她一把拉住聞人瑞卿轉頭就要走道:“我們回邊疆,去找我父親,他自會為我們,為姑母做主!”

  聞人瑞卿跟著她轉身,剛要走便聽端木夜明高聲下令道:“拿下兩人,即刻護送太子殿下回京!”

  兵衛齊聲應是,上前一把就按住了端木夜靈和聞人瑞卿。

  “端木夜明!”端木夜靈氣的發抖,被按在原地掙扎著動彈不得,眼眶就紅了,厲聲道:“你是要送我們回去任人宰割嗎!”

  聞人瑞卿的臉色都白了,急道:“表哥如今我們不能回京,一旦回京就必死無疑!你若是怕惹來麻煩就放我走,我絕不會牽連與你!”

  “晚了。”端木夜明聽見不遠處有馬蹄聲震顫著大地而來,滾滾沙塵漫過樹林,“聖上的人已經來了。”

  聞人瑞卿猛地抬頭望過去,只見樹林之中黑壓壓的兵馬急速而來,“怎麼會……怎麼會來是這麼快……”

  他們一直被人跟著,一到營帳前就有人發了信號,讓埋伏好的兵馬趕來,這是要逼端木夜明為了他們和聞人安的人公然抗衡。

  “端木夜明你還不放我們走!”端木夜靈急道:“你當真要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回去送死嗎?”

  端木夜明走到她眼前,看她眼眶都紅了,眼睛裡滿是淚水,他伸手不重不輕的“啪”一聲扇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並不重,卻閃的端木夜靈一呆,眼淚從眼眶裡就滾了出來。

  就聽端木夜明在那陰沉沉的天色下低聲道:“若是不想死就咬死了你什麼也不知道,是被人強行帶出宮的,明白了嗎!”

  端木夜靈呆愣愣的抬頭看他,眼淚落的像斷線的珠子,顫巍巍道:“我不能回去……我會死的大哥,我……”

  “只要你聽我的。”端木夜明俯下身極低極低的道:“咬死了你什麼都不知情,我會幫你。”

  端木夜靈掙出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襟哭著搖頭道:“我真的不能回去大哥……一旦回去了所有的事情都會被查出來,求你放我走吧,讓我回父親那裡!”

  端木夜明的心頭一顫,抓住她的手問道:“你做了什麼?”

  端木夜靈哭著搖頭。

  聞人瑞卿在一旁冷笑了一聲道:“表哥,你以為表姐是無辜的嗎?這所有的事情她都脫不了干係,當初寧樂公主一事是她與我聯手,如今陸楚楚小產一事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端木夜明一驚,看了一眼聞人瑞卿,一把抓起端木夜靈的下巴,“你究竟做了什麼!”

  端木夜靈哭的像個無助的淚人,“你不要問了,放我走吧!”她如何不知跟著聞人瑞卿逃出宮就絕無回頭的可能,就是一條不歸路,可是她沒得選,她要是不走遲早會查到她身上,她會死的!

  她不答,聞人瑞卿卻是替她答道:“表姐可比我狠的多,我下在糕點裡的藥只是會讓陸楚楚小產,可表姐加在葵花籽裡的毒藥是想要陸楚楚的命,陸楚楚也沒幾日活的了。”

  “我也是為了幫姑母!那陸家姐妹一日不除我和姑母就不得安生!”端木夜靈哭著抓住端木夜明的手道:“大哥趁現在放了我吧!”

  端木夜明僵在那裡看著這個打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只覺得不認識她了,他以為她只是任性,卻沒想到她竟然幹出這麼狠毒的事情。

  “大哥忍心看著我回去送死嗎?”

  端木夜明抬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一字字道:“你非要害得端木一族不得翻身才肯罷休!”

  “大哥……”

  “你是咎由自取!”端木夜明攥緊了手指再不忍看她一眼。

  那兵馬滾滾而來,光幕在沙塵之中跳轉了回來。

  時間結束,彈幕裡驚訝的刷的人眼花——

  情根深種我有病:我幹!信息量太大了……我有點懵逼了。

  吃瓜群眾:我也懵了,怎麼回事?這個端木夜靈說的……是幾個意思??她也參與了害陸楚楚??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看懂了,我猜聞人瑞卿說的葵花籽是陸楚楚喂鸚鵡的葵花籽,你們還記得鸚鵡中毒死的嗎?裴迎真查到的是那嬤嬤用拿了毒糕點的手喂了鸚鵡導致鸚鵡死的,可是這裡聞人瑞卿說他的藥只是流產的,不是毒藥,那就是說鸚鵡不是被糕點毒死的,而是葵花籽。

  最愛病嬌變態:我還是沒懂!為什麼下毒在鸚鵡的葵花籽裡?

  霸道總裁:你們還記得陸楚楚說過,這個鸚鵡有個毛病,非得她親自喂才肯吃嗎?所以說這個鸚鵡一直是陸楚楚親自喂的,陸楚楚拿了有毒的葵花籽喂鸚鵡,若是有一兩次不洗手,或者只是擦了一下,那她必定會中毒。而且我記得好像陸楚楚小產時主播趕去陸楚楚是倒在鸚鵡下面的,那是不是剛剛喂過鸚鵡中毒的?

  宅鬥萌:端木女配好厲害的心思啊……要不是他們自己說,估計會查不出來吧?我想她也不止是為了她姑母,也是自己恨陸家姐妹吧。

  來看裴迎真:可我還是有疑惑啊!裴迎真之前不是說陸楚楚中的毒和鸚鵡中的毒是一樣的嗎?那陸楚楚究竟是被渣太子毒流產的,還是端木女配的毒?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肯定就是端木夜靈的毒了,所以端木夜靈跟著逃出來不是腦殘智障,是做賊心虛。

  咖啡不加奶:你們怎麼沒注意到太子說陸楚楚活不了幾日了!太醫不是說沒事了嗎?她體內還有毒?查不出來?端木女配的毒也太厲害了……

  小野你妹:陸家兩姐妹……真悲情。

  彈幕裡一片混亂,阮流君也驚愣的看著彈幕一片混亂,她如何也沒想到會牽扯出端木夜靈,而且陸楚楚……究竟如何了?太醫不是診過幾次脈了嗎?如果中毒了怎麼會查不出來?

  她心亂如麻,如今宮中肯定是進不去的,她無法進宮去知會陸楚音,信也不可能傳進宮去。

  那……找誰能進得去宮?

  她一籌莫展,忽然看到彈幕裡有人叫了她,是路過。

  路過:主播,你要救陸楚楚嗎?

  阮流君一驚又一喜,忙問他,“可以救嗎?你知道陸楚楚中的什麼毒?有解藥?”

  路過:我不知道她中的什麼毒,但是有解藥。

  阮流君喜道:“在哪裡?你有解藥?”

  路過:在你手裡,我讓李四給你那瓶讓你恢復記憶的解藥,其實是可以解百毒的,針對古代那些毒藥它都可以解,你如果真想救陸楚楚就考慮一下,但是這個解藥只有一瓶,求不來了,如果給了陸楚楚你自己就沒了,所以建議主播想清楚。

  今天來看裴迎真:天啊,解藥居然用在了這裡!主播你要救人?

  霸道總裁:厲害了,現代的萬能解毒藥,主播你要想清楚啊。

  最愛病嬌變態:救吧主播?畢竟那是一條人命,而且陸楚楚也夠可憐了……當然還是你做主,我不左右主播的想法。

  阮流君從袖子裡掏出那瓶解藥,只是略一沉思便下了決定,她如今沒有以前的記憶也不妨礙什麼,該知道的她都已經知道了,拿去救陸楚楚一命比用在她身上值得。

  可如今她該如何進宮?

  她起身匆忙出了屋子,去老太太那裡問過如今能不能進宮看看貴妃娘娘和陸楚音。

  老太太早就派人去宮裡問了,她也想去送送太后,可宮中如今大亂,沒有聖上的指令誰也不許入內,連話都傳不進去。

  阮流君心急如焚,她無法確定陸楚楚的毒什麼時候會發作,只怕是晚一刻就再難救她。

  她站在那陰沉沉的天色下想起了裴迎真,她買了一個天眼直接輸入裴迎真。

  只見光幕裡,天色昏沉,裴迎真已經被老太傅接應入了京。

  他與老太傅交代了幾句讓他稱病待在太傅府中,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參與不要表態,方可自保。

  之後他匆匆的回了大理寺,女探花正替他頂著,假裝與他在刑房中審案,看他回來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道:“裴大人要是再不回來我就頂不住了,聖上宣你我將案宗理好後,入宮呈給聖上。”

  聖上急著昭告滿朝文武皇后和太子的罪責,好等拿下太子和端木夜明後將謀反之罪坐實了。

  他猜這會兒皇帝的人馬已經到了端木夜明的營帳前,不過一兩個時辰端木夜明就會入京了。

  他瞧著女探花整理好的案卷冷笑了一聲道:“這個案子過一會兒怕是要重新審理了,等太子殿下回來,我猜他會供出害得貴妃小產的罪魁禍首。”

  謝紹宗以為送走了太子,太子聯合端木夜明奮起抗爭,這樣大亂一起太子根本沒有機會,也不會想著將他供出來。

  可謝紹宗大概沒想到,他與端木夜明一直有所聯繫,也不會想到端木夜明會捨棄妹妹將太子送回來吧。

  他已經亟不可待的要看謝紹宗的表情了。

  女探花卻是驚訝問道:“太子不是罪魁禍首?還會有誰?”

  “等太子到了朝上你就知道了。”裴迎真轉身去換了官服,他要當著滿朝文武證死了謝紹宗,看聞人安如何保他,就算聞人安如今保他,但若是陸楚楚那邊出了變故……聞人安還會這樣保他?

  他在心裡打定了主意。

  “進宮去。”裴迎真帶著女探花出了大理寺。

  這天色陰沉,厚厚的雲層壓現在頭頂,似乎要下雨了。

  裴迎真剛剛走出大理寺,就看到了一輛馬車急急的停在他的眼前,他略一皺眉,就見那車內人一把挑開了車簾。

  “裴迎真!”阮流君鬆了一口氣,總算是趕在他入宮之前了。

  “流君?”裴迎真眉頭一鬆,上前一步忙柔聲問:“你怎麼來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阮流君點了點頭,拉住他的手道:“你能上來一下嗎?我有些事要求你。”

  她用了求這個字,讓裴迎真心頭沉了沉,轉頭對女探花交代了兩句讓她先行一步,他隨後就到。

  女探花點了點頭,先一步走了。

  裴迎真上了馬車,握緊阮流君的手問道:“怎麼了這樣的嚴重?”他的手指頓了頓,他摸到了阮流君掌心裡攥著的事物,似乎是一個小瓶子,他低眼看了一下。

  阮流君將那小瓶子塞在了他的掌心裡,對他道:“這是解藥。”

  “解藥?”裴迎真接在手裡看了看。

  “你還記得被毒死的鸚鵡嗎?陸楚楚其實不止是小產,她也中了和鸚鵡一樣的毒,只是還沒有發作所以太醫診不出來。”阮流君簡短飛快的道:“但一旦發作了陸楚楚會沒命的,這是可以解她毒的解藥,我求你進宮帶給她,讓她服下去。”

  裴迎真抬眼看住了她,問道:“這也是你那不能透露的‘天眼’告訴你的?是誰下的毒?不是太子?”

  阮流君點了點頭,“是端木夜靈。”

  裴迎真眉頭細細蹙了一下,卻也不曾太過吃驚,“我一直奇怪為什麼貴妃所中之毒,和從錦繡嬤嬤那裡搜出來的毒不太一樣……原來竟不是太子。”他看了一眼阮流君道:“我一直沒有將這個疑點提出,就是怕橫生枝節。”

  阮流君便將端木夜靈這件事向他說明,又握緊他的手,“我知道讓你去給陸楚楚送解藥或許有些冒險,但我如今實在入不了宮,你能不能想想法子……”她心中滿是負擔,她怕極了給裴迎真惹麻煩,可是如今她又別無他法。

  裴迎真低眼看著那藥瓶,看著阮流君緊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指,藏在心中的暗潮翻涌,他緩緩輕輕的問阮流君道:“流君,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陸楚楚一死,對我才是最有利的?”

  阮流君就僵在了那馬車裡,他的眼前。

  裴迎真抬頭看她,看到她蒼白的臉上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她大概……是被他嚇到了,她如此心善,她希望好人有好報,她盡力的幫助她在意的人。

  她是真的被自己嚇到了。

  那眼神讓裴迎真心頭一抖,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嘆息一般的道:“我只是隨口一說,你放心我會幫你把解藥交給陸楚楚。”

  阮流君顫了顫睫毛,垂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流君。”裴迎真怕極了她如此,伸手抱住她道:“我明白了,我會把解藥給陸楚楚的,你想救她,我也一定竭力幫你救她。”

  阮流君靠在他的肩膀上心中萬般的滋味,她將裴迎真那句話細細的,細細的想過,裴迎真說的並沒有錯,聞人安是當真的喜愛陸楚楚,他願意犧牲未出世的女兒,卻必定不會肯犧牲陸楚楚的。

  如果,陸楚楚因為小產一事死了……聞人安一定會怪罪謝紹宗的吧?再加上端木夜明送回太子,謝紹宗的計劃落空,太子再供出謝紹宗……

  聞人安大概會捨棄謝紹宗這枚棋子的吧?

  這是裴迎真計劃好的?他去找端木夜明,說服他送太子回京時就已經想到了這一步吧?所以他胸有成竹,他不曾慌過。

  “流君?你在生我的氣嗎?”裴迎真托起她的臉來看。

  阮流君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她對裴迎真笑了笑,“我只是不知該如何是好,我讓你為難了,也讓自己兩難了。”

  她或許……不該開天眼看到聞人瑞卿和端木夜靈那番話,如果不知道的話,她也不會如此兩難,也不會讓裴迎真這樣難做。

  她看著那小藥瓶,不知該不該收回來。

  裴迎真托起她的臉,親了親道:“你不必為難,既然你開了口我就會去做,流君你不要為難。”

  他急著要入宮,不能再耽擱,便將小藥瓶收在了袖子裡下了馬車,又對阮流君道:“流君,不要多想,我會給陸楚楚的。”

  阮流君在那馬車上笑著對裴迎真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裴迎真對她揮了揮手快步離開。

  阮流君就坐在馬車裡看著裴迎真走遠,慢慢的放下了車簾。

  彈幕裡吵了起來——

  宅鬥萌:其實裴迎真這種做法無可厚非啊,他要保全自己,除掉謝紹宗就要有所犧牲啊,而且也不是他害的人,女主有時候太聖母了。

  我是主播粉:主播又不知道他的計劃,況且犧牲自己的朋友這種事,主播要是欣然同意了也太冷血了吧?謝紹宗和裴迎真怎麼鬥,陸楚楚都是無辜的啊,為什麼要犧牲她?我不評判男主三觀,但也希望大家不要動不動就給人鑒定聖母。

  霸道總裁:是啊,不要隨便鑒定別人的三觀,不同的立場不同的決定,男主這麼做有他的考慮。主播救人也是完全正確的,現在大家都濫用聖母這個詞了,不是做個正常的好人就是聖母。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裴迎真終於像個壞蛋奸臣了……

  奸臣愛好者:是啊,裴迎真歷史上……也並不是什麼好人,大家不要掐啊。

  路過:主播,如果裴迎真沒有把解藥給陸楚楚,你會對他失望嗎?

  阮流君看著那條彈幕被刷上去,心跟著慢慢下沉,她靠近鬆軟的靠背裡去,幾乎要將自己埋進去,她不知道。

  她理解裴迎真,她理解他,她也怕讓他為難,但是……她也害怕犧牲任何人。

  彈幕裡——

  裴迎真:主播放心吧,他不是答應了你會把解藥給陸楚楚嗎?既然他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的,你要相信他是不是?

  阮流君看著‘裴迎真’三個字輕輕“恩”了一聲。

  馬車駛回許府,阮流君下了馬車說累了,就回房去休息了,將香鈴遣下去,她坐在榻上盯著光幕在心裡下了半天的決定,才買了一個天眼。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主播要不要看看裴迎真有沒有把解藥給陸楚楚……

  阮流君輸入了裴迎真三個字。

  光幕閃閃爍爍,最後定格,那昏昏的大殿中,裴迎真帶著女探花,跟著小宮娥慢慢的走了進去。

  他們在那簾幔之外站定行禮,“微臣請命特來向娘娘再確認幾件事。”

  那簾幔之後的有人影一晃,響起了陸楚楚急切的聲音,“裴大人!是不是查出害死我孩子的凶手了?”

  裴迎真低頭道:“是。”

  簾幔內的陸楚楚大喜,不顧宮娥阻攔急切著要下榻來問清裴迎真,卻被宮娥死死的攔住,她如今身子羸弱竟是連站都站不穩,又摔回了榻中。

  “娘娘小心身子!”宮娥忙扶她躺下。

  “是誰?是誰害死了我的孩子!”陸楚楚情緒激動。

  裴迎真在外道:“微臣有幾個關於案子的事情要確認,娘娘可否讓下人先退到殿外,微臣會命女官進去問娘娘。”

  陸楚楚自然是亟不可待的要問清楚,不迭的揮手就讓宮娥都退下去。

  如今她這殿中剩下的也全是太后給她的親信,心中雖是擔心,卻還是退到了殿外。

  陸楚楚虛弱的喘了兩口氣,急道:“裴大人告訴我……是誰?究竟是誰害死了我的兒子!”

  裴迎真向女探花使了個眼色,女探花便退到了殿門口,替他看著。

  大殿裡靜了下來,就聽到陸楚楚又叫了一聲:“裴大人為何不答我?”

  裴迎真站在那簾幔之外低聲道:“娘娘錯了,您被害死的不是兒子,是個女兒。”

  簾幔內的陸楚楚愣了住。

  阮流君也跟著愣了住,裴迎真……這是要告訴她真相?

  “女兒……”陸楚楚愣愣的坐在那榻上,“怎麼會……明明,明明是個兒子……”

  裴迎真沒有答話,只是道:“娘娘,我今日前來是為了兩件事,一是告訴將事情的真相告訴您,而是有人托我將解藥帶給娘娘。”他從袖子裡掏出那隻小藥瓶,伸手遞進了簾幔之內道:“您中了和鸚鵡一樣的毒,如今還未發作所以沒有被太醫診出來,但若是發作會喪命,一位記掛著娘娘的人從毒害您的那人口中得知,又找來了解藥,托我給娘娘,希望娘娘能夠服下解毒。”

  他沒有講出是流君,他怕萬一泄露出去對流君不利,流君知道的太多了,這樣太危險。

  陸楚楚呆愣愣的看著那透過簾幔遞進來的小藥瓶,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愣愣的又問裴迎真:“我懷的……是個女孩兒?為什麼太醫,聖上……大家都說是個皇子?”

  裴迎真在那簾幔之外嘆了一口氣道:“因為有人要逼皇后和太子對您下手,若是皇子便會讓皇后,太子心生忌憚。”

  陸楚楚呆呆的看著簾幔外的裴迎真,這句話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的想過去,她終於還是開口問道:“是誰?”

  “娘娘不明白嗎?”裴迎真問她,“太醫怎麼敢將皇女說成皇子?這是欺君之罪,除非是有人默許了,而默許的這個人必須有這個權利默許。試問這宮中還能有誰有這樣的權利?”

  有誰?

  陸楚楚的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一個人來,她又飛快的否定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他怎麼會這樣對我?他……他是喜歡我的,他沒有理由這麼做。”

  “他需要一個理由來除掉皇后和太子。”裴迎真直截了當的道:“可能說這些娘娘不明白。娘娘大概還不知道皇后娘娘昨夜已經畏罪自縊了吧?”

  “什麼?”陸楚楚驚的顫了一下,“皇后……皇后死了?畏罪自縊?是她毒死了我的孩子?所以……畏罪自縊?”

  “不。”裴迎真道:“還得娘娘小產的不是皇后娘娘,是太子殿下和端木夜靈。”

  “那皇后……畏的什麼罪?”陸楚楚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宮中出了這樣的大事沒有一人和她說?她又想起昨夜到現在她都沒有見到楚音,宮娥說楚音去侍候太后了,難道是因為皇后這事太后她老人家身子又不好了?

  裴迎真在那簾幔之外,瞧著飄飄蕩蕩的簾幔,沒有開口,沒有說話,他將眉頭蹙緊,一分一分的想著。

  最後只是道:“娘娘先將這解藥服下吧。”

  盯著光幕的阮流君心頭莫名的鬆了松。

  彈幕裡也鬆了一口氣——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真是怕裴迎真不給解藥又開虐啊,好在裴迎真是真的很愛主播,為主播願意放棄自己的計劃。

  霸道總裁:我認為可能……沒有那麼簡單順利,你們想想如果陸楚楚知道太后被毒死了……她會不會崩潰?要是再知道害死她孩子和太后的是她的聞人大哥,她可能會拒絕吃解藥活下去吧……

  最愛病嬌變態:所以先給她吃解藥啊!不要說那麼多,吃了解藥再說!

  宅鬥萌:可就算吃了,她要是一心求死,怎麼樣都會死的,還浪費一瓶萬能解藥。

  來看裴迎真:我有點慌,主播裴迎真盡力了,如果,我是說如果陸楚楚自己要死的話,你不要怪裴迎真行不行?

  裴迎真的大老婆:心累,不想看你們產生矛盾啊,裴迎真那麼好,沒有什麼矛盾可產生的對不對?

  阮流君就盯著那光幕之中裴迎真一直遞著解藥的手,他大概……心裡也做了萬般無奈的取捨才將這瓶解藥一再的遞給了陸楚楚吧。

  陸楚楚坐在那榻上看著那瓶解藥,她心中莫名的慌了起來,像是站在高高的樓宇之上腳下是黑漆漆的萬丈深淵,她隨時會掉下去,如今卻沒有掉下去。

  “你們……是不是瞞著我什麼?”陸楚楚沒有接那解藥,喉頭髮顫,渾身發抖的問道。

  裴迎真在那帳外輕輕的嘆息了一聲,對陸楚楚道:“娘娘,我是打算好了告知您真相,因為有些人作的惡您該知道。可是……”他攥了攥手中的小藥瓶,“有一個人她十分努力的想要救您,如果您出事了她必定會十分傷心,我不希望她傷心。”他頓了頓又道:“所以娘娘無論知道些什麼,我都希望娘娘能好好的面對。”

  他不能容忍惡人作惡還做出一副純良的樣子,受害者有權利也應當知道這些人的真面目,惡人就該掛在朗朗乾坤之下被人唾罵。

  “就算不為自己,為那些為您努力的人,您也該好好活下去。”裴迎真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就算不為自己,為那些為您努力的人,您也該好好活下去。”裴迎真道。

  陸楚楚伸手接過那解藥,卻是沒有喝,而是依然問:“現在告訴我。”

  裴迎真慢慢的收回手,他其實並沒有遲疑過要不要告訴陸楚楚這些真相,因為她遲早會知道,真相總會大白於天下,與其讓他人來告訴陸楚楚,不如他來,他需要掌握住對自己有利的局勢,方能險而自保。

  他只是在為流君遺憾,遺憾陸楚楚並不能接受她的一片善意,有些人她生而軟弱,救不了。

  他幽幽緩緩的道:“皇后所犯之罪乃是謀殺太后。”

  這一句話在靜謐的大殿中飄飄蕩蕩,像那煙爐中的細煙,經久不散一遍遍的回響在陸楚楚的耳側。

  殿內靜極了,連守在殿門口的女探花都覺得不安起來,轉過頭來看裴迎真。

  裴迎真站在那內殿之外,看著簾幔內隱隱約約的身影,等了許久許久才聽到“當啷”一聲的輕響。

  那支小藥瓶落在了榻邊滴溜溜的滾到裴迎真的腳邊停了下來。

  “你……”陸楚楚聲音發顫全是氣聲的開口問他,“你說謀殺……誰?太后……太后……”

  “駕崩了。”裴迎真直截了當的道:“太后娘娘在昨夜就已遇害駕崩了,聖上怕貴妃娘娘經受不住所以一直瞞著娘娘不曾告知娘娘。”

  那內殿之中再沒有聲音了。

  阮流君盯著光幕一顆心起起伏伏的揪著,她心慌的抑制不住,她甚至希望陸楚楚大哭大怒,怎樣發瘋都行,就是不要如此安靜。

  她等了又等,等不到陸楚楚發聲,卻是裴迎真先開了口。

  “娘娘不想為太后報仇嗎?”裴迎真問她,“為你的孩子,以及你自己,皇后雖已自縊,但太子和端木夜靈仍然活著,而且……真正害死太后和你腹中孩子的‘那位’也還在。”

  內殿之中陸楚楚似乎連動都沒動,依舊沒有聲音。

  裴迎真皺了皺眉,循循善誘的又道:“就算你不想報仇,那你也該想想陸楚音,她如今處在的境地,是要比娘娘還要艱難,你……”

  眼前的簾子忽然被人掀了開,裴迎真一抬眼就看到緊抓著簾幔披頭散髮站在眼前的陸楚楚。

  她憔悴的像個孤魂野鬼,赤著腳只穿著一件單衣,瘦的風一吹就倒。

  裴迎真慌忙低下眼去側了側頭,眼睛避開陸楚楚,就聽她語氣異常痴呆的問他,“皇奶奶……死了?”

  裴迎真皺緊了眉,他明白陸楚楚如今的心情,只是她恐怕……要辜負流君的心意了。

  “是。”裴迎真道:“死了。”

  陸楚楚忽然發瘋了一般猛地就往殿外衝去。

  裴迎真抬起頭看她不管不顧的衝到殿門口對女探花道:“攔住她。”

  女探花伸手將衝到眼前的陸楚楚抱了個滿懷,謹慎道:“娘娘不要衝動,您這樣不是要置我與裴大人於死地嗎?”

  “放開我!我要去看她!去看皇奶奶!”陸楚楚腦子裡所有的弦都斷了,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想不了了,她的孩子死了,她的皇奶奶……也死了。

  女探花怕外面的人聽到,慌忙抱著她將她抱進了殿中,想捂住她瘋瘋癲癲胡亂喊叫的嘴卻又不敢,急看了一眼裴迎真,她就說嘛,不該來淌這個渾水!反正陸楚楚就算真死了,跟他們也沒有關係,可現在這要是皇帝知道了,她還有命嗎!

  她十分想埋怨裴迎真,可她不敢,只能急急的叫了一聲:“裴大人現在怎麼辦!”

  陸楚楚身子虛的沒有力氣,掙脫不開,卻發狠的掰著女探花的手要她放手。

  裴迎真彎腰緩緩的撿起了落在腳步的小藥瓶,站起身細細的用指尖撫摸著那小瓶子,像是撫摸著流君的一片赤誠之心,幽幽的嘆出了一口氣,盡人事聽天命,希望他的流君能明白,一個人一旦放棄自救全天下也救不了她。

  他慢慢的將小藥瓶收回袖中,抬眼看住了陸楚楚。

  那眼神讓女探花心底裡寒了寒,又冷漠又無情,他的眼底裡在沒有一絲的挽留和人情味。

  裴迎真兩步走了過去,對女探花道:“放開她。”

  女探花一愣,急道:“我可不想死!”

  “放開。”裴迎真道:“我自有分寸。”

  女探花看著裴迎真,萬般無奈的鬆開了手,就見虛弱的陸楚楚踉蹌著就又往殿外去,她的心頓時就揪了起來,眼看著陸楚楚就要跑到殿門口,就聽裴迎真冷冷淡淡的道:“貴妃娘娘要是想帶著陸楚音一起給太后陪葬,那您就打開這扇門,去見聖上,我想不用等到今晚,您和陸楚音就可以陪太后上路了。”

  陸楚楚在那門口僵了僵。

  裴迎真理了理袖口淡聲道:“娘娘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害死了太后嗎?”

  女探花扭頭看裴迎真,又看僵在殿門口的陸楚楚,她心驚膽戰,她完全看不透裴迎真這個人,也完全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麼。

  裴迎真卻慢慢的朝陸楚楚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後對她道:“能讓皇后畏罪自縊,可沒有那麼簡單,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您的妹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伸手落在那門扉之上,他低聲道:“她可是親眼看著‘那個人’如何毒死了太后,您現在只用出去到御前大鬧,鬧的陸楚音像您一樣崩潰,然後和盤托出,說她親眼看到……聖上毒死了你們的皇奶奶。這樣一來,你們馬上便可以見到太后了。”

  他感覺到陸楚楚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的手指抓住門扉,在陸楚楚的手掌下一點點的要拉開殿門,“您大概也不想活了,帶上陸楚音為您陪葬,兩個人也都不孤單了。”

  那殿門在陸楚楚的手掌下“吱呀”一聲就要被拉開,冷風從殿外細細的吹進來,吹的她渾身顫似枯葉,她忽然一把將門推上,扶著那重新緊閉的殿門再也支撐不住的虛脫在地上,捂住口鼻一聲一聲哭了起來。

  那哭聲壓在掌心裡,她肩膀佝僂發顫的如同一隻瀕死的枯樹。

  女探花看著她鬆了一口氣,又為她難過。

  裴迎真站在她身後,只是垂眼看著她,低聲道:“您就算想死,也該想想您唯一的妹妹,她如今比您更艱難,可她仍然希望自救和保全您。”

  陸楚楚幾乎要將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腦子裡山呼海嘯,天崩地裂,她最愛的人害死了她的孩子,害死了皇奶奶……她不明白。

  “為什麼……為什麼?”她將手指攥在掌心裡,攥的指甲陷入皮肉,怎麼會呢?太后是他的親生母親啊……就算他如何心狠,怎麼能做到這種地步?

  怎麼能。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陸楚楚抬起一張灰敗的臉,死死的抓住裴迎真的衣袍,滿臉是淚水,祈求一般的問他。

  裴迎真垂眼看著她,無不可憐卻也無可奈何,她太柔弱了,像是依附於大樹生存的菟絲花,從前依附於太后,後來依附於聞人安,如今她無所依附無法自立而活。

  “無論我說的是真是假,您都應該有所防備。”裴迎真道:“這皇宮之中除了您的妹妹,您誰也不要再相信了。”他對女探花示意,讓她過來扶起陸楚楚,對陸楚楚繼續道:“您悲痛也好,傷心也罷,記住這些害您的人,好好的恨著,考慮清楚以後您要如何在這深宮裡活下去,為太后,為陸楚音。”

  陸楚楚跪在地上站不起來,只滿臉淚水愣愣的看著裴迎真,一聲一顫的問他,“活下去?我要面對著他如何活下去……”

  她的聞人大哥,害死她孩子,皇奶奶的聞人安,她要如何才能坦然的和他同床共枕活下去?

  那光幕裡一聲聲的悲泣,阮流君忽然看不下去了,她心中反反覆覆的只有陸楚楚那句話,她要如何活下去……

  一個人一旦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了,就真的活不了了。

  她將臉埋在了自己的掌心裡,不再去看,卻突然有一條私信跳了出去。

  是路過。

  他發道:主播……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其實端木夜靈那瓶毒藥,也是謝紹宗給的。

  阮流君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

  路過:因為第一周目我負責的謝紹宗,這一周目我負責監管他不得違規,我看著他給的……但因為規定,我不能像任何人透露,就一直沒有說。

  阮流君盯著那彈幕半天,他早就知道的嗎?謝紹宗為了幫聞人安除掉端木家,連端木夜靈都利用了……

  彈幕裡亂七八糟的閃過——

  宅鬥萌:陸楚楚肯定活不成了,她自己都不想活了,她這樣的性格也實在是不適合活在深宮裡。

  來看裴迎真:希望主播不要怪裴迎真……他也是真的盡力了。

  咖啡不加奶:其實他可以不說的……只給陸楚楚解藥不就完了?說出這麼多真相……必定會讓陸楚楚崩潰的。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也不能這麼說,就算裴迎真不說,陸楚楚遲早也會知道的,太后死了這麼大的事怎麼瞞得住?她要是因為這些活不下去,早晚都一樣。但我猜裴迎真選擇現在說,是有私心的,他原本是打算放任陸楚楚死獲得最有利的局勢,搞死謝紹宗。可是為了主播他妥協了,他估計是想將選擇權交給陸楚楚自己。

  霸道總裁:盡人事聽天命吧,他選擇現在告訴陸楚楚,就是讓她自己選是死是活,如果活了可以完成主播的心願也好。如果死了,這個檔口也可以將他的利益最大化,其實裴迎真是一個非常現實冷漠的人,只是為了主播一再退讓。

  奸臣愛好者:我猜沒有主播他可能會不惜自己動手殺了陸楚楚……他一向喜歡以惡制惡。

  吃瓜不吃籽:我倒是希望男主能徹底黑下去,痛痛快快的幹掉謝紹宗,以惡制惡,沒有什麼不好的。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好像他唯一的善良啊……

  那光幕裡裴迎真也沒有再勸陸楚楚,只是由她哭著,最後對她說了一句:“您若覺得當真活不下去,就選一種對陸楚音,對自己最有利的死法吧。”

  陸楚楚低頭看著自己沒有血色的手指,砸在地上的眼淚,半天半天開口問道:“什麼死法?”

  那光幕一閃時間結束,跳轉了回來。

  彈幕裡一排一排的讓她繼續開天眼繼續看,她買了一個天眼,輸入裴迎真,卻在光幕跳轉回裴迎真那裡時將螢石項鏈和耳釘摘了下來放在了桌子上。

  彈幕裡忙問——

  我是主播粉:主播怎麼摘了?主播不看了嗎?怎麼了?傷心了?

  裴迎真的大老婆:主播有點矯情啊,雖然理解死的是你的朋友肯定會難過,但這是她自己選的啊,裴迎真該做的也做了。

  路過:那主播也有權利選擇不看不是嗎?她也開了天眼讓你們看了,她也是個正常的人,並非直播的機器攝像頭,希望不要隨便鑒定別人。

  馬甲1號:管理員不要帶頭掐架。

  霸道總裁:打起來打起來!

  阮流君起身出了房門,外面竟不知何時掛起了大風,吹的她心口發涼,香鈴忙拿了披風替她披上。

  她拉了拉披風,看了一眼烏雲壓頂的天色去了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是當真的傷心了,一是喂著太后,而是看著與自己同齡的人這樣去了為自己的時日不多傷感。

  阮流君進屋讓沈薇歇著,坐過去喂老夫人服藥。

  老夫人一直瞧著她,一口一口的服藥,將藥服完時伸手摸了摸阮流君的臉,“嬌嬌不要太難過,太后她老人家……也不希望咱們這般的為她傷心。”

  阮流君握住了老夫人的手,把臉在她掌心裡蹭了蹭道:“祖母不必擔心,我不傷心。”她放下藥碗斜靠在老夫人身邊伸手抱住了老夫人,“人命在天,由不得人強留,有時候死了或許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她的聲音又輕又淡,“既是自己選的,想來是她認為最解脫的。”她緊緊的摟住了老夫人,嗅到她身上淺淡的藥香,嘆聲道:“只希望活著的人不要太難過……”

  老夫人摟著她,輕輕撫著她的發,嘆息道:“是啊,活著的人要比死了的更難過。”

  在傍晚時分,天色完全陰了下來,黑的像是深夜,外面一聲悶雷之後暴雨滾滾而落。

  聞人安聽到守衛來報端木夜明帶著太子和端木夜靈回京來謝罪之時臉色變了變,看向了站在他身邊的謝紹宗。

  謝紹宗也臉色一動,聽聞人安下令命他去迎他們入京來,他點頭應是,退出了宮殿。

  裴迎真站在旁邊看著他離去,對聞人安行禮道:“聖上,微臣有一事稟報。”

  那暴雨下的凶猛,謝紹宗在京都門前見到了大雨中的端木夜明,端木夜明居然幫了端木夜靈。

  他快步上前,看了一眼被簇擁著是聞人瑞卿和被綁著的端木夜靈走到端木夜明眼前低聲道:“少將軍,我有話對你講。”

  “不必了。”端木夜明看都不看他一眼,親自抓著端木夜靈和太子殿下道:“入京吧。”他繞過謝紹宗剛跨入城門。

  謝紹宗在那大雨裡冷聲道:“你這是去送死。”他有些心急,追上前兩步,又低了聲音,“你就沒問問你的好妹妹做了什麼事嗎?”

  端木夜明扭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冷笑了一聲道:“看來謝大人對這件事情是知情的。”

  謝紹宗的臉色頓時就是一白,看著端木夜明入了京都,等他們消失在大雨之中,他喝了一聲,有隨身侍衛閃在他身後,他冷聲道:“命人半路截殺太子和端木夜靈,無論如何不得讓他們活著入宮!”

  那侍衛應是,快速離去。

  那瓢潑大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大。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謝紹宗,快馬加鞭的打馬奔過長街,希望可以盡快的敢在謝紹宗的人動手之前通知端木夜明。

  端木夜明只帶了兩個隨侍入京,若是當真被謝紹宗埋伏了……怕是抵抗不住。

  大雨衝刷的她睜不開眼,她又快速買了一個天眼確定了端木夜明如今的所在,一揚鞭疾奔出了長街。

  謝紹宗的人就埋伏在快要入宮的那段路上。

  阮流君轉入小路,抹了一把臉疾奔上了大路,在端木夜明幾人的面前匆匆勒住了馬。

  端木夜明驚的護著太子和端木夜靈往後退了幾步,就看清大雨中坐在馬上的阮流君,驚訝至極的叫了一聲:“許小姐?”

  阮流君來不及多講道:“謝紹宗要殺太子,人就埋伏在下條街。”

  端木夜明看著她臉色動了動,還沒等答話,就聽不遠處的小道之上有人叫了一聲:“嬌嬌!”

  阮流君猛地勒馬回頭,就瞧見裴迎真打馬而來,他的身後是一隊錦衣衛。

  他……早就料到了嗎?

  裴迎真快馬過來,解下披風罩在了阮流君的頭頂,輕聲對她道:“你不必擔心,我自有計劃,我差人送你回府。”

  阮流君看著裴迎真,慢慢的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又抿了抿嘴,在裴迎真要勒馬而去時,她終是伸手拉住了裴迎真的衣袖,“裴迎真。”

  裴迎真回頭看她,“怎麼了嬌嬌?”

  阮流君看著他,那幕天席地的大雨中他眼神冷峻,陌生又孤冷,她湊到他的耳邊,抿了抿嘴低聲道:“端木夜靈的毒藥是謝紹宗給的,你可以從端木夜靈入手,也許對你有幫助。”

  裴迎真眉頭緊緊的蹙了住,他低下眼去看阮流君。

  她輕輕鬆開了他的衣袖,低著頭道:“你多加小心,我回去了。”她勒轉馬頭,揚鞭清喝一聲,打馬奔向大雨。

  裴迎真看著她消瘦的背影被大雨漸漸吞沒,不知為何難過至極,她知道了什麼?她……也在為他妥協嗎?

  聞人安在那大殿之中再次見到聞人瑞卿,臉色陰沉的像窗外的天色,他聽著渾身濕透的端木夜明一句句的向他認罪,他一言不發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謝紹宗,沒用的東西。

  端木夜明如此認罪,他連一條罪名也給端木家坐不下去。

  謝紹宗抿緊了脣線,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裴迎真忽然站了出來道:“聖上,此案由大理寺審理,微臣一直有個疑點未明,可否容微臣問過太子殿下。”

  “是何疑點?”聞人安看著他,他不如謝紹宗老臉,卻比謝紹宗更看不透,總讓人覺得沉沉悶悶的。

  裴迎真便道:“微臣一直不明,太子殿下那瓶毒藥從何得來?據微臣調查,那瓶毒藥並非易得之物,整個京都都無處可得。”他轉頭看向聞人瑞卿,“不知太子殿下是哪裡得來的?”

  聞人瑞卿形容狼狽的跪在那大殿之下,忽然抬頭看著謝紹宗笑了,“謝紹宗你昨夜助我潛逃出宮時是如何答應我的?你今日截殺我,就不怕我將你供出來嗎!”

  謝紹宗站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

  他想不通,明明一切計劃的絕無可失,裴迎真怎麼會像開了天眼一般,預料到了他的每一步……

  “謝大人不打算說點什麼嗎?”裴迎真站在那殿前看著謝紹宗冷笑,“恐怕謝大人所做的不止如此。”

  他猛地抬頭看裴迎真,就聽他又向聞人安稟報道:“微臣昨夜檢驗出導致貴妃娘娘小產之毒,並非太子殿下下在糕點中的毒,而是來自於娘娘宮中那隻鸚鵡的吃食葵花籽。”

  聞人安眉頭一緊,看住了裴迎真:“裴卿可檢驗清楚了?”這個時候裴迎真忽然要為太子脫罪?那他之前說的……

  裴迎真便讓女探花來回稟。

  女探花跪在地上將那葵花籽裡的毒,和太子所下之毒按照之前裴迎真說的一五一十的全部說明。

  聞人安聽的臉色愈發陰沉,問道:“你是意思是……楚楚中了兩種毒藥,但導致她小產的是毒死鸚鵡的那一種?”

  女探花應是。

  聞人安一想又道:“不對,那隻鸚鵡已死,可楚楚並未診出中毒。”

  裴迎真皺眉沉吟道:“微臣也想不明白這一疑點,所以要審問過下毒之人才會明了。”

  “是何人下的毒?”聞人安又問。

  裴迎真看向聞人瑞卿又看了一眼端木夜靈,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殿外便又宮娥匆匆忙忙的跪在殿外。

  那殿外的太監聽宮娥說了什麼,又慌忙進殿來,噗通跪倒道:“聖上……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她不好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殿外的太監聽宮娥說了什麼,又慌忙進殿來,噗通跪倒道:“聖上……貴妃娘娘,貴妃娘娘不好了!”

  聞人安在那正座之上扶案而起,“不好?什麼不好?你這奴才將話說清楚!”

  太監嚇的不敢抬頭只哆哆嗦嗦的道:“娘娘……娘娘宮裡的人說娘娘……不行了……”

  這句話驚的聞人安一身冷汗,快步下了正殿一腳踹開那太監怒道:“滾開!”也顧不得殿中正在審問的人,疾步往殿外去,不回頭的吩咐道:“所有人不得離開菁華殿!”跨步出了大殿,一路朝著陸楚楚的寢宮疾步而去。

  這突生的變故不止聞人安震驚,餘下的人都錯愕不已,端木夜明看了一眼裴迎真,他站在那麼沒有絲毫的變化,連眼皮都未動一下。

  謝紹宗卻是變了臉色,他在聞人安離開後快步走到了那戰戰兢兢的小太監跟前問道:“貴妃娘娘怎麼了?不行是什麼意思?你如實好好的說清楚。”

  小太監跪在地上也不敢起身,只是哆嗦答道:“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娘娘宮裡的侍女來報說,娘娘突然口吐鮮血像是中毒了一般……太醫趕到說是不行了……”

  謝紹宗徹底變了臉色,怎麼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發作?不是要十二日後嗎?怎麼會突然……

  他僵在那裡緊緊鎖著眉頭,俯身對小太監道:“你去瞧瞧貴妃娘娘如何了。”

  小太監應了一聲,爬起來出了大殿。

  謝紹宗站直身子一抬頭正撞上裴迎真的眼睛,他脣角含笑,眼神卻又陰又沉的看著他,謝紹宗的心就沉了一下,難道……是他做了什麼手腳?怎麼可能,這件事怎麼會有旁人知曉?

  他側過頭去卻發現端木夜靈也在看著他,只是她的眼神裡滿是恐慌和不知所措,謝紹宗的心沉到了冰寒的谷底。

  那殿外大雨聲勢浩大的砸在大地上,吵的人心煩意亂。

  他們幾人就站在那大殿之中等候著聞人安,像是等待一場臨刑,每個人都各自不安著。

  端木夜明看著自己的妹妹心中想著最壞的後果,想著若是發展到那種地步他要如何應對。

  端木夜靈跪在地上渾身冷的發抖,她有些發懵,無措的看著謝紹宗,可謝紹宗並不看她,她不明白想不通,陸楚楚……毒發了?不是該在十二日以後嗎?謝紹宗不是說有足夠的時間脫身嗎……

  而聞人瑞卿只安安靜靜的跪在那裡,這忽然之間他覺得大勢已去,他的母后被父皇逼死了,端木家將他交了出來,連謝紹宗都要殺他滅口,他已經沒有希望了。

  連女探花都心頭忐忑的站在那裡,偷偷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謝紹宗和裴迎真居然是最平靜的。

  謝紹宗沉靜的一言不發,而裴迎真卻瞧著他半天,輕笑了一聲,在那沒有人開口的大殿裡第一個開了口。

  “如果貴妃娘娘今日有個三長兩短,太子殿下和端木姑娘要想清楚了,是要一力承擔下所有罪責,還是向聖上坦白,供出指使你們謀害貴妃娘娘的幕後主手。”裴迎真望著謝紹宗慢悠悠的笑著。

  這話讓大殿裡的幾個人都抬起頭看向了他,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謝紹宗。

  謝紹宗沒有抬頭,他聽到聞人瑞卿冷冷的道:“謝大人既然已經做的這麼絕了,我要死也必定帶上你一起作伴。”

  端木夜靈卻是一哽哭了出來,一把抱住端木夜明的腿哭道:“大哥救救我!大哥救我,我還不想死!我不想死……”

  端木夜明站在那裡不忍看她,眼眶卻也是紅了,他又何嘗不想保住自己的妹妹,可是她做出這等事……要他如何保?

  “你不想死為何要害人性命?”端木夜明站直了身子看著殿外的大雨,一字字道:“你在動手之時可有想過今日?”

  端木夜靈是當真感覺到害怕了,她從前一直以為無論她做什麼,姑母和端木家總會護著她,她的姑母是一國之母,她們端木家是國之脊背,天塌了她都不怕,可是如今……

  “大哥你就這般狠心嗎!”端木夜靈死抓著他的手,“你……你要看著我去死嗎?你要如何向父親母親交代!”

  “如實交代。”端木夜明心中顫的硬不下心腸。

  裴迎真卻看著端木夜靈道:“我想端木姑娘也是受人蠱惑,被人指使才做出了這等事,等聖上歸來端木小姐只管如實坦白,我會為你求情。”

  端木夜靈滿臉滿眼的淚水驚愣愣的看住了裴迎真,裴迎真對她笑了笑,像是……在安撫她,只要她坦白,他會為她求情……

  裴迎真對她一笑即止,轉頭又看向了謝紹宗,他倒是比想像中還要沉得住氣,如今死期在即,他依舊沉靜的站著。

  那大雨吵極了,彷彿時間停止,又漫長又凝滯,也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聖上又發生了什麼。

  謝紹宗誰也沒看,什麼也沒說,只聽到外面那小太監慌慌張張的跑回來,噗通跪在殿門口沒了分寸的道:“貴妃娘娘……薨了!”

  廊下的青銅鈴忽然被大風推動,“鐺啷啷”的想著。

  殿中沒有人開口。

  那小太監又哆哆嗦嗦的道:“聖上召謝大人即刻前去……”

  端木夜明警惕的看了一眼那小太監又看謝紹宗,問道:“聖上只召他一人前去?”

  小太監不敢抬頭的道:“是,聖上只召謝大人一人。”

  端木夜明還想再問什麼,謝紹宗已經跨步出了大殿,隨著小太監快步而去。他越想越不對,聖上怎麼會召一個臣子去貴妃的寢宮?就算是要問罪也該來著大殿裡問罪才是,莫非……是謝紹宗使是什麼詐?

  他快步要追出大殿看看謝紹宗的蹤跡卻被裴迎真一把拉了住,他急道:“那小太監對他言聽計從,我總覺得不對勁,怕是……”卻見裴迎真對他搖了搖頭,笑了笑,他這是……什麼意思?

  陸楚楚死了。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陸楚音,她跪在陸楚楚的榻前沒有哭,卻是聞人安哭了。

  內殿之中跪了一地戰戰兢兢的太醫和宮娥,聞人安坐在榻上抱著已經斷了氣的陸楚楚哭的手足無措。

  他方才的雷霆大怒,痛心疾首和慌張害怕都是真實的,陸楚楚死在他的懷裡,那血就吐在他的衣袖上,還是熱的,可陸楚楚已經斷了氣。

  陸楚楚在臨死之前只和他說了兩句話,陸楚楚問他,“聞人大哥還記得我入宮第一日跟你說了什麼嗎?”

  陸楚楚抓著他的衣襟,看著他笑著笑著就哭了,她疼的渾身發顫,像是心裡藏了把刀子一刀刀的挽著她的五臟六腑,她吃力的對聞人安一字字說:“我那時說從今以後我將自己交給你,還望聞人大哥萬般軫恤……萬般軫恤……”她看著聞人安,這個她今生今世唯一愛過的人,可她之於他,大概就只是窗欞下喂養的那隻鸚鵡,就算再喜歡也只是個玩物。

  他為自己掉眼淚,哭的那樣情真意切,可這樣一個人可以犧牲她的孩子,犧牲他的母親,還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呢。

  陸楚楚喉頭腥甜的吐出那口血,抓著他的衣襟哭著道:“可是聞人大哥你從不曾可憐可憐我……”那血從她的口中抑制不住的吐出,嗆在她的喉頭,五臟六腑裡她嗆的痙攣,一口一口的幾乎要將血吐盡。

  聞人安怕極了,慌極了,手足無措的抱緊她急喝太醫,可已是無用。

  她死了,了無生氣。

  一個人死在自己懷裡原來是這樣的感覺,聞人安抱著陸楚楚,看著她的臉,她的身子還是熱的,臉還是軟的,她像是睡著了,怎麼會死呢?

  她之前不是已經好多了嗎?她願意服藥願意吃飯了,她明明越來越好了……

  聞人安臉上熱熱潮潮的,他似乎哭了,和太后那時的感覺不一樣,他如今覺得心被挖空了一大塊。

  他失去楚楚了,永遠永遠失去她了。

  滿殿的哭聲,壓抑著的,低泣著的,膽戰心驚著的,唯獨陸楚音沒哭,她從頭到尾不曾掉過眼淚,她只像是懵了一般的跪在那裡,血色從臉上一下子褪盡,像陸楚楚的臉色一樣,宛如死去。

  陸楚楚毒發之前她就已經被陸楚楚叫了過來,陸楚楚與她說了許多許多話,說她已經全部知道了,說她已經活不了了,說她要跟皇奶奶去了,說她唯一放不下的就的楚音……

  她讓陸楚音好好的跟李雲飛過日子,讓她如果遇到了麻煩就去找裴迎真,因為裴迎真答應過會替她照看陸楚音。

  她絮絮叨叨的將所有的話一次說盡,不顧陸楚音的阻攔和反應。

  然後她毒發了。

  彈幕裡都在擔心她——

  吃瓜群眾:哎,小陸姑娘真可憐……她姐姐也真的是夠軟弱夠自私的,就這樣她一死了之自己解脫了,可這麼大一個爛攤子丟給小陸姑娘了。

  宅鬥萌:她太懦弱了,還不如小陸姑娘,雖然愛哭了點,但親眼看到了皇帝殺死太后,她也沒有要死要活的,不喜歡陸楚楚這種性格的女人。

  最愛病嬌變態:陸楚楚真的死了啊……我還以為會假死……她一死楚音可怎麼辦啊,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她還怎麼可能和李雲飛好好過日子啊……

  霸道總裁:我猜陸楚音會黑化替姐姐和太后報仇。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哎,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這個時候我倒是希望小陸姑娘能像以前一樣哭哭啼啼的繼續當個傻白甜,她不哭……讓人想替她哭。

  來看裴迎真:救得了想活的人,救不了心死之人,裴迎真盡力了,主播也盡力了,也許陸楚楚活到現在也盡力了。

  路過:你們沒覺得陸楚楚死的太是時候了嗎?毒並不該這個時候發作的。

  隔壁老王:你怎麼知道?

  下面全是問路過,他怎麼知道。

  路過半天才回覆:我猜的,我只是覺得蹊蹺。

  霸道總裁:路過君,我總覺得你知道什麼?你說的蹊蹺是什麼意思?你覺得裴迎真做了什麼?

  裴迎真的大老婆:樓上的不要引站,沒有證據不要亂猜測給裴迎真招掐。

  路過:我只是合理的懷疑一下,不用這麼敏感。

  阮流君沒有太看彈幕裡掐的,只的盯著光幕裡的陸楚音,她怕陸楚音幹出什麼傻事來,如今……她只希望楚音不要再做犧牲。

  那廊外的青銅鈴“鐺鐺”的響在大雨中,陸楚音像是被驚醒一般渾身一顫,抬頭看住了聞人安,就在忽然之間她撲到聞人安的膝前嚎啕大哭。

  沒有任何預兆,她在聞人安眼前哭的彷彿要將心肺掏出來一般,緊緊的拽著聞人安的衣袖哭道:“姐夫要替我阿姐報仇!她是被人害死的!是有人害死了她!姐夫怎麼忍心看著我阿姐就這樣死的不明不白?那個人害死了阿姐,那個人該被千刀萬剮!”

  阮流君看著那光幕裡的陸楚音愣了一下,她確實哭的心肺俱碎,讓人心痛,可是……她如今讓阮流君想到了太后死時的聞人安,那時聞人安的第一句話也是說,他會替太后報仇。

  陸楚音在這一瞬之間似乎徹底轉變了。

  她像個失去所有的孩子,帶著一股狠勁兒,在聞人安膝前一句句的求他給陸楚楚報仇,她甚至要撞死在榻前要隨她阿姐一同去了。

  聞人安被她哭的心膽俱裂,慌忙伸手攬住她,她又瘦又單薄,顫的像是隨時要碎掉。楚楚死了,楚音是她唯一的妹妹,他無論如何也不忍心看著楚音如此,他被陸楚音這一哭一鬧從失去楚楚的發懵中回過神來,滔天的憤怒從心底一股股冒起來,謝紹宗……謝紹宗!

  謝紹宗竟然敢背著他對楚楚下手!他一再警告過謝紹宗楚楚一定不能有事,謝紹宗竟然還敢背後搞手段!

  他對哭的可憐的陸楚音一字字道:“你放心,朕一定會活刮了害死楚楚之人!”他厲聲喝道:“帶謝紹宗來!即刻讓他過來!”又道:“將裴迎真也帶來!”這件事他要裴迎真說清楚!

  外面的小太監一刻都不敢耽擱的慌慌張張跑去傳旨。

  不過片刻之後他就慌慌張張的跑了回來,卻只帶了裴迎真。

  聞人安看到只有裴迎真一人前來登時就怒了,“謝紹宗呢?他還不滾來!”

  小太監嚇的噗通跪下,“謝大人……謝大人……”

  裴迎真撩袍跪下道:“不是聖上先命人將謝大人召來了嗎?就在半刻鐘之前,聖上名一個小太監將謝大人單獨傳了來。”

  聞人安的眉頭一蹙,抱著陸楚楚的屍體愣了一下,“你說什麼?半刻鐘之前?”半刻鐘之前他正在楚楚這裡,何曾傳過謝紹宗?

  裴迎真大驚失色的抬頭看聞人安,“難道……不是聖上?是有人假傳聖旨帶走了謝大人?可是為何要帶走謝大人?”他滿臉的困惑和不解。

  聞人安卻是驚怒交加的放下陸楚楚猛地站了起來,快步走過去,他心中一片清明,謝紹宗……這是逃了!

  “命人去宮門問!問謝紹宗有沒有出宮,出宮多久!”聞人安心中燃起滔天的怒火,他從未有一刻這般憤怒過,他像是被謝紹宗玩弄於鼓掌之中一般,失去了他的孩子,他的母親,他的楚楚,如今謝紹宗竟然逃了!從沒有人敢這般戲耍於他,謝紹宗……謝紹宗!

  他一把抓起裴迎真的衣襟一字字的下令道:“你親自去緝拿謝紹宗,將他帶回來見朕!若是他逃了,你也不必活著回來見朕!”

  裴迎真為難的皺了皺眉道:“微臣以何名義去緝拿謝大人?若是……謝大人頑抗不肯入宮來,微臣……”

  “以合謀太子犯上作亂,謀害貴妃,意圖謀反之罪!”聞人安鬆開裴迎真豁然轉身快步走到外殿,將那掛在墻上的弓箭一把扯下來。

  這是之前鹿場圍獵,他用過賞給陸楚楚的弓箭,她一直掛在這裡。

  聞人安將那弓箭丟在裴迎真眼前,冷聲道:“朕賜你弓箭,如朕聖令,若是謝紹宗膽敢抗旨不從,你替朕廢了他的雙手雙腳抬進宮來見朕!”

  裴迎真低眼撿起那弓箭,行禮道:“裴迎真謹遵聖意。”他握著弓箭不動聲色的笑了一下,稍縱即逝。

  聞人安又命李雲飛帶著一隊錦衣衛聽令與裴迎真,即刻雖他出宮去緝拿謝紹宗。

  阮流君看著那光幕裡的裴迎真與一身錦衣的李雲飛碰了面。

  李雲飛臉色沉沉的看著他欲言又止。

  裴迎真走到他身側飛快而低聲的道:“陸姑娘性命無憂,你放心。”

  李雲飛點了點頭,帶著一隊錦衣衛隨著裴迎真浩浩蕩蕩的出了宮門。

  在那宮門之外,大雨之中翻身上馬,陰冷的一笑道:“聖上有令,緝拿罪臣謝紹宗,如若抗旨,格殺勿論!”

  身後的錦衣衛高聲應是,在大雨中震的阮流君耳膜發顫,心神一蕩一蕩。

  彈幕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天啊,終於,總算是看到真正的裴迎真了,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他終於要本性暴露的翻身了!

  來看裴迎真:我真好帥!直接格殺勿論!

  宅鬥萌:早該這樣了啊,不要給對方任何翻身的餘地。

  霸道總裁:我怎麼覺得謝紹宗逃跑這麼蠢呢?如果他不逃的話,或許還可以有一線生機?現在可是徹底激怒了聞人安,必死無疑了啊。

  路過:所以我說從陸楚楚毒發就很蹊蹺,可是你們聽不進去。

  奸臣愛好者:大家只想看裴迎真翻身,黑化殺殺殺的爽下去吧。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是這樣想的……別的不重要,趕快除掉謝渣男吧!

  光幕時間到了,阮流君手指又冰又抖,她不知為何覺得心緒難定,她又買了一個天眼,輸入裴迎真。

  那光幕之中,裴迎真似乎早有目的地,帶著錦衣衛直接打馬出京,一路追上了千疊山。

  他幾乎毫不費力,沒有走彎路的在千疊山的山路之上截住了謝紹宗。

  謝紹宗只帶了不足十個隨從,他一路快馬加鞭的逃出京城,卻還是被裴迎真追了上。

  他在大雨裡看著裴迎真忽然有些恍然大悟,“是你故意放我逃出宮的?”怪不得他如此順利的出了宮,裴迎真和端木夜明連阻攔都沒有。那幫他出宮的小太監雖是他的人,可是當時他是猶豫的,他並沒有想好要不要逃。

  可那小太監與他說,陸楚楚知道了所有真相,包括端木夜靈之事,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聖上,聖上龍顏大怒,下令要將他凌遲。

  所以他才倉促的逃出了宮。

  “那小太監……”謝紹宗皺緊了眉盯著他,“你什麼時候買通了他?”

  裴迎真看著他慢慢笑了,“謝大人可以買通宮中的人,我自然也可以。”他瞧著謝紹宗背後的隨從又道:“我在謝大人身上可是花了大功夫的……”他輕輕抬了抬手。

  謝紹宗脖子上忽然架上了一把冰冷的劍,從背後而來,是他的隨從,他低頭瞧著那寒光凜凜的劍刃,竟是發笑了,“裴迎真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竟連我身邊的人都下了手腳。”

  “從謝大人身陷我大理寺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對你身邊的人花心思。”裴迎真在大雨裡冷冷的笑著,“從你帶走流君那一刻起,我就發誓要徹徹底底的鏟除你,你實在是太讓我提心吊膽了,每一刻我都在擔心你的人會埋伏在流君身邊,隨時將她帶走,我只能將你身邊的人,你的手下,一個一個除掉。”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從流君出事後,我沒有一夜睡的踏實過。”

  謝紹宗看著他,慢慢道:“是我小瞧你了,你區區一個大理寺少卿,你從何得來這麼多人手?”

  裴迎真笑了一聲,“若不是有人相助,單憑我如何能做到這一步?”

  謝紹宗眉頭一皺,“是誰?”

  大雨幕天席地,漫山遍野。

  裴迎真瞧著他,故意放低了聲音道:“九王爺以及世子聞人云。”他笑的惡意滿滿又道:“我能得九王爺雲世子相助,要全賴謝大人的風流債。”

  謝紹宗的臉色難看至極,他如何也沒想到九王爺和聞人云會和裴迎真聯手,可卻又心知肚明為了什麼。

  裴迎真嘲諷的笑了一聲:“我雖不屑天道輪迴一說,但是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謝紹宗你背信棄義,機關算盡的利用所有對你有情的女子,總是該償還她們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裴迎真嘲諷的笑了一聲:“我雖不屑天道輪迴一說,但是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謝紹宗你背信棄義,機關算盡的利用所有對你有情的女子,總是該償還她們的。”

  光幕裡謝紹宗的一張臉在大雨中難看至極,灰敗至極。

  彈幕裡卻爽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爽!裴迎真說了全程最爽的一句話!真殺了謝紹宗或者讓皇帝除掉謝紹宗我並不會覺得多爽,我要看因果輪迴,報應不爽!謝紹宗一再利用女人上位,就該讓他死在這上面!

  來看裴迎真:啊!我真是我的命!好想下樓跑圈!快殺了謝渣渣!讓他趕緊死!

  最愛病嬌變態:終於真正的要開始翻身了嗎!

  霸道總裁:你們有沒有覺得就是一個輪迴啊,主播開頭被寧安推下去的地方也是這裡,而且我好像記得主播上一周目,就是裴迎真射殺謝紹宗,看來就算重來多少次,命就是命啊。

  路過:是的,是命,就算給謝紹宗無數的優先條件,他也會落到如此下場,命運就是這麼不可抗爭。

  吃瓜群眾:不要廢話啊!直接殺了吧!就地正法!斬立決!壓回京後好怕再讓謝紹宗搞什麼鬼!

  宅鬥萌:可是裴迎真不能直接殺了他吧?皇帝不是命他帶人回去嗎?皇帝要審問的,裴迎真要是直接殺了說不定會激怒皇帝。

  咖啡不加奶:有什麼好激怒的,就算激怒裡能怎麼樣!反正人已經被殺了!再慢慢搬倒皇帝就行了!我支持直接殺!

  阮流君盯著那光幕的兩個人,夢境如往事一幕幕翻卷開,從前……上一世,謝紹宗也是在大雨之中被裴迎真三箭射殺,那個時候她還在大雨裡為謝紹宗求情。

  有彈幕問她——

  考試周:主播這一周目是一點也不想為謝紹宗求情了吧?我感覺上一周目謝紹宗的結局還好點,好歹那個時候主播是沒有這麼恨他,對他還有點情意的對吧?這一周目他自己作的主播只想殺之後快。

  那光幕之中裴迎真對謝紹宗一字字道:“不止是那些女子,還有阮家的債你也是時候償還了。今日我殺你,是為流君,為你的恩師報仇雪恨。”

  報仇雪恨四個字讓阮流君發愣,她有些不真切,從前的事情她都不太記得了,那種刻骨的仇恨,她如今……並不是太能真切的感受到,只是簡單的覺得今日她終於可以報仇雪恨了嗎?

  她看著裴迎真他從背後摸出弓箭,便要開弓上弦,房門突然響了,急促的嚇了她一跳,她忙問是誰。

  香鈴在外急急道:“小姐,老太傅府邸失火了!”

  “什麼?”阮流君猛地站起身快步走過去,一把拉開了門,就見香鈴急色匆匆的模樣,忙問道:“怎麼回事?失火?”

  香鈴著急的道:“奴婢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只是外面都在嚷嚷老太傅的府邸失火了,大少爺剛剛趕了過去!”

  老太傅……庭哥兒……還在府上!

  “老太傅府上的人可救了出來?”阮流君一把抓住了香鈴,心跳到了嗓子眼。

  香鈴只搖頭道:“大少爺剛剛趕過去,如今還都不清楚。”

  阮流君推開香鈴快步就要出府趕去老太傅府邸看了看,卻又在那迴廊下站住了腳步。

  眼前的光幕時間到了跳轉回來,光幕裡是她眼前鋪天蓋地的大雨,她腦子裡想到了一個可怕的猜測——謝紹宗。

  在這個檔口老太傅怎麼會突然出事?是不是謝紹宗搞了什麼鬼?為了什麼?為了引裴迎真回去救老太傅?還是為了引她出府擒了她威脅裴迎真?

  她站在那迴廊裡終是沒有再跨出去一步。

  香鈴拿著披風追過來替她披上詫道:“怎麼了小姐?您不是要趕去國公府?”

  “大哥是去了對嗎?”阮流君眉頭緊蹙的問香鈴,“可有帶人手去?”

  香鈴點頭道:“大少爺帶了府上的一些小廝去了。”

  大哥去了就好,她如今不能出差錯連累了裴迎真,‘連累’兩個字像千斤重的大石頭壓著她。

  從救陸楚楚時開始,彈幕裡說的那些話,好的壞的,理解她的,指責她的,她如何不會往心裡去?

  她在那忽然之間發現她所做的每件事都像是放在了戲台上任人指摘,她不能做錯半點兒。

  半點兒都不能。

  阮流君沒有出府,而是去了老夫人那裡,老夫人已經服藥睡下了,她吩咐下人暫且不要將此事稟報老夫人,讓她好好休息便又出了屋子。

  她站在許府門前的耳房中等著,等許榮慶的人傳話回來。

  那大雨聲催的她心煩意亂,一顆心像是在小火上煎考一般,一刻都不得安生,她慌極了,是無能為力的慌張。

  她等不及又讓香鈴去老太傅府邸看看,有什麼事立即回來向她稟報。

  彈幕裡許多在安慰她,說沒事的。許多在分析是不是謝紹宗搞的鬼,也有許多在說她這次做的對,不該出府,萬一中了謝紹宗的計就前功盡棄了。

  她是急糊塗了,一時竟忘了天眼,看到彈幕裡提醒她可以開天眼看看老太傅或者庭哥兒她才想起來。

  可發現金子不夠。

  “當啷當啷”的一通響。

  路過打賞了三萬五千金。

  馬甲1號打賞了三萬金。

  霸道總裁打賞了一萬金。

  ΦωΦ雙宜打賞了兩萬金。

  阮流君心裡發熱,萬般言語不知如何說出口,只是說了聲多謝,買了一個天眼離開先開了庭哥兒的。

  那光幕閃了閃的,最後定格在一輛馬車之內。

  庭哥兒就在馬車裡,卻是……被人綁的,他靠在車廂上雙手雙腳被捆著,嘴巴被堵著,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瞪著眼前人。

  他眼前坐著的不是別人,而是已經顯了肚子的寧安……

  “你乖乖的聽話,不然我可不會像謝紹宗那麼好性兒。”寧安臉色蒼白的皺著眉,催促馬車再快一點。

  馬車疾奔在大雨的街道之中,鞭聲響過雨簾震的阮流君心頭髮顫。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靠!居然把寧安忘了!她這是要做什麼?

  宅鬥萌:我覺得是要抓了庭哥兒來救謝紹宗?威脅女主?威脅男主?

  隔壁老王:我也不太懂了,謝紹宗是給寧安灌了迷魂湯還是下了降頭?讓她這麼不要命不要臉的犯賤倒貼,到現在還不離不棄,她是毫不介意當初謝紹宗和裴迎真聯手害她身敗名裂嗎?

  路過:她不知道啊。

  隔壁老王:哦,對她還不知道,所以這麼死心不改,也是可以,公然給聞人云帶綠帽子,怪不得聞人云要助裴迎真呢,是我我也恨不能殺了這個情敵。

  最愛病嬌變態:聞人云也有點可憐,他對寧安應該是真心的,寧安都那麼聲名狼藉了他也毫不介意就是要娶她,開始對寧安也挺好的,可是寧安一直這麼作,把唯一一個對她用情的人也作煩了。

  來看裴迎真:乾啊!不要再出岔子了啊!眼看謝渣渣就要死了,寧安又死出來了!

  阮流君看著那光幕之中神容憔悴的寧安,心中有個猜測,寧安可能就是衝著她來的。

  還沒等光幕結束,香鈴急急忙忙的跑了回來,一身是雨水的回稟道:“小姐,太傅府確實失火了,老太傅已經平安救出來了,只是……只是那位庭哥兒少爺不見了……大少爺和老太傅正在命人找。”

  府門外有馬車停下的一聲響,一輛馬車和光幕裡重合停在了府門外,阮流君往外走了走,對香鈴低聲道:“去告訴大哥庭哥兒落在了寧安郡主的手裡,讓他想辦法救人,但是千萬不要驚動寧安的人,我怕寧安幹出什麼過激的事來。”

  香鈴一臉驚詫的看著阮流君,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府門外的馬車。

  馬車被車夫挑開了車簾,寧安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從那馬車之中探了出來,看見阮流君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正好,我就不必進去了。”她的手一探,一條玉葫蘆的項鏈墜子就展現在了阮流君的眼底,她對阮流君道:“你知道這是誰的吧?他現在在我手裡。”

  “你想要怎麼樣?”阮流君問她。

  果然,寧安對她道:“上馬車來,我請許小姐幫我去辦一件事,只要辦好了,我立即放了他跟許小姐,絕不傷害你們。”

  阮流君站在那裡略一思索,她想了一圈如果她現在命人圍住馬車,有沒有可能在不傷害庭哥兒的前提下,救下庭哥兒?

  不能,寧安既然能幹出放火引開注意力,抓走庭哥兒這樣冒險的事來,就說明她已經豁出去了,如果這個時候再逼她,只怕是她會傷害庭哥兒。

  “好。”阮流君毫不囉嗦的應是。

  “小姐!”香鈴擔心的拉住了她。

  阮流君低下眼來對她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記住我說的,不要讓大哥和祖母擔心。”她撥開香鈴的手,冒著大雨走了過去。

  “小姐!”香鈴看著她上了馬車,急的恨不能追過去,可她弄不清楚狀況,又怕壞了小姐的事情,只能眼睜睜的看她上了馬車,車夫一聲鞭響的駕車離開。

  她立馬奔進大雨裡,狂奔著去找許榮慶。

  阮流君一上馬車就被寧安捆住了雙手,她也沒掙扎,她既上了車就知道寧安要帶她去做什麼。

  卻是庭哥兒在那角落裡掙扎了起來,他一看到阮流君眼睛就紅了,嗚嗚嗚的拼命想說什麼。

  阮流君對他笑了笑道:“庭哥兒不怕,不要怕。”

  他就算再懂事,也只是個六七歲的孩子,如今再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阮流君坐到了庭哥兒的身邊,讓他趴在了自己的懷裡,他哭的可憐,小小的身子直發抖,阮流君低聲的安慰他,“不要怕庭哥兒,有阿姐在沒事的。”

  寧安冷笑道:“你們果然是姐弟情深啊。”

  阮流君抬眼看著她,她已經完全確認自己是阮流君了,所以才抓住了庭哥兒這個軟肋。

  “寧安,究竟想做什麼?”阮流君問她道。

  寧安毫不掩飾的道:“等出了京都你就明白了。”寧安靠在車廂上有些不舒服的吐出一口氣,撫了撫肚子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我還要拿你去換謝紹宗呢。”

  果然是要去阻止裴迎真殺謝紹宗……阮流君方才在上馬車的時候就留意到這個車夫不是經常跟著寧安的,而是……謝紹宗的貼身隨從。

  是他來向寧安通風報信,出謀劃策的嗎?

  “我跟你去。”阮流君道:“你放了庭哥兒,我會跟你去救人。”

  寧安看著她笑了一下,“阮流君,你從前就比我聰明,我可不敢掉以輕心,放了庭哥兒萬一你跑了呢?我抓庭哥兒來可是費了好大的氣力。”

  “我已在你的馬車上,還能跑得了?”阮流君看著庭哥兒在心底裡下定了主意,香鈴去通知了許榮慶,他應該很快就追過來了,先救下庭哥兒一切都好說,她又問:“你要如何才肯安心的放了庭哥兒?”

  寧安有些想要乾嘔的捂了捂嘴巴,悶聲道:“你別白費心機了,沒有救下謝紹宗之前我是不會放了庭哥兒的。”

  阮流君看著她,她憔悴了不少,已經顯了肚子,可是整個人卻瘦的沒個人形,眼睛都瞘䁖了進去,似乎很不舒服的一直想要乾嘔,她為謝紹宗如此的殫盡竭力……倒是讓阮流君沒想到。

  阮流君好奇問她,“你可有想過,今日你這一舉動,就算救下了謝紹宗,也絕無可能再回京都回王爺府了,你和他都將成為逃犯,一輩子不得安生。”

  她嘲諷的笑了一聲,“不必你提醒我,在決定踏出這一步時我就已經想明白了,我沒有想過回頭。”

  阮流君看著她問道:“你當真……如此深愛謝紹宗?就算他再辜負你,你也甘願為他做到這一步?”

  寧安扭過頭來看著她,忽然苦笑了一聲,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我生辰,你陪我吃多了酒,我拉著你說的那番話?”

  阮流君皺了皺眉,她不記得了,從前不記得,現在也不記得了。

  “你當然不記得了。”寧安的笑容愈發的苦澀,“你怎麼會記得?你得天獨厚,你什麼都有,你這輩子從來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過,你跟我好只不過是可憐我對不對?”她喉頭髮酸,“我樣樣不如你,同是沒有母親,可我的父親待我如同草芥,你的父親愛你勝過一切。你有你父親的愛,有謝紹宗的愛,我什麼都沒有。”

  她在自卑,她與阮流君一塊長大,她艷羡阮流君,也嫉妒阮流君,她所有的不甘心和憤恨都來自於自卑,來自於阮流君的優越感,她自問哪裡都不輸阮流君,可是卻樣樣都不如阮流君得到的多。

  “我那時求你將謝大哥讓給我。”寧安抬眼看著她,“因為你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愛,他那麼愛你,可你呢?你知道他喜歡什麼菜嗎?知道他為什麼開心,為什麼失意嗎?你連他的生辰都會忘記,你根本就不愛他!”

  阮流君看著她,聽著她憤怒的指責。

  “你高高在上,像是他巴巴的捧著一顆心奉獻給你,而你只是憐憫的收了下來,隨手丟在一邊。”寧安心口起伏難定,這世間何其不公,阮流君這般的不懂的珍惜卻得到了謝紹宗的愛,而她費盡力氣也一無所有,“你既然不懂得愛他,為什麼不肯將他讓給我?我那麼那麼愛他,我這輩子唯一真心實意喜歡的只有他,我願意為他奉獻出我的一切,這種愛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會明白!”

  阮流君想不起來她那時跟她說的這些話,想必她當初藏了許久,才藉著酒意將這番真心話說了出來,“為什麼你會愛他?”

  寧安心口氣息難定,她靠在那裡,握著自己的手指苦澀的笑了一聲,為什麼會愛上他?

  “因為他是第一個誇我好看,為我擦眼淚的人。”寧安不看她就知她一定滿是嘲諷的看著自己,“你這樣的人當然不會明白這些對我來說的意義,我從未被人看中過,細心對待過,包括你也只當我是個玩伴,可是他不同。他會認真的欣賞我,會耐心的聽我哭訴。”她抬頭看阮流君,對她道:“你一定不記得了,有一年下了很大的雪,你生了病,我去探望你,我陪著你說話,哄你吃藥,天黑下來時你說你困了讓我先回去,那個時候天黑的厲害,我只帶了一個婢女,是謝大哥將我送回了府,他說天黑路滑,我一個人回去他不放心,他一路上陪著我說話,怕我孤單,恐我夜黑害怕。”

  阮流君看著她,忽然有些同情她,這些細碎的關懷謝紹宗一定有意無意的給了她非常非常多,才讓她沉迷深陷,執迷不悟。

  謝紹宗是個混蛋。

  彈幕裡有罵的有同情的——

  檐前雨:寧安其實也挺可憐的,小時候的愛真的註定了她的性格和自卑,寧安就是得到的愛太少了,所以自卑又自負。

  咖啡不加奶:寧安這種性格在宅鬥裡挺適合的,女主也確實不太會愛人,也許以前女主就沒有愛過謝紹宗吧?

  宅鬥萌:我只想知道女主打算怎麼辦?寧安肯定是用女主去威脅男主放人了,我好不愛看這樣的戲碼啊,仗著男主的喜歡一再的拖累,我喜歡勢均力敵的男女主。

  我是主播粉:我就知道肯定你們要掐主播,可主播救自己的弟弟有什麼錯?人家男主就喜歡幫主播善後怎麼樣?嫉妒哦?

  霸道總裁:主播沒毛病,只怪敵人太狡猾了。

  阮流君沒有理彈幕,只是看著寧安半天,聽那馬車出了京城門,嘆了一口氣靠在了車廂之上攥緊了藏在袖子裡,在上車之前從道具欄裡買下的匕首,“你真可憐。”

  寧安猛地皺緊了眉,就聽阮流君言語平淡的道:“你可知這一輩子真心實意愛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付出真心來愛。”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寧安被她那無關輕重的語氣刺激的火氣一下子冒了起來。

  “是嗎?”阮流君看著她,忽然冷笑了一聲,“你可知你落到如今這種地步,是誰一手促成的嗎?”

  “是你和裴迎真!”寧安憤怒伸手一把就抓住了阮流君的脖子,“若非是你和裴迎真我怎會身敗名裂不得不嫁給聞人云那個窩囊廢!”

  庭哥兒嚇的忙要去拱開寧安的手,卻被寧安一把抓住了頭髮丟到一遍。

  阮流君盯著庭哥兒眼神一瞬間就冰寒似刀刃,她再看向寧安冷笑道:“不,是謝紹宗,當初是謝紹宗將你引去了後院……”

  寧安一下子僵在了那裡,還沒來得及聽她將話講完,就聽到馬車外一聲慘叫,車夫猛地勒住了馬,阮流君來不及多講。

  寧安渾身就是一僵。

  是謝紹宗,那個聲音是謝紹宗。

  她根本來不及多想,猛地掀開簾子就在那幕天席地的大雨之中看到不遠處的山路之上錦衣衛如長龍一般堵在那裡,她看不到謝紹宗,她心慌的要命,只來得及大喝一聲:“裴迎真住手!阮流君在我手上!”

  那聲音聲嘶力竭,穿過大雨和人群就傳到了裴迎真的耳朵裡。

  裴迎真在那大雨裡猛地回過頭去,身後的錦衣衛整肅的退開。

  寧安就看到了摔在馬下一隻腿中了箭的謝紹宗,他臉色慘白的跪在雨地裡,下半身全是血,寧安的心就是一慌,忙道:“放了他!裴迎真!阮流君在我的手裡!”她剛想轉身去馬車之中抓阮流君下馬車,一把冰涼的匕首忽然從她身後探出,壓在了她的喉嚨之上。

  “郡主!”那隨從車夫一驚,剛想上前救下寧安,就見阮流君在馬車之內握著匕首一動,眼看著就劃破了寧安的喉嚨。

  “退後。”阮流君一手抓著寧安的頭髮,一手攥著匕首迫她抬頭,對那車夫冷聲道:“我說退後!”

  那車夫卻站著沒有動,卻也不敢上前。

  山道之中急促的馬蹄聲疾奔而來,阮流君抬頭就看到裴迎真從那大雨之中慌慌張張的打馬過來,停在了不遠處,叫了她一聲:“流君!”

  她頓時就鬆了一口氣,押著寧安對馬車內的庭哥兒道:“庭哥兒下車去裴迎真那裡,快。”

  庭哥兒顫顫巍巍的從那馬車之上跳了下來,叫了一聲:“阿姐……”

  “快去。”阮流君抬頭又對裴迎真道:“帶走庭哥兒!”

  裴迎真剛要下馬,卻聽寧安厲喝一聲:“抓住庭哥兒!不要管我!”他一驚就見那寧安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阮流君壓在她脖子上的刀刃,拼的刀刃割進掌心裡一仰身硬生生將阮流君撞進了馬車之中,車簾在剎那湮沒兩個人,他只來得及聽阮流君高喊一聲:“救庭哥兒!”

  他在馬上猛地開弓上弦一箭射殺要去捉拿庭哥兒的那名隨從,李雲飛在一瞬間快步衝過去一把抱住了庭哥兒閃身退回了錦衣衛之中。

  庭哥兒嚇壞了,急叫一聲:“阿姐!”

  “流君!”裴迎真翻身下馬幾乎是踉蹌著快步奔到馬車前,扯下那車簾在那一片狼藉的馬車之內看到渾身是血的阮流君和寧安,他的心猛地就被攥到了嗓子眼,急叫了一聲:“流君!”伸手一張揮開壓在阮流君身上的寧安,一把就抓住了阮流君的手臂將她拽進了懷裡,用力太猛抱著她就摔在了大雨之中。

  “流君!”他墊在阮流君的身下,慌慌張張的托住她,怕她摔了,卻被雨水衝出了一捧一捧的血水留在他的手背上,衣襟上,他低頭看著阮流君蒼白的臉和一身一手的血慌的腦子一懵,“流君你哪裡受傷了?哪裡?是哪裡?告訴我……”他伸手去握阮流君的手,手指都是顫抖的。

  阮流君推開他一口綠色的液體吐在地上,拼命的乾嘔著。

  裴迎真慌的手足無措,“流君你哪裡受傷了?怎麼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他伸手捏起阮流君的臉來。

  阮流君被大雨衝的睜不開眼,只覺得喉頭苦澀噁心,一股股的寒意涌進四肢百骸,她發顫的搖頭道:“不……”她想說話,可喉頭斷了一般,一句話也講不出口。

  裴迎真一顆心天上地下的提著落著,他抓住阮流君的手,看她的襟前胸口,發現確實不是她的血才前所未有的松出一口氣,她沒受傷,那血……應該是寧安的。

  卻聽那馬車之內的寧安忽然笑了起來。

  寧安艱難的爬出馬車,扶著馬車站在那大雨之中,她的小腹上插著一把匕首,鮮血一股股的往外冒,她疼的打顫幾乎站不穩,卻依舊笑著,聲音都發顫的道:“她要死了裴迎真,她已經吃下了毒藥……吐不出來的,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毒發身亡!”

  裴迎真一愣,忙低頭看阮流君。

  阮流君噁心的厲害,俯在地上乾嘔的直不起身,說不出話,剛剛在馬車之中寧安掐著她的脖子將一瓶苦澀噁心的液體灌進了她的口中,她只吐出了一零星,剩餘的全被寧安死攥著脖子,捂著口鼻逼她吞了下去,若非她一時失手將匕首插進了她的小腹中,她已經全部咽下去了,她的喉頭像是被火燒過一般,疼的她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阿姐!”庭哥兒掙開李雲飛哭著撲在了阮流君的身側。

  裴迎真將阮流君放在地上,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了寧安的脖子,一字字冷森的逼問道:“解藥呢?將解藥交出來!否則我立刻挖心剖腹的殺了你!”

  寧安被他攥的呼吸一窒,險些吐出來,站不穩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卻是笑了,笑的雙目通紅對裴迎真道:“你以為我怕死?”她的小腹一直在流血,她覺得疼,可是她並不怕,她早就不想活了,在嫁給聞人云的那一夜,在知道自己懷上聞人云孩子的那一天,在無數次她一無所有的時候。

  但是她要救謝紹宗,要讓謝紹宗今生今世,來生來世都記住她。

  “解藥呢!”裴迎真一用力攥的她翻出白眼來。

  寧安緊抓著他的手臂,急喘一口氣道:“放了謝紹宗!放了……放了他我就把解藥給你!”

  裴迎真幾乎連想都沒想,鬆開手對李雲飛道:“將謝紹宗帶過來!”

  寧安委頓在地上,一口一口費力的喘著氣。

  李雲飛也沒有猶豫,轉頭去親自將謝紹宗帶過來。

  俯在地上乾嘔不止的阮流君卻一把抓住了裴迎真的衣袍,攥的手指青白。

  裴迎真慌忙蹲下身去扶住她,緊聲道:“沒事流君,沒事,馬上就有解藥了,馬上就有。”

  阮流君攥著他的衣襟乾嘔的雙目通紅,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水,只是不住的拼命的搖頭,可喉頭疼的只發得出模糊的字眼,“不……不……殺……殺……”

  裴迎真臉色白的嚇人,握緊她的手指道:“流君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我總有機會殺了他,但你一定不能有事。”

  阮流君拼了命的搖頭,伸手想往他袖子裡去摸。

  李雲飛已將謝紹宗帶了過來。

  謝紹宗右腿中了一箭,如今站不穩的栽頭摔在了雨地裡。

  “謝大哥!”寧安趴在地上想要爬過來扶他,卻見他在大雨之中抬起頭看向了阮流君,那個眼神讓寧安僵在那雨地裡。

  他叫了一聲:“流君!”又猛地瞪向寧安,冷聲道:“把解藥給她!”

  寧安僵在那裡,看著謝紹宗,看著這個她拼了命也要救的人,她的一顆心一次次的捧給他,他明明有時候對她那樣好,他安慰她,陪著她,跟她說沒事的……可是在面對阮流君時,他又那樣絕情對她。

  阮流君急的發顫掉眼淚。

  裴迎真怒火幾乎要將這天地的雨水給燒乾了,他起身一腳踩在謝紹宗中箭的大腿之上,疼的謝紹宗猛地打顫趴在地上再難直起身。

  裴迎真就對寧安陰陰冷冷的道:“看清楚了寧安,這就是你想要救得人?你這麼想救他,可知道他是如何待你的嗎?”他彎腰一把抓起謝紹宗的頭髮,讓寧安看著他,“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崔游是如何姦污你和陸明芝的?”

  寧安渾身發顫,那是她一輩子的噩夢,她所有的痛苦從那日開始,永遠都不得翻身。

  “你一定記得。”裴迎真蹲下身捏起寧安發顫的下顎,對她道:“你當時是看著崔游如何脫光了陸明芝的衣服,如何強行的姦污她,他是不是也以同樣的方式撕光了你的衣服……”

  “閉嘴閉嘴!你不要說了!”寧安怕的發抖,拼了命的想躲開裴迎真的手,堵上耳朵。

  裴迎真卻掐著她的下顎讓她看著謝紹宗道:“你還不知道吧?這件事是你眼前這個人出謀劃策,和我一起做的。”他感覺到寧安僵住了身子,滿懷惡意的道:“他要替流君報仇,要替流君遮掩那件事,所以他跟我說,他可以將你引到崔游的屋子裡,因為你完全信任她。”

  寧安看著眼前這個人,她又冷又疼又害怕,她不敢相信,她也沒有哭,她只是看著謝紹宗,失魂落魄的問他,“謝大哥……他是騙我的對不對?”

  謝紹宗看著她,不答只是道:“將解藥給她。”

  他這一句話讓寧安俯在地上大哭大笑起來,發瘋一般。

  裴迎真滿意的鬆開手,也鬆開了謝紹宗,對寧安道:“你可以救他走了,把解藥給我。”

  寧安在那地上不知是哭是笑,半天才抬起頭,看著謝紹宗扶著那馬車慢慢的站了起來,用盡了力氣才站穩。

  她看著眼前的人,這山道之中懸崖高百尺,她從懷裡掏出一支小藥瓶。

  裴迎真忽然上前要去奪,她猛地往旁邊一退,抬手將那小藥瓶丟下了百丈深崖,扶著那馬車悲悲切切的問謝紹宗道:“為什麼?謝大哥……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那麼愛你……那麼那麼的愛你……”

  裴迎真快步衝到那懸崖之邊就看著那小藥瓶毫無聲響的墜下去,不見了。

  寧安在那馬車前,捂著臉痛哭道:“我們一起死吧謝大哥……你那麼愛阮流君看她死一定很痛苦……”她鬆開手來看謝紹宗,雙目充血滿是流不完的淚水和絕望,她一字字的對謝紹宗道:“沒關係,我陪著她,我們一起在黃泉路上等著你!”

  她忽然朝阮流君衝過去,一把抱住阮流君就要托著她一起滾下懸崖——

  “流君!”

  “流君!”

  裴迎真和謝紹宗幾乎在同一瞬間伸手,可裴迎真離得遠,眼看著寧安將阮流君撲下懸崖,他像是墜入萬丈深淵。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忽然朝阮流君衝過去,一把抱住阮流君就要托著她一起滾下懸崖——

  “流君!”

  “流君!”

  裴迎真和謝紹宗幾乎在同一瞬間伸手,可裴迎真離得遠,眼看著寧安將阮流君撲下懸崖,他像是墜入萬丈深淵……

  “流君!”

  阮流君只覺天旋地轉被人連抱帶撞的猛地就往山崖之下墜去,她在一瞬間下意識的伸手去抓山石被一雙手一把拽了住,那人肝膽俱裂的又叫她一聲:“流君!”

  她在大雨裡抬頭就看撞上謝紹宗蒼白的臉,驚慌失措的眼睛。

  謝紹宗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那山石又濕又滑幾乎帶的他往山崖下滑追了一下,他一手勾住凸起的山石對緊抱著阮流君要和她同歸於盡的寧安厲喝道:“放手!”

  腳下是百丈深崖,大雨衝的人睜不開眼,寧安幾乎力竭卻拼著那口氣死抱著阮流君不放手,她要阮流君陪她一起死,她要謝紹宗一輩子悔恨,一輩子煎熬痛苦!一支被折斷了的羽箭忽然劃在了她的手背上,力道大的幾乎要將她的手背割透,她痛的手指一哆嗦再難抓緊阮流君,阮流君的衣袍從她的手指間一瞬間劃過……

  大雨如同浪潮一般將她毫無顧忌的衝下山崖,她在墜下山崖的那瞬間驚恐萬分的看著謝紹宗,他緊抓著阮流君,手中握著那支斷箭,不看她一眼,“謝紹宗!謝紹宗!”

  他在最後毫不猶豫的割開她抓著阮流君的手……就算阮流君要他死,他依然沒有一絲遲疑的要救她……

  她忽然想起當初將阮流君推下山崖就是在此處……報應,報應……

  “謝紹宗你不得好死!”寧安的聲音被大雨墜入看不到底的深崖。

  阮流君只覺得身子一輕,她被人猛地拽了上去,合身摔進了一個人的懷裡,她只聽到那人驚魂失魄的叫了她幾聲:“流君!流君!”

  她抬頭看到裴迎真沒有血色的臉,一口黑血從喉頭吐了出來,吐在了他的襟前,她掙出全身的力氣只掙出了一個字:“藥……”她的手指緊抓在裴迎真的袖口。

  那毒藥又猛又裂,火一般,蔓延在她的身體之內,彷彿要將她燒空了,她天旋地轉,一口氣沒提上來的混著一口黑血昏在了裴迎真的懷裡。

  “流君!”

  光幕裡映出裴迎真一張形神俱慌的臉,彈幕裡急死了——

  霸道總裁:天啊!我急的要罵男主了!解藥啊!主播給你救陸楚楚的解藥啊!不是就在你袖子裡嗎!主播一直掏你的袖子你以為是要跟你親熱嗎!男主怎麼忽然智障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也要氣死了!我裴迎真的腦子呢!寶貝你袖子裡還揣著一瓶萬能解藥啊!我冰雪聰明的裴迎真呢?就算不知道主播一直掏你兜兒你也該稍微反應過來一下啊!

  宅鬥萌:這要是寫文就該被掐了,關鍵時刻讓男女主智商掉線,作者寫崩的可以了。

  我是主播粉:這要是主播和裴迎真兌換一下,也是要被掐死了,肯定會罵主播智障,就想不到解藥嗎?主播沒腦子之類的→_→

  來看裴迎真:也不能怪裴迎真吧,誰能想到那瓶解藥是萬能的啊!而且裴迎真又不知道主播開天眼看到了他沒用解藥還放在袖子裡,他怎麼能想到主播掏他袖子是要解藥啊!你們上帝視角開的太有優越感了吧?

  咖啡不加奶:本來我挺緊張的,現在看彈幕快把所有的緊張氣氛都敗完了,奪想讓男主看看現在的彈幕啊。

  最愛病嬌變態:啊啊啊主播昏過去了啊!管理員能不能去給裴迎真提個醒啊!我好怕他反應不過來,拿著解藥活生生的看主播去死啊!

  霸道總裁:@馬甲1號反正之前也現身了,也不在乎這一次違規對不對?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路過

  馬甲1號:已經去了。

  那大雨之中庭哥兒在旁邊急的哭起來。

  裴迎真腦子是懵的,他像是傻了一般,一片空白,卻看到阮流君昏迷了仍然緊抓著他的袖口,忽然想去來什麼,慌忙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支帶著他體溫的小藥瓶,這是阮流君給他拿去救陸楚楚的解藥……

  流君抓著他的袖子是想要這瓶解藥?這瓶解藥……可以用來給她解毒嗎?

  他心中一片慌亂,如同風吹過雜草一般,從前的理智和鎮定在阮流君的生死面前瞬間崩潰,他拿著那小藥瓶竟是不敢輕易給流君服下,他怕……怕這解藥服下會更快的害死流君。

  可是如今再壞……也只是一死。

  他手指一挑將那小藥瓶的塞子撥了開,還沒來得及喂給流君,就聽有人疾步跑過來冷聲道:“那解藥是萬能解藥,你還不快給她服下!”

  裴迎真抬頭就看到眼前竟不知何時憑空多出一個男人來,不過是十七八左右的模樣,生的異常清秀,雌雄莫辯的讓人晃神。

  裴迎真竟莫名覺得這人眼熟,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卻聽大雨裡的謝紹宗驚訝萬分的詫道:“你……”

  那人猛地瞪向謝紹宗冷聲道:“不必驚訝,看到我說明你的今世也到頭了。”他剛要又去跟裴迎真解釋那真是解藥,卻見裴迎真已將解藥灌進了阮流君的口中,他才鬆了一口氣,對裴迎真道:“這解藥服下她會昏迷一到兩日才醒,你不必太過擔心。”他也不再囉嗦轉身便要走。

  裴迎真忽然揮手讓錦衣衛攔住了他,“你是誰?”太奇怪了,他覺得這人格外的眼熟,他一定見過這人。

  這人又這麼了解‘萬能解藥’,難道就是他給流君的解藥?他難道是流君之前說過不能說的‘天眼’?

  彈幕也爆炸了——

  奸臣愛好者:這是誰????不是馬甲1號啊!

  最愛病嬌變態:媽啊!他好好看!是男的??長的好美!

  霸道總裁:不會是路過君吧???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如果這真是路過君,我覺得我可能要站路過x主播這對cp了。

  馬甲1號:哎,你們喜歡裴迎真只是看臉嗎?

  光幕裡那人被攔住後笑了笑,轉過身看著裴迎真道:“裴迎真你還是不要知道我是誰的好,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誰,我又要清除你的記憶了。”

  裴迎真看著他皺了皺眉。

  他看了一眼裴迎真懷裡的阮流君低聲道:“等她醒了,一切就都清楚了,你,謝紹宗和阮流君的所有事情。”

  山中忽起一陣大風吹的大雨撲面,眾人只是背過臉去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前那人已經不見了。

  眾人大驚,李雲飛眉頭緊蹙的過來問裴迎真,“這個人……怕不是一般人。”

  裴迎真皺了皺眉,低頭看著懷裡的阮流君道:“不必追究,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我先帶流君回去,你……”他轉頭看著失血過多有些昏沉的謝紹宗略一思索道:“你帶謝紹宗回京復命,我即刻便會入宮去。”又一思索道:“寧安一事我會親自去回稟九王爺和世子,有人問起你,你就說不太清楚緣故,只知她欲幫謝紹宗逃脫,失足落下了懸崖。”

  李雲飛應了一聲,裴迎真抱著阮流君快步到馬車前將流君放進馬車,又轉頭一把抱起緊跟著他們的庭哥兒塞進馬車道:“照看好你阿姐。”

  庭哥兒緊緊摟著阮流君點了點頭。

  裴迎真親自駕著馬車趕回了京都。

  正好在京都城門前遇上了出京來找阮流君的許榮慶,裴迎真只將大概與他說明,然後讓他去請杜太醫,自己帶著流君和庭哥兒先行回了許府。

  知會了大夫人,大夫人怕老夫人一時著急傷了身子,便暫且讓丫鬟不要報過去,等看看情況如何再去慢慢稟報給老夫人。

  大夫人命丫鬟給阮流君換了乾淨的衣服,淨了身子。

  杜太醫火急火燎的被請來,將脈診過,卻是鬆了一口氣,又聽裴迎真將阮流君的狀況說了,更是無礙。

  阮流君如今毒素已清,並無大礙,想是過些時辰就會醒了。

  他連湯藥都沒開,只說讓她好生休息睡上一覺。

  大夫人親自將他送出了府,再回來時看到裴迎真依舊一身濕淋淋的坐在阮流君的榻邊,他的腳下還滴滴答答的落著雨水,他只發愣的看著阮流君。

  大夫人過去叫了他一聲,他才如夢初醒一般的回過神來,大夫人便道:“嬌嬌應該是無礙的,你這一身濕衣恐著了風寒,讓榮慶帶你去換個乾淨的衣服吧,嬌嬌這邊有我呢。”

  裴迎真又看了一眼阮流君,起身對大夫人行禮道:“不了,我還有些急事要入宮去,嬌嬌……就拜託給大夫人了,我會命我的隨從阿守留在府上,若是嬌嬌有什麼事還請大夫人即刻命阿守去通報與我。”

  沈薇知道他公務在身,便應了下來,一再讓他放心。

  裴迎真走到門前卻又回過頭來,流君還昏睡在榻上,臉色蒼白的讓他心有餘悸,他心中總覺得那瓶解藥可能……沒有那麼簡單。

  “拜託大夫人了。”裴迎真轉身出了屋子,快步走入了吵雜的大雨之中。

  阮流君細不可聞的在那榻上夢囈了一聲:“裴迎真……”

  那藥燒的她忽冷忽熱,阮流君昏睡在榻上一直在出汗,在發夢,她腦子裡像是決堤一般,有些記憶鋪天蓋地的蜂擁而出,將她壓的喘不過氣來。

  她夢到許多許多事情,讓她分不清真假。

  那夢裡她還是國公家的小姐,她隨父親去拜訪老太傅,父親有事先行一步回京,她便在黃昏時分被老太傅護送回京。

  那回京的路上忽然電閃雷鳴的下起雨來,大雨之中她和老太傅遇上了一夥山匪,她被老太傅護著往山道之外逃,就在那慌亂的大雨之中遇到了裴迎真。

  他帶著阿守和幾名黑衣人剛要從那山中離開,就撞上了狼狽而逃的阮流君。

  他那時異常年輕,一臉羸弱卻一臉陰冷,他在馬上微微咳了一聲問她,“小姐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阮流君聽著山匪越追越近,扶著受傷的老太傅急道:“我乃阮國公之女,這位是太傅顧風,我們遇到了山匪還請公子出手相助,他日平安歸京定當重禮謝恩!”

  那大雨之中她看不清裴迎真的表情,但裴迎真救了她們。

  裴迎真親自送她與老太傅回京歸府。

  他成了阮流君和老太傅的救命恩人,是那時阮流君才知他是裴家的病弱少爺,那日正是他未過門的妻子許嬌入京之日。

  她夢到她的父親重謝裴迎真,許了重金他不要,她的父親問他要什麼,他遠遠的望著阮流君道:“晚輩不才,仰慕老國公已久,只望老國公能收下晚輩為徒。”

  裴迎真確實是有才之人,她的父親惜才,也喜歡裴迎真不要謝禮一心求學的品質,只是他許過諾今生只收一徒,他已收了謝紹宗。

  最終,老太傅破例收了裴迎真為徒。

  那之後沒幾日,謝紹宗跪在書房之外向她的父親求娶與她,她跪在書房之內對她的父親說,“謝大哥待我極好,這輩子再沒有他這樣真心相待的人了,還望父親成全。”

  她的父親終是應下這門親事,是在他們定親的那一日裴迎真親自登門送了賀禮,不是別的,竟然是他金殿高中狀元,狀元帽上的金花。

  阮流君不敢收,他卻對阮流君說,總有一日她會收下。

  那夢裡謝紹宗沒有陷害她的父親,沒有利用她,沒有背棄她,謝紹宗一心一意的親自籌備著她們的婚事。

  那夢裡她沉浸在即將嫁給謝紹宗的喜悅之中,她看到自己坐在那窗台之下跟著繡娘學習繡花,要親自繡鴛鴦紅枕。

  是在離婚期還有一月半的那一日,裴迎真深夜來找她的父親,與老國公在那書房之中談話到天明。

  第二日老國公便入朝,一本參了謝紹宗。

  謝紹宗的貪贓枉法,謝紹宗勾結貪官污吏陷害忠良,甚至太子與皇后合謀毒害貴妃一事也是謝紹宗所為。

  那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的參死了謝紹宗。

  而這些證據皆是裴迎真找出來的,他將謝紹宗調查的清清楚楚,將所有的罪證交給了老國公,他似乎吃定了老國公會大義滅親。

  謝紹宗就在短短的幾日之內被捉拿入獄,老國公與老太傅親自舉薦由狀元郎裴迎真來審理此案,聖上聞人安準了。

  裴迎真像是開了天眼一般了解謝紹宗做的所有髒事,只用了三日,將謝紹宗的所有罪狀寫滿,呈給了聞人安。

  那夢裡謝紹宗毫無翻身的可能,聞人安下令五日之後將謝紹宗斬首示眾。

  裴迎真就在謝紹宗被拿入獄的那一日來國公府提親,他一字一句的向她表明心跡,他說從第一日見到她時起他就下定了決心要娶她,只是他的身份低微配不上她,所以他要拜老國公為師,他一心要高中,只等高中之日向老國公提親,卻沒想到被謝紹宗搶先一步。

  那夢裡她為謝紹宗揪著心,她為謝紹宗怨她的父親太絕情,她為謝紹宗恨毒了裴迎真。

  她恨不能殺了裴迎真,死都不願意嫁給他。

  裴迎真並沒有逼她,只是說她會答應的。

  沒過兩日,謝紹宗就從大牢中逃了。

  是聞人安放走了他,他所做的那些事都是替聞人安所做,他輔佐聞人安從不得寵的皇子到君臨天下的皇帝,替他做盡了髒事。

  只是裴迎真證死了他,聞人安明面上不能容情,卻暗自將他放出了京,讓他逃離京都好自為之。

  謝紹宗在離京之日托寧安帶了一句話給她,說讓她等著他,他定會回京迎娶她。

  可在他離京後的第三天,國公府就出事了,有人密告老國公勾結廢太子意圖謀反。

  這件案子交到了裴迎真的手上。

  幾日之後國公府被抄,老國公一家被裴迎真帶人拿入大獄。

  阮流君在大牢之中再次見到裴迎真,他單獨而來,為她帶了吃的和喝的,坐在那裡聽她罵完,對她道:“聖上要你父親死,他就算再乾淨又如何?”

  她看著夢裡的自己恨極了裴迎真,哭著罵著漸漸沒有氣力。

  裴迎真忽然低下身來問她,“你想救你的父親嗎?”他看阮流君抬起頭來,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水道:“我兩次向你表明心意你不肯接受,今日我再問你一次,你可願意嫁給我?”

  她呆在那裡,聽裴迎真又平淡又溫柔的對她道:“只要你肯嫁給我,我會拼盡全力救下你與你的父親,以及你那個弟弟。”

  他摸著阮流君的臉,她的發,又問她,“你願意接受我的心意嗎?”

  阮流君在那大牢之中崩潰一般的哭了起來,終究……是她先背棄了謝紹宗。

  就在她答應嫁給裴迎真的第二日夜裡,她就被偷偷救出了大牢,她不知裴迎真用了什麼手段將她的父親和弟弟也偷換了出來,他將老國公和庭哥兒送到了京都外老太傅的私宅之中,卻將阮流君安置在京都中的一座小宅之內。

  是在第二日,她無意中聽到宅子裡的丫鬟偷偷嚼舌,說昨天夜裡西邊的大牢忽然失火了,火燒的厲害,燒了整個大牢連旁邊的大理寺都險些燒沒了,大牢之中的所有犯人無一逃脫的,都燒成了一堆骨頭,今日往外抬了一天都沒抬完。

  阮流君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裴迎真。

  她在那天夜裡裴迎真來看她之時問他,是不是他做的?

  裴迎真毫不掩飾的承認了下來,無關痛癢的對她道:“你不必可憐那些人,能在那大牢之中的犯人沒有一個是乾淨的,值得同情的,他們死有餘辜。”

  她被裴迎真氣急,爭辯不過裴迎真,只又怕又恨,在裴迎真對她伸手之時躲開了他。

  裴迎真竟是動了怒,一把抓住她,一字字對她道:“你看清楚,我裴迎真從不是什麼好人,只要能達到我的目的,用什麼手段我都不介意,包括得到你。”

  他在那天夜裡第一次動怒,第一次對她做了越禮之事。

  她第一次見到那樣冷冰冰發火的裴迎真,他將她壓在榻上一件件的剝光了她的衣服。

  她怕極了,先還是罵,後來怕的只一味哭著求他。

  裴迎真終是在最後一步心軟的停了手,他千般的怒火,萬般的無奈都化成一聲嘆息,他伸手抱住哭的發顫的阮流君,低低悶悶的對她道:“流君,全天下人都能指責我,厭棄我,但唯獨你不能。”

  他就那麼抱著阮流君睡了一夜,沒有做出任何不軌之事。

  第二日一早他命人將府上嚼舌根的丫鬟全部拖出府去打死,又換了一批謹言少語的丫鬟進府。

  阮流君像是被裴迎真軟禁在了這小宅之中,他早晚過來陪她吃飯,等她睡著之後離開。

  那一夜之後阮流君生了一場大病,裴迎真便住在了小宅中親自照料她,從服藥吃飯到抱她出去曬太陽。

  他怕阮流君悶,阮流君又不愛與他說話,便每日念書給阮流君聽。

  阮流君先是怕他,厭惡他,不願意聽到他的聲音,後來漸漸的竟也習慣了,她並了半個多月,裴迎真就照料了她半個多月,他也再沒有做出任何過分的舉動,也不逼她跟自己說話,只自顧自的念書與她說話。

  那夢裡她不知歲月長短,她只記得她大好之後,裴迎真不知為何沒有來,一連三日沒來,這安靜至極的宅子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她一忍再忍,終是問了丫鬟,裴迎真這幾日在忙些什麼。

  那丫鬟也不知,卻是裴迎真的隨從阿守同她說,不知誰說被燒死的老國公的屍體不是老國公,聖上起了疑在查這件事,裴迎真怕牽連到她,所以這幾日沒有來。

  她第一次居然為裴迎真擔起了心,連她都吃了一驚。

  裴迎真是在第幾日來的她記不得了,她只記得裴迎真神容憔悴的走進來,將手中的點心放到了桌子上,倦聲對她道:“這是你愛吃的慄子糕,我聽阿守說你這幾日不怎麼好好吃飯愛吃這些零嘴。”他親自將點心打開裝進碟子裡推給她道:“該吃飯時要吃飯,這些零嘴不要常吃。”

  阮流君在那煌煌丁燦燭光下看裴迎真,他似乎瘦了,眼下有些烏青,似乎……很累的樣子。

  她裝作不在意的隨口問道:“你近來可好?”

  裴迎真眉睫一掀的看住了她,看了半天,看的她臉頰微紅的背過臉去,他卻笑了。

  她是第一次看裴迎真笑,從前她不怎麼留意裴迎真,後來裴迎真鮮少對她笑,今日她第一次發現裴迎真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新月。

  “你……笑什麼?”她有些不自在的道。

  裴迎真抿了抿嘴輕聲道:“這是你第一次關心我,問我過的好不好,我很開心。”

  阮流君第一次發現裴迎真其實不過十七八歲,是個……極容易開心的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裴迎真抿了抿嘴輕聲道:“這是你第一次關心我,問我過的好不好,我很開心。”

  阮流君第一次發現裴迎真其實不過十七八歲,是個……極容易開心的人。

  “那你……過的好不好?”她在那燈色下第一次細細的看裴迎真,他生的好看,睫毛長的像羽毛,笑吟吟望著你時,讓你覺得情深似海。

  “好。”裴迎真輕輕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她動了動想抽回他卻緊緊攥住拉到眼前,像是疲憊異常的將她的手掌攤開,將自己的臉貼了上去,“只要你對我笑一笑,我就一切都好。”

  他的臉涼極了,貼在她溫溫熱的掌心裡像是一塊冰,要一點點的消融在她的手掌裡,阮流君手指動了動終是沒有抽回手,“我父親的事……可是讓你為難了?”

  他將臉慢慢的蹭在阮流君的手心裡閉著眼笑了一聲,問她:“為何會這樣問?”

  阮流君不知該如何問他,她怕裴迎真知道是阿守偷偷告訴她的,會怪罪阿守,便問道:“聖上沒有再追查起失火一事嗎?”

  “這些事你不必擔心。”裴迎真的聲音又輕又沉,像是快要睡在她的掌心裡一般,慢慢對她道:“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我明白……你的家人對你來說有多重要,雖然我並不能真切的體會到‘家人’兩個字,但你看重的,我便會盡力為你護著。”

  阮流君的喉頭像是哽著千百根魚刺,又酸又澀,她本該對裴迎真說謝謝的,雖然她在那大牢之中罵過裴迎真狼心狗肺,但她其實也明白聖上要她的父親死,就算不是裴迎真,也會有另外一個人來處置國公府。

  是裴迎真用她最鄙夷的手段,以權謀私的救了她們一家,她本該真心實意的感謝裴迎真……可是,她又恨他,恨他趁火打劫,恨他明知道她愛的是謝紹宗……

  她輕輕的將手從他的掌中抽了回來,生生硬硬的說了一句:“多謝你,我累了,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裴迎真坐在那裡看著她,無奈至極的苦笑了一聲,“你不必謝我,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得到你。流君,我並非善人,我豁出性命也要護著你的家人只是不想你難過。”他扶著冰冷的桌子站起身,道了一句:“你好生休息,我得空就來看你。”

  他轉身離開,阮流君偷偷看他,他在那門口頓了一下,卻終是沒有回頭的走了。

  這一走便又是兩日沒有再來。

  阮流君心裡懸著,禁不住的找來阿守偷偷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阿守支支吾吾了半日,才向她坦白,裴迎真當真出事了,聖上起了疑心命大理寺在調查失火一事,他怕會查到老太傅那裡將老國公再暴露了,所以暗中命人將老太傅和老國公庭哥兒暫時送走了,可這樣風頭正緊的時候,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他終究有些露了行跡,如今聖上命大理寺一塊調查了他。

  阮流君僵著身子聽阿守將這幾日裡發生的事情一件件告訴她,他說裴迎真在大理寺中定是要吃許多的苦頭。說前兩日裴迎真是稱病就醫才能脫身出來見一見她。

  他說裴迎真是拒絕了聖上的指婚才惹惱了聖上……

  他說裴迎真一心一意只為阮姑娘。

  這些的這些,裴迎真從來不曾與她說過。

  阿守跪在她的眼前紅著眼睛道:“少爺只想阮姑娘開開心心的,從來不曾講過他的難處,但是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這個地位,還望阮姑娘可憐可憐少爺,心疼心疼少爺……”

  她站在那青天白日之下驚的往後退了半步,她不敢受阿守這一跪,這讓她無地自容……她受不起裴迎真這樣為她,她受不起。

  那天夜裡她在自己房中坐了很久很久,久的外面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她的雙膝凍的發僵,她扶著床榻慢慢起身坐到了妝奩之前,她將自己一直帶著不曾摘下過的滴水耳墜摘了下來,這是謝紹宗送給她的,國公府被抄,她唯一帶出來就只有這一對耳墜。

  今日在天亮起來時將耳墜摘了下來,裹在帕子中收進了櫃子裡,連帶著對謝紹宗的情意。

  她在那一夜之中想清楚了,也下定了決心,如果裴迎真這次出了事,她就跟著他為他陪葬。

  她欠裴迎真的也只能這樣還給他。

  她欠謝紹宗的……這輩子怕是再也還不清了。

  裴迎真是在兩日之後的夜裡再次出現在了她的房門外,他特意換了乾淨的新衣服,洗了臉梳了發,只是那臉上青青白白的淤青和深陷的眼窩讓人膽戰心驚。

  阮流君快步走過去,只是短短的幾日他瘦的幾乎要脫了形。

  他卻對阮流君笑了笑,提著手中的點心放在阮流君的手中道:“慄子糕,只是來得急,怕是有些碎了。”

  阮流君看著他忽然就忍不住的掩面哭了起來,她不知該怨誰,她誰也怨不得,不能怨,她只能怨命,怨自己。

  沒人對不起她,謝紹宗若是不曾做過貪贓枉法之事裴迎真就算有滔天的本事也冤枉不了他。

  可若是她沒有遇到過裴迎真,裴迎真又怎會想要對謝紹宗下手?或許他們這輩子也不會認識……

  這所有的一切她無從選擇,又無從反抗。

  她認,認命。

  那天夜裡她在裴迎真的面前哭了許久許久,像是要將這所有的眼淚都流盡一般,裴迎真手足無措的抱著她,卻又不敢抱她,一遍一遍的問她怎麼了,讓她不要哭。

  裴迎真跟她說:“沒事了流君,你父親和庭哥兒已經和老太傅平安離開了,有我的人護著,他們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不要擔心,等過些日子風頭沒有那麼緊了,我就帶你去看他們好不好?”

  他又跟她說:“不要怕流君,都會沒事的,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們能回京來和你團聚。”

  他像個無措的少年,只敢伸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啞聲道:“流君你……是在傷心我不放你走嗎?你要讓我難過死才罷休嗎?”

  阮流君埋頭就靠在了他的懷裡,伸手抱住了他,哽聲道:“裴迎真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出現救了我……”若是當初她沒有遇到裴迎真,死在山匪的手中,她也不會這樣日日煎熬。

  她能感覺到他身子僵了僵,裴迎真一把抱緊了她,悶聲叫了她一句:“流君……你可以不愛我,可以恨我,怨我,你想怎樣對我都可以,但是你能不能試著……接受我的心意?”

  他的心意,他的一片心意奉獻給她。

  她在那夢中輾轉反側不得安生,她忽然明白了謝紹宗一再跟她說的那句話:她在上一世可以原諒裴迎真,為什麼這一世就不能原諒他?

  她原諒了裴迎真,在那夢裡,在那不知是前世還是今生中,原諒了裴迎真。

  是她,背棄了謝紹宗,就算她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無可奈何無從選擇她都不能不承認,是她先背棄了謝紹宗的諾言,她沒有等謝紹宗。

  她在裴迎真提出要替她改名換姓,讓她以一個叫‘許嬌’的姑娘的身份嫁給他時,她沒有拒絕。

  裴迎真高興的將小宅重新修葺了一遍,按照國公府的布置為她布置了新房。

  她原本以為她會這樣以許嬌的身份和裴迎真過一輩子,卻沒料到在大婚前三日許嬌的哥哥許榮慶找到了她。

  許榮慶告訴她,真正的許嬌是裴迎真未過門的妻子,而許嬌在父母雙亡後上京來投奔裴家,卻在快到京都之時被人殺害了。

  殺害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裴迎真。

  而許嬌被殺害的那一日,正是阮流君遇到裴迎真的那一日,怪不得他帶了那麼多黑衣高手,那麼湊巧的來帶荒山野嶺救下了她。

  他還告訴阮流君,裴迎真將他要迎娶阮流君的消息偷偷命謝紹宗的眼線傳給了謝紹宗,裴迎真在京都之外埋伏好了人馬,只等謝紹宗敢回京就將他就地正法。

  那之後謝紹宗的信就偷偷遞到了她跟前,上面寫著要她黃昏時分在千疊山腳下一見。

  她想不通,小宅內外皆是裴迎真的人,謝紹宗的信怎麼還遞的進來?可等她輕而易舉的逃出小宅,趕到千疊山見到謝紹宗之後,她與謝紹宗被裴迎真的人馬團團圍住,那一刻她才明白根本就是裴迎真故意所為。

  他就是要用她引出謝紹宗,也是要試探她會不會再見謝紹宗。

  她見了,謝紹宗就非死不可。

  那夢裡下起了大雨,裴迎真在大雨之中,冰冰涼涼的跟她說著那些夢境裡聽了一遍又一遍的話。

  她站在馬下哭的發抖,一次又一次的求裴迎真放了謝紹宗。

  裴迎真眼神越來越冷,他兩箭射穿謝紹宗的雙腿,又拉開弓箭對準謝紹宗的心口,一字字的對阮流君道:“我給過他機會,是他要自尋死路。我也給過你機會,流君你不該來見他。”

  那大雨衝刷的阮流君站不穩,她看著裴迎真手指一鬆,那羽箭刺破雨簾射向謝紹宗,她在那一瞬間衝了過去,撲身擋在了謝紹宗的身前……

  她聽到羽箭刺穿她身體的聲音,她疼的一顫就聽到裴迎真驚魂失魄的叫了她一聲:“流君!”

  她站不住身子的倒在謝紹宗身上。

  謝紹宗驚慌失措的抱住了她,摸到她背後冰冰涼的羽箭和熱熱的鮮血,他腦子就是一懵,“流君……”

  她疼的抽搐了一下,張口說不出話。

  裴迎真衝過來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抬腿踹的謝紹宗踉蹌跌進大雨之中。

  她看到裴迎真怒極了一雙眼,似乎要將她剝皮抽筋一般,可她疼的一哆嗦,他就慌的哭了。

  那眼淚落在她的臉上,混在雨水裡讓她分不清。

  “你還要護他!到今日你都不肯放開他!”裴迎真怒極了,幾乎要將謝紹宗千刀萬剮,他抱著阮流君渾身發顫的喝道:“你知不知道密告聖上你父親沒有死的人是誰?是他!是你的謝紹宗!你拼了命要救的謝紹宗!你為他不顧一切要逃離我,可是他呢?他只恨不能手刃了你的父親報仇雪恨!”

  密告她父親假死的……是謝紹宗?

  阮流君腦子裡嗡嗡作響,她看著裴迎真的嘴脣一開一合,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她渾身發顫的轉頭看謝紹宗,謝紹宗跪在那裡幾乎直不起身,也不敢來看她,她拼出了最後一口氣問他,“是不是……真的?”

  謝紹宗在那大雨之中一眼也不敢看她,他在大雨中痛哭,沒有否認。

  阮流君忽然顫的厲害,她在那大雨裡分不清楚自己是哭是笑,她只覺得身體裡的血要流空了,她對謝紹宗一字字的道:“謝紹宗……謝紹宗我不欠你的了,我不欠你了……”

  裴迎真要抱她上馬回京救治,她卻抓住裴迎真的手將她藏在懷裡的匕首捅進了自己的心口,她看著裴迎真蒼白的臉,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居然哭了,裴迎真居然會哭……

  他慌極了一聲聲的叫她,“流君,流君……”

  她抱著裴迎真的臉,也忽然哭了起來,她難受極了,像是全錯了,所有的一切都錯了,可她無力迴天,“裴迎真……我欠你的下輩子再還你,但願……下輩子你早一些……早一些遇到我。”

  她死在那大雨之中,她在夢中無法轉醒,漫天蓋地的大雨和裴迎真的叫聲讓她不得安寧。

  她醒不過來,她就站在那大雨之中看著裴迎真抱著自己的屍體在哭,一直一直在哭,一聲一聲的在叫她的名字。

  她想上前安撫他,卻見他忽然恍然大悟一般的抬起了頭,慌慌忙忙的將一直帶在他手上的圓手環一把扯了下來,又從衣襟之內拽出一條螢石項鏈丟在了泥地裡急喝道:“出來!若是不想我毀了一切就出來!”

  她在裴迎真的背後驚駭的看著那丟在泥地之中的手環和項鏈,那……和她帶著的螢石耳墜和項鏈幾乎一模一樣的材質……

  眼前的雨水忽然被風吹的亂迷人眼,只是一晃眼,那不遠處裴迎真的眼前就憑空多出了一個人——一個十六七是少年,生的雌雄莫辯,一雙眼又單薄又妖媚。

  那是……誰?

  他低下眼來對裴迎真冷聲道:“裴迎真你已經一再違規,若非歷史大方向沒有改變,現在組織上就要裁奪你了!現在你還想幹什麼?”

  裴迎真抬頭看著他,毫不懼怕的道:“我要救流君,你說吧,要如何你才肯幫我救流君?我答應你所有的要求。”

  那人只垂眼看了一下阮流君便道:“我沒法救她,歷史上她確實是在這前後死了,你註定和她無緣,你會娶沒死的許嬌,寵愛她一輩子來彌補她。”

  謝紹宗抬頭看他,他不太明白這個人和裴迎真說的話,他只聽裴迎真憤怒的要那人救流君,可那人依舊冷冷冰冰的重複,阮流君註定要死,裴迎真註定要娶許嬌,日後也會愛上許嬌。

  那人像是在陳述一段沒有血肉的故事一般,他說他不能改變歷史,就算裴迎真拒絕直播,他也無力改變歷史。

  裴迎真抱著快要涼透的阮流君在大雨裡不說話了。

  那人嘆了一口氣道:“裴迎真你做事太絕太狠了,你從我們口中套話一次次的違規,你知不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會被你連累收到懲罰?若是再改變歷史,後果不堪設想!”

  裴迎真像是被凍僵了,語氣冰寒的道:“是你們求我來為你們直播,我從未答應過你們要遵守你們的規則。”他抬眼看著那人,眼神像刀子一般,“你們自私自利的用我來盈利,我為何不可以利用你們來達到我的目的?懲罰?”裴迎真冷笑了一聲:“不過是互相利用,你們自詡是‘未來人’高高在上宛如神明一般的姿態從哪裡而來?”

  他慢慢的將阮流君手中的匕首抽了出來,也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對那人說:“誰給你們的權利規定我?懲罰我?”他將阮流君輕輕放在地上站起了身,與那人平視,問道:“我記得你說過,如果是‘雙亡’歷史走向改變,就會導致你們的時間軸重啟?重新開始?”

  那人臉色變了變,“你想做什麼?”

  “從哪裡開始?是不是……從我遇到流君開始?還是從我剛剛出世,苦難剛剛開始的時候開始?”裴迎真走向謝紹宗,忽然伸手抓住謝紹宗的頭髮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流君為你而死,你欠她的,現在就還。”他絲毫不給謝紹宗反應的餘地,一刀就割斷了謝紹宗的喉嚨。

  那喉管割開,鮮血噴了他一手一身子,他一鬆手,謝紹宗就倒在他的腳邊喉頭“咯咯”作響的吐著鮮血,一顫一顫的斷了氣。

  那人嚇懵了,在裴迎真轉過身來的一瞬間驚的下意識的往後一退,“你……你瘋了裴迎真!就算你強行雙亡重新啟動時間軸,你也不一定會再遇到阮流君!說不定你會直接死在裴家不能翻身!”

  裴迎真一身的血,他垂眼看著流君的屍體,笑了一下,“我會再遇到她的,一定會。”

  “就算你遇到她又如何!重新啟動時間軸,你們的記憶也會被全部清除!你不會記得她,她也不會記得你!”那人嚇傻了不敢上前,卻急道:“裴迎真你別衝動,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阮流君換一種方法活……”

  “不必了,流君就算如今活過來也會不快活的……”裴迎真看著手中的匕首,自語一般的道:“重來一次也好,也好,讓流君快活一些,不要再這麼難過了。”他手腕一轉,毫不留情的捅進了自己的心口裡。

  “裴迎真!”那人徹底懵了,快步衝了過去。

  裴迎真像是怕他會救下他,怕死不了一般拼命的攥著匕首在心口一轉,幾乎要將整顆心刺穿了掏出來。

  他再站立不住的倒在阮流君的身邊,他看著阮流君蒼白的臉,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心滿意足的笑了。

  “裴迎真……他媽的!”那人站在大雨裡看著三具屍體要瘋了。

  阮流君就站在他們身後,她動彈不得,她也發不出聲音,她感覺自己一直在哭,眼淚比那雨水還多。

  那些人一個一個死在她的眼前,她像個旁觀者一般的掉眼淚,她為裴迎真難過,為謝紹宗難過,也為……自己難過。

  她像是要被那滔天的大雨和難過淹沒一般,她醒不過來……她難受極了。

  她忽然聽到有人在叫她,“阮流君。”

  是誰?誰在叫她?

  那人又叫她,“阮流君你為什麼一起在哭?是全部都想起來了嗎?”有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這麼難過嗎?這麼難過為什麼還不願意醒過來呢?”

  她在那夢裡虛虛浮浮的戰慄著,哭泣著,像個無主孤魂。

  為什麼還不願意醒過來呢?

  她在害怕,她怕極了……這樣多的情緒和記憶山呼海嘯而來,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該醒了阮流君,這是因你而起的重生,你也該好好的面對它。”那人在她的口中喂下清清涼涼的液體,她嘗不出滋味,只聽那人輕輕嘆了口氣,“你若是再不醒,我怕裴迎真又會做出什麼毀滅性的事來……你不想他有事對不對?”

  她在那軟塌之上忽然哽了一下,大夢初醒一般的慢慢睜開滿是淚水的雙眼,看到眼前的人——又美又陰柔的一張臉,是那夢中跟裴迎真說話的‘那人’。

  他坐在那裡輕輕對她笑了笑道:“你好阮流君,我是路過。”

  阮流君捂住了雙眼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崩潰的哭了起來,那麼多的記憶,那麼多的過去,為什麼……為什麼要在這一刻全部記起來?

  “對不起。”那人悶聲對她道:“我知道這解藥會讓你記起所有記憶,也知道你可能會很痛苦,是我選了你作為這一周目的主播來直播裴迎真,因為只有你最合適。”

  沒有人比她更合適。

  彈幕裡驚的一片混亂,她沒有關直播間,夢境在那光幕裡播映了出來。

  來看裴迎真:日……我有點大腦缺氧了,信息量太大了,裴迎真上一周目真的……很黑暗很變態……

  咖啡不加奶:之前是誰提出了說好多bug說不通的?這下說通了吧?沒有看到最後不要亂下評語!什麼謝紹宗直播啊!是裴迎真自己直播的!這太我曹了啊!一周目居然是裴迎真自己直播!那一周目的觀眾呢?路過君和裴迎真的對話信息量也好大啊!有誰來解釋一下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彈幕裡驚的一片混亂,她沒有關直播間,夢境在那光幕裡播映了出來。

  來看裴迎真:日……我有點大腦缺氧了,信息量太大了,裴迎真上一周目真的……很黑暗很變態……

  咖啡不加奶:之前是誰提出了說好多bug說不通的?這下說通了吧?沒有看到最後不要亂下評語!什麼謝紹宗直播啊!是裴迎真自己直播的!這太我曹了啊!一周目居然是裴迎真自己直播!那一周目的觀眾呢?路過君和裴迎真的對話信息量也好大啊!有誰來解釋一下啊!

  最愛病嬌變態:裴迎真上一世才是真正的黑化之路啊!這一世他完全被主播感化了!我怎麼感覺這一世是打了補丁後的裴迎真成長史啊!

  隔壁老王:這個比喻貼切,一周目裴迎真是真變態真黑化,傷天害理不擇手段,但也是真的愛主播……愛的病態啊。這一周目幸虧及早的遇到主播,和主播一起成長啊,不然又要這麼黑了吧?

  霸道總裁:主播一周目時臨死前跟裴迎真說“欠你的下輩子還”,這一周目果然是來還債的,幫著裴迎真,感化(?)裴迎真。而且一周目好多信息量啊,裴迎真第一次是殺完許嬌順便救了主播?一周目老太傅也收了裴迎真為徒,一環一環好多需要想的啊!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又愛上裴迎真了,這麼病態的愛,讓人著迷……

  奸臣愛好者:對啊,一周目好多信息,比如裴迎真揭發謝紹宗的罪責裡還有一條是——他聯合廢太子皇后毒害貴妃?是不是說歷史上就是謝紹宗幫聞人云利用貴妃陸楚楚除掉了太子皇后?還有阿守說裴迎真是拒絕了皇帝的指婚,是指給聞人夜靈的嗎?這是不是說明真正的歷史不論再重來多少次都還是會一樣重演的?這可真有意思啊。

  宅鬥萌:感覺上一世的故事狗血程度可以寫一本黑化奸臣愛上我了。

  裴迎真的大老婆:不知道主播記起這麼多,會不會因為上一周目的事情跟我真鬧彆扭,虐我真,有點不喜歡主播。

  我是主播粉:裴迎真的粉真當我主播沒有粉了?

  霸道總裁:這是要掐起來給自己加戲嗎→_→

  馬甲1號:路過,你快速的處理完,快速的回來,我替你頂不了多久,最多五分鐘。

  “知道了!”路過心煩的說了一句。

  彈幕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路過可以看到主播的直播間???這是管理員特權嗎?希望也可以給裴迎真搞一個讓他跟我們說說話。

  路過看了一眼光幕裡,“裴迎真排斥直播間和我們現代人,真讓他跟你們對話了,能懟死你們。”

  霸道總裁:哈哈哈路過君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討厭裴迎真呢,為什麼?因為上一周目是你負責的裴迎真嗎?就因為他不守規矩?

  路過沒有再答他們,只是看著主播漸漸平靜下來對她道:“我是偷跑來的,藉著給你看病的名義混進來,我時間不多,你好好的緩和一下情緒,有什麼想問我的,我一定知無不言,算是……補償你的。”

  補償……

  阮流君躺在榻上一身一身的汗水,腦子裡潮水一般的記憶讓她有一瞬間混亂的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她慢慢拿開捂著眼睛的手,看著那帳頂半天半天才回過神來。

  “阮流君?”路過又叫了她一聲。

  她才如夢初醒一般的驚醒看向了路過,張了張口卻是沒有發出聲音,她的喉嚨痛的厲害。

  路過忙又想起什麼一般的道:“啊……我忘記了你剛剛解毒不久,那毒藥傷喉嚨,你這會兒不好說話,你不要說話了,免得傷了喉嚨。”他又將手中的小藥瓶遞到了主播的嘴邊,“這是緩解喉嚨痛的,你喝一點。”

  阮流君就著他的手慢慢喝下一口,清清涼涼的果然喉嚨舒服的不少。

  他便道:“我是路過,和李四一樣是直播間的管理員。”他看阮流君要張口忙又道:“你不要說話了,傷了喉嚨就不好了,我將大概的因由跟你說一遍吧,要是有哪裡不明白還想問的,你就再問。”

  阮流君靠坐在床榻之上,她不知是那解藥的問題,還是毒藥的問題,或者只是那記憶的問題,她腦子木木的,眼淚莫名其妙的自己往下掉。

  像個傻子一般,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和眼淚。

  路過坐在榻邊看著她木木吶吶的掉著眼淚,心中也是內疚萬分,當初一周目已失敗告終時是他為了彌補自己的管理不當才提出了選阮流君冒充許嬌來做這個主播……

  他想給阮流君擦眼淚卻又恐犯了忌諱,僵著身子坐在那裡嘆了一口氣道:“那些回憶你也都記起來了,你夢境裡記起來那些不是你的前世,只是一次失敗的直播,我曾經跟你說過,如果是裴迎真和謝紹宗雙亡了,歷史走向就會被改變,直播會強行回轉,時間軸會重新回到最開始擺正歷史,第一次的直播因為裴迎真的自殺,所以無可奈何的重啟了時間軸,回到了裴迎真大事件開始之前。”他無力的道:“就是因為那一次重啟,當初裴迎真直播間裡的幾個內測管理員,除了我和李四留下來監管這次直播將功補過之外,其餘的全部被監管了,如果這次直播還是失敗了,我們都會被終身監管。”

  終身監管?那是指……終身監禁嗎?

  阮流君並不太聽得懂他說的話,她腦子無法思考,只是愣愣的聽著他說,遲鈍的開口半天發出了聲音:“裴迎真……是第一次……的主播?”

  “是。”路過直言不諱的答道:“這個直播系統是第一次投用實驗,選了大家最感興趣的歷史奸臣,也是記載最少最難考據的這段歷史,當初的計劃是讓歷史人物裴迎真來親自直播,這樣日常的衣食住行,每個事件都可以直播得到,也可以詳細的記錄歷史。我們在第一次直播內測的時候估算到了任何意外,也信心滿滿,內測一共十二名工作人員,各方面的都有,而裴迎真的管理員是我。”

  他回想起第一次直播心中滿是無奈和氣惱,那本該是一次非常成功的直播,他找到裴迎真與他商談直播一事時他也只是驚詫了一下,思考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答應了下來。

  從教他用直播器到各種協議,最後開啟直播間只用了兩個小時,無比的順利。

  “我第一次找到裴迎真,讓他成功開啟直播間時他還只是裴府中羸弱不得寵的少爺,半年後才是他的未婚妻許嬌入京開始歷史大事件的節點。”路過想到那時的裴迎真是何等的弱不禁風,他當初就是被裴迎真那副好說話的樣子給欺騙了,“我們什麼都算到了,卻沒算到裴迎真並非能被我們妥善管理之人。”

  裴迎真……是做了什麼違規之事?

  阮流君看著他,回想著她第一次見到裴迎真時的樣子,他的蒼白,他的羸弱,他在裴家的隱忍……第一世時裴迎真遇到如同‘神明’一樣存在的未來人路過,他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他大概像是抓到了唯一一點希望,救他脫離苦海的稻草吧?

  “一開始都非常的順便。”路過道:“裴迎真雖然話少,但是一直謹遵著規則,每日直播夠八個時辰,偶爾跟我們說兩句話,問我們一些問題,我們都以為這次一定成功了,只等著哪一日對外開啟直播,可是誰知道裴迎真表面上像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小子,卻利用我們對他的信任斷斷續續的套出了我們許多信息。”他看了一眼阮流君,“比如他的宿敵謝紹宗的存在,關於謝紹宗的歷史,謝紹宗做過的那些事,以及……關於你的那些事情。”

  阮流君驚愣愣的看著他,他那句話的意思是什麼?謝紹宗的歷史?謝紹宗做的那些事?是說裴迎真調查出謝紹宗替聞人安做過的髒事,他是從直播間裡這些人口中套出來的?

  那關於她的……又是什麼事?

  “關於……我?”阮流君艱澀的發出聲音。

  路過看著她點了點頭,彈幕裡卻是已經有人猜到了。

  彈幕裡——

  希區考克:不會是一周目時裴迎真趕到救了主播也是從你們直播間裡套到的信息吧??剛開始我就覺得奇怪,怎麼裴迎真見到主播問的第一句話是:你就是阮小姐嗎?這話很像是已經知道了會遇到主播一樣。

  奸臣愛好者:歷史上沒有太多記載主播的,只是記載謝紹宗的時候帶了一下主播,歷史上好像是謝紹宗曾在山賊手中救下主播和老太傅,令老國公大為感動將主播許配給了謝紹宗,難道就是這次??

  “是的,就是這一次。”路過承認道:“本該是謝紹宗來救阮流君,遇到剛剛殺害許嬌的裴迎真,三個人第一次碰面,裴迎真對阮流君一見鍾情,之後為了阮流君才與謝紹宗有了交惡的初端。裴迎真本該在半年以後才遇到老太傅,拜老太傅為師的,可是他從某個管理員口中套出了這些信息,不顧我們的告誡,搶先一步故意救下主播。”他看著阮流君驚駭難平的臉色心中何嘗不憤怒,當初他們是如何警告裴迎真,阻止裴迎真,可他一意孤行,那是他第一次暴露他的本質。

  “他當初之所以會答應直播,全是為了利用直播間的這些信息盡早翻身。”路過道:“他掌握了所有的先機,加快了歷史的進程,只用了兩年時間就翻身除掉了謝紹宗,只是歷史的大方向並沒有改變,我們當時抱著或許結局相同並不會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錯誤,就一再的容忍他,但他越來越變本加厲,非但利用從我們這得到的信息掌握了所有謝紹宗的罪證,還違規的救下了你父親老國公,試圖改換姓名來改變歷史,包括為你換上許嬌的身上,一再的加害真的許嬌。”

  彈幕裡有為裴迎真說話的——

  來看裴迎真:我覺得你們管理員也是智障,既然知道不能泄露歷史,為什麼還會被套話?有點心眼的人也會利用這個機會為自己贏得利益,裴迎真這麼做也沒有什麼錯,只能怪你們管理不當。

  馬甲1號:哎,就知道會有人這麼說,你們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嗎?不知道就不要亂鑒定。當初裴迎真的心機和手段,不是你們如今看到的那麼簡單,管理員也是人,不是機器,也會對他產生感情,他利用了某些人對他的同情,所以路過才會一直針對他。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感覺一周目直播間發生了好多故事啊,希望管理員講一講。

  “這些我們不能透露。”路過直接拒絕,他對裴迎真是當真的氣惱,也是當真的無奈,“他知道的太多太清楚了,到後面謝紹宗毫無還手之力,已經沒有人可以與他制衡,我們才發現已經無法彌補了,我們根本管制不了裴迎真,所以在最後時間軸被強行重啟之後我們做了兩個決定,一是不清除謝紹宗的記憶,二是選了你做新一次的主播,來直播裴迎真。”

  他承認他們在第一次直播時犯了致命的錯誤,就是找了當事人來做直播,這樣很難避免他知道許多會發生的事件,改變歷史。

  彈幕裡不理解——

  吃瓜群眾:為什麼不清除謝紹宗的記憶?是為了給他優勢抗衡裴迎真?還是為了彌補你們的失誤?

  “兩個都有。”路過答道:“我給了他清除記憶的藥和一瓶萬能解藥,由他自己來選擇要不要保留記憶。”路過解釋道:“那瓶萬能解藥和主播的一樣,也是他給聞人夜靈害死陸楚楚的那個‘毒藥’,這解藥如果配合毒藥或者消除記憶的藥來用就是萬能解藥,但如果單用就是毒藥。”

  路過愧疚的對阮流君道:“當初給他只是為了彌補他和尊重他自由選擇的權利。我們是希望他可以保留記憶,這樣一來可以避免一周目時無人制衡裴迎真的局面,我們當時考慮的是……怕新選的主播和裴迎真站在一跳陣線上,將從直播間可能得到的信息透露給裴迎真再次導致一周目的局勢。可要是謝紹宗保留著記憶,就算裴迎真先知些什麼,他也不至於無法抗衡。所以在主播直播時我們也一再強調了若是主播泄露這些信息會人道毀滅。”

  阮流君聽的目瞪口呆,原來謝紹宗保留了上一世的記憶……所以他才會處處針對裴迎真,才會一開始就接近許嬌,也是因為他在上一世最後聽到路過和裴迎真說,他會寵愛許嬌嗎?

  彈幕裡——

  霸道總裁:我可以理解謝紹宗保留了記憶的原因,也可以理解謝紹宗為什麼一開始就向許家兄妹示好了,他大概是聽了路過和裴迎真說的話,以為以後許嬌會是裴迎真的軟肋吧?掌握了許嬌就可以更好的陷害裴迎真。可是他沒料到這一世的許嬌一開始就被換成了阮流君……

  霸道總裁:可是我不明白他既然都保留了記憶,知道了這麼多,為什麼不一開始就直接殺了裴迎真?還等著他坐大呢?

  馬甲1號:因為有規定。

  “我們在給謝紹宗藥時就和他約法三章。”路過回答道:“一是不可以泄露歷史和直播的已知信息。二是不可以做出有背歷史的事情。三是,他不可以殺害裴迎真。否則我們會強行清除他的記憶。”他皺了皺眉,“這也導致謝紹宗雖然不直接對裴迎真下手,卻一直處心積慮的在利用別人陷害裴迎真。”

  阮流君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謝紹宗一開始就針對陷害裴迎真,卻一直沒有直接對裴迎真出手的原因……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你們管理員也是……煞費苦心啊。我想說我曹……

  阮流君的喉頭又澀又疼,看著路過又問:“那……為什麼選我?”

  “因為裴迎真的自殺。”路過看著她道:“我們在一周目的時候一直堅定歷史上記載的,裴迎真只是利用你翻身除掉謝紹宗,之後再遇到真許嬌從愧疚到真愛她,用一世的寵愛來彌補她。可是……裴迎真為你自殺時是真的驚到了我,若說我對裴迎真還有一絲好感和敬畏,那就是他對你的愛。”

  他看了一眼光幕裡,李四一直在催促他快一些快一些,他要將這些跟阮流君講清楚,不然他於心不安,也無法收場,“所以後來第二次的直播幾乎所有的新管理員都支持選真許嬌來直播,而我選了你,因為我確定這世上只有你能壓制裴迎真,我甚至懷疑,或許歷史上那個被裴迎真寵愛了一世的許嬌,就是頂替了她的身份的你。”

  阮流君看著路過,心中有一個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涌在了喉頭,終於是問出了口,“裴迎真……真的殺了許嬌?”

  “沒有。”路過不隱瞞的道:“歷史上許嬌逃脫了,後來被人救下失憶了許多年,後來又再次遇到了已經功成名就的裴迎真,與他從恨到愛,就像你一周目那樣。”

  彈幕裡——

  我也叫許嬌:那或許歷史上說的許嬌真是主播啊,不然裴迎真怎麼會突然又愛上了自己要害死的許嬌?還任由她由恨到愛對她一再包容?

  “我也是這麼想的。”路過道:“所以我一直支持主播,但後來還是按照多數人的票數選了真許嬌。李四也按照歷史救下真的許嬌,和她說明直播希望她來做主播,可是真許嬌……她看不上裴迎真,就算她不知道是裴迎真害得她,她也依舊不喜歡裴迎真,或者可以說是嫌棄。她如何也不同意嫁給裴迎真,她執意要逃婚,甚至還威脅如果我們不放她逃婚她就將李四跟的說的那些直播間的事情公諸於眾,她那麼強烈的抗拒,和那種……性格我們確實也不敢再讓她做主播,怕她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他看著阮流君,“所以我再次推薦了你,是我出主意給你改頭換面,讓你頂替許嬌去嫁給裴迎真做直播。那時謝紹宗掌握先機先出了手,國公府正好突逢大變,許嬌又急著脫身毫不猶豫的支持我的主意,願意讓你來頂替她……所以我們就救下了你,選定了你。”

  彈幕裡——

  霸道總裁:是連哄帶騙的拐了主播來做直播吧,你們就是吃定了主播家破人亡要為父親報仇,要救庭哥兒肯定會答應你們。我現在覺得從頭到尾最坑人的就是你們了,看著像是尊重每個人的選擇權,但是你們坑蒙拐騙肯定會達到目的。

  我是主播粉:我現在也這麼覺得,最可憐的就是我們流君吧?她什麼都不知情,現在又被迫知情,謝紹宗都有補償,為什麼流君沒有?而且還讓她一直為頂替了許嬌的身份挨掐,可是是真許嬌自己選的吧?她說不定還慶幸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替死鬼替我嫁給裴迎真。

  隔壁老王: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會鬧的姑娘有糖吃。真許嬌鬧一鬧可以選自己想選的,主播只能接下這個攤子。

  我也叫許嬌:而且這一周目主播之所以會這麼快家破人亡也是你們導致的吧?你們不清除謝紹宗的記憶,讓他先下了手,你們該補償主播啊!

  路過料到了大家會這麼說,他沒有想過辯駁,“所以我今天來冒著被監管也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阮姑娘,希望可以做些什麼彌補她。”

  阮流君看著那彈幕,又看坐在眼前的路過,半天半天啞啞道:“不用了,當初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

  路過抬頭看定了阮流君,她臉上淚痕猶在,臉色白的像一片紙,卻是已經不掉眼淚了,只是睏倦的對他虛虛啞啞的道:“沒有人逼我,就算重新再來一次……我也依舊會選如今走的路。”

  她虛弱的靠在軟枕之中,不知想些什麼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極淡極淡的笑了笑,“我並不後悔當初做的決定,我……仍然十分感激你們。”她看著路過,“這一路走來雖然艱苦,但是……遇到你們我很開心,遇到裴迎真……我也很開心。”她有些累了一般的歪著頭靠著軟枕笑了笑,“苦也有,甜也有,我不曾後悔遇到裴迎真,我只是……有些內疚頂替了許嬌姑娘的身份,占有了她那樣好的大哥,那樣好的祖母。”

  這讓她良心不安。

  “你完全不用為這個內疚。”路過忙道:“許嬌現在在另一個世界也享受著別人的寵愛過的很好。而且歷史上真許嬌被許家認回時許老夫人已經過世,許家落在了許青的手中,已經落敗了,她與許家並沒有多少情誼,只是為了許榮慶競爭皇商才認的。”

  阮流君是有些驚訝的。

  路過又向她解釋道:“沒有你這個頂替的許嬌,沈薇早就被許青一家害死,老夫人無可依靠又傷心早早就過世了,許家後來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彈幕裡——

  宅鬥萌:這就是蝴蝶效應吧?女主的因果關係,讓許家也存活到了現在,還提早給許榮慶搞到了皇商。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好人有好報,我是相信報應一說的。只希望主播不要對我真心存芥蒂,兩個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就不要再互虐了好不好?

  隔壁老王:主播沒有怪裴迎真吧,她說了她不後悔遇到裴迎真,再選一次還會這麼選。

  最愛病嬌變態:真的嗎主播?

  阮流君不知為何困乏極了,她陷在軟枕之中笑了笑,慢慢道:“我說過的從來都是真心話。”

  她對謝紹宗說過,無論上一世發生過什麼,她當初既然可以原諒裴迎真,為何如今又要介懷呢?

  彈幕裡李四一直一直在催路過,說是五分鐘,這都已經快半個小時了,他急得要死,生怕出什麼岔子被查出來。

  外面大夫人也來看了兩次,問路過這個大夫究竟怎樣的診治需要這麼久?

  路過也知不能久留,低聲問阮流君,“你可以提一個要求,算作我彌補你的。”

  阮流君笑了,“怎麼你們管理員總是彌補別人?”她對路過道:“我已沒有什麼要求,也不需要彌補了。”

  她只是累了,想要睡一睡。

  路過看她確實疲倦的厲害,便沒有再說什麼只將那小藥瓶交給大夫人,說是喉嚨痛的時候喝一些,便告辭了。

  阮流君看著他離開,聽見外面似乎雨小了一些,在那榻上閉上眼長長吐息著昏睡了過去。

  她像是過了兩世,流空了身體裡的淚水和情緒,她只累。

  她這一睡竟一連昏睡了兩日,只隱約感覺有人給她喂水喂藥,她昏昏沉沉的不知天日,有人坐在她旁邊絮絮叨叨的同她說話。

  大夫人,祖母,許榮慶還有庭哥兒……

  只是沒有裴迎真。

  她在雨停那日被庭哥兒哭醒了,庭哥兒哭的比那雨聲還要吵人,他一直握著阮流君的手在哭,便哭便絮絮的說著什麼。

  阮流君昏昏沉沉中只聽到他斷斷續續的話,他說:“阿姐你怎麼還不醒?阿姐你不要庭哥兒了嗎?”

  他說:“阿姐你快醒醒,裴迎真大哥為我們報仇了。”

  報仇?裴迎真……為她報仇了?

  有人就走到了榻邊,輕聲叫了她,“流君。”那人低下頭來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你不是要我為你報仇嗎?”

  那聲音……是裴迎真?

  她在那黑甜的夢境之中掙扎了一下。

  就被一雙手抱了起來,那人讓她靠在懷裡對庭哥兒道:“去替你阿姐拿披風來,我帶你們出門。”

  庭哥兒應了一聲,小跑著離開,不多會兒就抱了披風來。

  阮流君感覺那人用披風裹好她,將她抱在懷裡抱了起來,庭哥兒的腳步聲就一直跟在身後。

  似乎出了屋子,新鮮潮冷的空氣撲的她有些冷,那人就將她往懷裡抱了抱,對大夫人告了罪,說要帶她出去一會兒,片刻就回來。

  那人抱著她出了府門,上了一輛馬車。

  她聽到那人吩咐了車夫:“去菜市口。”

  馬車咕嚕嚕著行在大路之上,那人似乎怕她掂著,將她抱在懷裡一直沒有放下,只是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她的臉貼在那人的衣襟之上又涼又硬,似乎不是尋常的衣服。

  庭哥兒在一旁一直拉著她的手不鬆開。

  那馬車行了一路,停在了鬧市口,吵雜的人群吵的她皺了皺眉,那人將她輕輕放在了狐絨毯子裡,將她的頭放在了庭哥兒的膝蓋之上,囑咐庭哥兒道:“好生照看你阿姐,我去去就來。”又道:“不該看的時候你不可看,知道嗎?”

  庭哥兒點了點頭。

  那人就又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流君,今日我為你報仇,你仔細聽著。”

  他鬆開阮流君,跳下了馬車。

  阮流君聽到外面眾人高呼喚道:“參見裴大人,犯人已帶到,只等時辰一到大人親自監斬。”

  親自監斬……監斬誰?

  阮流君聽到外面鬧嚷嚷的人聲,忽然想起來父親被斬首時也是這樣吵雜的鬧市口,這裡……是菜市口。

  外面有人喊了一聲:“快看!那就是大奸相謝紹宗!”

  阮流君在那夢境之中宛若一道驚雷過耳,猛地顫了一下,庭哥兒忙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擔心的叫她,“阿姐怎麼了?”

  她聽到外面擠擠攘攘的人在吆喝著,“快來看!要砍那位奸相謝紹宗的腦袋了!”

  那遠遠近近的人群之中傳來裴迎真的聲音,他聲音冷冷的問道:“謝紹宗,你可還有什麼要講的?”

  謝紹宗的聲音又無力又低沉,她幾乎要聽不清。

  他問:“流君來了嗎?你是不是將流君帶了過來?”

  “是。”裴迎真字字清晰的答道:“我答應過要替她報仇,我要讓她親眼看著你是如何得到應有的報應。”他又道:“你曾在這裡監斬了你的恩師老國公,那時你可有想過有朝一日你也會報還在這裡?”

  謝紹宗似乎苦笑了一聲,對裴迎真道:“我輸給了命……但願下一世我為勝者,你為配角。”

  “下一世有下一世的定數。”裴迎真道:“這一世,你罪有應得。”

  她在那吵吵鬧鬧的聲音中,在那昏暗的馬車之內聽到外面的監斬官喊道:“時辰已到!”

  她聽到裴迎真冷聲下令道:“行刑!”

  外面刀斬掉人頭的聲音輕的像切斷一節蘿蔔,是鬧嚷嚷的想起驚呼聲,大叫聲和興奮的吵嚷之聲。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一場大戲一般,激動的鬧聲喧天。

  她在那馬車之中如夢驚醒的猛地睜開了眼睛,車簾挑開了,車窗外的天光大亮晃的她眼前一片雪白,看不清任何事物。

  她聽到庭哥兒激動的叫她,“阿姐!阿姐你醒了!”

  她扶著庭哥兒艱難的坐起了身,一把推開車門就望了出去,菜市口腥臭的風吹的她心口發涼,她眼前一點點看清——鬧哄哄的人群,維持秩序的官兵,和那蜿蜒著流進臭水溝中的鮮血小蛇一般。

  她看到了裴迎真,他就高坐在監斬席之上,一身紫色官袍威風凜凜。

  她看到有官兵上前撿起了謝紹宗的頭顱高舉而起道:“大人,行刑已畢!”

  謝紹宗,死了。

  裴迎真開口要說什麼,忽然穿過鬧嚷嚷的人群看到了阮流君,他一直留心著馬車,如今一眼就看到了她,他在那高坐之上猛地站起了身。

第一百一十七章

  裴迎真開口要說什麼,忽然穿過鬧嚷嚷的人群看到了阮流君,他一直留心著馬車,如今一眼就看到了她,他在那高坐之上猛地站起了身。

  阮流君看到他從那高台之上走下,穿過鬧嚷嚷的人眾朝她走了過來,官兵將擠擠攘攘的圍觀人群撥開,辟出一條路來,裴迎真就從那一頭快步走了過來,腳下是流了一地的血。

  她透過裴迎真隱隱約約的看到那倒在斬首台之上沒有了頭的屍體……

  “流君。”裴迎真幾步走到她眼前,擋住了她的視線,伸手拉上她披風上的圍帽柔聲道:“你醒了?怎麼不好好在馬車裡待著?受了風又要不好了。”

  阮流君抬頭看了看他,眼前的裴迎真和前世的裴迎真交合重疊,卻又讓她無法對焦成一個人。

  上一世的他,和如今的他彷彿不是一個人。

  “怎麼了流君?”裴迎真輕輕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皺了皺眉將她摟在懷裡,“你不開心嗎流君?你在為什麼難過?為謝紹宗?”

  阮流君的心腸化成軟綿又委屈的沙,散在裴迎真的懷裡。她伸手抱住了他,手指顫的厲害,他就是他,他只是裴迎真,是這一世的裴迎真,和前世中的他不可重疊,“我不難過……我只是做了一個以為自己醒不過來的夢。”

  裴迎真心頭髮軟,松出一口氣笑道:“現在不是醒了嗎?都醒了,不要怕了流君。”

  她在他懷裡摟緊了他。

  周圍圍觀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的看到了阮流君,竊竊私語的問,那是誰?是金科狀元的媳婦?不是說狀元郎還沒成親嗎?怎麼冒出來這麼一個姑娘?狀元郎竟也不顧個體統穿著官服就跟人摟摟抱抱……

  彈幕裡感慨萬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穿越人山人海走向主播啊,這感覺真好。官服版裴迎真真好看。

  來看裴迎真:終於又見到我真了!想他!愛他!多給他鏡頭!

  馬車內的庭哥兒想要探頭出來瞧一瞧那被斬首的謝紹宗,將將探出頭來就聽裴迎真低喝了一聲:“不許看,好生回去坐著。”

  庭哥兒忙縮回了脖子,乖乖坐回了車內悄聲問裴迎真,“裴迎真大哥,那個大壞人謝紹宗可是真死了?”

  裴迎真怕阮流君被那鬧嚷嚷的人看了去,將她扶回了馬車內,探著身子替她蓋好毯子,道:“你若是不怕,過會兒讓阿守帶你來認屍體。”眼睛卻是留意著阮流君,他莫名有些擔心阮流君對謝紹宗……還有情意,會為他傷心。

  阮流君臉上看不出一絲神色。

  庭哥兒卻是高興的拍掌道:“阿姐咱們報仇了!以後再也不用怕那大壞人將咱們分開了!”

  阮流君看著他小小的臉喜上眉梢,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對他虛弱的笑道:“是啊,終於報仇了。”她拉過庭哥兒的手又道:“跪下給你裴迎真大哥磕個頭,感謝他幫咱們報了仇。”

  庭哥兒滿口應下,一撩袍就要跪下。

  裴迎真忙道:“他不必謝我,我也並非是為他報的仇。”他握了握阮流君的手,“我只為你。”

  阮流君抬眼看定了他。

  他探頭進來親了親她的手背道:“我先去料理了此事,讓阿守送你們回去,等我下朝後去看你,咱們再好好說話。”

  阮流君點了點頭。

  裴迎真囑咐庭哥兒好好照顧阮流君。

  庭哥兒如今對裴迎真崇拜又敬畏,言聽計從,滿口就應下。

  裴迎真又再三囑咐阿守一定要將兩個人送進了府,就在府中等著他來了再走。

  這才放心的目送她們離開,吐出了一口氣,看著馬車遠了,不見了才回過頭下令道:“聖上有令將謝紹宗的人頭掛在菜市口,以儆效尤。”

  阮流君一回府就被老夫人接到了自己房中,看她好好的醒了是又喜又哭,摟著她好半日才緩下了神色,連連的道:“你這些日子可要嚇死祖母了!”

  沈薇勸了老半天,自己也總算是放下了一顆心,又是命人去熬夜,又是命人煮燕窩粥來給阮流君補補。

  阮流君拉著沈薇坐下,她像是恍如隔世,再見老夫人和沈薇只覺得又想哭又珍貴。

  這兩世讓她愈發明白陪在身邊有多難得,她只希望老夫人和大夫人都能長命百歲。

  “讓祖母和母親擔心了。”阮流君偎在老夫人的懷裡,拉著沈薇的手道:“以後再不會了。”

  老夫人這便又想要落淚了,她大半生過的都不愉快,老了找回這孫子孫女萬分的珍貴,她每一日都感謝佛祖將這麼一對懂事又貼心的孩子送還給她。

  沈薇看一老一小又要動情了,便忍不住笑道:“瞧瞧,嬌嬌病時母親成日裡掉眼淚心焦,如今嬌嬌大好了母親又招來了眼淚,倒是讓庭哥兒看笑話。”沈薇揮手將坐在一旁的庭哥兒招了過來。

  老夫人瞧著庭哥兒也笑了,擦了擦眼淚伸手拉住庭哥兒道:“好孩子,這兩日你陪著你幹姐姐倒是比親的還要乖。”

  沈薇摸了摸庭哥兒的頭,“庭哥兒最乖了。”

  庭哥兒被誇的不好意思,正巧許榮慶從外面進來,聽見那話玩笑的惱道:“祖母和母親這話說的好生偏心,庭哥兒乖巧,我這做親哥哥的就對嬌嬌不好了?就不乖巧了?”

  老夫人便笑著罵了一句會說嘴的猴兒。

  許榮慶走過來,湊近了仔仔細細的將阮流君瞧了一番,看的阮流君不自在,他才道:“嗯,看起來是大好了。”又趣她道:“這裴迎真果然是比我們魅力大,我們這幾日怎麼叫你都不醒,裴迎真來露露臉你立馬就生龍活虎的好了,可見女大不中留了。”

  彈幕裡——

  霸道總裁:啊,許榮慶還是一點沒變,我最愛許榮慶。

  奸臣愛好者:真好,無論如何主播還有這些陪著她的親人說說笑笑。

  我是主播粉:這次再沒有人說主播占了許嬌的親人了吧?如今主播得到的都是她自己努力保護下來的。

  阮流君看著屋子裡笑笑鬧鬧的人也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這一世她最大的收穫不止是裴迎真,還有如今這些親人,和陸楚音。

  她想起陸楚音,心裡暗了暗,不知道……陸楚音現在怎麼樣了?

  晚膳時阮流君問了這些日子宮中如何,陸楚音如何。

  許榮慶說宮中這幾日算是亂了天,那太后與貴妃之死原來是太子和皇后,謝紹宗以及那端木夜靈所做,已經經由大理寺查明,還是剛任了大理寺卿的裴迎真親自查的,證據確鑿。

  聖上龍顏大怒,這次再沒有容情,皇后自縊宮中之後,又下令將謝紹宗斬首示眾。

  太子也被廢除,如今監禁在自己的寢宮之中,等候聖上親自裁奪。

  那端木夜靈也判了死罪,三日後便行刑。

  至於陸楚音,許榮慶也並不清楚,想是在宮中為貴妃和太后守靈吧。

  許榮慶連連嘆氣道:“一連兩個親人離世,如今她孤苦伶仃的也是個可憐的,這重孝之期怕是連與李雲飛的婚事都要耽擱了。”

  阮流君低頭吃飯,沒有開口說話,她猜太子肯定活不了,皇后都被逼自縊何況是太子呢?聞人安估計也只是要維持仁善,不好親自下旨。

  只是她有些吃驚端木夜靈判了死罪……端木夜明會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妹妹被處死?還是聞人安就是等著他動手救端木夜靈?

  彈幕裡在催促她開個天眼,有說要看陸楚音的,有說要看端木夜靈的,還有說想看太子的。

  最多的還是要看裴迎真。

  只國公府失火之後,庭哥兒便被接來住在許府之中,庭哥兒剛剛回到她身邊,膩歪她膩歪的很,走一步跟一步,吃完晚飯鬧著要與她玩。

  她就在自己房中將庭哥兒功課,她有好些日子沒有看庭哥兒的功課了,怕他荒廢了,好在有老太傅親自教導著,庭哥兒的功課是比以前要好許多。

  庭哥兒十分乖巧,只要讓他與阿姐待在一處,就算溫習功課也是好的。

  那炭火燒的暖暖的廂房中,一大一小就偎在窗下的軟塌上,就著一張小案幾溫習著功課。

  庭哥兒寫字時總愛皺著眉頭,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像極了父親。

  阮流君托腮看著他,心中是難得的安寧,她在剛剛家破人亡之時從不敢想會有一日她再與庭哥兒安安定定的坐在一處,她教他功課,他時不時的問她這麼寫對不對。

  她心頭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並非是大仇得報,是從前不敢奢想的,如今都有了,都回到了她身邊。

  這一路走來萬分不易,所以她格外珍惜。

  庭哥兒寫完一個字抬起頭來看她,小聲問她:“阿姐累不累?困不困?阿姐若是累了就告訴我。”

  阮流君是有些累了,可她不想睡,她睡的太久了,她有些怕自己這一睡下又會醒不來。

  她剛要答說不累,外面香鈴便叩門進來道:“小姐,裴少爺來瞧您了,如今就在外面等著您呢。”

  阮流君還沒開口,庭哥兒先撂了筆跳下榻道:“裴迎真大哥來了嗎?在哪兒?在哪兒?”

  香鈴笑道:“庭少爺這般急做什麼?裴少爺又不是來瞧您的。”過來扶著阮流君下了榻。

  庭哥兒不高興道:“說不定裴迎真大哥也是順便來瞧我呢?”

  香鈴抿嘴笑了,替阮流君披好斗篷逗他道:“那我可沒聽裴少爺說,可要去幫您問一聲?只是萬一裴少爺沒這個意思且不尷尬?”

  “好了。”阮流君披好斗篷,笑著對庭哥兒伸手道:“你裴迎真大哥定是也順便來瞧你的,走,我們一塊過去。”

  庭哥兒半點也不惱,高高興興的拉著阮流君的手出了屋子。

  這夜裡天又亮了許多,清冷的月,清冷的風。

  裴迎真就站在迴廊下等著她。

  庭哥兒一瞧見他,立即小跑著過去道:“裴迎真大哥!”

  裴迎真扭頭瞧見兩個人過來,眉頭一鬆的笑了笑,一伸手將飛奔過來的庭哥兒抱起托在了懷裡,低聲道:“小聲些,許老夫人已經睡下了。”

  庭哥兒受寵若驚的捂了捂嘴,裴迎真大哥今日看起來心情很好啊,居然還抱他!

  裴迎真抱著庭哥兒迎上了阮流君,單手拉了拉她被風吹開的斗篷,對她笑道:“我想是你該還沒睡,之前睡得久,今晚別是失眠了。”

  阮流君看他,他今日笑容滿面的,倒像是很開心的樣子,她對庭哥兒道:“快下來庭哥兒,你這麼大了還好意思讓人抱著。”

  庭哥兒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從裴迎真的身上爬了下去。

  “你今日感覺如何?”

  “你好不好?”

  裴迎真與阮流君幾乎同時開口問道,兩人話頂話,一愣之後禁不住笑了。

  裴迎真伸手握住了阮流君的手,柔柔的幾乎笑出一眼溫情來,“好,我今日很好。”

  他的手涼的厲害,阮流君伸手用另一隻手包住了他的手指也笑道:“我今日也很好。”

  裴迎真被她握的心頭一熱,庭哥兒偏又插嘴,“我也很好!”

  裴迎真伸手捏住庭哥兒的腦袋將他的臉扭向迴廊外,飛快的探頭在阮流君的脣上一親。

  廊外夜鶯啼叫。

  阮流君嘴脣一熱,臉火辣辣的紅起來,應過來他已直回了身子,對她意猶未盡的笑了笑,低聲道:“真甜。”

  阮流君的臉立刻燒紅的像熟透了一般,忙看庭哥兒,生怕他看到什麼。

  好在庭哥兒此時才抬起頭來,看著裴迎真又看阮流君,詫道:“阿姐你的臉怎麼那麼紅呀?”

  阮流君慌忙捂住了臉,又羞又惱的瞪了一眼裴迎真。

  他笑著拍了拍庭哥兒的頭道:“小孩子別問那麼多。”又對阮流君道:“我還沒吃飯。”

  阮流君本還在氣惱,一聽又悶聲道:“這麼晚還沒吃?”看他仍是一身官服,像是一下朝就過來了,便無奈道:“那……我讓廚房給你做些什麼吃?”

  裴迎真抿嘴笑了笑,“我已命阿守備下了飯菜,你陪我去小宅吃頓飯可好?”又怕流君不肯便又道:“我已向大夫人說過了,大夫人只說讓你早些回來。”

  阮流君只覺得他幾日是比她還要高興一般,便點了點頭。

  庭哥兒唯恐裴迎真不帶他一塊去,忙拽著裴迎真的衣袖道:“那我呢?”

  彈幕裡便有人說——

  最愛病嬌變態:你是個小燈泡,我們要看我真吃粽子糖,你去什麼去!不許去!

  裴迎真卻對他伸手道:“你也一同來,我帶你瞧瞧你日後要住的屋子。”

  庭哥兒高興的一把拽住裴迎真的手指,一刻也等不得的拉著他往外去。

  阮流君喊了香鈴取庭哥兒的披風來,這才跟著裴迎真出了府門上了馬車。

  一路到了小宅門前,阿守一早就等著了,高高興興的將她們迎了進去,果然正廳裡備了一桌子的酒菜。

  裴迎真拉著阮流君落坐,將她的斗篷解下遞給阿守,也命阿守,香鈴一塊坐下,都斟上了酒,連庭哥兒裴迎真都給他倒上了一點點。

  他又為阮流君斟上道:“今日開心,你陪我喝一杯。”

  阮流君看他帶著笑的眼睛,端起酒剛要感謝他替自己報仇,裴迎真卻端起杯子與她碰了碰搶先道:“不必說別的話,這酒不為謝誰,也不為慶賀什麼,只是我想與你喝上一杯。”

  他一飲而盡,舉著杯子對阮流君笑了笑,“為我終於得以安心。”

  得以安心。

  阮流君看著他無比松展的眉眼也鬆下氣來笑了笑,將那酒喝盡。

  裴迎真又為她斟滿了一杯,“再陪我喝了一杯。”

  他那一杯再一杯,喝光了整壺酒。

  飯菜沒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不少,喝的阮流君有些發飄,看裴迎真他也是臉頰微紅,隻眼睛愈發的亮。

  他起身親自帶了庭哥兒去看那間為他布置的臥房,庭哥兒看那布置和自己從前府上的一模一樣自是開心不知天南地北。

  庭哥兒在屋子裡亂竄,摸摸這兒摸摸那兒,這才像個小孩子的模樣。

  阮流君看著他開心也就開心,裴迎真靠在門框上看著阮流君開心,心裡也滿是細細綿綿的柔情蜜意。

  他伸手拉住了阮流君,低聲道:“我有東西要給你。”

  “什麼東西?”阮流君握著他的手,跟著他出了門,不放心庭哥兒,聽他叫來阿守和香鈴陪著庭哥兒在屋子裡才放心跟了他去。

  彈幕裡激動了——

  咖啡不加奶:來了嗎來了嗎?要吃糖了嗎!好激動好想看開車!

  馬甲1號:開始會和諧掉直播間。

  裴迎真拉著她去了那間為阮流君布置的房中,進去將門靠在身後“嗒”的合上一把就將阮流君抱在了懷裡。

  他抱的又緊又燙,熱熱的呼吸全在臉側脖頸裡,帶著一點點的酒氣令阮流君臉頰熱了熱,伸手輕輕推了推他道:“你不是有東西要給我嗎?”

  裴迎真抱著她沒有動,只是閉眼喃喃道:“別動流君,讓我抱一會兒,我今日……非常非常的想你。”

  阮流君心頭一暖,伸手慢慢抱住了他,輕聲道:“謝謝你裴迎真。”

  “謝我什麼?”裴迎真摟緊她,將她貼在懷裡,問她,“謝我替你報仇?這也是我的夙願,你不必謝我,我也不喜歡你謝我。”

  阮流君輕輕將頭枕在他的肩上,“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我。”第一世沒有放棄,第二世又陪她走到這一步。

  裴迎真微微鬆開了她,伸手捧起她的臉來看了看,輕聲問她,“那你……要如何謝我?”

  他的臉貼的那麼近,近的睫毛都在撲在她的臉上,呼吸曖昧不明。

  阮流君臉頰發燙,就那麼輕輕的飛快的探頭過去,在他的脣上親了親,親完就將臉埋在了他的懷裡悶聲道:“給你吃粽子糖。”

  彈幕裡炸了——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吃糖吃粽子糖!不夠不夠!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聽到裴迎真的呼吸聲了,好大好重好鹹濕哦!顯然是要肉償的!

  阮流君也聽到了,那呼吸全在她耳側,聽的她半身酥麻,裴迎真忽然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慌的忙一把抓住裴迎真的衣襟道:“你……你……”

  裴迎真已將她放在了鬆軟的榻上,欺身壓了上來,連口氣兒都來不及喘裴迎真就吻住了她的嘴,她那呼吸被壓在脣齒之中,微喘了一下,裴迎真伸手穿過她的脖頸托起她的頭,在她的呼吸之中長驅直入,纏住了她的舌頭。

  這一吻又急又倉促,亟不可待也讓阮流君毫無準備,就被裴迎真吻的心猿意馬,腦子發暈,癱在那榻上聽著一聲重過一聲的呼吸,閉上了眼睛任他擺布,腰間忽然一涼,她一顫慌忙伸手抓住裴迎真冰冰涼的手指,“裴……裴迎真……”

  “流君……”裴迎真放慢了呼吸,一下一下的吻著她,悶聲道:“親親我流君。”

  阮流君睜開暈紅的眼睛,看到裴迎真意亂情迷的雙眼,他懇求一般的又說:“親親我。”

  那眉眼一皺,讓她心軟成水,伸手捧住裴迎真的臉仰頭親了親他的脣,他的手指就無可阻攔……

  他的手指可真涼啊,涼的她微微發顫,他又吻住了她的脣,悶哼一般的道:“流君你真好看。”

  他閉著眼睛,感受阮流君細微的顫抖,手指像是眼睛一般,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認識阮流君的形體,“腰真細……沒有半兩肉……”

  阮流君抽了一口氣,他又悶悶咬了她一口,“這裡卻是肉多……”

  “裴……迎真!”

  “我在呢。”他像是親不夠,又親她不得發聲,掙出一隻手將她束髮的簪子撥了掉,那一頭青絲便如墨灑一般散在了錦被之上,又涼又滑,裴迎真只拿著簪子一下一下的隨著手指撥弄她,“流君你真美……每一寸肌膚都美,每一個地方……都美。”

  阮流君又熱又癢的躲了一下,忙抓住了他的手,“裴迎真……”那一頭青絲就散蕩在了裴迎真的手背上,裴迎真將臉埋進髮絲之中親了親,是花蜜的香,勾的他頭皮發癢,手指一下一下的撥攏她的發悶聲道:“絲發被兩肩,婉轉郎膝上,何處不可憐……流君,流君,你摸摸我的心。”

  他抓起阮流君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一顆心在腔子裡突突突突的跳的厲害,幾乎要跳出來一般的急促,令人膽顫。

  阮流君聽他不得滿足一般的埋在自己發中道:“我快要死了。”

  阮流君的臉燙的不敢抬起,側過身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懷裡蚊哼一般的道:“那你要我如何?”

  那細小的聲音讓裴迎真心跳更快了,抱住她連動都不敢再動,只怕是再動就要不好了,只得將她貼在懷裡,賭氣一般的悶聲道:“我明日就娶你,就算你還在孝期,就算老夫人不同意,我全不管,我明日就要娶你。”

  阮流君伸手抱住他的腰,故意說道:“好啊,我明日在家等著你,看你來不來。”

  裴迎真又氣又想笑,在她身上就用力捏了一下,“你以為我不敢?”捏的她笑著在懷裡一掙扎,忙又抱緊她,不迭聲道:“別動別動……你若是再動……今夜你可就回不了府了。”

  阮流君酒意上頭,紅著一張臉仰頭看著他,醉態必現的笑道:“那你抱著我做什麼?”

  裴迎真低頭就瞧見她一雙迷迷醉醉的眼,一口咬住了她的脣,嘆息一般的吐氣道:“抱著你難受,不抱著你又捨不得……你若是醜一些倒也好了。”卻又看著她那張越長越像她自己的臉道:“那也不好,你怎麼會醜呢?你渾身上下都這樣美,你生成什麼模樣都讓我神魂顛倒。”

  阮流君捧著他的臉笑了,“裴迎真,你今日是怎麼了?拿這樣多的甜言蜜語來奉承我。”

  “哪裡是奉承?”裴迎真咬了咬她的手指,“每個字都是真心話,只是往日裡怕你惱我,話都留了七分。”他又親了親阮流君的掌心,親的她發癢推住他的臉,又道:“我之前也有想過,若是你是旁人的妻子,比如我未曾遇到你,你嫁給了謝紹宗……那我也一定會殺了他強占了你。”

  阮流君頓了頓,看住他抿了抿嘴又笑了,“幸虧我早一些遇到了你。”

  “是啊。”裴迎真只覺得抱了一懷的軟玉溫香,吃醉了一般的道:“幸虧你是我的了,不然你便是皇妃我也會謀朝篡位將你奪到手……”

  阮流君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忍不住笑了,“你今日是喝醉了嗎?滿口胡說八道。”

  裴迎真摟住她,將臉埋在她的心口,撒嬌一般的悶悶道:“我只是太高興了……流君,也許你會不開心,但是我今日……當真十分的開心。”他深深的呼吸著,“流君你知不知道我終於可以睡得安穩了,我再也再也不用擔心謝紹宗會搶走你……那之前的日日夜夜,我心頭像是懸著一把劍,謝紹宗……他就是懸在我心頭的劍,他隨時會奪走你。我怕他對你不利,又怕他……打動你,讓你心軟原諒他……流君,我沒有一日安心過。”

  他的聲音震顫在她的心口,阮流君伸手抱住他的頭,輕輕撫摸著他的發,聽他難得不管不顧的絮絮說著話。

  他說:“流君,你明不明白我有多怕你會動搖?我比他不如,他已經是相國,他與你有那麼一段難分難解的過去,我一無所有……”

  他摟緊了阮流君,“你那樣那樣好,你又美又好,這天下怕是人人都會愛上你。”

  “怎麼會?”阮流君笑道:“你把我想的未免太好了。”

  “你就是這樣好。”他抱她在臉前貼著,“我生怕自己配不上你,生怕你會放棄我……”

  “不會。”阮流君抱著他,攏著他的發,“你是裴迎真,萬眾矚目的裴迎真……我才怕會拖累於你。”

  裴迎真仰頭眨了眨眼對她笑了,“萬眾矚目?我又不是皇帝。”

  “你又胡說。”阮流君捂住了他的嘴,“你是當真喝醉了,胡說八道也不怕犯了忌諱。”

  裴迎真就親了親她的手心,彎著一雙眼睛笑道:“我若是喝醉了你還有力氣說話?怕是只有喘氣兒的力氣了。”

  “裴迎真!”阮流君被他滿嘴的渾話羞的捂上他的嘴,“不許再胡說八道。”

  裴迎真笑啊笑的在她的手掌下道:“你親親我,我就不再胡說了。”

  彈幕裡已經都瘋了——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要死了!要死了!裴迎真為什麼不來睡我!不睡我我還要來看他睡別人!

  最愛病嬌變態:我從現在開始吃齋念佛求菩薩也賜我一個裴迎真還來得及嗎TT……

  來看裴迎真:恐怕來不及了,因為我比你早一步,菩薩要賜也會先賜給我!先來後到我不管!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居然學會撒嬌了……

  咖啡不加奶:他本來就會!只是一直壓抑著吧!我的少女心要突突出來了!

  霸道總裁:裴迎真真是第一次談戀愛嗎?這說起甜言蜜語來套路深的有幾個少女能把持住?

  隔壁老王:是自帶的天賦吧,羡慕,我也想這麼抱著主播撒嬌,可是我撒嬌別人只會想給我個了斷,果然臉長的好幹什麼都行。

  宅鬥萌:我已經不奢望開車了,只希望多給口糖啊,之後不要再遞刀子了。

  輪迴之境:快成親吧!為什麼古代要守孝那麼久!裴迎真不死,我都要急死了!還要過多久啊!

  我是主播粉:好像也就只剩下幾個月了吧?諸位堅持住啊!不能死在這裡!

  宅鬥萌:洞房花燭會開車嗎?

  馬甲1號:不會,會被和諧的,我們的文明直播間,要文明。況且我們同意了,人家主播也肯定不幹啊,你覺得主播會同意洞房夜給你們開著直播?

  路過:我不同意,看著我心愛的主播被別人抱著我就已經很不爽了。

  吃瓜群眾:路過君,我感覺你對主播的愛也只是一種微妙的內疚→_→你其實愛的是裴迎真吧?你第一世做他的管理員,肯定是和他有些感情的,後來又如此恨他,看來是有愛的,有愛才有恨對不對?

  路過:……

  馬甲1號:我不同意。

  霸道總裁:你又為啥不同意?你不要給自己加戲→_→

  馬甲1號:我們管理員是不允許愛上主播的。

  吃瓜群眾:哇!那更有戲了,禁忌之戀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那暖室香帳之內裴迎真緊緊摟著她的腰又說:“親親我流君。”

  不知是熱的還是醉了,阮流君整個人像熟透了的蝦一般紅紅粉粉,捧著他的臉將他望了又望,他的眼睛像月亮,睫毛像羽毛,嘴脣紅紅潤潤的,他可真好看,比自己要好看百倍,如今喝了酒愈發的沒有平日的冷肅,像個慣會撒嬌的少年郎。她越看越開心,剛剛要親一口,外面忽然有人拍了拍門。

  “阿姐?阿姐?你和裴迎真大哥在裡面嗎?”庭哥兒在外面啪啪的拍門。

  阮流君驚的酒意一下子就散了,猛地一把推開裴迎真,慌忙便要坐起來理那已經被裴迎真揉散了的衣服,口中又驚又慌,“在……在的,你……你在外面等一下。”

  裴迎真卻攬著她的腰一把又將她兜回了榻上,伸手又去摸她的細腰。

  “你別鬧了!庭哥兒在外面!”阮流君低聲急推他,她如今這副樣子若是被庭哥兒看到了可如何是好,她伸手去奪被裴迎真拿在手裡的簪子,裴迎真卻一躲將簪子高舉了起來。

  “怕什麼。”裴迎真一手摟著她,一手搖著簪子笑道:“他再有幾年也該知人事討媳婦了,讓他早些知道也好教導是不是?”

  “胡說八道!”他今日裡當真是喝多了亂說話,什麼亂七八糟的都能說通了,阮流君急的去勾他的手,“快還給我……別鬧了!”

  裴迎真卻將拿簪子的手在背後一背,摟著阮流君的肩將她扣在榻上對門外的庭哥兒揚聲道:“你找你阿姐有什麼事?”

  庭哥兒在外道:“我看完房子了,一個人好無聊,想找阿姐和裴迎真大哥一塊玩。”他又好奇的問:“裴迎真大哥你跟阿姐在玩什麼?都不帶我。”

  阮流君掙了掙身子被他扣著,就聽裴迎真笑盈盈的望著她,意味深長的對庭哥兒道:“我同你阿姐不是在玩,是在辦一件大人才能辦的大事……”

  阮流君的臉登時燒了起來,用力擰了裴迎真一下,裴迎真捉住她的手腕往懷裡一帶,親了她一口又道:“你要是無聊就讓阿守和香鈴帶你去玩,等會我與你阿姐辦完了事兒便去找你。”又揚聲喊:“阿守!”

  阿守在外忙應了一聲:“少爺我在呢,庭少爺不愛跟我一塊玩。”

  “阿守不好玩。”庭哥兒委屈道:“我不喜歡跟阿守玩,我就進去不打擾你們辦事行不行?”

  阮流君便小聲道:“不要鬧了,快起來吧,我也該回府去了。”

  裴迎真豎指在她嘴上“噓”了一聲低聲道:“不許說話。”又揚聲對庭哥兒道:“後院的池子裡養了兩隻老龜和小馬駒,你去瞧瞧喜歡不喜歡,若是喜歡那匹小馬駒就給你騎去。”

  庭哥兒登時喜道:“真的嗎?真的給我騎嗎?是什麼顏色的啊?”

  裴迎真便又喊阿守,“你帶庭少爺去看,仔細些別讓老龜咬了他。”

  阿守忙應了一聲。

  阮流君不放心又提聲道:“讓香鈴給庭哥兒披好披風,別著涼了。”

  “披著呢。”香鈴應了一聲:“小姐放心吧。”

  那外面就想起了庭哥兒小跑的聲音,和阿守喊他慢著些別摔了的聲音,片刻後外面只聽風聲呼呼,又重歸寂靜。

  裴迎真摟著阮流君在榻上一滾將她抱在了自己的身上,按著她的頭就是一親。

  阮流君趴在他身上羞臊到了極致,也不敢亂動,只急道:“裴迎真!不許再鬧了,一會兒庭哥兒該困了,還是要早些回府的好。”

  裴迎真攬著她的細腰,捨不得她離開半寸,卻也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好吧,我不鬧了,正經的與你說說話,你再多留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彈幕裡忍不了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今天的裴迎真八歲,不能再多。

  霸道總裁:不是說再成熟的男人一旦談戀愛之後就是個三歲的小公舉嗎?看來非常科學。

  來看裴迎真:我真怎麼樣都萌!

  咖啡不加奶:23333現在的裴迎真讓我想起了我男旁友,上班的時候人五人六,回家後是個六歲的小公舉,比我還少女。

  奸臣愛好者:嗨!防不勝防的出了彈幕的狗糧,拒絕!

  阮流君看著他那副與平日完全不同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只覺得他今日灌了酒倒像個十六七歲的模樣了,“那你放開我,我理一理髮。”

  裴迎真倒是真放開了她,抱著她放在榻上道:“我來幫你理。”

  阮流君坐起來才發現身上的衣服早散的不能入目了,臉紅的低著,背過身去伸手將衣服一點點的理好,重新穿好,忽覺脖子一涼,裴迎真便在身後將她那一頭散髮攬到了她的背後,她忙要轉過頭去,“我自己來。”

  “別動。”裴迎真扭過她的頭,讓她坐好,從那妝奩匣子裡取來梳子和菱花鏡,將她的發攏好,一點點的梳著,“你只管坐好了就是。”

  阮流君擔心的問道:“你會梳頭髮嗎?”

  裴迎真在她背後笑了一聲:“不會,但你可以教我,我學東西很快的。”

  阮流君拿過腿邊的菱花鏡,歪了歪鏡子,從那鏡子裡看背後的裴迎真,只見他低垂著眼,梳的又小心又仔細,抬起眼來對她笑道:“若是梳疼你了,你要說。”

  那紅帳應的兩個人眉眼一片緋紅,阮流君瞧著他心中伸出無限的濃情蜜意。

  裴迎真皺著眉小心的梳著,為她挽發問道:“是這樣嗎?”

  阮流君便伸手到腦後握住他的手慢慢的教他如何挽發,“是這樣梳的,這樣挽過來,對,理好了挽過來。”

  裴迎真倒是當真學的快,跟著她的手指記下便找到了門道,手指靈活的穿梭在她的發間。

  阮流君在鏡子裡看他問道:“你先前不是說有一樣東西給我嗎?是哄我的?”

  裴迎真倒是把這件事給忘了,便笑道:“哪裡是哄你,是當真有東西要給你。”

  “什麼東西?”阮流君問。

  裴迎真便騰出一隻手來,從懷裡取出了一件事物放在了阮流君的手上。

  阮流君垂下眼去就看到掌心裡一個青色帕子包著的東西,打開來,一隻精緻的白玉小鹿躺在她的掌心裡,這是……陸楚音的啊。

  當初李雲飛送給陸楚音的定親信物,李雲飛知道陸楚音曾有一隻小鹿後來死了讓她不開心,所以第一次互贈禮物時送的就是這隻特意雕出來的白玉小鹿,是私密的定情之物,陸楚音也只偷偷的給她看過一次。

  如今……

  “這是……什麼意思?”阮流君心中隱隱不詳的問道,再翻小鹿下面還壓著一封薄薄的信箋。

  “陸楚音讓我帶給你的。”裴迎真在背後仔細的為她挽發道:“她讓你幫她將這樣東西還給李雲飛,她要守孝有許多日子不得出宮,也不好見李雲飛,不能當面給他,她說你將小鹿與信箋交給李雲飛,李雲飛自然會明白的。”

  “明白?明白什麼?”阮流君有些心慌,動了一下。

  裴迎真扶住她的頭道:“別動,馬上就好了。”

  阮流君便捏著手中的白玉小鹿定坐在了那裡,“她……是不打算嫁給李雲飛了嗎?”信物都退換回來了,她是要……退了這麼親事嗎?

  “她並未與我說那麼多,這是她與李雲飛之間的事,我也並未問那麼多。”裴迎真聲音平淡的道。

  阮流君坐在那裡忽然就不說話了,她垂目看著手中的小鹿,她還記得當初陸楚音給她看這隻小鹿時是何等害羞,何等開心,她說她遇到了世上最好的人。

  世上最好的人,如今……她是要放棄了嗎?

  裴迎真聽她許久沒有開口說話,手指頓了頓問她,“你生氣了嗎流君?”

  “沒有。”阮流君輕聲答他,生什麼氣呢?她有什麼好生氣的?她只是……替陸楚音難過,可裴迎真說的對,這是陸楚音和李雲飛之間的事情,她們自有決斷,她有什麼資格管?

  裴迎真也沒有再開口,等終於將那散發挽好,簪上了簪子,吐出一口氣道:“好了,扭過來讓我瞧瞧好看不好看。”他扶著阮流君的肩將她轉過身來。

  阮流君抬頭對他笑了笑,“好看嗎?”

  裴迎真看著她細細皺著的眉頭終是嘆了一口氣,伸手捧起她的臉道:“流君,我知道你待陸楚音好,替她難過。但是……”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阮流君擁在了懷裡,“這世間許多事並非是我們力所能及可以回轉的,就像陸楚楚的死……”他不想提起這件事,可是又怕這成為流君心裡的一個結,令她難過。

  “就算我們再不願她死,再想幫她,可她若是不想活了,誰也救不了她。”裴迎真貼著她的額頭,“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要走的路,我們只是旁觀者,不能替她做決定。陸楚楚認為死了讓她更好過,她當然可以死。如今陸楚音認為放棄李雲飛可以讓她走好自己的路,又有什麼不可的?”

  阮流君沒有說話,是啊,她認為這樣最好,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可是……她當真認為這樣是她最開心的選擇嗎?

  阮流君細細瞧著那白玉小鹿,這是李雲飛親手雕的,那樣大個兒的少年人做起這樣的活計又細心又體貼。

  彈幕裡有些罵她的,有些說陸楚音的,還有擔心的——

  咖啡不加奶:我覺得裴迎真說的對,雖然明白主播希望陸楚音快樂的善心,但是這是她自己選的,旁人也沒有什麼權利干預。

  宅鬥萌:女主一開始還挺好的,現在越來越聖母了,過好自己的,老管別人幹嘛,陸楚音要是死了姐姐死了皇太后大靠山之後還能傻白甜的只為自己高興嫁給李雲飛我也覺得她太沒心了。

  來看裴迎真:雖然我支持我真的言論,但是樓上的話真是讓人不舒服,幾次了都很……微妙的上帝視角,老是愛鑒定人。而且陸楚音為什麼不能為自己追求自己的幸福?她姐姐死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她啊,但凡考慮過陸楚音就該堅強的活下去護著這個妹妹,她自私的一死百了了,所有的爛攤子留給妹妹了,現在又要道德綁架陸楚音非要替她報仇不可?

  最愛病嬌變態:是啊,小陸姑娘是主播最好的朋友,誰不希望自己的朋友過的開心啊,主播替她難過不應該嗎?大家平日裡就是這麼冷血?對朋友關心關心就成聖母了?而且我也希望小陸姑娘嫁給李雲飛啊!我很喜歡這一對啊!不要拆cp啊!

  奸臣愛好者:我現在真的好懷疑歷史上的陸薔就是陸楚音……可怕。

  我也叫許嬌:我不想看小陸姑娘嫁給渣皇帝啊!!為什麼陸楚音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啊!我想看她一直傻白甜下去!

  霸道總裁:哎,現在才覺得傻白甜是一種最大的幸福,因為有人護著你,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都可以一直傻白甜下去。

  阮流君看著那鬧嚷嚷的彈幕發愣,她早也習慣裡彈幕裡不好的言論,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可以被人指摘,或許她們說的對,她如今越來越優柔寡斷,她在最開始的時候也可以做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是因為……她那時沒有朋友。

  她沒有一個信任之人,可如今不同了,她有朋友,又親人,她希望她在意的每個人都能開心一些,容易一些。

  她喃喃著說了一句:“我一直是這麼聖母……只是從前太孤單了。”

  “嗯?”裴迎真沒聽清她說什麼,低下頭去看她。

  阮流君便抬起頭來對他淡淡的笑了笑,“你說的我都明白,若是這當真……是她選的路,我也支持她。”

  裴迎真垂眼親了親她的額頭,“流君,我喜歡你心地柔善,我也希望從此以後有我護著你,你能一直這麼柔善。”壞事就讓他來做,流君只用開開心心的做自己就好了。

  阮流君仰頭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在某些方面又像是他的父親,希望她開心,無論她做什麼都好,只要她開心。

  她伸手勾住裴迎真的脖子,仰頭親了親他的嘴。

  裴迎真托著她的腦袋便在她的脣上笑了,“我喜歡這樣的你。”

  人總是嚮往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流君身上又他所有沒有的。

  阮流君還想在問他什麼,關於端木夜靈如何,太子如何,可如今卻也是沒有心思了,或許大家又要怪她多管閒事了。

  庭哥兒到底是扛不住困的睡著了,阮流君怕他在外睡著涼了,便也沒在多留,和香鈴抱著庭哥兒回了府。

  裴迎真一直將她們送回府送回房才離開了,卻是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李府,找李雲飛。

  李雲飛匆忙從府中出來看到裴迎真是驚訝的,還以為是宮裡出了什麼事勞他這樣晚來找自己,忙問道:“你這麼晚來可是出了什麼事?楚音她……”

  “她很好。”裴迎真打斷他道:“她如今在宮中守靈,你不必擔心。我來找你是有一件事要同你說。”

  “什麼事?”李雲飛將他請進府中,帶到了自己的書房,剛要命下人沏茶,裴迎真抬手說,不必了。

  他站在書房裡看著李雲飛墻上的那幾幅畫,“我與你說完就走,過會兒便要去上早朝了。”

  李雲飛看外面,天色確實已經不早了,“究竟是何事?”

  裴迎真轉過身來道:“陸楚音將你送她的定情信物托流君退還給你了。”他直截了當的道:“流君很看重陸楚音,也很喜歡你們有情人成眷屬,所以我先來將此事與你說明,到流君還你信物時你也無需太過驚訝,太過悲傷,免得令流君難過內疚。”

  李雲飛站在那裡宛若驚雷過耳,其餘的一概沒聽清,只聽到他說,楚音將信物還給他了。

  “為什麼?”他驚愣愣的問裴迎真,“為什麼她要還給我?可是……可是太子又逼迫她什麼?或者聖上……”

  “沒有。”裴迎真又打斷他道:“沒有人逼迫她,是她自己決定的。”

  “決定……”李雲飛喉頭噎著,問他,“決定什麼?她決定了什麼?”

  “決定與你退婚。”裴迎真看著他直接道:“她過兩日便會回明聖上,讓聖上退了這門親事。”

  “為什麼?”李雲飛站在那裡攥緊了手指,“是因為她要守孝嗎?我可以等,等她三年又何妨?三年不夠就五年,十年,只要有那一天。”

  裴迎真看著他,慢慢的嘆了一口氣,“她是不會再嫁給你了,她也不想拖累你,望你早日覓得良配。”

  “為什麼?”他又問一遍,他喉頭髮哽,胸中情緒翻涌著,卻只壓著道:“她總是該告訴我……為什麼?”

  裴迎真在那書房之中低頭沉吟了一下,才又復抬起頭看他道:“因為她失去的太多了,她要為她失去的報仇。”

  “報仇?”李雲飛有些難以控制情緒的拔高了聲音,“害死她阿姐和皇太后的皇后與太子不是俱已伏法?她還要報什麼仇?我不明白。”

  “若是那麼簡單就好了。”裴迎真嘆氣道:“害死她阿姐與太后的和不止皇后與太子。”

  “那還有誰!”李雲飛急聲問道。

  裴迎真看著他吐出了兩個字,“聖上。”

  李雲飛腦子裡宛若石破天驚僵在了那裡,聖上……當今聖上?

  “你說誰??”他不敢信的又問一次。

  裴迎真沒有隱瞞竟是將陸楚音親眼看到聞人安如何害死太后,害死貴妃一事全部告訴了李雲飛。

  聽的李雲飛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裴迎真看著他驚愣的站在那裡,伸手落在了他的肩上道:“這件事只有我與陸楚音知道,她本不願讓你知道,怕牽連於你,但是我想她這樣與你退婚你必定不會罷休,要去追問她的,到那時讓她難堪傷心,也恐聖上起疑,所以我才告訴你,只是你將這件事咬爛了咽在肚子裡,泄露它的後果我想不用我說你也是明白的。”

  李雲飛懵了,被他輕輕一拍竟往後仰了一下,忙又站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問道:“那楚音呢?她且不是很危險?她打算怎麼報仇?”這樣的仇她要怎麼報!

  裴迎真看著他吐出了一口氣,“她自有她的打算,等你該知道的時候就知道了。”看他還要再問,裴迎真打斷他道:“你若是當真對她有情意這個時候該做的只有尊重她的決定,陪著她走完這條她選的路。”

  李雲飛喉頭像是塞了一大團的棉絮,吞吐不能。

  裴迎真沒有再說什麼,只說讓他不要與阮流君多說什麼讓她擔心,便告辭了。

  他出了府門後突然發現居然飄了血,這樣黑茫茫的夜裡居然迎來了這一年第一場小雪。

  他抬頭看著黑漆漆夜色裡的小雪吐出了一口綿長的氣,他之所以會全部告訴李雲飛,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他要拉李雲飛下水,這條路艱難又危險,每一步都可能葬送性命,單憑他和陸楚音兩個人是如何也不會成功的。

  他需要同盟,需要幫手,端木夜明是他第一個要拉下水的,只要聞人安殺了端木夜靈,那端木家與他這份仇便是結死了。

  李雲飛是第二個,他若是支持著陸楚音,日後有李氏一族,甚至同脈相連的幾大家族都會做她的後盾,那陸楚音也不算是無依無靠了,她的路也會更好走一些。

  這小雪灰濛濛的落下,像是大寒來臨之前的預兆。

  裴迎真裹好了披風上馬回府,他比誰都明白當今聖上,如今聖上如何對待謝紹宗,他日聖上也會如何對待他。

  對聖上來說,他與謝紹宗沒有區別,不過是他手中的刀刃。

  他絕對不會走到謝紹宗這一步。

  那光幕裡裴迎真打馬行在漆黑的夜裡,阮流君盯著那光幕裡的他,直到時間用盡,光幕跳轉回來。

  彈幕裡在發問——

  霸道總裁:裴迎真有點奇怪啊?按照他的性格怎麼會這麼輕易把這麼機密的事告訴李雲飛?陸楚音是不想讓李雲飛知道的吧?

  來看裴迎真:我真是為了主播吧?不想讓她為難,也不想李雲飛怪陸楚音,我真好體貼!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可拉倒吧,裴迎真有這麼好?我不信,不符合他的人設,我猜他另有圖謀。

  奸臣愛好者:現在看來……陸楚音越來越相似歷史上的陸薔了,我記得歷史上的陸薔是李家的親戚,是李雲飛的……表妹……

  隔壁老王:日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日

  霸道總裁:日

  馬甲1號:和諧用語。

  宅鬥萌:這太狗血了!

  阮流君沒有再看什麼,關了直播間躺在了榻上,她看著床幔外幽幽靜靜飄蕩著的熏香,如何也睡不著。

  她心中有個不敢想的猜想,裴迎真會成為攝政王,輔佐陸薔的兒子繼位,那今日裴迎真這一番話……是不是他已經與陸楚音達成了共識?

  她在那昏暗的夜裡昏昏沉沉的入了眠,一夜無夢。

  第二日她用過早膳後便差人去李府下拜帖,卻是藉著許榮慶的名義。

  李雲飛下午便來了,接過阮流君遞給他的東西,什麼也沒說,只說了多謝。

  經過裴迎真那一番話,他昨夜也想了一夜。

  阮流君不知該與他說些什麼,有太多不能說的,便只是對他道:“還望李少爺珍重,這也是楚音希望的。”

  李雲飛看著那帕子裡的白玉小鹿,將那封信看了又看,不過是一些楚音恐耽誤了他,與他說清楚退親的話,只是那最後一句讓他難過。

  她寫——望君再覓良緣,自此別過。

  他盯著那句話,一遍一遍的難過。

  他忽然抬起頭來看阮流君,他的眼眶是紅的,不知是風吹的還是怎樣,他對阮流君道:“可否請阮小姐幫我帶兩句話給楚音?我如今不得入後宮,怕是再難見楚音。”

  “你說。”阮流君點頭道:“若是我得機會入宮見到楚音,定會幫你傳給她。”

  李雲飛起身謝她,他與楚音欠阮流君的情意太多太多了,他無言已報,“還請阮小姐幫我告訴楚音,若這是她的決定,我尊重她的決定,他日她若有艱難之處,我願意隨時為她赴湯蹈火。”

  他一揖作到底,紅著眼也不敢看阮流君,只是鄭重的謝過她,告辭走了。

  阮流君站在那堂屋之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端端的想起之前她們一同在畫舫上游湖時的情景。

  那竟成了她們最後的一點開心,從此以後怕是再不會有了。

  之後的兩日裡阮流君一直在找幾乎入宮,可如今宮中如何也不好再進去,她便只有等到告喪之後找機會進宮看陸楚音。

  卻是在第三日聽到許榮慶打聽來關於端木夜靈的信兒,說是端木老將軍親自帶著帥印入京來代女兒請罪了,他願意代女兒一死。

  最後聖上念他勞苦功高便格外開恩恕了端木夜靈的死罪,將她拿入大牢之中關押十年,而端木老將軍也上交了手中的兵權,告老還鄉。

  可鎮守邊疆一事並非小事,端木家鎮守多年是比任何人都了解邊疆局勢,一時之間也不可全部撤回。

  聖上便另派了朝中一名武將與端木夜明共同返回邊關鎮守,端木夜明為副手。

  這個意思任誰也明白的,聞人安的意思就是要讓自己手底下的人慢慢的接手邊關,然後再處理了端木夜明。

  而端木夜靈被拿在大牢之中,就是他手中最好的人質,他料定端木家也不敢輕舉妄動。

  端木家至此被削弱的只剩殘喘之息。

  而正是這個時候新任大理寺卿裴迎真居然掀出了一場陳年貪污案,兩年多前的案子被他這著手一查竟是將許多朝中大員牽扯在內,居然俱是與端木家一派的黨羽。

  短短的幾日之內朝中風雲大變,裴迎真雷厲風行將那批重臣調查的調查,處理的處理,菜市口幾乎日日有人被斬首,一時之間朝中人人自危,背地裡將裴迎真罵透了,說他是比謝紹宗更人恨得牙癢癢的佞臣,謀害忠良,愧對他的師父。

  裴迎真這幾日招的罵是比過去十幾年都要多,竟還傳出朝中大忠臣汪孝正公然在朝堂之上唾罵裴迎真——黃口小兒,狼子野心。

  第二日汪孝正便因莫須有的罪名入了獄。

  之後‘裴迎真’這三個字成了忌諱,明面上無人敢提,背地裡卻如同過街老鼠。

  甚至還有去騷擾老太傅的,一來二去,老太傅也因無臉再見朝中舊友告別聖上,離開了京都。

  老太傅離京那日阮流君去送的他,裴迎真沒來。

  阮流君帶著庭哥兒在城門口送他,老太傅看著那熙攘的人流,不見裴迎真嘆了口氣。

  阮流君怕他怪罪裴迎真便道:“老太傅不要怪罪於他,他並非不想來送您,只是他如今……樹敵太多,他深恐牽連上您,給您帶來禍端。”

  老太傅收回目光對阮流君笑道:“我是他的師父我如何不知他的心意?他執意要勸我離京不就是怕那些人動不了他,來尋我的麻煩嗎?”他如何不知自己的這個徒兒,他已是這把年紀了,怎還會看不透官場?還會把所謂的清官佞臣之言放在心上?

  他這張老臉可不怕人罵,只是裴迎真也知自己新官上任樹敵太多,怕會牽累到他,所以才一再的勸他離京去。

  “老太傅不怪罪裴迎真就好。”阮流君笑著鬆了一口氣,她怕老太傅因裴迎真的手段與他失了心。

  “我自己教導出來的徒弟我若是不明他意就妄為這個師父了。”老太傅笑道:“我可不是你父親那樣的古板,謝紹宗那樣欺師滅祖妄為人倫的行徑我記恨,但官場之中這些事……並非那麼簡單就可定善惡的。”

  阮流君看著他笑了笑,“能拜老太傅為師是裴迎真的大幸。”

  老太傅哈哈笑道:“你回去告訴他,讓他不必擔心我這個老頭子,我還回莊子裡吃酒喝茶,你若是閑了就帶上庭小子過來瞧瞧我,陪我下下棋。”他摸了摸庭哥兒的頭,“我是想帶你走的,也好教導你的課業,可怕你阿姐捨不得,你就先留下吧,只有一樣課業不可荒廢,不然被我知道了打爛你的屁股。”

  庭哥兒嚇的縮了縮脖子道:“有裴迎真大哥教我,定是不會荒廢的。”

  老太傅也安心的點了點頭,又看阮流君嘆氣道:“你也回去告訴他,凡事留一線,不可做的太絕,就算不為他自己考慮,也要為你著想著想,他日你若是跟了他,他這樣的名聲,你怕是要聽不少閒氣話了。”

  阮流君笑了笑道:“我若是真怕閒言碎語一開始就不會認識裴迎真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日裴迎真會萬人矚目,眾人唾罵。

  她才不介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

  老太傅離開之後雪就停了。

  阮流君帶著庭哥兒回了府,瞧見阿守在府門前等著,便讓庭哥兒先回府,過去問阿守可是有事。

  阿守道:“並沒有什麼事,只是少爺今晚想請許姑娘去小宅吃飯,不知許姑娘得空不得空?”

  阮流君一想起那日在小宅裡裴迎真那副樣子臉就紅了,卻又知他定是為今日送老太傅離京一時問她,便是應下了。

  阿守高高興興的道:“那我晚膳時來接許姑娘!”

  阮流君點了點頭,回了府。

  大夫人這些日子一直在為來年許榮慶的婚事做準備,那些個被褥錦被她樣樣要自己著手去做。

  阮流君原怕她累著了,老夫人卻笑著讓阮流君別攔著她,她是喜歡做這些,為自己的孩子籌備這些大喜事她高興。

  又打趣她道:“等忙完了榮慶的就得開始忙我們嬌嬌的了,嫁女兒可是更多需要準備的一應的嫁妝事物,半點不能少。”

  阮流君臉一紅道:“祖母和母親這是忙著趕我走了,這麼急著將我嫁出去。”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笑道:“我與你母親可不急,我們巴不得你陪我們一輩子呢,只是怕有些年輕人急的一天也等不得了。”

  “祖母!”阮流君被打趣的又羞又無奈,坐下道:“您怎麼也跟大哥一樣了。”

  老夫人摟著她笑道:“正經的,老太傅走之前可是又替裴迎真來催婚事了,我與你母親想著等辦完你大哥的事就將你們倆的事也辦了,裴迎真雖是自立門戶了,但你是咱們許家的嫡親孫女,祖母想著要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不能委屈了你。”

  阮流君靠在老夫人的懷裡只道,都聽她與大夫人的安排。

  她其實並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只是老人家在意這些,就由著她們高興便是了。

  到了晚上阿守果然一早來接她,她原想帶著庭哥兒一塊過去,偏巧大夫人下午就帶著庭哥兒去杜府玩了一趟,回來後庭哥兒就累的睡了。

  大夫人不忍叫醒他,阮流君便帶著香鈴獨自去了小宅,自從裴迎真救下阮流君之後,老夫人與大夫人對裴迎真與她的親近也就不太管了,只想著早些辦了事,也都好放心。

  阮流君坐馬車到了小宅,裴迎真卻是還沒從大理寺回來。

  她便在書房裡看書等了一會兒,看天色已經黑透裴迎真還沒回來,阿守便去大理寺問了一下。

  大理寺中人說裴迎真被聖上召入宮了。

  這一入宮怕是回來的就晚了,阿守怕餓著阮流君回來裴迎真責罰他,便好說歹說讓阮流君先用了晚膳。

  眼看著天愈發的晚,裴迎真還是沒回來。

  阮流君倒也不急,便又去了書房中,翻翻找找尋了幾本閒書偎在窗下的軟塌上看了起來。

  房中炭火燒的旺,暖意熏的阮流君昏昏欲睡,也不知什麼時候竟是不小心睡著了。

  裴迎真出了宮便匆忙趕了回來,連披風都沒來得及解就來書房尋她,推開門便瞧見那窗下一點燭火曳曳,阮流君就歪在那美人榻上睡著了,手中還拎著一本翻開的書,蓋在膝上的狐絨毯子垂了一般到地上。

  真美。

  他躡手躡腳的進去,站在那榻邊看了又看才捨得伸手將阮流君手中的書卷慢慢的拿走,卻不想阮流君驚了一下醒了。

  阮流君睜眼就瞧見彎腰替她拉毯子的裴迎真,嚇了一跳,忙坐起身道:“你回來了啊?什麼時候回來的?可吃過飯了?”

  “沒呢。”裴迎真坐在那榻邊。

  這樣晚了還沒吃飯。

  阮流君忙起身要去喊阿守備飯,裴迎真卻伸手抱住了她的腰,枕在她伸手又將她壓回了榻中,倦倦的道:“我暫且不餓,你讓我抱一會兒。”

  阮流君頓了頓,放鬆下來靠在榻上,伸手摸了摸他的披風,那披風上還有剛剛融化的細雪,他是累壞了吧?

  “不餓也總是要吃飯的。”阮流君垂眼看著他。

  他伴她躺著,疲憊的閉上了眼,聲音低低沉沉的說了一句:“抱一會兒就去吃。”

  阮流君便沒有再催他,只是伸手慢慢的將他的披風解下搭在了榻邊,輕聲道:“很累嗎?”

  他又摟了摟她的腰,將她攬在懷裡不睜眼的道:“不累,只是想抱抱你。”

  阮流君心底裡發軟,細白的手指輕輕的撥弄著他的發道:“老太傅這會兒想是已經到了,他讓我轉告你,不必擔心他,讓你自己小心,切莫急躁。”

  裴迎真撩動著她腰間的穗子頓了一下,又“恩”了一聲問道:“師父他……可有不開心?”

  “沒有的。”阮流君知他心裡定是不舒服的,便道:“老太傅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怕你行事太過急躁出什麼事。”

  “那便好。”裴迎真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阮流君一下一下的梳攏著他的發道:“你放心吧,老太傅並非刻板之人,他懂的你的心思。等得空了,我便帶庭哥兒去看他。”

  裴迎真又“恩”了一聲,撫著她的背低低柔柔的問了一句:“那你呢?”

  阮流君愣了一下,“我?”

  “你。”裴迎真慢慢的撫著她的背,慢慢的道:“你可明白我的心?可會怪我太心狠?”

  阮流君看著那一點昏黃燭光,彈幕裡也在問她——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裴迎真不怕天下人唾棄,只怕主播厭嫌他。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害怕主播因為我真的手段太狠辣怪罪他……畢竟一周目的時候主播也因為這個討厭過裴迎真。

  奸臣愛好者:主播是知道的,歷史上裴迎真就是個狠辣的大奸臣。

  阮流君隨著那燭火輕輕笑了笑,聲音輕柔的像緞子,“你有你為官處事的一番道理,我有我待人接物的習慣,你從不要求我為你做改變,我也理解你所做的一切決定。”她已逢兩世,若是今日她再不明白裴迎真的心,那就太讓人氣惱了。

  “可能我從前並不了解你的所作所為,但是如今……”阮流君慢慢的同他講,“我明白為人之道有多艱難,世上並不是非黑既白,我願意慢慢的了解你。”

  她等了一會兒不見裴迎真的動靜便低頭去瞧他,發現他長長的眼瞼垂著,呼吸勻稱,竟是不知何時睡著了。

  阮流君忍不住笑了一聲道:“白說了那麼多。”卻是又心疼又好笑,這樣也能睡著,想來是當真累了。

  她也不敢亂動,拉過毯子將兩個人裹了起來。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真好,就這樣甜下去吧。

  霸道總裁: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擁有不同的信念和為人處世的方式,互相理解包容,而不是互相改變,真好啊。

  最愛病嬌變態:真溫情,每天盼著裴迎真發狗糧,又獨自心酸我還沒有男朋友……

  阮流君看著那彈幕也不知不覺的睡著了,等再醒來裴迎真已經走了,自己被放在了床榻之上蓋好了被子。

  她起身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色,想是已經寅時了吧?裴迎真已經去上朝了?

  她忙起身招呼香鈴進來問道:“什麼時辰了?裴迎真呢?”

  香鈴進來為她理衣服答道:“已經過了寅時了,裴少爺走了有一會兒了。”

  “他可吃飯了?”阮流君想起昨夜他回來累的直接睡了,也不知道後來有沒有吃飯。

  香鈴便道:“好像沒有,裴少爺一醒便去上朝了,沒來得及。”

  果然是沒吃。

  阮流君心道自己昨夜該讓他吃了飯再睡的,想他上午還不一定吃不吃得上飯,便一邊忙著回府,一邊囑咐阿守熱些飯菜等一會兒送到大理寺給裴迎真。

  阿守滿口應下,傻笑道:“許姑娘可越來越像咱們家夫人了,少爺如今也是有人疼的了。”

  阮流君笑罵了阿守兩句,帶著香鈴急急匆匆的上了馬車回府了,好在府上還沒人醒,她躡手躡腳的回房,便瞧見彈幕裡有人說——

  瑪麗蘇少女:主播和裴迎真現在這個狀態,好像我初中那會兒談戀愛,晚上偷偷爬墻出學校去跟男盆友私會,半夜再偷偷爬墻回宿舍。

  最愛病嬌變態:拒絕彈幕炫耀發狗糧!

  阮流君回了房中也沒有再睡,天一亮宮中就傳出話了。

  大勢已定,聞人安終於發喪了。

  總算是命朝中官僚誥命夫人入宮去給太后磕頭了。

  阮流君是太后的乾孫女,許老夫人又與太后私交深厚,一大早兩個人便換上素衣素服入宮磕頭。

  這麼些日子以來,阮流君終於得了機會入宮去看陸楚音,她隨老夫人一同入宮,跟著諸位誥命夫人去磕頭,將該走的規矩都走完,就尋了個由頭脫身去找陸楚音。

  她如今在貴妃那邊,貴妃的屍體就停放在宮中的齋堂之中,陸家已沒有親眷,只有陸楚音一個人守著。

  太后那邊都趕著磕頭,這邊卻是冷冷清清,陸楚音嫌宮娥太監們煩將書所有侍候的都趕了出去,這堂中就只餘她一人,一遍又一遍的誦經。

  阮流君這麼久以來再次見到陸楚音只覺得她瘦的厲害,臉瘦的下巴尖尖,披麻戴孝的跪在那裡,單薄的風一吹就倒一般,那消瘦的側臉愈發的像陸楚楚了。

  阮流君過去上了香磕了頭,陸楚音便將最後的經文誦完,睜開了眼看她,“許姐姐,你來看我了。”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阮流君喉頭就是一酸,紅著眼睛伸手抱住了她,她太瘦了,瘦的讓人心驚膽戰,只是短短的幾日,她便瘦的像把骨頭一般。

  阮流君喉頭髮哽,她卻伸手抱住阮流君嘆聲道:“許姐姐不要為我難過,我已經不難過了。”

  可是她難過……陸楚音越是這樣,越是讓人難過,她把所有的苦難都嚼碎了咽在自己肚子裡,不可與人告知。

  “我是當真不難過了。”陸楚音抱著她,看著那香煙裊裊之後的一尊佛祖,“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可難過的呢?”

  她聲音又輕又淡,了無生氣。

  阮流君跪在她身側的蒲團之上看著她,只覺得她像是變了一個人,不是從前的陸楚音,也不是如今十分相像的陸楚楚,而是一個……完完全全陌生的人,安安靜靜的跪在那裡,像一棵枯死的樹,卻又多了一分她從前沒有的美,死氣沉沉的美。

  阮流君這才發現,她素著一張臉卻是涂了口脂,肅穆的孝服襯得那脣上的一點紅格外的美艷。

  這是從前陸楚音絕對不會有的,令她心中顫了一下。

  “楚音……”阮流君伸手握住了陸楚音的手,她的手真涼,低聲道:“那些東西我帶給李雲飛了,他托我帶句話給你。”

  陸楚音死如枯井的眼神終是動了動,她看著阮流君慢慢的又垂下眼去,嘆息一聲道:“他是怨我的吧?”

  “不。”阮流君抓緊她的手指道:“他不曾怨你,他說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他都尊重你。日後但凡你有艱難之處,他必定為你赴湯蹈火。”

  赴湯蹈火……

  陸楚音沒有波瀾的臉上神情難掩的翻涌了一下,她低垂的眼瞼發顫,慢慢的,慢慢的握住了阮流君的手,小心翼翼的問她,“他當真……是這樣說的?”

  “你不是說他是世上最好的人嗎?”阮流君雙手握住她的手,“他這樣好的人,怎會說出違心的話?他是真心實意的說出這番話。”

  陸楚音脣角動了動,眼底裡有熱熱的淚水涌了一下,卻終是化成一聲苦笑,“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他了,我配不上他的一片赤誠。”

  阮流君看著她沒有開口勸她,她又她的苦衷,她的難處,她的打算,旁人給再多的安慰和鼓勵也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楚音,我不知你有何打算,但無論如何只要你能開心,我們多會陪著你走下去。”

  陸楚音抬起頭來看她,眼睛裡終是紅的禁不住淚涌,她笑了笑,笑的眼淚滑落腮邊道:“許姐姐,我已經再也不能開心了……以前的陸楚音隨著阿姐去了,從此以後我只剩我自己。”

  阮流君眼睛一酸,握緊她的手道:“還有我,楚音你還有我和李雲飛,還有裴迎真。”

  她抬手輕輕將臉上的淚珠擦掉,笑了笑一聲道:“不,以後許姐姐要開開心心的嫁給裴迎真大哥,不要再與我有所牽連,除非……”她抬眼看阮流君,將的她手握了緊又緊,“除非有一日我報仇雪恨,得到所有我應得的。”

  阮流君第一次在她眼裡看到堅硬似鐵的東西,那是恨,也是決心,她已經下定了決心,破釜沉舟的要走一條孤獨又艱難的路。

  她今日……是要與阮流君告別,與從前陸楚音認識的那些人告別。

  她又握了握阮流君的手才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低頭擦了擦眼淚對阮流君道:“許姐姐不必擔心我,我在這宮中好的很,時候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莫讓裴迎真大哥擔心。”

  阮流君還想再說什麼,殿外的太監忽然報道:聖上來了。

  陸楚音的臉就在她的眼前一瞬間沉冷似寒冰,等那大堂之外聞人安走進來,她又忽然嬌嬌怯怯的哭了起來,柔弱的像是當初的陸楚楚……

  她一聲一聲的哭著阿姐,聞人安就走到了她們的跟前。

  阮流君斂衣跪下,就見陸楚音抬起頭滿腮淚水,又輕又可憐的叫了一聲:“姐夫……”輕輕將頭靠在了聞人安的懷中。

  那一聲姐夫叫的人心腸俱軟,天可憐見。

  聞人安便伸手抱住她的肩,替楚楚心疼她,也替她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肩頭,輕聲問她,“可是用過飯了?”

  陸楚音在他懷裡落淚的搖了搖頭。

  聞人安便皺眉道:“再吃不下也總是要吃些,這些日子你瘦成了什麼樣,若是你阿姐見了也會不安心的。”又忙命宮娥被膳,怕她不願意吃便留阮流君陪她一同吃。

  阮流君不敢抬頭看,她跪在那裡輕聲道:“祖母還在等著我,怕是不能陪楚音用膳了。”

  陸楚音不想讓她看到如今自己的這副形態,便道:“許姐姐還有事,不必勞煩許姐姐了。”

  聞人安也沒有勉強,低聲道:“那你聽話喝完粥。”

  阮流君抬頭看了一眼陸楚音,她那張臉上再沒有從前的稚氣,有一種灰敗的美。

  她斂下眼,從那大堂之中退了下去,在門口終是沒有回頭看。

  彈幕裡——

  咖啡不加奶:陸楚音就是陸薔無誤了,她這是真是黑化了……現在變的太陌生了。

  來看裴迎真:看的我又氣又難過又無奈,又有點怪陸楚楚,軟弱沒有擔當,害的自己的妹妹一個人背負這麼大的仇恨,哎,同情李雲飛,也可憐陸楚音。

  最愛病嬌變態:好心痛啊,當初小陸姑娘是多天真的一個人,現在……完完全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宅鬥萌:正常的復仇套路吧,她大概會利用和姐姐相似的長相勾引皇帝,然後復仇,男人最容易因為可憐和憐惜喜歡上一個女人了,陸楚音現在孤苦伶仃完全可以激發聞人安這個渣男的保護欲。

  冒牌小紅帽:有一個疑惑,我怎麼總覺得憑陸楚音自己想不出這麼多?會不會是有人給她出謀劃策?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心裡也有一個猜測,但是沒有證據之前我不亂說。

  霸道總裁:應該就是吧,攝政王就是這麼來的吧。

  出了齋堂天陰的似乎要下雪。

  阮流君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吐出了一口氣,她心中比誰都清楚他們說的那個人是誰。

  有了謝紹宗這個前車之鑒,裴迎真怎麼會再甘於成為一把隨時會被處置的刀?陸楚音如今需要裴迎真,裴迎真如今也需要陸楚音。

  命運總是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降臨,她只希望陸楚音的這條路好走一些,讓她少受苦難。

  她陪著老夫人又在宮中呆了半日,在黃昏之後出宮回了府。

  之後一連入宮吊唁幾日,她再沒有見到過陸楚音,或許是陸楚音有心避著她吧。

  守靈幾日之後,太后風光下葬入了陵墓,再之後聖上追封陸楚楚為皇貴妃也葬入了皇陵之中。

  陸楚楚風風光光的塵埃落定,陸楚音在那皇陵為她守了幾日,被聞人安親自接回了宮中。

  她如今無依無靠,連個可去之處都沒有,聞人安憐惜她讓她還暫住在了陸楚楚的寢殿之中。

  朝中一時之間雖有微言,卻是被聞人安壓了下去。

  那之後的幾日老夫人因這些日子的操勞奔波病了,又趕上一場罕見的大雪徹底臥了榻,阮流君便一連幾日衣不解帶的照料老夫人,與她同吃同睡,也就顧不上別的。

  加上裴迎真這些日子又忙著朝中之事,幾乎日日宿在大理寺,竟是有好幾日都不得空過來瞧阮流君。

  雪停停落落,等再放晴時已是臘月了。

  老夫人的病也總算是好了一些,可以下床走動走動了,臘八那日興起竟如何也要親自為一家老小做臘八粥。

  阮流君想著也有些日子沒有見裴迎真了,彈幕裡又一直在催,在吆喝要見裴迎真,便讓香鈴裝了一些臘八粥要給裴迎真送過去。

  庭哥兒一連幾日總是嚷嚷著要見他裴迎真大哥,便鬧著要一起去,卻被許榮慶扣了住,說要帶他一起去杜府送禮。

  庭哥兒有些不高興,許榮慶輕輕踢了踢他的屁股道:“你這小子湊什麼熱鬧,你裴迎真大哥也不想見你,你若是去了你裴迎真大哥定是一腳將你踢回來,耽誤人家說親密話。”

  “大哥,你不要同他胡說。”阮流君嗔道:“教壞了他我找你麻煩!”

  “我這是教他有點眼力見兒。”許榮慶伸手一把抱起庭哥兒沉的他差點閃了腰道:“你小子又長胖了吧?重的要死,明日起晚上不準加餐了。”

  庭哥兒不服氣的道:“我還在長個兒,不吃長不高。”

  許榮慶抱著他往外走道:“長個傻大個兒有什麼用?”

  “好看。”庭哥兒道。

  許榮慶嘿了一聲笑道:“行行行,你就吃吧,吃成跟你那小馬駒一樣的肥你就好看了。”

  許老夫人看著他二人鬥著嘴出了屋子,不禁笑道:“庭哥兒這孩子與咱們家有緣,若不是他父母離世沒個替他做主的,我倒是真想收他做個乾孫孫。”

  沈薇也忙道:“我也喜歡這孩子,如今若是說讓他回老太傅那裡我必定是不捨得的,要是可以咱們與老太傅商量商量認個乾親?也好讓他長長久久的留在咱們府上。”

  阮流君想開口,卻又不好意思駁了大夫人的一片喜愛,便聽老夫人搖頭笑道:“不妥的,老國公只剩下這麼一個嫡親骨肉,阮家唯一的後,是要留下為阮家傳後重新光耀門楣的,怎可認在咱們許家?”

  阮流君鬆了一口氣。

  沈薇也明白的,便嘆氣道:“只怕他日後會艱難,老國公一案不沉冤得雪,聖上怎會允他入朝為官?他又如何光耀門楣?”又想了想道:“不然日後就讓他跟著榮慶從商吧,衣食無憂也可安穩過日子。”

  老夫人也嘆氣道:“如今說這些也還早,等他大了看他自己的意思吧,現下咱們就多幫襯他一些。”

  阮流君坐在那裡沒插話,香鈴已裝好了八寶粥在外叫了一聲,她便起身向老夫人大夫人告辭,帶著香鈴出了府。

  大雪地路滑,馬車行的慢,阮流君怕那八寶粥冷了便抱在懷裡,等到了大理寺外忙讓香鈴去遞個話看裴迎真有沒有時間出來一下。

  她便坐在馬車裡等著,看著彈幕裡激動不已的期待裴迎真的到來,與彈幕裡開了兩句玩笑,正聊的開心那車簾被人一把先了開,冷風一帶驚的她一個哆嗦,抬頭就瞧見裴迎真笑盈盈的一張臉。

  “流君,你來看我了?”他的臉色蒼白又憔悴,像是幾夜沒睡一般。

  彈幕裡都在刷裴迎真。

  阮流君又心疼又好笑的笑道:“說的話好像你在坐牢一般。”說完又覺得不吉利忙道:“隨口一說不作數不作數……”

  裴迎真已跳上了馬車,上來伸手一把就抱住了她,托住她的腦袋就是一吻,又重又深,幾乎要將阮流君壓在馬車之上。

  彈幕裡炸成了花兒。

  阮流君緊摟著懷中的八寶粥喘不過氣的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脣,紅著臉推他,扭開臉道:“你……你是土匪啊,哪有一上來就……”

  裴迎真垂頭在她的脖頸裡吐出一口氣,悶悶道:“我要是土匪現在就辦了你。”他在那脖頸裡就咬了一口。

  阮流君一哆嗦,臉燒的厲害,慌忙推開他,臊的惱道:“我是正經來瞧你,給你送粥的!你若……若是還耍流氓我就走了。”

  裴迎真那雙眼就含笑望著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軟聲道:“我錯了流君,正經的讓你瞧,你別生氣。”又細細的從手指摸到手背,再摸到掌心裡,隔著她的手摸著那飯盒,“你來給我送粥啊?這樣心疼我?”

  阮流君被他摸的渾身發麻,將手中的飯盒塞給他道:“今日臘八,我想你定是吃不上臘八粥,給你送一碗來。”

  裴迎真果然一詫,“已經臘八了啊?我倒是忙忘了。”他打開那飯盒,裡面是一個包裹著的小盅,打開來香甜的熱氣便撲面而來,還是熱的,“好香啊。”

  阮流君取了湯勺給他,“你又是沒顧上吃飯吧?快趁熱吃了。”

  裴迎真卻不接那湯勺,笑盈盈的探頭過去對她道:“你喂我。”

  阮流君推開他湊過來的臉笑道:“不要鬧了,一會兒該涼了。”將湯勺塞在他手裡,又催他快吃。

  他也是當真餓了,端著那小盅埋頭吃了兩口便不抬頭的專心去吃了。

  阮流君在一旁看著想笑又有些無奈,他越來越厲害,卻也越來越忙了,連自己吃飯睡覺都顧不上了。

  她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上蹭到的一點米,問道:“這些日子在忙什麼?忙成……”低頭不經意的瞧見他袍角上已經乾了的血跡,頓了一下,又道:“這樣。”

  裴迎真似乎留意到了她的眼神,不動聲色的將那袍角踩在了腳底下,抬頭對她笑道:“有幾件案子要審,廢太子那邊也要處理,就有些忙,顧不上去瞧你,你生我的氣嗎?”

  阮流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廢太子便是聞人瑞卿,他如今還被軟禁在太子宮中,一直沒有……處理。

  “聖上打算要怎麼處置他?”她忍不住問道。

  裴迎真倒也不避諱她,只要她問便答,“皇后都已自縊,廢太子當然也留不得,只是聖上不願意親自動手。”

  阮流君明白,聞人安就是假仁假義的圖個仁君的名,“他既能讓皇后畏罪‘自縊’,怎麼就沒有法子讓太子也跟著去?”

  “他自然是有。”裴迎真將最後一口喝盡,握起阮流君的手,就著她的手用她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道:“只是廢太子在死前一定要見陸楚音,但聖上……並不想讓陸楚音見他。”

  阮流君頓了頓,慢慢的試探問道:“聖上如今已經這麼……看重楚音了嗎?”

  裴迎真看著她點了點頭,“聖上失去陸楚楚悲痛不已,他試圖從陸楚音身上找回陸楚楚,陸楚音……也願意。”他怕她不開心又叫了一聲她,“流君?”

  阮流君抬頭對他笑了笑,“我知道的,那如今呢?聖上會不會為難你?”他能讓謝紹宗處置皇后,也能讓裴迎真處置太子,她擔心裴迎真為難。

  “不會。”裴迎真伸手將她攬在懷裡道:“這世上我只會為你為難。太子那邊我已有打算,陸楚音也想再見太子一面。”

  陸楚音要見聞人瑞卿?

第一百二十章

  “楚音……想見聞人瑞卿?”阮流君試探性的問裴迎真,又怕干擾到裴迎真忙道:“若是不方便告訴我就不必說了。”

  裴迎真抱著她,手指一下一下的繞著她手中的帕子笑道:“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沒有不方便的,有些事我不告訴你只是不想你心煩。”他耐心的道:“陸楚音落到今日的地步歸根到底也是因為聞人瑞卿,陸楚音想在他死之前與他說兩句話。”

  說什麼呢?大概是將前緣盡斷,恩怨報還吧。

  是啊,楚音落到今日這種地步聞人瑞卿脫不了干係,若非他執意不放過楚音,一步步的緊逼,陸楚楚也不會死了吧?至少不會在現在死,楚音也該開開心心的與李雲飛成親了……

  聞人瑞卿是陸楚音所有悲劇的引子,他的愛是一場禍。

  阮流君靠在他懷裡,看著他的手指有些話終是沒有問出口,他與陸楚音打算做什麼,她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她只是嘆息一般的道:“裴迎真,無論你與楚音要做什麼,拜託你盡力的護著楚音,讓她……不要那麼艱難。”

  裴迎真一直懸著的一顆心穩穩的落回了腔子內,他一直在怕阮流君若是知道他與陸楚音的打算,是他指點的陸楚音走這一路,流君會怪他沒有拉住陸楚音。可她今日這句話給他吃了定心丸,她是知道了的,可能她還不支持,但是她理解他,理解陸楚音。

  裴迎真低頭深深的親了親她的額頭,“我會的,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的相護。”他心中溫情脈脈又叫了一聲:“流君,謝謝你。”

  阮流君抬頭看他,“又謝我什麼?”

  又……他總是在謝她嗎?這讓裴迎真愣了一下,隨後低頭猛地親了一口她的嘴,抱緊她悶聲道:“流君你這樣好,讓我……總是心存感激,又忐忑對你不夠好,不夠匹配你。”

  阮流君被他抱的又緊又牢,抿嘴笑了笑道:“你如今可是聖上面前一躍而紅,炙手可熱的寵臣,當是我配不上你才對。”

  裴迎真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腰道:“你也來挖苦我。”

  阮流君被他捏的肉癢癢,歪在他的身上忙捉住他的手笑道:“好了好了,不要鬧了,你出來也有一會兒了,該回去了。”

  裴迎真嘆了口氣,伸手又抱住她道:“我送你回府。”

  “不用了,我和香鈴一同回去就行,你快些去當職吧。”阮流君怕耽誤他的時間,從他懷裡坐起身要去收拾飯盒碗筷。

  裴迎真靠在那馬車上難得放鬆的吐出一口氣道:“不打緊,送你用不了多少時間,我送你回去好安心。”也不給阮流君拒絕的機會,挑開車簾對車外的香鈴道:“香鈴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去。”

  香鈴應了一聲,有眼色的沒有進馬車內,而是和車夫一同坐在了外面。

  裴迎真吩咐車夫回許府,伸手揉捏阮流君的肩頭道:“太久沒有見你了,我想同你多說一會兒話。”

  彈幕裡立刻有人說——

  我是主播粉:裴迎真這個流氓是捨不得主播→_→想要再親一會兒。

  來看裴迎真:我真太累了,主播就滿足他吧!

  阮流君臉紅了紅也沒有抗拒,只是低頭將小盅和湯勺一個個的收回飯盒裡,又將自己身後的小毯子疊了疊讓裴迎真坐起來,墊在了他的身後對他道:“這樣舒服一些,這幾日你也累壞了,你就靠著休息一會兒,養養神。”

  裴迎真靠在那鬆軟的毯子上望著她,心又柔又軟,像是被人妥帖的愛護了一般,鬆弛的笑了笑拉住她的手,“流君你真好。”

  阮流君抿嘴玩笑道:“我這是在巴結裴大人呢,還望日後裴大人也好好的待我。”

  裴迎真勾住她的腰道:“好說好說。”他湊了臉又往她身上貼。

  阮流君忙推住他的臉道:“別鬧,不是要好好說話嗎?”

  “說啊。”裴迎真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閉著眼道:“好好說話,嗯……你最近好嗎?許老夫人身子可好些了?許府可有什麼事沒有?”

  倒是真開始日常的噓寒問暖了。

  阮流君笑著配合道:“我很好,祖母身子也好多了,府上沒什麼大事。”又想起一些閒事來同他說,“只是今日祖母和母親說起庭哥兒的以後,她們是當真喜歡庭哥兒,怕他日後入官場是不能了,想讓他跟著大哥從商。”

  裴迎真微微睜眼看了看她,倦聲問道:“那你的意思呢?你同意了嗎?”

  阮流君沒有立刻答話,她如今是許嬌,在老夫人和沈薇眼裡與庭哥兒沒有什麼關聯,她又怎麼能替庭哥兒拒絕或者同意什麼呢?

  “要看庭哥兒的喜好。”阮流君道:“他若是喜歡從商便從商,若是不喜歡勉強也不好。他若是喜歡讀書想要為官……讓他自己選吧。”

  裴迎真卻道:“讓他好生讀書,日後參加科舉考功名。”

  阮流君驚訝的扭頭去看他。

  他勾著阮流君的腰就將她勾在懷裡一同靠回了小毯子之上,閉著眼養神對她道:“我知你不想逼他,為難他,但他生為老國公嫡子就該承擔起責任,老國公只他這麼一脈了,他應當為父親洗刷冤屈,重振門楣。”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庭哥兒是個懂事的孩子,他自己明白這些,不然他也不會自律的跟著我恩師讀書。”想起庭哥兒那個小樣兒他便忍不住笑了笑,“他雖小卻是個有主意的,他還曾說將來要和我一般中個狀元回來哄你開心呢。”

  “庭哥兒……當真這麼說?”阮流君心中熱熱的,裴迎真說這些她如何不知,可是她只庭哥兒這麼一個弟弟,她怕自己用責任壓住了他,讓他不開心。就像彈幕裡那些觀眾老爺們常說的一個詞——道德綁架。

  裴迎真“恩”了一聲,細細的撫著她的背又道:“至於罪臣之子的身份不能入朝為官一事你不必擔心,這些我自有考慮,罪名可以洗,案子可以翻,況且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放心吧,有我在將來一定不會讓庭哥兒太艱難。”

  阮流君仰頭看著裴迎真,他閉著眼在養神,又平靜又沉定的跟她說了這樣一番話,不是在邀功也不是在向她誇誇其談,他是真的向她的父親一般將關於她的所有事都打算好了。

  她的以後,庭哥兒的以後,他樣樣計劃在內。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神啊!也賜給我一個裴迎真這樣的老公吧!有裴迎真的一半也行啊!

  裴迎真的大老婆:試問誰不想有裴迎真這樣的腦公?不止愛你,還愛你的弟弟,你的家人。

  霸道總裁:可以可以,裴迎真連小舅子的未來都考慮到了,我懷疑裴迎真要推翻聞人安當攝政王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小舅子?為了阮家?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怪不得庭哥兒歐豆豆那麼喜歡姐夫,是我我也喜歡,姐夫以後管不管娶媳婦呀?

  阮流君握住他的手指笑了笑,裴迎真便睜開眼低下頭來看她,問道:“你偷笑什麼?”

  阮流君仰頭笑道:“笑自己撿了寶。”她一探頭親在了裴迎真的下巴上。

  裴迎真愣了一下,臉居然是紅了。

  阮流君第一次見他臉紅,驚訝不已的道:“裴迎真,你居然也會臉紅?”

  裴迎真便一把將她按在了馬車之上,瞧著她道:“阮小姐,你就不怕我真辦了你?”

  阮流君看著他緋紅的臉笑的忍不住,眼看著裴迎真就要上下其手的耍流氓,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馬車便停了。

  香鈴在外說了一聲:“小姐,裴少爺,到家了。”

  阮流君忙抓住他的手道:“別鬧了別鬧了,我該回府了,你也該好好的回大理寺當職了。”一躲身忙從他的身上掙脫了出來,坐在一旁整了整衣襟開頭髮便要開門出去。

  裴迎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流君。”

  阮流君回過頭他進貼上來側頭在她的脣上輕輕的親了一下,道:“回去吧,好好照看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嗯。”阮流君點了點頭,扶著她的手下了馬車,又囑咐車夫送裴迎真回大理寺,這才進了府。

  阮流君一進府庭哥兒就衝了出來,不住的問她,“裴迎真大哥呢?裴迎真大哥來了嗎?”聽她說裴迎真將她送回來又走了,也不管不顧就往府外衝。

  衝到府外正好裴迎真的馬車走了,那一天庭哥兒都在自個兒生悶氣,又怪阮流君不帶他去見裴迎真。

  到了晚飯時,還是許榮慶答應明天帶他去獵場騎他的小馬駒才又高興起來,小孩子臉,一高興就把裴迎真給丟腦門後了。

  阮流君由著他跟許榮慶鬧去,服侍了老夫人睡下又回了自己房中,讓香鈴早早去歇了,自己關了房門坐在房中買了天眼。

  彈幕裡激動了——

  吃瓜群眾:主播要看誰?看裴迎真嗎?

  阮流君道:“不,看看楚音。”中午裴迎真與她說楚音想見聞人瑞卿,她想看看是不是已經見過了。

  她輸入了陸楚音的名字,看著那光幕跳啊跳的定格在燈色昏黃的大殿之中,那是陸楚楚的寢宮。

  大殿裡只點了幾盞燈,微弱的燈色照的整個大殿冷冷清清的,殿內只有一個嬤嬤一個太監在伺候。

  那嬤嬤阮流君認識,是太后身邊的侍書嬤嬤,如今被陸楚音要過來留在自己身邊侍候。

  而那太監是聞人安身邊的。

  光幕晃了晃拉近了,那大殿之中八仙桌上,聞人安在陪陸楚音吃飯。

  陸楚音一身素白,髮髻上簪著白色的絨花,低頭坐在那裡,細細的脖頸羸弱的有一瞬間讓阮流君以為就是陸楚楚坐在那裡,可她抬起頭來卻又是不像陸楚楚,她的眉目間是灰敗的,眼神中刻滿了欲說還休的東西。

  聞人安就坐在她的身邊,夾了一塊春捲放在她的碟子柔聲道:“這是素的,你多少是要吃一些的,你瞧你這幾日不好好吃不好好睡,像是生了大病一般,母后和你阿姐在天有靈也會為你擔心的。”

  陸楚音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聲音低低怯怯的問道:“那姐夫呢?姐夫也擔心我嗎?”

  聞人安頓了一下,望著她單薄的側臉和那露出的一節粉頸,動了動喉結道:“朕也擔心你。”

  陸楚音抬頭看著他,便苦笑了一下,眼睛紅紅的道:“姐夫這些日子為我的事為難了吧?”她有些苦澀的又低下頭去,“阿姐走了,皇奶奶也……去了,我也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你想去哪裡?”聞人安蹙了蹙眉問她。

  她苦笑了一聲,“我還能去哪裡?這世上我無親無故,還有哪裡能容得下我?我這幾日也想好了,我就回靜雲庵去,在那裡代發修行,為皇奶奶和阿姐誦經,也為……姐夫祈福,祈求姐夫安康順遂,姐夫的江山風調雨順。”她抬頭故作雲淡風輕的對聞人安笑了笑道:“姐夫不必擔心我,我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她那張蒼白的小臉笑的讓聞人安心疼,她像楚楚,又不像楚楚,她比楚楚要堅強,卻也更讓人可憐。

  他心中無數的暗潮涌動,終是伸手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似乎顫了一下,沒有抽走,他便攥了住道:“如何無親無故?朕便是你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裡是朕的地方誰敢不容你?你哪裡也不必去,就好好的待在宮中,讓朕替你阿姐好好照看你,就當是……朕虧欠你阿姐的。”

  他對楚楚有愧,所以愈發的想要對楚音好,這樣方能安心。

  “旁的事你不必管,朕會命裴迎真去處理這些。”聞人安抓緊了她的手道。

  陸楚音就那麼望著他望著他,眼睛發紅的低頭小聲哭了起來,講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一顫一顫的哽聲道:“姐夫不要對我這麼好……我怕有一日會捨不得離開你……”

  她哭的可憐,抽泣的讓人心碎。

  聞人安心中漲出一波又一波的憐惜,伸手托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柔聲道:“那便不要離開,你永遠不用離開。”

  陸楚音在他的手掌裡望著他,眼淚落在他的手指上,愣愣的叫了一聲:“姐夫……”

  阮流君有些難過。

  彈幕裡越刷越洶涌——

  宅鬥萌:陸楚音比陸楚楚厲害了不止一個檔次,標準的柔弱白蓮花的套路啊,勾起男人的保護欲,又欲拒還迎的說要走,現在的陸楚音反差好大!太厲害了。

  隔壁老王:女人黑化起來比男人可怕多了……之前那麼傻白甜,現在這麼……懂的自己的優勢。

  霸道總裁:哎,無論如何祝福小陸姑娘。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反而不提小陸姑娘難過,她有仇恨才活得下來活的好,她現在這麼懂套路肯定能將聞人安拿下,想想日後她要是一翻臉搞死聞人安,多爽啊!最好給聞人安帶個綠帽子!

  奸臣愛好者:歷史上沒說那個小皇子不是聞人安的,應該不會是綠帽子。

  最愛病嬌變態:希望李雲飛能遇到個更好的吧。

  咖啡不加奶:我在想李雲飛會不會一輩子不娶守護陸楚音,然後和陸楚音搞在一起,那小皇子會不會就是李雲飛的?

  奸臣愛好者:不會吧……歷史上李雲飛好像有個老婆吳氏。

  阮流君看著他們在彈幕裡猜測,又看那光幕裡,聞人安與陸楚音的眼神愈發的曖昧,侍候在聞人安身後的太監是個有眼力價的,在背後瞧瞧拉了一把侍書嬤嬤,示意她兩個人退下去。

  侍書看了一眼已經差不多完全靠在聞人安懷裡低聲哭泣的陸楚音,在心底裡嘆了一口氣便要跟著太監瞧瞧退下。

  誰知還沒走出去,殿外就有侍衛來報道:“啟稟聖上,大理寺卿裴迎真裴大人求見。”

  聞人安眉頭皺了皺,陸楚音便忙從他懷裡坐了起來,低頭擦著眼淚道:“姐夫快去處理要事吧,我沒事的。”

  那一懷的冷香飄在他的鼻翼間,聞人安理了理衣襟道:“無妨,朕陪你吃飯。”又問那殿外的侍衛道:“裴卿可有說他有何事要見朕?”

  那侍衛在殿外道:“說是有關廢太子一事。”

  聞人安的眉頭便越走越深了,對侍衛道:“讓他在菁華殿等朕。”

  侍衛應了一聲退下。

  聞人安又給陸楚音添湯道:“快些吃,一會兒該涼了。”

  陸楚音接過那湯,試探性的慢慢道:“姐夫……我聽說了太子……廢太子要見我一事,我想不然就去見他一次。”她抬眼看住了聞人安,“姐夫不必擔心我難過,我已經沒有什麼可難過的了,不如就讓我去了結了他的心願,免得讓您再為難。”她伸手慢慢抱住了聞人安的手,柔聲道:“若是能為姐夫排憂解難,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聞人安看著她小小的臉,只覺得她萬般的惹人憐愛。

  他陪著陸楚音將飯吃的差不多了才離開去了菁華殿,時間也到了光幕跳轉了回來。

  阮流君不等彈幕裡催又買了一個天眼,還開到了陸楚音那裡。

  只見那寂靜的大殿中只剩下她與侍書嬤嬤兩個人,侍書嬤嬤在她背後輕輕的嘆氣,“姑娘何苦這般的折磨自己?奴婢想太后在天之靈也是希望看到姑娘開開心心的過日子,不希望您為了什麼仇恨讓自己這般的不快活。”

  陸楚音坐在那妝奩之前,瞧著鏡子裡的自己,在那鏡子裡對侍書冷笑一聲道:“你哪隻眼睛看我不快活了?”

  侍書愣了一下,聽她聲音冷冷的道:“你不必替皇奶奶心疼我,我快活的很,被這天下最有權勢的人喜歡,有什麼不快活的?將來我會更快活。”她從妝奩中取出口脂,對著鏡子一點點的擦在了脣上,轉過身看著侍書笑道:“你聽皇奶奶的安排留下來照顧我,就不必操心別的,我快不快活無所謂。”

  她那脣上的一點胭脂紅,又美又艷。

  她就坐在那大殿之中等了一會兒,果然聞人安的近身太監親自過來道:“聖上說讓裴大人陪著陸姑娘去見見廢太子。”

  果然是來了。

  陸楚音披了斗篷從那殿中出來,就瞧見裴迎真一身官服披著重黑的披風站在迴廊下等著她。

  她上前對裴迎真見了禮道:“勞煩裴大人陪我走一趟了。”

  裴迎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一副淡漠的樣子。

  那太監怕陸楚音心裡不自在,她如今可是很得聞人安的心,便小聲道:“陸姑娘別介意,裴大人平日裡就是這副樣子,不大愛與人親近。”

  陸楚音笑笑道:“我明白的,裴大人與我也不熟,難免冷淡些。”

  那太監又奉承了兩句,便引著裴迎真和陸楚音去了如今形同冷宮一般的太子宮。

  聞人瑞卿如今就被關在他的寢殿之中。

  那太監提著琉璃燈一路亮著聞人安的通行牌進去,到了寢殿之前,命那守衛將門打開,然後請陸楚音和裴迎真進殿,自己卻是不敢進了,聞人安交代給裴迎真辦的事,他知道的越少越好,“奴才在外面等著陸姑娘和裴大人。”

  陸楚音點了點頭,跟著裴迎真進了那寢殿之中。

  太子的寢殿是比貴妃的還要大一些,從殿門口只望到鵝黃的帳子內一點微弱的燈火在亮著。

  有人在那內殿之中問了一句,“是誰?”

  聲音又啞又無力,可陸楚音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來那是聞人瑞卿的聲音。

  裴迎真陪著她往裡走,低聲對她道:“聖上要他今日就自縊。”

  “我明白。”陸楚音輕應了一聲。

  裴迎真替她將帳幔掀開,對她道:“我在這裡等你,你將該說的都說了,自己要小心些。”

  陸楚音點了點頭,微微側身進了那帳幔後的內殿之中,她看到聞人瑞卿時是有一點吃驚的——他就躺在一片狼藉和污漬的榻上,披頭散髮狼狽不堪,整個人瘦的向具骷髏,下巴上長出了許多鬍茬。

  那內殿中的地上也是一片狼藉,滿是丟掉的碗筷和杯盞,被褥,衣服,亂七八糟的像個丟棄髒物的地方。

  “楚音?!”聞人瑞卿看到是她進來是吃了一驚,猛地從那榻上要翻身起來,卻因幾日未曾吃飯力虛的又倒回了榻上,幾次撐著床榻才勉強坐起了身。“楚音你……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陸楚音站在那污穢之旁,掩著口鼻笑了一聲:“我若是不來怎麼能看的到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竟是落到了這般田地。”她用腳尖挑了挑地上的雜物,“像個可憐的乞丐。”

  聞人瑞卿的臉色白了白,他有些難堪的側過臉去不想讓她看自己這副樣子,喉頭動了半天才又開口道:“那你滿意了嗎?如今……我變成了這副樣子,你心裡可好受一點?”

  陸楚音踢開雜物走過去道:“是有好受一點。”

  聞人瑞卿便扭過頭來看她,她瘦了,卻是比從前更好看了,有一番憔悴羸弱的美,像個女人了,這麼些日子不見,他沒有一日不想著她,如今有千言萬語竟是不知該如何講起,半天只開口問道:“楚音……你還好嗎?”

  “還好嗎?”陸楚音低頭笑了一聲,再抬頭看他時眼睛裡滿是譏諷,“聞人瑞卿你一步步設計害死我阿姐,拆散我和李雲飛,我現在好不好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嗎?如今這個結局不是你一手策劃的嗎?你問我好不好?”真可笑。

  聞人瑞卿被她那話質問的語塞,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道:“我並非想害死你阿姐……我只是想流掉她的孩子。我沒想到謝紹宗居然會串通夜靈也下手了,我真的沒想到楚音。”

  那話讓陸楚音想發笑,身體裡沒一寸血液都在憤怒,“聞人瑞卿你居然可以那麼輕鬆的說出‘我只是想流掉她的孩子’這種話……你真厲害。”她一字字的冷笑,“那也是條命,是我阿姐期盼了那麼久,守護了那麼久的小生命!她不是貓兒狗兒,隨便的一隻鳥!”她看著聞人瑞卿又笑了一聲,極嘲諷的道:“也許在你和你母后的眼裡她就是不值錢的貓兒狗兒,甚至還不如,她只是可能會阻礙你們母子道路的一塊小石頭,隨便踢掉就好了。”

  “楚音……”聞人瑞卿看著她的笑容又難過又無可挽回,“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沒有想過活命,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跟你好好說說話。”

  “我們之間除了仇恨還有什麼可說的?”陸楚音驚訝的問他,“你不會以為如今我還能像以前一樣與你溫存的說玩笑話吧?”她不等聞人瑞卿開口又“哦”了一聲道:“從前我們也沒有溫存的說過話。”她笑了笑,“從前你總是笑我結巴,只要在一起就羞辱我,與我開那些會讓我氣惱自卑的玩笑。”

  “楚音我是真的喜歡你。”聞人瑞卿只想在臨死之前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心意從未被好好的拿出來過,如今他就要死了,他希望陸楚音可以明白,“從前愛逗你,是想讓你在意我,只在意我,是我……從前不懂得如何喜愛你,所以一再傷害到你了。”

  他如今才明白,卻是晚了,太晚了。

  “你的喜愛太沉重太可怕了。”陸楚音有些無力的坐在了一張空椅子中,“我承受不起。”

  “楚音……”他還想再說什麼。

  陸楚音卻抬手止住他,搖頭道:“不必再說什麼喜愛了,這只會讓我更噁心。”她看著聞人瑞卿皺緊了眉道:“活這一世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遇到你,被你喜愛,如果有來世,或者可以重來,我希望再也不要遇上你,這是我的心底話聞人瑞卿。”

  聞人瑞卿就在那榻上一點點將心冷透,將身子冷透,她的表情那般的誠懇,像是在求他一般,讓他想起陸楚音曾在那梅林之中求他放過她。

  如今,她許願再也不要遇上他。

  他那千言萬語,千百句的剖白與道歉就僵在喉頭,不知該如何講出口,也怕講出口回應他的只是冷冷的嘲諷。

  “對不起楚音……”他在那微弱的燈色下終於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陸楚音在椅背中無力的看著他笑道:“收回你的對不起,我不接受。”

  聞人瑞卿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陸楚音在笑,笑的脣色緋紅,滿是譏諷,“怎麼?你以為只要你認了錯別人就會原諒你?聞人瑞卿,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就算我阿姐死而復生,我所失去的一切重新復得我也不會原諒你。我流過的眼淚無法復還,我受的煎熬不可能忘掉。”

  聞人瑞卿講不出話,他從來不知陸楚音說話如此狠心,如此不留餘地,她從前是個一緊張就會結巴的人,她從前連一句狠話都不曾對人說過。可如今……

  “聞人瑞卿你還不明白嗎?其實你根本就沒有多愛我,你只是驕縱慣了,應有盡有慣了,你沒辦法容易有人拒絕你,不屬於你。”陸楚音托了托自己的額頭,心中怎會不難過?

  她笑了笑,是嘲笑自己,“你或許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愛我,但只是一點點,就如同你養在池子裡的魚兒,喜歡玩的貓兒,我對你來說只是比它們更好玩的玩物而已。”她不知自己從前為何會有錯覺覺得他是喜歡自己的,“若是我當真順利的嫁給你,也不過是一兩個月就厭棄了,可是你沒辦法容忍你喜歡卻又沒得到。”她抬頭看聞人瑞卿,“你無法容忍你對我示好,但我卻拒絕了你,所以你惱羞成怒一定要毀了我對不對?”

  聞人瑞卿看著她發紅的眼睛,想說不對,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不對,他是喜歡她的,可是他確實無法容易她拒絕了他選擇李雲飛,他那麼努力的想和她在一起,可她卻不屑一顧,他確實……在得不到她時想要徹底毀了她。

  “你做到了聞人瑞卿。”陸楚音靠近椅背中對他笑了笑,“你毀了我所有在意的,擁有的,我已經和李雲飛解除婚約了。”

  聞人瑞卿一驚,她……居然當真和李雲飛解除了婚約?怎麼會?她不是那麼那麼想要嫁給李雲飛嗎?如今她只有李雲飛了,卻解除了婚約?

  “你……當真……”他想問是不是真的。

  陸楚音笑了一下,“是啊,我當真與李雲飛解除了婚約,因為……”她將胳膊撐在扶手上,托著腮看他笑道:“我要嫁給你的父親,嫁給天下最有權勢的人,我要做皇后。”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當真……”他想問是不是真的。

  陸楚音笑了一下,“是啊,我當真與李雲飛解除了婚約,因為……”她將胳膊撐在扶手上,托著腮看他笑道:“我要嫁給你的父親,嫁給天下最有權勢的人,我要做皇后。”

  那內殿之中微弱的燭火跳了一下,燈影晃了晃照亮陸楚音黑魅魅的眼和聞人瑞卿灰白的臉。

  這樣的陸楚音讓阮流君驚了一下。

  彈幕裡——

  咖啡不加奶:媽呀,這樣的陸楚音怎麼莫名的帶感啊??要報仇要權勢要當皇后!感覺完全可以成為一個直播間的女主啊!

  霸道總裁:又心酸又爽快……希望看她大殺四方的虐渣男,可是又希望她能幸福一點。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覺得不必為她難過,她已經選了這條路,就像她跟那個嬤嬤說的一樣,怎麼她就不快活呢?報仇使她快活啊!虐渣男使她快活啊!她就是為了這些活下來的,沒有什麼幸福不幸福的。

  宅鬥萌:喜歡陸楚音這樣的女主,傻白甜的時候比誰都傻白甜,黑化了比誰都果斷,比她姐姐好,太軟弱,只知道死了算了。

  奸臣愛好者:每個人性格不同,也不能怪陸楚楚軟弱吧,她性格如此。歷史上陸薔記錄不多,但好像挺厲害的,和裴迎真兩個人把握了朝政。

  來看裴迎真:是啊,現在的陸楚音讓人好心疼又好棒。我真也好棒,是她最有利的輔佐!主播會不會吃醋呢?

  彈幕裡問的阮流君愣了一下,吃醋?吃陸楚音的?怎麼會。

  “我信任裴迎真,也信任陸楚音。”阮流君輕聲答道:“我也希望裴迎真和陸楚音聯手的話,讓彼此都容易一些。我只是有些……內疚,幫不上他們什麼忙。”

  彈幕裡安慰她——

  隔壁老王:主播不要內疚,其實是裴迎真故意不想把你牽連進去,他把你保護的太好了,這些危險的陰暗的事他都不希望你沾手。

  最愛病嬌變態:是啊!我好愛裴迎真怎麼辦!感覺越看越嫁不出去了!

  阮流君看著彈幕裡開玩笑將氣氛緩和了下來,慢慢笑了一聲,她有時特別感謝彈幕裡的觀眾老爺們,從前那樣多艱難的時候就是這些人插科打諢的陪她度過的。

  光幕裡聞人瑞卿忽然站了起來,帶的燈火一晃險些滅了。

  “你……是什麼意思?”聞人瑞卿盯著她嘴脣發麻的問她。

  陸楚音就在那微弱的燈光下仰頭看他,看到他的震驚與崩潰,這令她難得的愉快起來,“就是話中的意思,你在這裡關了這些日子不會連這麼簡單的話都聽不懂了吧?”

  聞人瑞卿上前逼在她的眼前,語句都打顫,“你說你要嫁給……我父皇?”

  陸楚音靠在椅背裡笑了一下道:“是你聽不懂我的話,還是我說的不夠清楚?我要代替你的母后,拿走所有她在意的。”她看著聞人瑞卿眼底裡的驚濤駭浪,滿懷快意的又道:“你的母后不是怕有人搶走她的皇后之位,搶走聞人安嗎?那我偏要拿走這些。我不止要拿走這些,我還要為聞人安生個兒子,讓他搶走你最在意的太子之位和你們聞人家的江山。”

  聞人瑞卿忽然怒了一般伸手一耳光就要扇在陸楚音的臉上,陸楚音猝不及防的下意識一躲,那一巴掌就生生的停在了她的臉邊。

  她慢慢的抬頭從那手掌往上看聞人瑞卿,他站在自己的眼前怒不可遏的盯著她,眼睛裡像是充血了一般,停在她臉邊的手指都在發顫,他是當真的怒極,驚駭至極,他從未想過那個小結巴陸楚音有一日會變成這副樣子,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一把抓住陸楚音的手腕發顫的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要恨要殺要報仇儘管找我!是我害了你阿姐,是我和母后害了你們!你殺了我啊!殺了我報仇讓你自己開心!”

  陸楚音被他攥的生疼,掙扎著想要甩開卻如何也甩不開,竟被他拉扯了起來索性站在他眼前道:“你以為你和你母后死了我就會開心嗎?我恨的不止是你和你母后!只是用你們兩條命來償還未免太便宜了!我要你痛苦,讓聞人安痛苦,讓你們嘗嘗我今日所受的痛苦!”她也不掙扎了,只是盯著聞人瑞卿笑了起來,笑的脣紅齒白,又惡毒又艷麗,“你信不信我現在叫一聲,說你非禮於我,你那位仁善的父皇會立刻要了你的命?他如今對我可是憐愛有加,只要我往他懷中一躺,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成為你的新母后……”

  “閉嘴!”聞人瑞卿瘋了一般攥著她的手將她猛地推在床架之上。

  陸楚音脊背撞在床架上疼的一顫,絆了一下整個人摔進了那凌亂不堪的床榻之上,聞人瑞卿就壓了上來,她一掙扎聞人瑞卿便抓著她的雙手狠命的按過了她的頭頂,怒喝道:“閉嘴!我叫你閉嘴!陸楚音!”

  在外的裴迎真挑開了簾幔看了陸楚音一眼,剛要進來阻止聞人瑞卿,就見陸楚音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進來,他便放下簾幔又退了出去。

  “陸楚音你瘋了嗎!你瘋了!”聞人瑞卿那句‘賤貨’壓在口中終是沒有捨得罵出口,她是陸楚音,她是那個從來不會攀龍附鳳,連句奉承話都不會講的陸楚音啊!

  陸楚音看著騎在她身上崩潰了一般的聞人瑞卿也沒有掙扎,只是任由他發泄一般的撕扯她的衣襟,冷冷淡淡道:“是啊,我瘋了,這不是拜你所賜嗎?”

  聞人瑞卿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看著陸楚音手指發顫的控制不住,她的臉白的像紙,那張艷紅的脣觸目驚心,她對自己笑了一下,紅脣輕輕動了動道:“你也想得到我嗎?和你的父皇一起享用我嗎?”

  那句話驚的他一身冷汗,肺腑之中一下一下的噁心翻涌,她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像一條毒蛇纏住他的喉嚨一般,要置他於死地。

  他在她的身上滿頭冷汗,看著她看著她忽然癱在她的脖頸之間失聲痛哭了起來。

  那淚水打在陸楚音的脖頸上讓她愣了愣,就聽見聞人瑞卿哭著哀求她,“楚音……楚音求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做賤自己,我寧願你嫁給李雲飛……你嫁給李雲飛吧楚音,你不是那麼愛他嗎?你嫁給他好不好?我和母后死了你已經報仇了,好好的嫁給李雲飛過日子去……無論你嫁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要……成為父皇的女人,我求你了楚音……”

  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只有她陸楚音一人,只有她,她怎麼可以委身在他父親的膝下,他只要想到陸楚音在聞人安身下承歡,他就生不如死。

  他哭的像個孩子,一句一句的哀求她,祈求她。

  陸楚音伸手慢慢的抱住了他發顫的頭,盯著那床榻之上的明黃帳幔,輕聲道:“你當真這麼痛苦?”

  聞人瑞卿一下一下的點頭,他聽到陸楚音嘆了一口氣,又輕又柔的對他說:“那我就安心了。”

  聞人瑞卿僵了一下,抬起頭來滿臉是淚水的看陸楚音,她躺在凌亂的錦被之中對他笑了起來,“你該活的久一點,活到我侍寢,活到我成為皇后,成為你的新母后,那一日我再盛裝來瞧你,你該是何等的痛苦?只是想想我就覺得開心,可惜……”她伸手細細的摸了摸聞人瑞卿的臉,“你的父皇一日也不想留你了,他今夜就要你死。”

  她輕輕拍了拍聞人瑞卿的臉,“你真可憐。”

  聞人瑞卿僵愣在那裡,心中天塌地陷一般,他早就不怕死了,也想過了會死,只是他從未想過陸楚音會變成這樣,陸楚音會親自來要他死。

  陸楚音卻與他沒有一句想說的,在他的驚愣之中推開他翻身做了起來,就坐在那榻邊理了理衣服和髮髻道:“該裴大人進來了。”

  裴迎真就在外面掀開了簾幔走了進來,走到榻邊也不行禮,只是對聞人瑞卿道:“太子殿下心願已了,如今也該沒有遺憾了吧?”

  陸楚音站起身走到了裴迎真的身側,轉過身看著倒在榻上的聞人瑞卿笑道:“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太子殿下沒什麼想說了吧?”她對裴迎真伸手,裴迎真將手中的一條白綾和一瓶毒藥放在了她手上,她瞧了瞧對聞人瑞卿道:“那太子殿下選個死法吧?你是要像你的母后自縊而死呢?還是像我阿姐一樣中毒身亡?”

  聞人瑞卿躺在那榻上盯著榻旁懸著的一把寶劍,臉色灰敗如死,眼睛裡再沒有一絲的光,他是該死了……死在今夜或許更好過一點。

  “太子殿下?”陸楚音又叫了他一聲,彷彿亟不可待的要催他下地獄一般。

  他在那榻上笑了一聲,翻身而起一把拽下了榻旁的那把寶劍,踉蹌兩步走到了陸楚音的眼前。

  陸楚音驚的往後退了一步,裴迎真就護在了她的身前,就見聞人瑞卿將那寶劍“錚”的一聲拔了出來,凜凜寒光震人心肺,他就將寶劍往陸楚音眼前一遞,卻被裴迎真一把攥住了手。

  他盯著陸楚音笑了一聲道:“你殺了我吧,讓我死在你手上,為你阿姐報仇,讓你開心一點我也不算白死了。”

  陸楚音盯著那寶劍冷笑了一眼,眉睫一掀的看住聞人瑞卿道:“想心安理得的走?你做夢。”她臉色冷似冰霜,不屑一顧的對他道:“我不會成全你,你死在你父皇的手下,做鬼都欠我欠我阿姐,來生來世也要償還!”她厲聲道:“裴大人,太子殿下選了毒藥,你還不侍奉太子殿下用藥?”

  裴迎真應了一聲,“微臣送太子殿下一程。”伸手便要去抓聞人瑞卿的手。

  聞人瑞卿卻側身躲開猛地衝上前去一把就拽住了陸楚音的手。

  陸楚音驚的還沒來得及後退就覺手中被塞進來冰冰涼的一個劍柄,聞人瑞卿一張灰敗的臉衝在眼前,抓著她的手就要往他的小腹裡送……

  卻是在那劍刃刺進小腹的一瞬間,裴迎真忽然側身在他背後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顎將那瓶中毒藥一抬手就灌進了他的口中——

  聞人瑞卿只覺得口中滿是苦液,剛想掙扎吐出去裴迎真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制住他的雙手,那苦澀的液體就在他不可抗拒的一動之中灌進了他的喉嚨裡……、

  裴迎真在他背後冷聲道:“微臣奉旨送太子殿下一程。”

  他在裴迎真的手臂中掙扎,陸楚音看到他猙獰的臉,眼珠子漲的通紅像是哭了,瞪著她一瞬也不眨,她有些怕的往後退了半步,就看著他一點點的掙扎不動了。

  裴迎真就鬆開了他,他像個被抽空了麻袋一般虛脫的委頓在了地上,一下一下的痙攣抽搐,口中黑紅色的血一口一口的吐了出來。

  他仍在瞪著陸楚音,掙扎著要說什麼,卻被大口大口的血嗆的說不出話。

  陸楚音終是怕的,她不想再看的背過了身。

  裴迎真從榻上撤下一節明黃的床幔低頭慢慢的仔細的擦了擦手指,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又冷漠又平靜,直到聞人瑞卿在他的腳底下不再動彈斷了氣兒,他才將擦完手指的床幔鬆手蓋落在了聞人瑞卿的臉上道:“太子殿下已死,陸姑娘要是不舒服就回寢宮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來處理。”

  陸楚音點了點頭道:“勞煩裴大人了。”她沒有再敢看一眼慌忙挑開簾幔出了大殿。

  殿外冷冷的夜風吹的她一顫,那聞人安身邊的太監便忙迎了上來,她忙掩住口鼻低低哭了起來。

  “陸姑娘?”那太監一見她哭的淚人一般忙道:“哎喲,陸姑娘這是怎麼著了?可是驚著了?還是廢太子說了什麼傷您心的話?”

  陸楚音只捂著脣悶聲哭著搖頭,側身繞過那太監快步跑下了迴廊。

  那太監也慌了,看了一眼那殿中又慌忙跟著陸楚音追了過去,“陸姑娘……”

  時間已到,光幕在陸楚音跑回寢宮之時跳轉了回來映出了阮流君漆黑的屋子。

  阮流君坐在那裡只覺得冷,像是房中的炭火滅了一般。

  彈幕裡難得沒有刷的那麼快——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陸楚音乾的好爽快!黑化女主的正確復仇方式!就是不能讓渣男死了那麼便宜,死之前也要虐他一回,讓他痛苦讓他後悔,讓他求著殺了他還不能成全他!

  霸道總裁:樓上的你今天好像格外的激動……你平時可不是這樣雞血的畫風啊,不看ID我還以為是@來看裴迎真。

  來看裴迎真:啊?我有那麼雞血嗎?哈哈哈哈好像是啊,可我只為我真雞血!我真今天也好帥!冷血無情!殺太子的時候太迷人了!

  最愛病嬌變態:啊!現在好喜歡小陸姑娘啊,尤其在她說‘和你父皇一起享用我’和‘做鬼也欠她和她阿姐’時,太爽太迷人了!

  宅鬥萌:希望小陸姑娘可以單獨做女主啊!這種你想死在我手上做夢去吧的態度太讓人興奮了!

  奸臣愛好者:沒想到裴迎真的直播間也能看到陸薔這個記錄不多的傳奇太后,她當太后時好像才二十多歲,是大巽歷史上最年輕的太后,很厲害。本來還都猜測這個太后是和裴迎真有一腿,才得到裴迎真的輔佐……這也是裴迎真的黑點之一,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我也叫許嬌:不懂歷史,但真相實在太好玩了!裴迎真居然是這樣的人,又覺得他很黑,可是又覺得他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因為他對身邊的人,對他在意的人好。

  阮流君又開了一個天眼看裴迎真,只見裴迎真從那太子宮中出來,踏著廊下的燈色慢慢的往菁華殿走去。

  在那菁華殿之內向聞人安稟報,太子已死。

  聞人安在批改奏摺,聽到只是頓了一下,然後再次提筆低頭用朱筆在奏摺上圈了什麼,嘆了一口氣道:“瑞卿……可有說什麼?”

  “廢太子並未對聖上說什麼。”裴迎真道。

  “那他與楚音說了什麼?”聞人安將批改完的奏摺丟在一旁,又拿出一本翻開看了看。

  裴迎真依舊沒有什麼情緒的道:“廢太子問陸姑娘為何還不嫁給李雲飛,為何還要留在宮中。”他看到聞人安的手指又頓了頓,繼續又道:“廢太子說了一些讓陸姑娘難堪的話,陸姑娘似乎重了心,哭著回了寢宮。”

  聞人安便抬起頭看住了裴迎真,“他都說了什麼難堪的話?一句一句學給朕聽。”

  裴迎真便將那些太子求陸楚音出宮去嫁給李雲飛的話學給了聞人安,卻是將陸楚音的那些話變成了太子懷疑陸楚音留在宮中是為了勾引聞人安,為了攀龍附鳳。

  聞人安聽完氣的將筆摔在書案上冷聲道:“爛泥扶不上墻,到如今不想著如何活命,卻還想著一個女人,這江山若是真交在他手上也是完了。”

  裴迎真沒有再講話。

  聞人安又問了幾句太子的屍體可處理,又囑咐他明日宣告廢太子是自殺。

  裴迎真一一應下。

  聞人安囑咐完卻是又提起筆,這次卻是看不進去奏摺了,只是頓了又頓,忽然對裴迎真道:“楚音無依無靠,是朕準她留在宮中的,一個小姑娘便是有攀龍附鳳之心又如何?朕又不是給不起,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也算是彌補了朕對楚楚的虧欠。”

  裴迎真不講話,聽著他說。

  “朕從來不討厭女子攀龍附鳳,她們拿自身來換取更舒適的生活有什麼不可?就像鸚鵡為了得到葵花籽拼命的學舌討好主人一般。”他頓了頓沒有抬頭,試探性的問裴迎真道:“那楚音呢?楚音聽了那些話可有什麼反應?”

  他是在試探,試探陸楚音到底是什麼意思。

  裴迎真想了想道:“陸姑娘大概覺得被羞辱了,氣惱的不會還嘴,哭著跑了出去。”

  聞人安聽著嘆了口氣,“楚音還是太單純了,一急就說不上話來。”他抬起頭看裴迎真,“那裴卿認為呢?”

  他?

  裴迎真看著他的神色,明白他是在問自己如果他當真留下陸楚音做妃子,他是會向朝中部分大臣一般反對,還是支持。

  裴迎真便看著他,撩袍跪下道:“此乃聖上的私事,全憑您的喜好,微臣不敢插手也不該插手,微臣該做的只有奉命和領命。”

  聞人安瞧著他便笑了,“還是裴卿知朕心意,那日後這件事就也交給你來處理,你可千萬不要讓朕失望。”

  裴迎真便行禮道:“微臣自當竭力。”

  聞人安便揮手讓裴迎真退下。

  裴迎真退到殿外,那跟著陸楚音的太監便向他行禮入了大殿,裴迎真聽到他在殿內像聞人安稟報道:“廢太子想是對陸姑娘說了什麼傷心話,陸姑娘回去好哭了一場,這會兒如何也要離宮去靜雲庵當姑子去,說是……不要累及了聖上的清譽,奴才死活攔下了,陸姑娘性子烈竟差點自己絞了頭髮。”

  聞人安在那殿中幽幽的嘆了口氣,“委屈了她,朕過去瞧瞧她。”

  裴迎真便沒再留。

  阮流君在那光幕之外看著裴迎真退出大殿一路出了宮,回了大理寺,想他是還有事要忙,光幕跳轉回來之後她便沒有再買天眼看裴迎真。

  她本是想睡下了,可彈幕裡如何也要再看陸楚音和聞人安如何了,她便躺在榻上又開了一個天眼看陸楚音。

  這一看卻也是吃了一驚,陸楚音是當真動手絞了頭髮,並非做做樣子。

  那大殿之中一地的青絲,侍書嬤嬤正驚恐萬分的攥著搶過來的剪刀不敢給她。

  而陸楚音正在聞人安的懷中痛哭,散亂的頭髮有長有短散了聞人安一身,他像是摟著一個痛哭的小女孩一般又急又不敢急,只是摟緊她,不住的撫著她顫抖的背,看了一眼那侍書嬤嬤道:“退下去!”

  侍書嬤嬤便忙拿著剪刀退出了這大殿。

  大殿中只剩下陸楚音的哭聲和聞人安的安撫聲。

  陸楚音哭的太傷心了,一聲聲催人肝膽,聞人安摸著她長長短短的發又氣又心疼道:“他說的話你何必放在心上?好好的頭髮絞成了這副樣子,你是存心讓朕於心不安。”卻又覺得語氣太重又柔聲道:“再不可這般嚇朕了,他已經服毒自殺了,那些渾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楚音?”

  陸楚音抓著他的手臂,抬頭看他悲聲道:“姐夫……姐夫就成全了我讓我去吧,我已沒有什麼可失去可難過的了,讓我乾乾淨淨的為皇奶奶和阿姐守一輩子吧……免受屈辱。”

  聞人安看著她憔悴又紅腫的眼睛,捧著她的臉蹙眉道:“屈辱?他那些話,那些說你為朕留在宮裡的話對你來說當真是一種屈辱?”

  陸楚音滿眼淚水的看著他愣了愣。

  他聲音重了重道:“你如何就不能為了朕留下來?你失去了你阿姐,朕也失去了最愛,為什麼朕不能代替你阿姐來照顧你?”

  她愣愣的掉眼淚,悲悲戚戚的叫了一聲:“姐夫……你是什麼意思?”

  “朕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如今還不明白嗎?”聞人安問她。

  她愣怔的道:“你是我的姐夫……”

  “朕不想只做你的姐夫。”聞人安忽然急了,捧著她的臉低頭就吻住了她的脣。

  陸楚音的身子猛地繃緊,她一愣之下驚恐萬分的在他懷中掙扎,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卻被聞人安一把抓了住。

  聞人安不容反抗的擒著她,加深了那個吻,吻的他自己氣息不平,吻的陸楚音慢慢在他懷中軟了下來,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襟,他才艱難的鬆開陸楚音,喘了一口氣,盯著像是反應不過來的陸楚音道:“現在你可明白朕的意思了?”

  陸楚音氣息難定的喘息著,喘的眼眶裡淚水掉下來,不敢看他,卻被聞人安捏起了下巴,逼她看著他。

  “楚音,好好的留下來,留在朕的身邊讓朕代替你阿姐好好的愛護你。”聞人安看著她一臉的淚水,紅腫的嘴脣只覺得壓制了許久的慾望翻翻涌涌,“楚音,你對朕當真不曾有過半分情意?”

  有嗎?

  陸楚音在那心底裡冷笑了一聲,卻緊抓著他的衣襟埋在他的懷中低低怯怯的又哭了起來,一哽一哽的道:“我何曾……何曾不想留在姐夫的身邊?這世上我只有姐夫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了,可是……不知是太子,朝中那些話我也聽說了,我不想……不想讓姐夫為了我為難,您是一國之君,是明君,怎麼能為了我落了罵名……”

  “朕是天子,天下臣民誰敢罵朕?”聞人安伸手抱緊她,托起她小小的臉,望著她道:“只要你願意,便是滿朝文武都反對,朕也有法子。朕只問你,你可願意永遠留在朕的身邊?像你阿姐一樣,留在朕的身邊?”

  像她的阿姐一樣……她想起那窗下已經死了的鸚鵡。

  她仰頭望著聞人安,像望著神明一般的眼神,淚盈於瞼,克制不住一般的伸手一把勾住了聞人安的脖子,叫了一聲:“姐夫……”將那脣顫巍巍的吻上了聞人安的脣。

  聞人安的熱血往上一涌,一把抱住她,舌尖就撬開了她的脣齒。

  陸楚音不可察覺的蹙了蹙眉,卻終是放鬆下來接納了他。

  像是得到回應一般,聞人安腦子裡瞬間沒了平日裡的克制,伸手將她一把抱起,抱著她就快步走到了內殿之中,將她在那軟榻上胡亂的放下,欺身壓在她身上又吻了下去,手指就摸到了陸楚音的腰帶之上……

  陸楚音有些慌的伸手推了推他,側頭躲開他的脣喘息道:“姐夫……別……我害怕……”

  那話讓聞人安腦子一熱,捏過她的下顎又吻下去,含糊的道:“怕什麼?告訴朕,你在怕什麼?”

  陸楚音感覺腰間一涼,顫了一下抽了一口氣道:“我怕……怕疼……怕姐夫,不要我……”

  聞人安抓住她的手讓她摟住自己的脖子,望著她可憐可愛的小臉,柔聲道:“楚音不怕,姐夫永遠也不會不要你。”他低頭吻了下去。

  一路向下,陸楚音顫了一下陷在那層層錦被之中伸手抓緊了身側的被褥,側過頭忽然哽了一聲又緊緊閉上了嘴,眼淚就落在了散發之中……

  光幕忽然停了,一下子又跳轉回了阮流君的眼前。

  彈幕裡急問——

  宅鬥萌:怎麼回事啊?時間到了嗎?沒有吧?這麼快?

  來看裴迎真:主播快快再買一個!我看的好氣哦!可是還是……想看!

  我是主播粉:是啊!好氣好憤怒啊!聞人安噁心人!可是還是想看!主播拜託了!

  吃瓜群眾:主播讓我們聲討聞人安這個渣男!

  霸道總裁:天啊,彈幕裡第一次這麼一邊倒的沒有別的意見,你們也太過分了!就為了看個車,這麼……主播我也想繼續看。

  阮流君看了一眼時間道:“不是時間到了啊。”

  彈幕裡——

  馬甲1號:不是時間到了,是強制跳轉不和諧內容,老爺們,直播間有規定,不和諧內容不能播啊,不然會被和諧的。

  今天來看裴迎真:嗨呀!好氣哦,不行我要罵人,垃圾@馬甲1號!

  霸道總裁:我也忍不住要罵了,垃圾@馬甲1號!垃圾@路過!

  路過粉:不許罵我男神!又不是我男神的錯!都是垃圾@馬甲1號。

  馬甲1號:哎,做人好難,行行行,都是我的錯,你們罵我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彈幕裡亂糟糟的要求開天眼,有些詞語阮流君看也看不太懂,又困的實在是厲害就說了晚安,關了直播間睡覺去了。

  第二天卻是起晚了,一起來剛打開直播器就聽到耳朵裡“當啷當啷”聲轟炸的她險些耳鳴,好容易才停下來她看那打賞的列表嚇了一跳——二十六萬金。

  昨晚她睡前只剩下兩萬多金,她就睡了一覺起來居然多了這麼多的打賞,那列表幾乎排滿看不下了,有些眼熟的觀眾老爺,也有些她不太認得的。

  觀眾人數居然已經六百多萬了,比她任何時候都多。

  彈幕也出奇的多,許多新面孔刷的她眼暈又驚嚇,突然多出這麼多人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哪裡出錯了,只好僵僵的打了個招呼,那彈幕裡就第一次整齊是在刷——跪求主播開天眼看小陸姑娘虐渣皇!

  一波一波的刷過去,都是一模一樣的,阮流君都懷疑觀眾老爺們是商量好的。

  彈幕裡就有熟臉出來打招呼——

  骨骼清奇的小明:主播不要怕,新多出來的觀眾老爺不是僵屍粉,她們只是來看傻白甜黑化虐渣皇的。

  霸道總裁:主播看到這麼多老爺們和打賞一定懵逼了,不要怕主播,你就當她們是僵屍粉,照常就行。

  宅鬥萌:看來大眾的口味還是比較一致的,大家都愛看虐渣的故事,尤其是傻白甜黑化的這麼徹底,又是虐渣皇的故事,簡直太酸爽了,主播大家都打賞要看陸楚音,你就不要猶豫開天眼吧,說不定還能看到一點車呢!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不禁為裴迎真心酸一把,直播他的時候最多也沒有這麼多觀眾,一代奸臣被小陸姑娘頂掉了一哥的地位。

  阮流君對光幕裡的觀眾老爺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你們要看楚音?不要看裴迎真了嗎?”

  彈幕裡立刻回答她——

  嚯嚯嚯霍元甲:是的!

  英雄:對的!

  來看裴迎真:先看小陸姑娘!反正我真在忙著辦案掌握朝政我們也看不懂!看小陸姑娘!等我真來發糖了再看他!

  馬甲1號:看裴迎真的粉兒跳的這麼快,我不禁也接受了被罵的待遇。

  路過:或許當初該開一個‘如何成為大巽最年輕的太后’直播間。

  霸道總裁:不行的,小陸姑娘一開始不討喜,也沒有奸臣吸引人不圈粉,還是得靠你們真圈粉的。

  阮流君看不太明白她們說的,聽香鈴在外敲門問她醒了沒有,便應了一聲,香鈴在外提醒她今日要陪大夫人去杜府送禮做客,這才忙起了身,她把這事兒給忘了,眼看著要過年了,杜家的禮是少不得的,昨日她就答應了沈薇。

  她起身對光幕裡低聲道:“我給你們開天眼看陸楚音,我這邊要去做我的事情了,就不能跟你們聊天了。”

  彈幕裡忙都說,讓她忙她的,開起天眼就行。又提醒她不要在關鍵的時候斷了。

  她應了一聲,買了一個天眼輸入了陸楚音,如今不知是不是直播間升級了,開天眼可以選小框,光幕裡一個小框開天眼,餘下的還是她眼前的景象,像是兩重直播,觀眾老爺兩個畫面都可以看。

  阮流君又跟他們打了招呼便去開門讓香鈴進來,洗漱一番換好衣服急急匆匆的去了老夫人那裡。

  她時不時的瞟一眼光幕裡的小畫面——陸楚音還沒醒,大殿裡又靜又暗,厚重的簾幔壓的晨光曖昧不明,那床榻之外是一地凌亂的衣服。

  侍書就候在大殿外,也不敢輕易入內去吵醒她,聖上臨走之前說了她昨夜沒睡好,讓她好生休息,不可吵到她。

  那大殿真靜,靜的阮流君心裡不舒服,她收回了眼跟著沈薇帶了禮物坐上了馬車。

  沈薇絮絮叨叨的跟她說著話,說要過年了她給杜寶珞打了一套首飾,也給流君打了一套,等回去讓她瞧瞧喜歡不喜歡。

  又說要趁著年前給流君做幾件新衣服,好過年了穿。

  阮流君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什麼過年穿新衣不穿的。”

  沈薇便拉著她的手笑道:“在母親眼裡你和榮慶永遠都是孩子。”又道:“我也給庭哥兒做了幾套,庭哥兒最近能吃能長,從前的衣服都小了。”

  阮流君笑盈盈的聽著,瞧見光幕裡的床幔被人掀開了一角,陸楚音灰白的臉便從床帳內探了出來,她趴在榻上看著內殿之中一片的狼藉緩了半天的神才慢慢的坐了起來。

  她腰酸的厲害,坐在榻上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赤著腳慢慢的踏在了地上,冰涼的地面使她顫了一下清醒過來,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床,冷風灌入吹的她抱了抱手臂,聲音噓啞的喊外面的嬤嬤,“侍書,打水來。”

  侍書嬤嬤忙進了殿來,看她只穿薄薄的裡衣站在窗邊的風口忙拿了披風上前給她裹上道:“姑娘怎麼穿這麼少還開窗?天冷小心著了風寒。”伸手要去關窗卻被陸楚音按住了手。

  “別關。”陸楚音抓著披風冷淡道:“我受不了殿中的味兒。”

  這內殿之中曖昧浮動著歡好過後的味道,像是凝滯了一般,令她犯噁心。

  侍書便沒有再關窗,只是道:“奴婢服侍姑娘洗漱吧。”

  “去打熱水來,我要沐浴。”陸楚音又坐回了榻上,裹著毯子蜷腿縮成了一團等她打水來,她身上難受的厲害。

  侍書便忙去吩咐小宮娥打了熱水來侍候陸楚音沐浴。

  光幕閃了一下黑了,再亮起時陸楚音已經泡進了浴桶之中,熱氣裊裊的根本看不清什麼。

  彈幕裡——

  嚯嚯嚯霍元甲:我日!

  咖啡不加奶:日了,果然會自動跳轉不和諧的!

  馬甲1號:這可不能怪我了,是系統自動的限制。

  霸道總裁:垃圾管理員@馬甲1號!

  馬甲1號:???

  霸道總裁:沒事,隨口罵一下解解氣。

  馬甲1號:……

  馬車到了杜府門前,阮流君扶著沈薇下了馬車,杜家人早就等著了,兩家人和和氣氣熱熱鬧鬧的進了屋子。

  光幕裡陸楚音將所有宮娥都遣了出去,自己泡在浴桶中慢慢的清洗,她身上,脖子上有許多淤青和紅色的印記,也不疼,只是看著膈應。

  她在浴桶之中靠了一會兒,竟疲倦的險些睡著了,還是侍書嬤嬤怕水涼了進來才叫醒了她,忙給她擦了身子換上了乾淨的衣服,看她又抱著毯子偎在榻上一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又心疼又不敢說什麼,只是愈發盡心的服侍她。

  她對陸楚音是感激的,她為了活命替聖上做了那些違背良心的證明,本是該被聖上送出宮或者殺了滅口的,是陸楚音說她是太后身邊的老人,她思念太后留下她的老人照顧她也是一種安慰,才讓她留在了陸楚音的身邊。

  陸楚音似乎困極,早膳也是草草吃了一些又歪在了榻上想睡覺。

  她殿中冷清,只有侍書嬤嬤一個人在殿中侍奉她,偌大的殿便愈發的寂寥。

  阮流君在天眼完後又開了一個看陸楚音,這邊沈薇親親熱熱的與杜夫人說著話,杜寶珞拉著她也在說一些近日來的瑣碎事情。

  她阿姐新近剛剛嫁為人婦,家中就剩她一個人好生無聊,攢了一籮筐的話要於阮流君說。

  阮流君笑著與她說話,光幕裡的陸楚音像是睡著了一般,偎在榻上半天也沒有動。

  那死寂一般的冷清對比這屋子裡的熱鬧讓她心裡不怎麼自在。

  杜寶珞以為她是嫌無聊,便拉起她要帶她上街逛去。

  沈薇也難得帶阮流君出來,怕她悶,便打發了丫鬟小廝跟著讓她們上街去熱鬧熱鬧。

  阮流君只當陪杜寶珞,任她拉著上了街。

  許是快要過年了,街上比尋常還要熱鬧,杜寶珞拉著她逛來逛去,逛進了一家繡品店中,她過完年便要與許榮慶成親了,需要許多繡樣,也來店中瞧了一些,想起阮流君怕是來年也要嫁人了,便偷偷打趣她道:“明年你便要出嫁了,你的嫁衣可是繡好了?需不需要讓這店裡的一等繡娘替你趕趕工呀?”

  阮流君神色暗了暗,嫁衣……她也曾準備過,只是不曾用上。

  知道她是故意逗弄她,阮流君便又笑著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道:“少操心我的,你趕明兒就要嫁到我們許家了,你的嫁衣可是繡好了?可別到時候花兒就繡了一半。”

  杜寶珞被她捏的癢癢,抓住她的手道:“我早便繡好了,你說這話可見你的才繡了一半,我這就喊繡娘拿店裡最好的嫁衣樣子來給你瞧!”

  阮流君忙伸手攔她,卻是已經攔不住,她笑鬧著便對那繡娘道:“你們這裡可有現成的嫁衣樣子啊?快拿出來給我們許姑娘瞧一瞧……”

  “寶珞!”阮流君伸手去捂她的嘴。

  杜寶珞笑著靠在她肩上抓住她的手道:“讓我瞧瞧誰害臊了呀?”

  阮流君伸手捏住她的臉皮,那繡娘已經笑著應了一聲道:“倒是有一套快要完工的嫁衣,只是是別的客人訂下的,若是兩位姑娘想看可以先看看樣子。”

  “好啊好啊!”杜寶珞就愛看阮流君又羞又惱的樣子,起哄道:“我們瞧瞧樣子,若是好看了,也為我們許姑娘趕一套出來。”

  “好啊!你現在就捉弄我吧,等你嫁進我們許府,我定是好好的欺負你!”阮流君伸手捏了一把杜寶珞的臉。

  杜寶珞被捏的忙求饒道:“好了好了,我不敢了不敢了。”拉下阮流君的手又道:“只是來都來了,瞧瞧新樣子也好。”拉著阮流君便跟著繡娘去了裡間看那套嫁衣。

  進了裡間就瞧見三個繡娘還正在趕工縫製裙邊,那套嫁衣就掛在正屋裡,一進去就讓人眼前一亮。

  連杜寶珞都驚艷的“呀”了一聲,上前看著那快要完工的嫁衣讚嘆道:“這套嫁衣真好看!”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袖口上墜著的一圈小珍珠墜子愈發的喜歡道:“樣式也新,竟用小珍珠在袖口墜了一圈。”

  那嫁衣上各色彩線繡著鳳穿牡丹,栩栩如生,更妙的是嫁衣的領子和袖口用細小的珍珠墜了一圈,動起來細細碎碎的,又顯得格外可愛。

  連裙擺也好看,燭光一打有熠熠的紅色碎光晃出來,竟是若隱若現的鑲了一些不太顯眼的紅寶石。

  那繡娘與她們介紹道:“這些紅寶石雖然如今瞧著不顯眼,但若是陽光或者燭光一照熠熠生光的像是彩鳳一般。”

  “真好看啊。”杜寶珞越看越喜歡,整件嫁衣藏著無數的小驚喜,每一處都好看。

  彈幕裡也難得看這邊,連連的誇讚好看,說古代的嫁衣真有儀式感,又說讓主播買了,讓裴迎真給主播買了。

  阮流君伸手摸了摸,竟發現那嫁衣的袖口內藏著許多小流雲,當真是精巧無比,她不禁有些心動,雖說她們如今的嫁衣大多數的姑娘們打小與府上繡娘自己繡的,但她不愛這些女紅,在國公府時也是請繡娘來做的,只是後來……那件嫁衣沒有用上,抄家時也不知道扔了還是怎麼了。

  她從前或許有些難過,一個女子親手為自己做嫁衣包含了多少的情意,只是後來就不在意了。

  如今到了許家她更是不在意這些,也不好偏勞沈薇與老夫人,只想著等嫁給裴迎真的時候隨意找個繡店做一套就是了。今日在這店裡看到這套是當真的好看,便想著在這店裡訂一套也好。

  她便問道:“不知這套嫁衣是哪位姑娘訂的?這般精巧心細,做下來需要長的時間?”

  那繡娘便笑道:“這套嫁衣可不是哪家姑娘訂的,是位少爺訂的,樣子也是那位少爺自己拿的主意。”

  “少爺?”杜寶珞驚奇的道:“哪家的少爺這般的知道疼人?”連女子自備的嫁衣都替自家娘子訂好了?還這樣的好看。

  在縫裙擺的另一名繡娘抬頭笑道:“誰說不是呢,不止心細會疼人,人也生的那樣好看,原本我以為他名聲那樣不好,定是個口歪眼斜的大惡人呢,可聽他言談舉止又溫和有禮,比我尋常見到的老爺少爺要好百倍。”

  “是誰呀?”杜寶珞更好奇了,京城裡還有這樣好的人?她怎麼不知道。

  繡娘抿嘴笑道:“就是那位新近特別有名的裴迎真裴大人啊,就是這些日子大人小孩兒都說他為人如何如何陰毒的大理寺卿裴大人。”

  阮流君驚了一下,杜寶珞也驚了一下,扭頭就看阮流君。

  阮流君脫口便道:“裴迎真?”卻又覺得直呼其名不妥忙改口道:“裴迎真大人?”

  “是啊。”那位縫裙擺的繡娘不服道:“這些日子總聽人說這位裴大人怎樣歹毒陰險,可官場中的事我們這些婦人如何懂的,我親眼見了卻覺得這位裴大人好的很!”

  一旁站著的繡娘也道:“裴大人為人倒是十分的和善,讓人驚訝的是他竟懂這些繡樣子,細心的連袖口的小紋飾都是他選的。”

  “何止,為人也闊綽的很!這嫁衣也做了有三個多月了,他來瞧一回打賞一回。”

  那些繡娘說起來裴迎真止不住的口。

  杜寶珞偷偷的戳了一下阮流君,小聲的笑道:“你竟不知裴少爺為你準備了嫁衣?”

  阮流君臉紅了一下,小聲回道:“我是當真不知……”他竟準備了這些,這……不合規矩,卻萬般的合心意。

  杜寶珞又摸了摸那袖口道:“可真的是好看……看的我都要嫉妒你了。”她捏了一把阮流君玩笑道:“近朱者赤,讓你哥哥學著點。”

  彈幕裡也開始新的一波誇裴迎真的——

  裴迎真的大老婆:猝不及防的一口狗糧啊……我的心真是……難過。

  來看裴迎真:受不了這種狗糧了,簡直是在自我傷害啊!我真這麼好,為什麼不娶我!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裴迎真這心思……天下還有他泡不到的人嗎?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大份的驚喜啊,而且他是三個多月前準備的?真是良苦用心啊,關鍵還挺美……

  霸道總裁:我吃驚的是裴迎真的審美居然不直男……真的又精巧又好看又新穎,而且那袖子裡的紋飾是有意思的吧?流雲?意思是含了主播‘流君’的流字嗎?

  最愛病嬌變態:啊啊啊這樣的男朋友!我要是杜小姐我要嫉妒死了!

  阮流君看著那嫁衣心中被塞的滿滿,竟是有些發酸,裴迎真……他知不知道嫁衣對她來說的心酸與含義?

  杜寶珞又看了一會兒,挑了幾個繡樣子便拉著阮流君出了繡店,上了馬車還在不住的說那件嫁衣,“那嫁衣當真是裴迎真自己想的嗎?他怎懂這些?還做的那般細緻,那些小珠子當真是靈動又好看啊,比我那件好看多了。”

  阮流君是當真不知道是不是裴迎真自己想的,便道:“我也不太知道,你若是喜歡就將你的嫁衣送來店裡墜一圈,改一改可好?”

  杜寶珞笑著道:“我才不要呢,你的嫁衣是裴迎真想的,我若是學了去不是東施傚顰嗎?而且顯得心酸。”她故意的嘆氣道:“人家的是佳婿良苦用心,我啊,是自己操心。”

  阮流君笑著捏她的臉道:“就你會酸人,回了府上可不許對人說。”

  “為什麼不許?”杜寶珞抓住她的手眨眼道:“這樣好的夫婿,你不說我是要替你說的。”

  阮流君又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她不想太聲張,可杜寶珞就喜歡鬧著她玩,一回府就嘰嘰喳喳的同杜夫人和沈薇全說了。

  杜夫人讚嘆不已。

  沈薇也驚訝的拉著阮流君問道:“此事可是當真?”

  “當真,我與流君都看到了。”杜寶珞道:“那繡娘說的真真的。”

  沈薇又是喜又是嘆道:“我原還怕來不及為你繡嫁衣,如今看來倒是不用我操心了,難得迎真這番細心,我也就放心了。”

  阮流君心中又開心又感激裴迎真,他是當真事事為她考慮到了。

  彈幕裡陸楚音那邊的光幕跳轉了回來,彈幕裡都在催她,她忙又買了一個天眼。

  在她扶著沈薇上了馬車回府時,光幕裡一直在睡覺的陸楚音中是動了動,大殿外聞人安走了進來,手中還提著一個黑布罩著的籠子。

  侍書嬤嬤也不知外面怎麼沒個通報的,忙行了禮,要去通報陸楚音,卻見聞人安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侍書嬤嬤便行禮退下。

  聞人安輕手輕腳的走到窗下的榻邊,瞧見蜷著身子睡在一堆毯子裡的陸楚音笑了笑,眼睛裡的柔情幾乎要化成水,她這般睡著,像個小貓兒一樣。

  聞人安將手中的籠子輕輕放在地上,俯下身去剛要親一口陸楚音,她忽然在榻上驚醒了,逃似的下意識的往榻內一縮躲了開。

  她驚魂未定的看著眼前的聞人安,自己都是愣了愣,她不該躲的這般厭惡……

  聞人安倒是沒在意,坐在榻邊伸手摸了摸她還有些微濕的散發,柔聲道:“朕吵醒你了嗎?”

  陸楚音僵著身子慢慢搖了搖頭。

  “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聞人安托了托她的臉。

  她慢慢緩和下來身子軟軟的靠在了他的懷裡,吐出一口氣道:“做了一個噩夢嚇醒了……”

  聞人安抱著她失笑道:“當真是貓兒一樣,膽子也這樣小。”托起她的臉親了親,“不怕,朕在呢。”又低聲笑道:“昨夜……累壞你了吧,可有什麼不舒服的?”

  陸楚音忍下要皺起來的眉頭,將頭枕在他膝上羞嗔道:“身上疼……都怪姐夫,還說……”她將臉埋了埋,悶聲道:“不疼……”

  她像是撒嬌一般的語氣讓聞人安心頭一熱,從前的皇后總是端著一股氣,床榻之上並不會撒嬌。陸楚楚也是怕他的,不敢嗔怪他,後宮那些更是敬他畏他,他竟是難得聽到這般小女兒姿態的撒嬌。

  他伸手便將她撈在懷中,摟著她放在膝上,沒忍住就是親了一口道:“怪朕,朕來替你揉揉。”伸手便往她衣襟裡鑽,捏著她細細的腰低聲道:“哪裡疼?告訴朕。”

  陸楚音顫了顫,抓著他的衣襟歪在他身上道:“哪裡……都疼,姐夫可揉不過來。”

  “那就慢慢揉。”聞人安只覺得她的肌膚要化在自己的指尖,只顯昨日不夠。

  陸楚音坐在他懷中輕輕顫動,吐出一口氣,腳尖顫巍巍的一繃緊不小心提到了榻邊放著的籠子。

  籠子裡便有活物叫了一聲,嚇的陸楚音忙一縮腳抱住聞人安驚道:“是什麼東西?”

  麻雀一樣的小膽子。

  聞人安摟著她禁不住就笑了笑,拍拍她的背道:“瞧你嚇的,不咬人,是朕送給你的,去打開來看看。”

  陸楚音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也不願意去。

  聞人安拿她沒有一點辦法,便抱著她彎腰將那籠子親自替了上來,放在榻上她的膝蓋旁,伸手將那黑布給掀了開。

  裡面的活物驚的動了一下“瞄”的叫了一聲。

  是一隻小貓。

  陸楚音低頭看到那籠子裡竟是一隻巴掌大的白色長毛的小貓,兩隻眼睛一隻是藍色的,一隻是琥珀色的,驚恐的望著她。

  聞人安撫摸著她的脊背道:“朕怕你一人在宮中無聊,就尋了這隻小東西來給你做伴,你瞧它像不像你?一樣的膽小惹人憐愛。”

  陸楚音瞧著那籠子裡的小貓兒忽然想起了陸楚楚的鸚鵡,當初聞人安也是怕陸楚楚無聊特意送給她的。

  果然,在他眼裡宮中所有的女人都只是個做伴的玩物。

  “喜歡嗎?”聞人安問她。

  “不喜歡。”陸楚音坐起了身子,從他身上一歪身下來,靠坐在了榻上,不高興的道:“姐夫難道不知道我怕貓兒嗎?”

  聞人安一愣,看著陸楚音冷淡的臉色心中有些不快,難得他興衝衝的拿來討好她,卻是沒討好對,“怎麼從來沒聽你阿姐提起過?”

  “我阿姐也並非什麼都了解我。”陸楚音低頭玩著肩前的碎發道:“姐夫將這隻貓兒放了或者送給宮裡其他娘娘吧,我瞧著害怕。”

  聞人安瞧著她,慢慢的伸手將那籠子上的黑布蓋了住,“不喜歡就算了,你告訴朕你喜歡什麼,改日朕再尋了來同你做伴。”

  陸楚音眉睫一掀的看住他,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往他懷中貼,臉對臉,脣對脣的輕聲道:“我什麼都不喜歡,我也不需要這些個小東西做伴,我只要姐夫。”她手指一下一下的撥弄著他脖頸後的脊椎骨,嬌嬌柔柔的道:“只要姐夫來同我做伴,旁的都不行。”

  聞人安脖子被她逗弄的又癢又麻,整個身子都微微戰慄了一下,一把抱住她的細腰將她撞在懷裡,悶聲道:“你這隻小貓是要朕怎樣才好?方才還喊身上疼,如今……是不怕疼了嗎?”手就滑進了她的衣服裡。

  陸楚音顫了一下笑了一起,怕癢一般歪在他懷裡動來動去的笑道:“好姐夫好姐夫……我錯了還不行嗎?”

  “不行。”聞人安猛地就將陸楚音按在了榻上,“太晚了。”低頭就咬住了她的脣。

  光幕一下子又黑屏了。

  彈幕裡——

  嚯嚯嚯霍元甲:日哦!又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嘿,我已經不想罵了,習慣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是時候該黑屏了。

  霸道總裁:感覺現在的陸楚音五分鐘就一黑屏,實在是高頻率,佩服啊佩服。

  奸臣愛好者:果然不虧是最年輕的太后……這樣的小手段怪不得聞人安之後說什麼也要讓她入宮,還要立她為後,為了讓她當皇后聞人安可是煞費苦心啊,如今看來……那是應該的。

  宅鬥萌:一下子從傻白甜變成了妖艷賤貨,這酸爽我喜歡。拜託主播你多留意一下,看那邊可以開啟天眼了繼續開啊,不要錯過了劇情。

  “當啷”一聲,宅鬥萌打賞了三萬五千金。

  阮流君看著彈幕,這邊陪著沈薇入了府,送她去了老夫人那裡,藉著回房換衣服對光幕裡道:“天眼還是開著的,如果可以了會自己跳回去的,金子還多,不必打賞的。”

  她匆忙換好了衣服又去了老夫人那裡,便聽老夫人說今日裴迎真也來府上送年禮了,還送了幾張上好的皮毛說拿來給庭哥兒和流君做斗篷穿。

  阮流君忙問:“什麼時候來的?如今可是走了?”

  老夫人笑道:“來了坐了一會兒,你沒回來他便帶著庭哥兒出去玩了,他今日沐修,我留他吃晚飯,一會兒便過來了。”

  阮流君心中一喜,沈薇便又將嫁衣的事告訴了老夫人,兩個人好沒趣的打趣了她一番。

  好容易等到了晚飯,裴迎真果然帶著庭哥兒回來了。

  阮流君迎上去笑問:“去哪兒了?”瞧庭哥兒一臉的汗,忙讓下人帶他去換身乾淨的衣服。

  庭哥兒便興衝衝道:“裴迎真大哥帶我去練騎射了,他好厲害!”

  裴迎真笑著望阮流君道:“這要感謝我的半個老師,是我那半個老師厲害。”

  阮流君知他在打趣自己從前自稱是她半個師父的事情,拍了拍庭哥兒讓他快去換衣服吃飯,又拿了帕子親自遞給裴迎真擦手。

  裴迎真接過那帕子笑了笑,他記得第一次他對阮流君心生好感是因為他喝了宋元香的藥吐了時,她遞了帕子給他擦臉,他莫名其妙覺得這個人真好。

  一桌子人便都落坐,說了幾句話熱熱鬧鬧的用了一頓晚膳,席間沈薇與大夫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起嫁衣之事,怕毀了裴迎真的驚喜。

  等用完飯,老夫人也乏了,有沈薇服侍著便讓阮流君去送送裴迎真。

  阮流君心裡也急著要與裴迎真說說話,便點頭陪著裴迎真出了屋子,沈薇還特意留下了庭哥兒不讓他跟去。

  夜裡沒有星月,廊下燈影晃晃。

  兩個人走在迴廊下誰也沒有先開口,是裴迎真先伸手輕輕拉住了阮流君的手指,抿嘴笑了笑不講話。

  阮流君側頭看他,愈發覺得他笑的‘心懷鬼胎’,忍不住問他道:“裴大人可是偷偷乾了什麼好事沒讓我知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阮流君側頭看他,愈發覺得他笑的‘心懷鬼胎’,忍不住問他道:“裴大人可是偷偷乾了什麼好事沒讓我知道?”

  彈幕裡開心起來——

  來看裴迎真:主播好調皮,這是要逗我真呢→_→

  最愛病嬌變態:哈哈哈感覺裴迎真會驚訝,他也有失策的一天啊!

  霸道總裁:可以感受到裴迎真的懵逼。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主播終於又反攻這一天了。

  光幕裡果然閃過裴迎真的驚訝臉,他看著阮流君短暫的愣了一下,隨後問道:“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不知為何他那語氣讓阮流君心裡‘咯噔’了一下,總覺得……他瞞著自己的不止一件事,而且……還有不是什麼好事的。

  她往裴迎真眼前靠了靠,壓低聲音道:“哦?這麼看來你瞞著我的‘好事’還不止一件呢。”

  裴迎真伸手將她在懷中一摟,挑眉笑道:“你這是在詐我嗎?流君,你學壞了啊。”

  阮流君的手指在裴迎真的衣襟前理了理,“我哪裡敢詐裴大人啊,裴大人如今可是京都裡的大紅人……”裴迎真手指忽然在她腰間一抓,癢的她笑著往他懷裡躲了躲忙抓住他的手。

  就聽裴迎真低笑道:“還學會油嘴滑舌的擠兌我了,跟誰學的?以後少跟許大哥學這些胡說八道的。”

  “你幹嘛不答我?”阮流君笑盈盈的仰頭望著他,伸手抱住了他的臉,細細瞧他道:“東扯西扯的就是不正面回答我,你可是做了什麼虛心事?”

  裴迎真垂眼望著她,她眉目含笑又調皮又可愛,就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道:“我做了許多你不知的事,卻並無一件是瞞著你的虛心事,你想知道什麼?只要你問我必定老老實實的答你。”

  阮流君靠在他的臂彎裡眨了眨眼,看到彈幕裡有人發了一條——

  純白之夜:裴迎真這個意思是不是主播問陸楚音的事他也告訴你呀?那主播能不能問一問他和陸楚音打算怎麼搞死渣皇帝啊?李雲飛又怎麼辦?

  她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時卻是輕聲道:“我今天陪寶珞去繡店了,城東那間繡春坊。”她沒有想過問有關陸楚音和聞人安的事情,這是陸楚音和裴迎真想做的事,既然裴迎真不想讓她知道,那必定是有他的道理,她不想插手令裴迎真為難。

  況且,她也自知自己沒有能力幫到陸楚音或者裴迎真,她只能做好不讓裴迎真分心。

  裴迎真愣了一下,倒是真沒想到阮流君會問起這件事,這些日子太忙他自己都將這件事給忘了……如今恍然大悟般的松出一口氣笑著問她:“你都看到了?”

  阮流君點了點頭,笑的像是藏了蜜一般,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笑著道:“都看到了,你什麼時候偷偷乾的?”

  裴迎真眨了眨眼認真想了想回答:“具體日子忘了,好像挺久了。”又嘆氣道:“本想等好了給你個驚喜,讓你給先看了去,到時候你肯定就沒什麼開心的了。”

  “怎麼會?”阮流君道:“再看多少次我都很開心,很驚喜。”

  “當真?”裴迎真問她。

  她點了點頭,“很漂亮,很驚喜。”

  裴迎真將她貼在懷裡,用披風裹住了她,“都看了嗎?可有什麼不喜歡不滿意的?左右你都看了,哪日我陪你去試試看,若是不合適可以直接改了。”

  阮流君笑了,“哪有這樣的規矩?”本來男方替女方準備嫁衣就已是不和規矩了,還要一同去試,成何體統。

  “怎麼沒有。”裴迎真卻不在意道:“在我這裡就有,我的規矩是以你為先,你滿意才合規矩。”

  阮流君笑的合不攏嘴道:“你越來越會說話了?這般的熟練,可見是經常與旁人說的。”

  “太想讓你開心了,所以平日裡想到什麼好聽話就攢著,等著見面的討好你。”裴迎真一點都不嫌害臊,甜言蜜語一籮筐的往外倒,“那件嫁衣做的如何了?”

  “已經快完工了。”阮流君被夜風吹的往他懷裡縮了縮,“那件嫁衣的樣子真的全是你想的?”

  提起這個裴迎真苦笑了起來,伸手又將披風拉高擋住那夜風,“一輩子穿一次的東西,我可是下了大功夫做了許多功課,想做件配得上你的,又獨一無二的,就是不知我們阮大小姐滿意不滿意?”

  “滿意。”阮流君笑的一刻都沒有停過,“特別特別好看,珍珠是我喜歡的,紅寶石也是我喜歡的,還有那袖子裡的流雲,你是怎麼想的?”

  “因為你叫流君。”裴迎真道:“便選了一個和你名諱一字相同的紋飾,領口裡也有。”

  當真是花了心思……

  阮流君將頭靠在他懷裡終於是問出了那句話,“你……為什麼會想給我做件嫁衣呢?這本該是我自己做的事。”

  裴迎真抱住了她,怕她冷手掌細細的摩擦著她的背道:“還記得許大哥定親之時謝紹宗送來的你從前的那些東西嗎?”

  她點了點頭,謝紹宗送來了十幾口箱子,全是她從前的衣物首飾,各種用品。

  “我那時想你曾經為自己準備的嫁衣大概是也落在了謝紹宗的手中。”他語氣格外的輕柔,女孩子打小為自己準備的嫁衣,那是寄託了多少的情意與希冀,他只要想起流君在即將大婚之時遭受家破人亡,謝紹宗的背棄,他就於心不忍,“便是再找回來我也不會讓你再穿著它嫁給我,你如今又在許家,許家雖說待你極好,但你的性子我明白,你心中想來總是顧及著不想太過麻煩許家,嫁衣這種事必定會草草了事。”他摸了摸阮流君柔軟的發,細細穿過手指間,“我知道你不在意這些,但我在意,我要讓你風風光光的嫁給我,不讓你委屈半分。你沒有父親母親為你準備,我提你準備。”

  阮流君抓著他的衣襟將臉在他懷裡埋了埋,她那樣開心,又那樣想哭,裴迎真不止給了她丈夫的愛,還給了她父親一般的支撐。

  他事事為她想到了。

  “怎麼了?”裴迎真感覺到她似乎沉悶了下來,低下頭去托起了她的臉,發現她的一雙眼紅紅的像是要哭了,忙抱住她笑道:“怎麼了這是?怎麼說著說著竟還將你說哭了?”

  阮流君摟緊他,仰頭看著他感激萬分的道:“裴迎真,謝謝你。”這一路走來所有的苦難,到最後她都不知該如何報還,只想謝謝他。

  裴迎真低頭親了親她的脣,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笑了起來,“我要的可不是你謝謝我。”他細細撫摸著她的腰,低聲道:“真想謝我就快點嫁給我吧,流君。”

  阮流君耳朵紅了紅,抱著他埋在他懷裡悶聲道:“那也不是我說了算的……”

  裴迎真笑了一聲,在她耳側悄聲道:“那我只能再多忍些日子了。”

  阮流君一張臉登時便紅了,笑著推了他一下,拉著他的手道:“我送你出去,早些回去也好早些休息,明日一早還要上朝,多睡一會兒。”

  裴迎真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親了親道:“愈發像個賢妻了。”

  “又胡說八道!”

  阮流君笑笑鬧鬧的將裴迎真送出了府,等再回到自己房中時陸楚音光幕那邊居然還沒有跳轉回來。

  彈幕裡都在胡說八道——

  咖啡不加奶:還沒有跳回去……是還在不和諧嗎???都已經一天了啊……

  來日方長:聞人安夠厲害的啊,時間這麼久,也不怕猝死了……

  宅鬥萌:我覺得陸楚音厲害→_→小姑娘深藏不露,這是吃定了聞人安了,畢竟男人這種生物性趣決定他有多愛你,如今看來整個後宮沒有可以和陸楚音匹敵的了。

  奸臣愛好者:本來聞人安的後宮就沒有什么女人,歷史上他私生活還算挺簡單的,一開始對皇后敬愛有加,後來寵愛陸楚楚,很少去別的宮中,嬪妃也不多,到最後是專寵陸薔,比起別的皇帝他算是後宮簡單的……當然這是歷史上記載。

  霸道總裁:也不一定都在不和諧,沐個浴啥的也不能播啊。

  阮流君看彈幕裡大家都在等著便也不好關直播間,跟著大家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跳轉回去,時辰確實也不早了,便和大家商量了明日早點再開,光了直播間睡覺去了。

  她信守承諾,第二天早早的起來就開了直播間,陸楚音那邊果然也通了,彈幕裡激動的不行,又是打賞又是讓主播不要關天眼。

  可是幾乎還是和昨日一模一樣,陸楚音只待在自己宮裡睡覺,聞人安卻是一下朝就過來,兩人一起吃些東西玩玩鬧鬧的便又開始不能播的內容,天眼強行關閉,一關就是一天一夜。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陸楚音連那大殿都沒有出過,而聞人安離開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最後一日連早上早朝那一會兒天眼都無法開啟。

  彈幕裡驚了——

  隔壁老王:聞人安這是沒有上早朝??從此君王不早朝?@奸臣愛好者你不是說他是個明君嗎?怎麼一有個女人就荒廢朝政呢!

  宅鬥萌:我不禁有點懷疑陸楚音是不是給聞人安下了蠱,這麼誇張,這是饑渴了多久?遇到陸楚音解放了天性?

  奸臣愛好者:……歷史上沒有這個記載,我也不知道。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可以理解吧,聞人安從前遇到的女人,皇后太高冷,陸楚楚太嬌怯,宮裡其他女人又怕他,難得遇到這麼一個又愛撒嬌又主動的小野貓類型,一時就……難以抗拒。但他也是個厲害的,這一點我服氣。

  阮流君便做著自己的事情,一邊留意著陸楚音那邊,是在快要晌午那會兒,陸楚音那邊突然亮了起來。

  這讓阮流君也跟著驚喜了一下,便看到光幕裡殿中窗簾還沒拉開,光線暗暗不明,聞人安從那榻上起身坐了起來,剛要下地,背後的陸楚音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腰,問道:“姐夫要去哪裡?”將頭探了出來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聞人安神容有些憔悴,眼睛裡卻滿是寵溺,伸手摸了摸陸楚音的頭髮道:“時候也不早了,朕今日未上朝,也是該去看一看有沒有什麼緊急的事。”

  陸楚音便皺了皺眉抱緊他道:“姐夫不想陪我了嗎?要留下我一人?”

  聞人安低下頭親了親她道:“朕怎麼捨得留下楚音一人,只是朕是一國之君哪裡能憑自己的喜好誤了朝中事。”

  陸楚音臉色一暗,悶聲道:“我明白姐夫是一國之君,天下都等著姐夫處理,哪裡只能陪我?可我……卻只有姐夫一人,我的全部都是圍繞著姐夫,這可真不公平。”她鬆開了手,歪回了榻上,“我若是個男子就好了,我從商或者考官,我也要處理許多許多的事情,讓姐夫只成為我生活裡的一小部分,每日裡像如今的我一樣,等著候著盼著我過來賞個臉。”

  聞人安被她的歪理邪說逗的發笑,伸手將她抱起來揉在懷裡道:“你這小腦袋瓜裡整日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是在怪朕陪你的時間不夠多嗎?”

  “我哪裡敢怪姐夫。”陸楚音撥弄著他肩膀上的散發道:“姐夫日理萬機,能陪我這些時日已是天大的恩賜。”她細細的理了理他的衣襟,對他笑了笑,“姐夫快去吧,別誤了朝中大事。”一縮身子,又躺回了榻中,側過身去要補覺。

  聞人安坐在那榻邊,瞧著她纖細的背,又想笑又無奈,歪身又半躺回去,手指慢慢的揉捏著她的手臂道:“不開心了?”

  她說:“沒有。”

  聞人安便將她扭過來道:“朕陪你吃午膳,等吃過了飯宣許嬌進宮來陪陪你,你這些日子也悶壞了,讓她陪你出宮去玩玩可好?”

  陸楚音立刻便笑逐顏開,伸手一把摟住他的腰道:“不用那麼麻煩宣許姐姐進來,我出宮去找她玩。”她仰頭親了一口聞人安的下巴,“姐夫真好。”

  聞人安被她小孩子一般的變臉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道:“讓福祿陪著你出宮,不然朕不放心。”

  陸楚音便不高興道:“我帶上侍書,去許姐姐那裡姐夫有什麼不放心的?可是要福祿監視著我?那我不出去便是了。”

  聞人安拿她無奈,在她腰上拍了一巴掌道:“就你心思多,朕還不是怕你出什麼岔子,你不喜歡便不帶福祿,帶侍書去。”

  陸楚音這才又高興了起來。

  陸楚音卻是沒有來找阮流君。

  她在用過午膳送走聞人安之後帶著侍書做馬車出了宮,卻是一路去了京都中一家十分有名氣的酒樓中,說是要給阮流君打包幾道好吃的,但她一路上樓進了第一個包間。

  那包間門打開,裴迎真坐在裡面。

  陸楚音將侍書留在了外面,讓她守著,進去包間對裴迎真道:“我時間不多,一會兒要去許府,免得聞人安起疑心,裴迎真大哥就長話短說。”

  裴迎真倒了一杯茶給她,“不急,今日聖上未上早朝,朝中那些人正群情激昂的在殿外候著,等著進言,他一時半刻想不起你。”

  陸楚音將茶接在手裡卻是沒有喝,只是道:“這麼說已經夠了嗎?朝中已經有人蔘我了嗎?”

  裴迎真點頭道:“你與聖上那些事情我已命人傳了出去,今日又誤了早朝,朝中那些‘忠良之臣’怎會放過你。”他抬眼看陸楚音,“聖上如今可是大孝在身。”

  太后剛死,聞人安是一國之君雖不用像尋常人守孝三年,卻是要守滿三個月的,可他如今才幾日就與陸楚音不幹不淨的,可想而知朝中那些忠臣言官會怎樣口誅筆伐,將陸楚音生吞活剝了。

  陸楚音心安的點了點頭,她只怕做的還不夠,問道:“那我如今該怎麼做?要不要再多纏著他幾日?”

  裴迎真搖了搖頭道:“不必,聞人安並非是不明事理的昏君,你不可真讓他感覺到你耽誤朝政。況且淺嘗即止他才會愈發覺得不夠,太多了反而厭煩。”他抿了一口茶放下又道:“要趁著這股新鮮勁頭達到目的。”

  “那我該怎麼做?”陸楚音又問他。

  他便道:“你現在該走了。”

  “今天就走嗎?”陸楚音驚訝道。

  裴迎真卻搖頭道:“你今日先回宮去,繼續纏著聞人安,能纏幾時是幾時,其餘的事情交給我,我會慫恿那些‘忠良之臣’火上澆油,你等到這把火徹底點大了再走。”又道:“只是怕要委屈你一下,受些不好聽的話。”

  陸楚音苦笑一聲道:“還有什麼能比聞人安更令我噁心的?他我都受了還怕幾句話?”

  裴迎真便沒有再講話,陸楚音等那邊菜好了也就起身告辭了。

  她剛剛出了包間,那房門關上,裴迎真便淡聲道:“出來吧。”

  那屏風之後有人影晃了晃,李雲飛從那屏風後走出來,垂頭坐到桌子邊一聲不吭的拿起酒壺猛灌了兩口酒。

  裴迎真也不攔他,只是嘆氣道:“何苦呢?既已如此,何苦再求著見一面?”

  李雲飛又灌了一口酒悶聲道:“我便看她一眼就好。”

  “見了也只是徒增苦惱。”裴迎真淡聲道。

  李雲飛擦了一把嘴上的酒看向裴迎真問道:“如果有一日,將你換做我,許姑娘換做楚音,你會怎麼做?”

  裴迎真手指頓了頓,他想了想才慢慢道:“我不會讓她走到這一步。”他只是單單想想若是流君為了報仇以身服侍仇人,他便會無法忍受,“我會替她報仇。”

  “可她的仇人是當今聖上,是君王。”李雲飛道,他為臣子,她的仇人偏偏是他的君王。

  “那又如何?”裴迎真沒有看他,只是慢慢的又喝了一口茶,“只要是她的仇人,無論是誰我都會拼盡一生幫她報仇。她既然將一生託付於我,她的仇人便也是我的仇人,沒有君王臣民之分。”

  是君主就殺了君主令立新王,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的替她報仇。

  李雲飛驚訝無比的看著他,越看心中翻涌的情緒越多,最後他慢慢將手中的酒喝盡,細細的想過裴迎真這番話。

  那光幕隨著陸楚音上了馬車一路來了許府。

  陸楚音進到許府來,親親熱熱的和眾人打招呼,還給庭哥兒帶了宮中的點心,見到阮流君便笑眯眯的迎上來一把抱住了她,賴在她身上道:“我好想你啊許姐姐,你近來可還好嗎?”

  阮流君抱著她在心底裡嘆了口氣,她像是一點沒變,又想是全部都不一樣了,她越來越懂得如何討人歡心了,“好,我一切都好,你呢?”她托起陸楚音的臉瞧了瞧,“當真瘦了。”

  陸楚音眼神動了動,又靠在她懷裡抱著她的腰道:“許姐姐別擔心我,我一切都好。”

  阮流君拍了拍她的背,無不難過的笑道:“希望你一切都好。”

  陸楚音也沒有在許府多留,只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便走了,阮流君送她出府,看她登上馬車,遠遠的離去。

  那光幕裡一天到晚都開著天眼,大家看著陸楚音回了宮,她剛剛入了大殿沒有一會兒,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聞人安便進了來。

  他從背後一把抱住陸楚音,笑道:“今日可玩的盡興了?”

  陸楚音被他嚇了一跳,掙扎了一下又慢慢放鬆在他懷裡,對著鏡子將耳墜慢慢的摘掉道:“也沒有怎麼玩,與許姐姐說了會兒話便回來了。”

  “怎麼不多玩一會兒?”聞人安替她拔掉髮髻上的簪子。

  陸楚音轉過身來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笑道:“因為想姐夫你啊。”

  這樣的大咧咧的話從她口中說出毫無虛假與故意討好之意,聽的聞人安心花怒放,一把將她抱起來就往那榻邊走去,笑道:“你這般討好朕,朕要如何賞你呢?”

  陸楚音摸著他的臉笑道:“我想要的姐夫給不起,姐夫能給的那些我都不稀罕。”

  這話讓聞人安好笑了,“朕乃天下之主,有什麼是你想要朕卻給不起的?說來聽聽。”

  他抱著陸楚音坐在榻上,陸楚音捏著他的下巴挑釁的笑道:“我要做你的妻子,你可給的起?”

  聞人安的臉色就是頓了頓,妻子,他的妻子……除了皇后誰還能算得上他的妻子?

  她要的這個,如今他確實給不了。

  陸楚音望著他的神色笑了一聲,從他懷中掙扎著下了地,讓侍書替她將外衣去了,轉到屏風後換衣服,邊道:“瞧把姐夫嚇的,姐夫不必為難,我怎捨得拿這等子事來讓你心煩,我並未想過要逼你給我什麼名分,只要咱們天天在一處,開開心心的我就滿足了。”

  聞人安從那榻上起來,聽她毫無嬌捏造做的說這些話,轉到屏風後,伸手將侍書揮了下去,親自上前捏著她光溜溜的肩膀,低頭親了一下她肩頭。

  陸楚音顫了一下,吐出一口氣笑道:“我只要姐夫每天陪著我就好。”

  聞人安伸手環住了她的細腰,輕輕咬著她的肩膀悶聲道:“朕這兩日已經想過了,朕要讓你名正言順的留在朕的身邊,只是要等到過了孝期。”他嘆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陸楚音一事是如何傳出宮去,傳到那些麻煩的言官耳中的,今日那些大臣一本本的口誅筆伐陸楚音,只恨不能將她小小女子與禍國妲己相其並論,只因他如今有熱孝在身,卻是也不能替陸楚音說些什麼。

  他也怕陸楚音聽到什麼風言風語所以一早便過來了,哄著她道:“倒時朕封你為貴妃。”

  陸楚音卻冷笑了一聲,轉過身去抱著他的脖子看他道:“我要做便只做你的妻子,旁的都不要。”

  聞人安著實的皺了眉頭。

  陸楚音卻用手指輕輕的揉開他的眉頭道:“若是做不了姐夫的妻子,那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陪在你身邊,一輩子不嫁,名分什麼都不重要。”她踮腳親了親聞人安的嘴脣,嘆息一般的道:“只望姐夫萬般軫恤。”

  ‘萬般軫恤’四個字如同細細的小針一般扎了聞人安一下,他有些發愣,他看著眼前的陸楚音,忽然想起了剛入宮的陸楚楚,那時她也這樣跟他說,還望聖上萬般軫恤……

  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彌補她,她就已經死在了他的懷裡……

  聞人安忽然將陸楚音抱了緊,只怕她向她的阿姐一般,轉眼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已經失去了楚楚,好不容易得來楚音,他如何也要軫恤她,“楚音……”

  陸楚音靠在他懷裡,伸手慢慢的摸向了他的腰間……

  聞人安呼吸重了重,摟緊她悶聲道:“楚音……朕恨不能將所有好的都給你……”

  那光幕一閃有黑屏了。

  彈幕裡這次也習慣了,沒有怎麼吐槽——

  最愛病嬌變態:陸楚音打算怎麼做?哎,還是覺得李雲飛好可伶。

  宅鬥萌:看她和裴迎真商議的,我猜她可能會走?然後逼聞人安已皇后之禮再迎她入宮?

  霸道總裁:@奸臣愛好者歷史上是怎麼樣的?

  奸臣愛好者:歷史上沒有記載陸楚音……只記載了陸薔,但她入宮也不是直接就皇后啊,難道歷史改變了?

  阮流君看著那彈幕,陪著又等了一會兒想是不會再開了,果然直到晚上都沒開。

  是在第二日早上開了,聞人安匆匆忙忙的起來被陸楚音纏的又險些誤了早朝,陸楚音覺得無聊,不知怎麼的想要去大理寺見見那位朝中第一位女官女探花,聞人安被她磨的心癢難耐又急著去早朝,便也就答應了,說一定讓福祿陪著,又說等他下朝,讓裴迎真親自帶她去。

  等他上完朝帶著裴迎真過來,陸楚音竟是已經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裝,轉了一圈給他看,問他怎麼樣。

  她又白又嫩,如今穿上男裝也不像個男的,卻是別樣的可愛,令他想捏一把。

  他囑咐了裴迎真帶她過去,卻也暗自跟裴迎真說了,只讓女探花陪著她在門前院子裡,不僅要的地方轉一轉,哄著回來就行。

  裴迎真應下。

  陸楚音便帶著福祿跟著裴迎真一路出宮去了大理寺,岔子卻是出在了大理寺中。

  這些日子,聞人安與陸楚音不幹不淨的傳聞越傳越盛,聞人安與陸楚音都是在大孝之中,又是姐夫與妻妹的關係,鬧出這樣的醜聞令朝堂上下都難堪。

  尤其是這兩日,言官口誅筆伐的將陸楚音比作禍國妲己,將所有的錯都歸在陸楚音的身上,更有上奏讓聖上封陸楚音一個公主身份,與那需要聯姻的邊邦和親去。

  陸楚音這兩日再京都風頭比裴迎真都大,大家都喜歡聽這些喜聞樂見的醜聞,尤其還是皇室中的醜聞。

  陸楚音本由女探花陪著在院子裡看那些正在晾曬的陳年舊卷宗,卻不知如何興起,一定要去審訊室裡看審訊犯人。

  福祿好說歹說都不行,女探花也攔了攔,卻是沒攔住。

  她像是當真恃寵而驕,仗著聖上的寵幸不顧半點分寸一般,直哼哼的就要衝進審訊室中,在迴廊裡被守衛攔下,她伸手就是一耳光,厲聲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這句話不但激怒了大理寺那些本就看不慣她的官員,也讓彈幕裡的觀眾老爺們吃了一驚——

  最愛病嬌變態:這還是那個陸楚音嗎??陸楚音怎麼……變的這麼腦殘不講理了啊?

  來看裴迎真:肯定不是真的吧,陸楚音再智障也不會真幹出這種女二現在都不會乾的事吧。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覺得可能是個計,就是為了激怒眾人,引發眾怒。

  那眾怒確實是引發了,正在審訊室審案的大理寺少卿從那審訊室出來,劈頭蓋臉就是對陸楚音一頓指責。

  原還只是說她毆打辱罵守衛,干擾公務,依法是要杖責的,請她速速離去。

  可陸楚音不饒人的竟破口大罵大理寺少卿,罵的那少卿臉一紅一白,只恨不能與她動手,便再忍不住的痛罵了陸楚音一頓。

  將她的不孝不貞,大孝之中做出勾引姐夫之事無端悔婚退婚,又上升到了魅惑誤國都罵了一遍。

  大理寺中那樣多的官員都看熱鬧一般圍觀著,眾目睽睽之下,那少卿罵她連基本的禮義廉恥都丟到了狗肚子裡,連那禍國妲己都不如,妲己尚是名正言順位於中宮,可是她在宮中又是以個什麼名分?

  所有的人都在指指點點議論她,那羞辱像是剝光了她的衣服遊街示眾一般,她梗在那裡像個火烤,終是沒有忍住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福祿也沒料到會鬧到這般田地,慌慌忙忙叫來裴迎真才總算是將此事按了下來,他帶著陸楚音落荒而逃一般便要回宮,可一出大理寺發現他們的馬車不知是被誰潑了糞水,惡臭撲鼻的福祿險些作嘔。

  陸楚音站在那馬車旁再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她背過身對著大理寺的青墻,一聲聲壓在喉頭,卻越壓越難過。

  便是知道……料到了會如此,可是那些話罵到她臉上她仍然覺得難過。

  福祿也是慌了,忙安撫她,又轉頭喝侍衛去請裴迎真大人來解決此事,卻猛地瞧見一個人走了過來,他呆了一下,“李大人?”

  陸楚音聽到那三個字渾身像是被雷劈一般顫了一下,她不敢回過頭去,怕看到那個人。

  但他就停在自己的身後,像是壓著千言萬語的平淡,對她道:“陸姑娘不必理會旁人的污言穢語,不要難過。我……我找馬車來送你回宮。”

  她喉頭哽了一下,手指緊緊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襟,那顆心像要被人一點一點揉碎,她這輩子最不堪的一刻,被她最愛的人親眼目睹。

  她幾乎要將手指攥斷,才從發酸發哽的喉頭擠出冷淡的一句話,“不必了,多謝李大人,我……我可以回宮。”她生怕再多講一個字就泄露情緒,多少的情緒像刀子一般割在喉嚨裡被她生生咽下,她閉著眼睛叫了一聲:“福祿,速速備馬車,我要回宮。”

  她只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

  福祿忙應了一聲,裴迎真便從大理寺中出了來,看到站在那裡的李雲飛皺了皺眉,上前對陸楚音道:“我已重備馬車送陸姑娘回府。”

  陸楚音點了點頭,聽那馬車停在身後才慌忙轉過頭,看到神容憔悴的李雲飛慌忙就側開了臉,一個字都沒說,扶著福祿匆匆忙忙的上了馬車。

  那馬車晃了一晃緩緩駛動,陸楚音終是沒有忍住在那馬車之中捂著臉痛哭了起來,哭聲被那馬車聲掩蓋,她才敢放聲。

  那馬車越行越遠,李雲飛站在原地沒有動。

  裴迎真確定了所有人都走了,才冷聲對李雲飛道:“你是存心讓她難過嗎?你明不明白她要多努力才做到如今的決心?你又知不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可以讓聖上對她起疑心?”他伸手抓住李雲飛的衣襟對他道:“你要害她滿盤皆輸嗎?”

  李雲飛僵在那裡一個字也講不出口。

  彈幕裡在替陸楚音難過,替李雲飛難過,替這一對難過。

  有人說了一句話——

  吃糖不吃屎:李雲飛和陸楚音這一對讓人唏噓,但是也很難說,如果把李雲飛換成裴迎真也許就是另一種結局了,只能說陸楚音成長的太快,可是李雲飛還是站在原地,當然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沒有一點錯,錯的是世界,他適合簡單的情緣,不適合太沉重的感情,比如如今的陸楚音。

  宅鬥萌:到底多久開始手撕渣皇啊,我快忍不住要罵娘了。

  路過:快了吧,你們的真導演這場戲已經唱足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陸楚音在那馬車里幾乎要將一輩子的眼淚流盡。

  福祿聽著也心驚膽戰的,只怕回去聞人安一定不會輕饒了他,一路催著馬不停蹄的回了宮。

  在那宮門前陸楚音的眼淚就沒止過,她就是要哭,要讓聞人安知道為了雨他苟合她受盡了委屈。

  她一路哭回了寢宮,將殿中為數不多的所有宮娥太監都趕了出去,連侍書都沒留下,關上殿門一個人窩在榻上哭。

  侍書在殿門外也是急壞了,拼命催促福祿快去請聞人安來,生怕陸楚音想不開幹出什麼傻事。

  阮流君在那光幕裡看著陸楚音窩在那榻上哭了一會兒,慢慢也就不哭了,她只是呆愣愣的看著窗欞之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或者什麼也沒想吧,她只是哭累了。

  她靠在那榻上竟是慢慢的睡著了。

  殿外,聞人安匆匆而來,他先是聽了福祿不清不楚的話,正好裴迎真入宮來向他稟告這件事。

  裴迎真是說的清清楚楚,連大理寺少卿那些不幹不淨的話都跟聞人安敘述了一遍,至於馬車被潑了糞水一事他也說正在查。

  聞人安聽的火冒三丈,不知是因著楚音受了委屈,而是為著大理寺少卿那些話,他哪裡是在罵陸楚音,分明是藉著陸楚音在罵他,在打他的臉!

  只是如今他還不打算收拾了這個少卿,此人為人耿直忠心耿耿他是知道的,他也深知他就是這個一個脾氣,朝中也需要這人的人,況且他如今將裴迎真抬的太快太高,大理寺中總是要留一個制衡裴迎真的人,此人正好。

  聞人安匆忙趕到時殿外的侍書正急的不行,殿中已經半天沒有聲音了,連哭聲都沒有了。

  她哭著噗通跪在聞人安面前道:“聖上,姑娘是個可憐的,如今無親無故只有您一人可仰仗的,您要救救她,救救她不被人欺辱啊!”

  福祿也忙跪下哭求道:“是奴才沒有照顧好陸姑娘,讓陸姑娘受了這般委屈,奴才該死!還請聖上賜奴才一死吧!”

  聞人安已是不想和他們糾纏這些,只問道:“可有人在裡面伺候?”

  侍書哭著道:“沒有,姑娘把所有人都趕了出來,如今也不聽音兒了……”

  聞人安忙上前推了推殿門發現是插著的,便提聲喊了一聲:“楚音開門!朕來了,有什麼事開門同朕說。”

  殿內卻沒有半點兒回音。

  聞人安忽然有些心慌,萬一楚音當真想不開了……他忙回神讓侍衛把門撞開。

  侍衛應了一聲,上前一通猛撞,將殿門哐的一聲撞了開。

  那細塵飛揚之中,聞人安快步走了進去,幾乎是一步追一步的走進了內殿之中,一掀簾子就看到昏睡在榻上的陸楚音,心就是一鬆,卻又一緊,怎麼睡的這樣熟?

  他忙快了兩步走到榻邊,彎腰先一步探了探她的鼻息,觸到勻稱的呼吸才徹底鬆了一口氣,坐到榻邊又想笑又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臉,她臉上淚跡未乾,落了他一手指。

  陸楚音的眉頭就是皺了皺,被他托起臉來,心不甘情不願的慢慢睜開了眼,看到眼前的他愣怔了片刻,聽到他又擔心又輕柔的問她,“怎麼睡得這樣熟?朕叫你都沒聽見?”

  陸楚音看著他看著他,慢慢的將臉埋在了他的手掌裡哽咽一般的道:“我太累了……太累了……就沒聽見。”

  太累了……不知為何她小小的年紀說出這句話讓聞人安心疼不已,她這個年紀本該嬌嬌寵寵沒有任何煩心事的小姑娘,可她卻說太累了。

  聞人安托起她的臉來看她,發現她眼瞼上全是眼淚,心頭被那眼淚濕的一顫,輕聲問她,“是朕讓你太累了嗎?”

  陸楚音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對他笑了笑,笑的萬分疲倦,坐起身來自己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緩了一下笑著問他,“聖上今日過來的這樣早,是忙完了嗎?”

  她坐在那裡將臉上的眼淚全揉在掌心裡,只留了笑容給他。

  這讓聞人安愣了一下,慢慢的道:“朕聽說……你回來了,似乎出了點事情讓你不開心了,所以朕來看看你。”

  陸楚音卻對他笑道:“我沒事。”

  她說我沒事時聞人安只覺得心都被她揉在了掌心裡,她把所有的不開心都藏著,只開開心心的跟他說話。

  “我真的沒事。”陸楚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輕輕柔柔的道:“姐夫不必為我擔心,您是君主要操心國家大事,我那些小事不值得您分心。”抓起他的手,讓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姐夫還有事便去忙吧,我再睡一會兒就好。”

  她越逞強越讓聞人安心疼……

  聞人安伸手便將她抱在了回來,撫摸著她消瘦的背道:“朕沒有要忙的,如今對朕來說你就是要緊的事,朕留下來陪陪你。”

  陸楚音伸手慢慢的緊緊的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脖頸間,一下一下的親著他的脖子道:“姐夫,我想你了……你親親我。”

  聞人安托起她的臉像是捧著個珍寶一般,輕輕的親了親。

  陸楚音卻撲在他的身上,猛地將他壓在了榻上,趴在他身上渴求一般的加深了那個吻,含糊道:“抱著我姐夫……”

  聞人安一把摟緊了她的腰,感覺她的手指小蛇一般的摸在自己身上,一路向下向下……

  他悶哼了一聲,咬住她的嘴脣摟緊了她,幾乎要和她化在一塊,融為一體……

  光幕一下子又黑屏的跳轉了回來。

  彈幕裡提著一口氣吐不出來——

  咖啡不加奶:乾哦!這樣每次一口氣憋回來快要讓我心肌梗塞了!

  來看裴迎真:雖然有心裡準備,但還是一口老血硬生生的憋了回來……

  霸道總裁:事已至此,不如我們來分析一下劇情活躍一下氣氛吧,你們猜猜陸楚音和你們真搞了什麼鬼?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看陸楚音這樣逞強默默落淚的打動聞人安,把一個‘受盡委屈但我愛你我不給你添麻煩的小白蓮花演繹的活靈活現’,我猜她大概要欲拒還迎的自個盡?不然怎麼讓聞人安大怒心疼,一氣之下給她一個名分?

  奸臣愛好者:可是她說她要的是皇后,現在聞人安最多也只能給她個妃子吧?她會願意?

  路過:聞人安看起來也不是那種不管不顧的昏君吧,她無論怎麼做,也不可能冒著滿朝文武的反對,硬是給她個皇后吧?

  最愛病嬌變態:那可咋整?不是皇后我不爽!對不起小陸姑娘受的委屈!

  阮流君也猜不透裴迎真和陸楚音的計劃,只能繼續關注著怎麼發展,可是這次一黑屏直接從這一天到第二天早上才又可以打開。

  一天一夜……彈幕裡將聞人安與陸楚音的縱歡吐槽的沒眼看。

  那光幕跳回去時陸楚音還在睡覺,她一直睡滿了兩個天眼,阮流君看她一時半刻也醒不來,大家也覺得無聊,便暫時收回了她的天眼,開了天眼給大家去看裴迎真。

  裴迎真還在大理寺中,這些日子他幾乎吃住都在大理寺。

  他在看案卷,光線有些暗,他便就在了窗下,剛剛坐在窗下便有一人進來,不是別人,正是那女探花。

  女探花進來坐下先喝了一口茶。

  裴迎真從案卷裡抬眼看了她一眼,緩緩問道:“辦妥了?”

  女探花似乎渴的厲害,又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茶才道:“辦妥了,馬車就備在京都外的十里亭外,只要出了京就有人接應她,一路護送她離京了。”又皺眉道:“只是不知她能不能順利出京。”

  “這個你不必擔心。”裴迎真繼續看案卷道:“她自有辦法出京,只要護送的人安排好了,旁的你不用操心。”

  女探花瞧著他,往前湊了湊,好奇的低聲問道:“裴大人,老實說昨天馬車上的糞水是不是你潑的?”

  裴迎真挑了挑眉,往後靠了靠道:“注意一點,你再怎樣也是個女子,不要傳出不必要的閒言碎語。”

  女探花譏諷的撇了撇嘴,她的閒言碎語還少?一個女子混跡在官場男人堆裡,哪個正經的瞧她了?

  “我這人什麼都怕,就是不怕閒言碎語。”女探花靠在桌子上轉著杯子道:“若是怕這些我早就不要活了。”

  裴迎真抖了抖案卷道:“我怕,我已有家室,不想為這些閒話讓我夫人不開心。”

  女探花禁不住笑了,取笑他道:“裴大人說的好自信,人家許姑娘還未必嫁給你呢,你就先稱呼上夫人了,好不害臊。”

  “遲早的事。”裴迎真看她又要嘴碎,便道:“你很閑嗎?”將手中的案卷遞在她眼前的桌子上,“那這件案子就交給你處理了。”

  女探花還在不服氣的與他抱怨,盡是給她一些不好辦的案子。

  彈幕裡已經把阮流君取笑的臉紅不已——

  霸道總裁:這夫人叫的順口的,想來是主播沒記憶那陣子鍛煉出來的,不要臉的你們真。

  來看裴迎真:狗糧吃的防不勝防啊,心痛。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敲黑板!在座的諸位男士們看看,學習一下,這才是有了女朋友或老婆之後該和異性同事保持的距離!裴迎真很好的向你們示範了,什麼叫避嫌!都記下來!不要再說我們是同事是朋友,平日裡大家鬧著玩!玩個雞!

  隔壁老王:來看裴迎真直播間的有男士嗎→_→你好激動,是不是有什麼故事?請開始你的訴說。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哦……沒有男士??除下管理員,有活著的男士舉一下手讓我們看看。

  藏的小豹豹:我就是。

  霸道總裁:哇!真的有男的!活的!

  彈幕裡亂成了一片,都在圍觀這僅有敢冒頭的男人。

  阮流君又看了一會兒裴迎真辦案,剛要起身出去看看庭哥兒在做什麼,光幕裡忽然有人慌慌張張的來稟報裴迎真。

  居然是福祿。

  福祿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急道:“裴大人快進宮去吧!聖上急著召見您!”

  “怎麼了?”裴迎真皺眉問道:“可是有什麼急事?”

  福祿快急哭了,只小聲道:“出事了,陸姑娘……陸姑娘她不見了!聖上急的要將她宮中的宮娥都打死呢!”

  什麼?陸楚音不見了?

  阮流君在光幕外吃了一驚,她忽然就想到了剛才裴迎真和女探花的談話,出京?護送?是他……將陸楚音偷偷送出了京嗎?

  彈幕裡也驚訝不已,就看著裴迎真火速進宮,直接被帶去了陸楚音的殿門口,就看到殿門口跪著的一地宮娥和太監。

  阮流君留意了一下,沒有侍書嬤嬤,看來楚音是將她帶走了。

  聞人安在大殿中怒不可遏的問著一個宮娥,陸楚音什麼時候不見的。

  那宮娥嚇的不敢抬頭,淚水漣漣的道:“奴婢……奴婢……只知道半個多時辰前姑娘說她想出宮透透氣,有侍書嬤嬤陪著,奴婢……奴婢也不敢多問……”

  聞人安拎著她的衣襟幾乎氣的要將她的脖子攥斷,“朕可有吩咐過你們無論楚音做什麼說什麼都來向朕稟報!”

  那宮娥被攥的喘不上來氣。

  裴迎真忙上前卻也不敢伸手攔,只是道:“聖上息怒,還是讓微臣來問吧。”

  聞人安心中煩亂不已,看到裴迎真來了硬是忍下了滿腔怒火,將那宮娥丟在了地上,這一殿的奴婢守不住一個人!

  裴迎真看著倒在地上滿臉淚水拼命喘息的宮娥,平緩的問她,“你起來慢慢說,陸姑娘是何時不見的?與誰一起不見的?可有說過什麼與平日裡不一樣的話,或是說要去哪裡?”

  宮娥聽到那平和的語氣,又感激又恐慌,手忙腳亂的爬起來一一回答道:“姑娘是半個多時辰前出宮的,是和侍書嬤嬤一起出的宮……姑娘只說了想出宮透透氣,卻是不曾說過要去哪裡……奴婢奴婢實在不清楚!”

  裴迎真便揮手讓她退下去,又命人查一查陸楚音的殿中可有少什麼東西,然後對怒不可遏的聞人安道:“聖上也不必急,想來陸姑娘只是出宮玩了,許是過一會兒就回來了,不如聖上派人出宮找一找?”

  “你以為朕沒有找嗎!”聞人安手心裡全是汗,他也不知他是氣還是慌,楚音從來不曾這樣不告知他就出宮,昨日出了那樣的事,她又和李雲飛見了面……

  “聖上派的人都去了哪裡找?”裴迎真問道。

  聞人安心煩意亂的道:“李府。”

  果然……裴迎真在心裡笑了笑,聞人安所擔心的只是陸楚音跟李雲飛走的,尤其是在他知道陸楚音見到了李雲飛之後。

  裴迎真便道:“聖上不必著急,微臣即刻出宮去找陸姑娘。”

  聞人安便揮手讓他快些去找。

  裴迎真一路出了宮,倒像是真的一般,帶人先去找了李雲飛,李雲飛還在當值,並沒有離開過片刻。

  裴迎真怕他慌,亂了幾乎,便也沒有多講什麼,又帶著人去了許府,卻是沒有讓人進許府去找人,而是他親自進了許府。

  怕驚擾了許老夫人。

  阮流君在那光幕裡看他來了,忙迎了出去。

  裴迎真瞧見她笑了笑,上前拉住她的手低聲道:“沒什麼事,只是有件事跟你說,你聽了先不要慌。”

  阮流君心中便只他要說什麼。

  果然他拉著她到僻靜處,輕聲道:“陸楚音不見了,聖上命我來找她。”又忙道:“不過你不要急,她沒事的,只是暫時出去躲一躲,你不必管這些,有人問你,你只管說不知道就行,不要為她擔心,其餘的我會處理的。”

  阮流君看著他,抓緊了他的手指,忍不住對他道:“我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是……你一定要小心,也一定要保護好楚音。”

  裴迎真低下頭來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我明白。”又揉了揉她的肩膀道:“快進去吧,外面冷,也去與老夫人說一聲,我只是來找人的,免的她聽說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官兵,驚擾了她。讓她放心,不會再來了。”

  阮流君點了點頭,看著裴迎真轉身離開,出了許府。

  那光幕裡裴迎真對那些官兵說了,陸楚音並未來許府,便帶著官兵又去了另一處找人。

  只找遍了所有陸楚音能去,以前去過的地方,才又去了京都城門口,果然一問之下那守城門的官兵說,是有個姑娘出城去了,說是回鄉探親。

  這守城的官兵並不認識陸楚音,也不知聖上與陸楚音這些事,只記得單獨女子出京的,好像就這一個,他還盤問了所以有些印象。

  裴迎真火速回宮稟報給了聞人安。

  聞人安坐在那大殿之中臉色陰沉的像是要殺人,楚音……楚音居然敢私自逃離京都,逃離他!

  他又陰冷的問了一句:“李雲飛可還在京中?他今日可有與陸楚音碰面?”

  裴迎真知道他的意思,便道:“李雲飛今日一直在當值,不曾離開過,更不曾與女子碰過面,這些他的手下和同僚都可作證,微臣也已命人暫時暗中監視著他了。”

  聞人安這才點了點頭,看著如今這人去樓空的大殿,又怒又心慌,這種心慌在楚楚死的時候出現過一次,他那時恍然驚覺自己最愛的女人真的離開了他。

  如今又在發現陸楚音不見了的時候又清晰的浮現,清晰的讓他自己都驚訝,他居然……這般在意陸楚音,怕失去陸楚音了。

  昨日的溫存還歷歷在目,他還聞得到這大殿中陸楚音喜歡的熏香的味道,可是陸楚音已經不見了。

  “怕人出京去找。”聞人安一刻也不猶豫的下令道。

  裴迎真頓了頓道:“聖上,微臣有些話不知當不當講。”

  “到如今你還在跟朕打什麼哈哈。”聞人安陰冷著臉看他,“有話就說。”

  裴迎真便道:“如今看來陸姑娘今日是自己想好了的才出的京,她什麼都沒帶走,聖上賞的,平日裡用的,她都留了下來,只穿了一套衣服,帶走了侍書嬤嬤。微臣猜她可能……是因為昨日的事情。”他看聞人安,果然聞人安的臉色沉了沉。

  昨日一事她雖然逞強不肯與他說,可是聞人安也知道她心中怕是當真難受了。

  “陸姑娘可曾與聖上說過什麼名分的事情?”裴迎真問他道。

  聞人安攥緊了手指,她說如果不能做他的妻子,她什麼名分都不要,只要開開心心的與他在一起。

  “微臣猜測,陸姑娘聽了那些話重了心,才會想著離開聖上。”裴迎真道:“她唯一的阿姐剛剛離世,被罵的如此不堪,又被帶上了魅惑聖上禍國的帽子,是誰也會在意的。所以她或許是想離開聖上,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聞人安聽到這四個字忽然心裡空了一下。

  裴迎真忙道:“微臣所說的一了百了並非是聖上以為的那個意思,是說從此以後不再糾纏聖上,乾乾淨淨的離開。”

  聞人安心頭像壓著一塊大石,將那額頭埋在了掌心裡悶聲道:“是朕害了她……是朕……糾纏於她。”

  裴迎真嘆息一聲道:“既然是陸姑娘自己做的決定,不如聖上就成全了她,放她去吧。”

  聞人安從那手掌裡抬起眼看著裴迎真,冷冷的道:“她是朕的女人,放她去?放她去哪裡?這天下地下她還能去哪裡?”

  裴迎真無話可說,只是故作驚訝的又問了一句,“微臣斗膽問聖上一句話,您與陸姑娘……”

  “她已是朕的女人。”聞人安直截了當的道:“所以無論天上地下朕一定要將她找回來。”他只要一想到陸楚音流落在外,可能會隨便找一個男人將自己許了,在別的男人身邊承歡膝下,他就無法容忍,他的人,死也只能死在他身邊。

  裴迎真頗為為難的皺了皺眉道:“微臣明白了,只是……這天大地大,要找一個人宛如海底撈針,陸姑娘再無親故,也沒有地方可以投奔,她一個姑娘家能去哪裡?”

  聞人安將眉頭鎖緊,忽然想起什麼一般道:“靜雲庵!”他扶案而起快步走到裴迎真的跟前道:“她前些日子曾與朕說過,要離宮去靜雲庵中,去做姑子,你即刻帶人出京去靜雲庵中找她!她一定在那裡。”

  如今除了那裡,她還能去哪兒?

  聞人安想到她前幾日說的話,想到她可能當真去了靜雲庵忽然鬆了一口氣,所有的怒氣化成千言萬語都難以訴明的憐惜,她當真是……去了靜雲庵中,為了成全他的仁君之名嗎?

  彈幕裡卻是炸了——

  嚯嚯嚯霍元甲:我的媽!聞人安再次刷新了我心中渣男的底線啊!他剛開始發怒是因為害怕陸楚音是丟下他和李雲飛雙宿雙飛去了嗎?現在這種如釋重負的表情是個什麼鬼????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還能有什麼鬼?就是確定了陸楚音不是丟下他這個老男人跟小鮮肉私奔過好日子去了,而是為了他去靜雲庵當姑子,為他守身如玉後的如釋重負嘛。估計他自己還挺感動的吧?我這麼有魅力,把小姑娘迷的為我肯委曲求全成全我的仁君大業,我可真厲害。

  最愛病嬌變態:他太噁心了!還他的女人!我是真的希望小陸姑娘和李雲飛私奔去啊,不要被找到!

  霸道總裁:不可能的,李雲飛有一整個大家族,他敢私奔走?那也太自私了。而且這樣陸楚音之前的獻身不就白犧牲了嗎?還是等著看陸楚音和裴迎真怎麼走吧。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之前和女探花說的,護送她平安離京說的就是陸楚音吧?他這是要以退為進?讓陸楚音僵著不入宮,逼聞人安用皇后之位迎她入宮嗎?能成功嗎?

  路過:要不要開個賭局,看看能不能成功?

  來看裴迎真:為了我真,我賭可以成功!

  宅鬥萌:我賭不能,因為不能改變歷史,歷史上陸薔也不是已皇后之位進宮的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裴迎真出了宮先回了大理寺只點了幾個人隨他出京去找人,然後直接去了許府。

  阮流君驚訝的迎了出去,以為他是有什麼緊要的事要在去找陸楚音之前與她囑咐,誰知他見到阮流君只是與她說:“聖上命我出京一趟,來去可能需要三四日的時間,這幾日你好生在府中待著,若是有事就命人去找阿守為你辦。”

  阮流君有些驚訝的問他,“你來……只為了說這個?”

  裴迎真卻無奈的笑了,“我是怕你找我沒找到著急,所以來跟你說一聲。”

  阮流君那句‘你可以讓阿守來告訴我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就壓在了嘴裡,怕說出來他不開心,便只是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路上自己多加小心,以後若是你有什麼公務要辦,不必這般親自過來,找人通知我一聲就是了,你的事要緊。”

  裴迎真十分無奈的將她望了又望嘆氣道:“行吧,那我下次不來了,那我走了。”轉身便要走。

  阮流君忙拉住他,上前兩步看他問道:“你生氣了?”

  “生什麼氣呢?”他問阮流君。

  阮流君看著他好笑道:“生氣我沒有領你的情。”又道:“裴大人如今可是愈發的小氣了,這樣便生氣了。”

  裴迎真看著她笑了笑,伸手抱了她一把道:“逗你玩的,好生在府中等我回來。”

  阮流君抱著他“恩”了一聲,親自將他送出了府。

  看著他走遠了,才回了屋中又開了天眼買了陸楚音。

  這個時辰,陸楚音應該是還沒到靜雲庵吧?她記得靜雲庵離京都是兩個時辰左右的路程?

  果然,那天眼打開,光幕裡是在馬車中,陸楚音趴在侍書嬤嬤的膝上睡覺。

  侍書嬤嬤抱著她,輕輕撫摸著她的背,臉上難得又輕鬆又愉快,她其實……是希望陸楚音能夠離開皇宮,去一個不需要讓她活的那麼辛苦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她想太后在天之靈也是這樣想的。

  她這些日子瘦了許多,從前她圓圓的臉,總是掛著笑,像是永遠不知道人間煩惱一般,可如今……她總是不開心。

  侍書看著她沉睡仍然皺著眉頭的臉禁不住眼睛一紅,她曾經也是太后手心兒裡的寶貝,被太后疼著護著長大的,若是太后知道她如今成了這副樣子,一定心疼的睡不著覺。

  那馬車搖搖晃晃行的不快,在下午的時候到了靜雲庵前。

  侍書輕輕拍了拍陸楚音的背,語氣輕快的道:“姑娘,咱們到了。”

  陸楚音這才醒過來,坐起來在那馬車裡緩了半天的神兒才被侍書扶著下了馬車。

  今日日頭不好,陰沉沉的發暗,靜雲庵在這山巒之中窩著,又清幽又荒蕪,只是那門前打掃的乾乾淨淨,連那匾額都擦的發亮。

  門口有位小尼姑在掃地,瞧見有馬車來便扭頭看了一眼,登時一喜的拿著掃帚就跑了過來,“陸小師妹!你怎麼回來了?!”

  陸楚音被她叫的有些恍惚,她從小跟著太后在靜雲庵中長大,大大小小的尼姑師父都認得她,還有些訓過她,因她年紀小,都叫她小陸師妹,陸小師妹。

  陸楚音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緩了半天才歪頭對她笑了笑,“靜康師姐,我回來了。”

  那叫靜康的小尼姑便喜的一把抱住了她,笑的眼睛都不見了道:“我還以為陸小師妹隨著老太后再也不回來了!”提起老太后她又神色暗了暗,鬆開陸楚音合掌道了聲佛號,安慰陸楚音道:“老太后的事咱們都聽說了,師父一直在為老太后誦經,陸小師妹切莫太過傷感。”

  陸楚音笑了笑道:“我已經不傷感了。”

  侍書怕山中濕氣大又涼,不好多在外面站著,便催靜康快些去稟報師太,進去再敘舊。

  靜康一拍腦門,忙一溜小跑的跑回了靜雲庵。

  不多會兒庵中師太與平日裡與陸楚音玩的要好的尼姑便都出來,熙熙攘攘的將陸楚音迎了進去。

  聽說陸楚音又回來了,要在這庵中住些日子,便又著急忙活的將從前陸楚音住的齋房給收拾了出來。

  等陸楚音同師太說完話帶著侍書一進那齋房便覺得一暖,小師父居然還給她燒上了炭盆,將齋房燒的暖烘烘的,滿室皆是沉沉的檀香和松木香。

  陸楚音做到榻上,伸手摸了摸鬆軟的被褥,莫名其妙眼睛就紅了,她像是有了歸處一般。

  跟進來的靜康道:“被褥都是新的,昨日可巧太陽好,都曬過了睡著可舒服了。”又將取來的素衣放在床頭道:“這些也都是新的,沒人穿過,我是按照你從前的尺寸拿的,如今看你……”她上下打量了陸楚音一番,“好像是瘦了,也不知合適不合適。”

  陸楚音伸手拉住她,紅著眼睛笑道:“不要為我忙了,靜康師姐知道我不講究的,還像從前一樣就好。”

  靜康坐在她身旁,看著她又不好意思的笑道:“你比從前好看許多啊……也沒有太結巴了,只是有些太瘦了。”靜康抓著她的手認真的道:“是不是因著老太后與陸大師妹的事太過傷心,你不好好吃飯啊?”

  那陸大師妹指的是她的阿姐,陸楚楚。

  靜康從出生就被丟棄在這靜雲庵前,雖是年紀不大,卻是入門很早的小師姐,為人木納卻待人極好,尤其待陸楚音這個小師妹,小時候就總是偷偷藏些好吃的給她。

  侍書瞧著靜康還是那般待陸楚音,心就安了,接話道:“可不是嗎,姑娘這些日子都不好好吃飯,靜康小師太要好好說說姑娘。”

  靜康便握緊陸楚音的手道:“你不要太傷心了,我師父說人生在世就是一場修煉,她們只是歷完了這場劫難早登極樂了,你不必為她們傷心。”

  陸楚音瞧著她瞧著她,忽然笑了,是啊,人生在世就是一場浩劫,早離開的是幸事,活著的才是要繼續歷經苦難。

  “所以要好好吃飯,好好修煉。”靜康皺著眉道:“吃飯是這苦難世間最愉快的一件事了,你怎麼會不愛吃飯呢?你從前不是最愛吃飯的嗎?”

  陸楚音被她逗樂了,歪頭靠在她肩上笑道:“主要是外面的飯沒有咱們庵堂做的好吃,如今我回來了,就好好吃飯了。”

  靜康開心的點頭又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脖子道:“那便好,那便好,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會開始晚飯我就來叫你。”怕打擾了陸楚音休息,忙起了身高高興興的跑了出去。

  侍書將被褥給陸楚音鋪開,讓她暫且休息休息,笑著道:“奴婢是當真覺得還是這裡好,師太們待姑娘親切,姑娘又在這裡長大的一切都熟悉,若是姑娘能留在這裡也是好的。”

  陸楚音摸了摸那些從前就有的桌子椅子,往事如夢,她曾在這間小屋子裡生活了十幾年,再回來居然覺得萬分陌生,像是……只是在這裡做了場夢。

  她如今站在這裡將過去都想過一遍,她最快活的時光竟然都是在這裡度過的,從這裡離開之後再沒有輕鬆過,就算最早她與聞人瑞卿還未曾傷害過彼此時,她也過的不輕鬆,因為她在聞人瑞卿身邊所有人都告訴她不般配,那段時間她是當真覺得自己那麼糟糕,連話都說不好。

  她確實有些累了,躺在榻上聞到被子上鬆軟的香味,放鬆的吐出了一口氣。

  侍書將她的發攏出來,輕聲道:“姑娘不要嫌奴婢囉嗦,您要自己看開些,不如遠離那些是非仇怨……咱們就留在這裡吧。”

  陸楚音閉著眼笑了笑道:“你如今還以為那些恩怨是我想遠離就能遠離得了的嗎?這裡是我想留就可以永遠留下去的嗎?”

  侍書愣了一下,聽她慢慢道:“我已經變了,留在這裡已經不能讓我感到快活了……”

  她的快活一定要在聞人安身上找,一定要。

  那光幕裡的彈幕道——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物是人非,不是想回頭就能回頭的,按照現在的發展陸楚音就算真想放下恩怨留在這裡,聞人安也不會放過她的。

  宅鬥萌:為什麼要放下恩怨?恩怨就是要報還的。

  霸道總裁:樓上的總算說了一句我比較認同的,有些恩怨可以放下,有些恩怨……真的說起來容易,放下去難如登天。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真什麼時候到?

  阮流君算了算時間回答道:“按時辰算,應該要用過晚飯後才會到。”

  果然,在陸楚音剛剛用過晚飯之後裴迎真帶著人馬到了靜雲庵外。

  這靜雲庵是佛門淨地,又是太后曾在這裡修行,聞人安幾經修葺,給了無數特權的庵堂,所以裴迎真帶著人也不敢貿然進去,只是在外找了守門的小尼姑將來意說明,請她進去回稟師太與陸楚音。

  那小尼姑一路小跑進去,正好住持師太正在與陸楚音說話,她便一起回稟了,說外面來人了,說是宮裡的人來請陸姑娘回去的,叫裴迎真。

  師太聽完只是看了一眼陸楚音。

  陸楚音也並未有太大的表情,只是與那小尼姑拜託道:“還勞煩小師妹去向那裴大人說明,讓他回去吧,回去告訴宮裡的人,我已在這裡修行,一切都好,不必牽掛,也無需再來。”

  那小尼姑便又跑了出去回稟。

  等小尼姑出了房門,陸楚音扶著侍書起身跪在了住持師太的眼前,剛想張口說什麼,師太卻抬手止下她道:“你不必與貧尼解說什麼,你若當真了盡前緣想要在此處修行只管隨靜康她們去,若並非如此,只當是故地重游吧。”

  陸楚音忽然覺得羞愧,師太未必知道她的心思,可師太如何看不懂她是否真心回來修行的?

  她那滿腹心眼便在師太面前赧顏不已,低頭道:“我此次回來……只是遇到了難處,懇請師太收留我,容我在靜雲庵叨擾些時日。”她給師太叩了一個頭。

  師太卻是不受的,只是同她說了幾句她如今參不透的話,隨她住下。

  陸楚音從那禪房中出來發現天黑透了,沒有星月的夜,瑟瑟夜風穿過山林而來,她往那山門外遙遙望了一眼,只覺得路那麼長,那麼黑。

  天眼時間到了,光幕跳轉了回來,阮流君又買了一個天眼開到了裴迎真那裡。

  只見黑漆漆的山門之前,裴迎真下令讓隨他而來的人馬今夜就在此地守著,該做的戲要做足,他要守上兩三日才好回去交差。

  他就當真這樣在那山門前守了整整三日,每日都會讓人進去稟報一次求見陸楚音,陸楚音不見他便也沒有強硬的要進去。

  在這三日裡,陸楚音倒真的像是要皈依佛門潛心修行一般,換了素衣布鞋,不施脂粉,每日隨著靜康她們一起做早課做修行。

  讓侍書看在眼裡,竟覺得她是慢慢的放下了一般。

  是在第三日夜裡裴迎真餘下兩個手下繼續守在山門外,他連夜打馬回了京。

  靜康看裴迎真走了,忙來向陸楚音說,她是真心希望陸楚音留下來的,像個多年沒回來的玩伴突然回來了一般,陸楚音在外面過的又不快活,在此地安安靜靜的修行多好。

  她卻是聽了師父的不可勸人皈依佛門,修行全在個人心。

  陸楚音謝過她,跟她說了一會兒話便有些累了。

  靜康便忙起身告辭。

  陸楚音將她送出房門,關上了關門甩了鞋子倒在了榻上,她小時候就不喜歡做早課,如今一坐坐一天倒是真累。

  侍書替她將鞋子放開,扭了熱帕子過來遞給她道:“姑娘這幾日覺得如何?依奴婢瞧此地清清靜靜的倒是真安寧。”

  陸楚音接過帕子擦了擦臉道:“沒有報仇之前我是不會得到安寧的,佛祖普度眾生?”她笑了一聲將帕子丟回給侍書又躺回了榻中幽幽道:“皇奶奶吃齋念佛半輩子佛祖可憐憫她了?我阿姐一生不曾殺生信奉菩薩,菩薩可曾渡她了?”她看著掛在墻上的佛祖象,又笑了一聲,“佛祖普渡眾生卻不普渡我。”

  光幕外,阮流君為庭哥兒研墨的手指頓了頓,她忽然想起在這許府後園中她被崔游侮辱時也曾絕望過。

  菩薩沒有救她,佛祖沒有救她,滿天的神明都沒有憐憫她,讓她在最不堪的時候被最恨的人救下了。

  若是沒有裴迎真,她大概早就活不下去了。她不感激佛祖菩薩,她只感謝裴迎真。

  這世間哪有公道可言?她在有時候會覺得世道如此,只有裴迎真以惡制惡的手段才最有用。

  “阿姐?”庭哥兒抬頭叫了她一聲,皺眉道:“裴迎真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啊?我想讓他帶我去騎馬。”

  阮流君回過神來,對他笑了笑道:“你裴迎真大哥最近很忙很累,沒有時間陪你去騎馬的,等到明日讓榮慶大哥帶你去可好?”

  庭哥兒不開心的低下頭去寫字悶聲道:“榮慶大哥還沒有我騎的好呢,我才不要。”

  阮流君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道:“不許這樣說榮慶大哥。”看他確實許久沒有出去玩了便又道:“那……等明日阿姐陪你去騎馬行嗎?”

  庭哥兒一瞬間抬頭,眼睛都亮了,“當真?”

  阮流君挑眉道:“自然當真,正好看看你的騎射可有進步。我可夠格陪你去?”

  “當然!”庭哥兒開心的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不忘了說好聽話道:“阿姐最厲害了!比裴迎真大哥都厲害!”

  這小子倒是跟裴迎真學會了說好聽話。

  阮流君又讓庭哥兒寫了兩個字便讓他去早點休息了,她也收拾了一下躺下了,竟是開著天眼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庭哥兒鬧了起來,庭哥兒已經換了整整齊齊的一套胡服在外面等著她。

  她沒辦法先給光幕裡開了個陸楚音的天眼,便匆忙換了胡服出了屋子,她在庭哥兒的催促之下只胡亂的喝了一碗粥。

  大夫人怕她們餓著又忙命香鈴帶著寫糕點跟著去,若非許榮慶今日當真有事走不開,她非讓許榮慶親自跟過去護送著不可,千叮嚀萬囑咐才將她們送出了府。

  誰知剛剛出了府門就撞上了匆忙趕過來的裴迎真。

  阮流君看到裴迎真愣了一下,庭哥兒卻先驚喜的跑過去叫道:“裴迎真大哥!你怎麼來了?”

  裴迎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又看向了阮流君,“我找你阿姐有點事。”

  有點事?

  阮流君看他一身那夜離京穿的衣服沒換,風塵僕僕的模樣,像是連夜回京又趕忙過來的。

  她便將自己手中的弓交給了香鈴,對庭哥兒道:“庭哥兒你先跟香鈴回府等我一下,我與你裴大哥說兩句話再帶你去玩。”

  庭哥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裴迎真,只是他們有正事便乖乖的點了點頭,拉著香鈴回了府。

  阮流君迎上去兩步,低聲問他,“怎麼了?你突然來找我可是有什麼緊要的事?”

  裴迎真眉頭微微蹙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一旁道:“是為了陸楚音的事。”

  “楚音?”阮流君詫異了一下,陸楚音不是好好的在靜雲庵嗎?怎麼會為了她來?

  裴迎真簡短的道:“陸楚音如今在靜雲庵不願意回京來,聖上命我去接她回京,我連面也未曾見上,所以聖上讓你隨我去一趟。”

  讓她去請陸楚音回京來?

  阮流君倒是明白聞人安的意思,他怕是以為陸楚音與她要好,會聽她的話乖乖回京來。

  “聖上會下旨來與許老夫人說,他不想讓人知道是為了請陸楚音回京,所以會藉著你是皇太后的乾孫女的名義,讓你去靜雲庵親自為皇太后點燈。”裴迎真仔仔細細的與她說明,“我怕驚擾了老夫人,你又多想所以先一步過來與你說,你若是不願意去我就想辦法。”

  “不必的。”阮流君拉住他的手道:“既是聖上的旨意你怎好抗旨?況且你既然來了就肯定是沒辦法替我脫身才來的。”她想裴迎真肯定是推諉不過,沒有辦法才來的,她看裴迎真那副不開心的樣子,便歪頭對他笑了笑低聲道:“我也想楚音了,再說是與你一同去的,也挺好的。”

  裴迎真看著她眉目帶笑的樣子眉頭就是鬆了開,伸手抱住她道:“對不起流君,還是把你牽連進來了。”

  阮流君在他懷裡笑了一聲,“一路上就拜託裴大人多多照料了。”

  裴迎真被她逗的發笑,跟著她進去親自向老夫人大夫人說明,又一再保證會護好阮流君,老夫人與大夫人才總算是稍微安下心來。

  過了一會兒宮中的旨意就傳下來了,馬車直接是備好的,一應禮儀全面,一應物件全部備齊,只等著阮流君收拾一下上馬車便可出京。

  聞人安這般的心急只差不能親自出京去將楚音抓回來。

  阮流君只簡單的收拾了兩件衣服,一再向庭哥兒道了歉,又保證等回來就讓裴迎真帶他去騎馬,他才總算是戀戀不捨的送她上了馬車。

  阮流君與眾人道別,坐上馬車匆匆忙忙的出了京,一路上又護衛又有宮娥,她竟是與裴迎真說不上幾句話。

  裴迎真本是怕阮流君顛簸累著了,吩咐馬車行的慢一些,可那些車夫與護衛全是得了聞人安的吩咐,一路上一刻都不敢停。

  只用了不到四個時辰的時間就趕到了靜雲庵外。

  阮流君被香鈴扶下馬車,是第一次看到這靜雲庵,環抱在蒼翠的山巒之中,清幽的像個與世隔絕的地界。

  裴迎真上前來,低聲問她,“累嗎?”

  她搖了搖頭,便有宮娥上前去向那掃地的尼姑說道:“我們姑娘是奉了聖上的旨意來貴寶剎為皇太后點長明燈的,還請小師太引路進去。”

  這也是聞人安吩咐的,不必說來找陸楚音,只說為太后點燈,誰還敢攔?

  果然那小尼姑匆忙進去通報了一聲,有位年紀稍長的師太出來親自引著她們進了靜雲庵。

  裴迎真將護衛和官兵留在外面,隨著一道進了去。

  阮流君跟著那師太進去,將點燈的事宜辦妥,又被安置到了齋房之中休息,她剛剛在齋房坐下,還沒來得及去找楚音,楚音便先來了。

  她推門進來瞧見阮流君笑盈盈的道:“許姐姐來了竟也不先通知我一聲,讓我親自去接你。”她走過來,拉住阮流君的手左看右看,笑道:“我怎麼覺得許姐姐是胖了呢?”

  阮流君忙伸手摸了摸臉,問道:“當真是胖了?”

  “別聽她的。”裴迎真在門外接話道,“你這樣正好。”

  陸楚音抿著嘴笑道:“瞧瞧,這還沒成親呢就這般的護著你,成了親可是連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阮流君捏了捏她的臉道:“你這張嘴越來越會損人了。”她拉著陸楚音坐下,看著她也笑了,“我倒是覺得你如今的氣色好多了,是比前段時間長了些肉。”

  陸楚音便不滿的同她抱怨道:“可不是嗎,自從來了這裡我一日能吃四頓飯,靜康師姐還總是偷偷弄些好吃的給我,又不怎麼動彈,不長肉才奇怪呢。”

  阮流君瞧她是當真氣色好了不少,豐腴了不少,小臉紅撲撲的,“這才好呢,之前你太瘦了,總怕你是生病了。”

  陸楚音一歪身子靠在她肩上膩著她道:“許姐姐今晚和我一起睡吧,我們好些日子沒好好聊聊了。”

  阮流君自然是再樂意不過了。

  陸楚音又對裴迎真道:“這裡是庵堂,不好留男人,裴迎真大哥就跟外面那些人委屈一下住在山下的小客棧裡吧。”

  裴迎真靠在外面的門框上道:“不必,我在馬車裡睡就行。”流君也來了,他離得遠了不放心。

  陸楚音心知肚明的笑著摟住阮流君的細腰將阮流君在懷裡一帶,對裴迎真道:“裴迎真大哥放心,今晚我會好好疼愛許姐姐的。”

  那一副睡人老婆的流氓樣,惹的彈幕裡都在湊熱鬧——

  隔壁老王:突然覺得百合無限好啊!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防火防盜放閨蜜啊,裴迎真的情敵不止的男人了,小陸姑娘現在耍起流氓來,得心應手,攻氣十足。

  宅鬥萌:哎,可急死我了,她們咋不奔正題啊!不是來請陸楚音回去的嗎?怎麼還不說啊?

  霸道總裁:急什麼啊,這三個人都心知肚明對方在搞什麼鬼,主播知道陸楚音不可能這麼輕易跟她回去,她也就是抱著來看陸楚音才來的,急著說什麼?

  阮流君看著彈幕笑了笑,她確實只是為了來看看楚音和不讓裴迎真為難,裴迎真和陸楚音布這麼久的局怎麼可能是她能勸回去的?她也不想勸,不如好好的陪陪楚音。

  她捏了捏楚音的腰笑罵道:“這裡可是佛門淨地,你個小丫頭說什麼渾話。”

  陸楚音被捏到了癢癢肉笑著歪在她懷裡道:“哪裡是渾話?我所說句句真心話,如今只剩下許姐姐真心待我好了,我可不就是要好好疼愛許姐姐嗎?”

  她那話半開玩笑半做真的,聽的阮流君心酸,如何會只剩下她一個人真心待她?裴迎真她不知道,但李雲飛也是真心,只是……那份真心陸楚音如今不敢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晚上陸楚音老早就洗漱完在榻上等著阮流君了,等阮流君拆完了發也上了榻,陸楚音伸手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腰,想只小貓一樣擠在了她的懷裡,小聲的道:“我好久都沒有跟許姐姐一塊睡覺了。”

  阮流君躺好拉好被子,將她的手臂放進被子裡,對侍候的香鈴和侍書道:“你們也下去休息吧,把等吹了。”

  香鈴應了一聲,將燈燭吹滅拉著侍書退出了屋子。

  昏昏暗的屋子裡那一聲插門聲響的格外清醒,阮流君躺在榻上睜著眼睛,聽那炭盆裡蓽撥蓽撥的聲響,才輕聲道:“是啊,我們姐妹好久沒有在一起了。”

  多久了?好像才幾個月,卻又覺得恍如隔世。

  陸楚音摟著她,嗅著她襟口清清淡淡的冷香,眨眼道:“我記得你還在裴府時咱們常在一起,那時候真好啊。”她瞧著昏暗的虛空笑了笑。

  是啊,那時候什麼都艱難,可是又特別的好。

  陸楚音今夜像是難得的開心一般,窩在阮流君懷裡絮絮叨叨的跟她說以前的事,說她們在一起時發現的好玩的好笑的,說的開心了自己一個人笑的一顫一顫的。

  阮流君攏著她的背聽她說那些從前的小事,跟著她笑一笑又覺得心酸,以前那麼多從來未曾注意過的小事情都是開心的,今後怕是再也不會有了。

  這屋子裡又暖又靜,靜的只有陸楚音的說話聲,和阮流君偶爾的笑聲。

  “許姐姐。”陸楚音忽然抬頭看她。

  “嗯?”阮流君低下頭去,卻看到她黑漆漆的眼睛裡竟然滿是眼淚,阮流君心頭一顫,忙伸手去摸她的臉,“怎麼哭了?說的好好的怎麼了?”

  陸楚音拉住她的手,緊緊摟住她道:“我沒事,不是難過,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太高興了。”她看著阮流君認認真真的道:“許姐姐你一定要記住,無論以後我變成什麼樣子,做了怎樣不好的事情,變的多壞……我依然還是從前那個陸楚音,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從前的咱們,也永遠永遠感激著許姐姐。”

  她在這夜裡哭著跟阮流君說這些,讓阮流君哭笑不得,忙替她擦眼淚道:“好好的怎麼突然說起了這些?你不是陸楚音還能是誰呢?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那個為小鹿祈禱的陸楚音,那個又善良又愛哭的陸楚音,無論再過十年二十年,你都是。”

  陸楚音看著她愣了一下,忽然將臉埋在她懷裡再克制不住的哭了起來,“許姐姐……無論今後如何,你永遠都是我的許姐姐。”

  她哭的發顫,眼淚留在阮流君的衣襟上讓她心頭髮軟,阮流君抱著她,慢慢的撫摸她的散發,柔聲道:“楚音,無論以後你做出怎樣的決定,走上哪條路,我永遠是你的姐姐,你隨時可以來投奔我,向我哭訴,不論原由我都會支持你,給你安慰。”

  “許姐姐……”陸楚音抱緊她,終是放聲哭了起來,一句一句的跟她說:“我不開心,我一點也不開心……可是我有太多太多不能講的……”

  “我明白。”阮流君將臉貼在她的頭頂,嘆息一般輕聲道:“我都明白楚音,你不必講,等你……什麼時候可以告訴我了再告訴我。”她跟陸楚音說:“以前裴迎真跟我說過,無論多艱難的路,只要你不放棄,一定會熬過去的,一定會。”

  陸楚音抓緊她的衣襟不敢相信一般的問她,“一定會過去嗎?”

  “會的。”阮流君肯定的回答她。

  陸楚音在她的懷裡一下一下的點了頭。

  這夜裡只剩下她的哭聲,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累了哭夠了便也不哭了,只是兩個人毫無睡意,就抱著縮在被子裡各自發呆。

  阮流君輕輕撫順她消瘦的背,終於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宮?或許……不打算回宮了?”

  陸楚音在她的懷裡動了動,輕聲道:“回,等到時機成熟,聞人安意識到我是他的唯一時再回宮。”

  彈幕裡有人詫異——

  嚯嚯嚯霍元甲:聞人安那個渣男會覺得有女人是他的唯一???我不信。

  咖啡不加奶:我也不信,聞人安現在可能是當真愛陸楚音的,但是絕對不可能是唯一,要真的當陸楚音是唯一怎麼不自己來?找這麼多人來,都不如自己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也不能這麼說吧,他是皇帝,本來就不好出宮離京,況且他也從來沒有為一個女人這麼費過事,能這麼兩次派人請陸楚音回宮已經是例外了吧?我倒覺得說不定陸楚音現在在他心裡就是很特別的存在,相當於唯一特殊對待的。

  奸臣愛好者:樓上說的挺對的,聞人安這輩子大概就為一個人花過心思,那就是皇后冷疏香,但是當初他還是個不得寵的皇子,是為了端木家的勢力才花盡心思討好冷疏香。現在能只為了七情六慾來兩次請陸楚音也是挺看重的了。

  霸道總裁:天啊,我發現你們對渣皇的底線好低啊,這樣就算好了!

  宅鬥萌:男人就是賤,我想知道陸楚音和裴迎真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這次再不走,那萬一聞人安也賭氣算了呢?陸楚音就一輩子住在這裡?

  阮流君不知她和裴迎真是不是有什麼計策,卻也沒有再問,只是抱著她又閑說了兩句,不知不覺竟就這麼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陸楚音已經不見了,香鈴進來服侍她洗漱,說陸楚音去做早課了,一會兒會過來陪她吃早飯。

  果然,阮流君剛剛洗漱完,穿好衣服陸楚音就笑盈盈的回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兩個小尼姑,端著一些粥和小菜早點進來,放在了桌子上。

  阮流君瞧了一眼,幾樣醃製的小菜和一道素菜,三碗白粥和一碟素包子。

  “裴迎真大哥呢?怎麼還沒來?”陸楚音轉身又去外面看了看,過一會兒便和裴迎真一前一後進了來,她讓兩人坐下開開心心的道:“這靜雲庵做飯的師太手藝很好的,尤其是這素包子。”她拿了一個遞給阮流君,“許姐姐嘗嘗看。”

  阮流君接在手裡,低頭剛要咬一口就聽裴迎真輕聲道:“小心燙。”她便頓了一下。

  裴迎真擦了手拿了一個包子撕開了,熱氣騰騰的冒出來,他吹的涼了一些才遞給阮流君。

  阮流君接在手裡咬了一口,竟是有一絲絲蘿蔔的甘甜,“真的很好吃啊。”

  陸楚音托著腮看她,抿嘴笑了笑道:“真好,好歹我們這些人中許姐姐和裴迎真大哥還在一起。”

  她也不是傷感,又笑著埋頭喝起了粥。

  阮流君在這一刻發現,無論陸楚音裝的再雲淡風輕,她心底裡為失去的還是不可能釋懷。

  那之後阮流君又在靜雲庵住了三日,陸楚音就像是從前一樣賴著她粘著她,同她吃住都在一起。

  阮流君原想著住夠了七日便回京復命,哪知在第四日的一早京中便派了人來,竟是聞人安身邊近身的太監福祿。

  他一來就跪在陸楚音的眼前哭了開,說聞人安這幾日擔心陸姑娘茶飯不思,整夜整夜睡不好,又說聞人安催著他來接陸楚音回京,若是陸楚音還是不願意回去,聞人安就要讓他死在這靜雲庵裡,再不讓他回宮去了。

  阮流君在一旁聽著福祿絮絮叨叨的哭求著,倒是有些吃驚聞人安對陸楚音竟是真的這般離不開了。

  陸楚音穿著一身素衣,帶著尼姑帽,一張臉素面朝天的攆著手中的佛珠,只是淡淡道:“你回去與聖上說,我在這裡一切都好,他不必掛心。我已決定在這裡剃度出家,潛心修行,他不必再差人來尋我,我此生塵緣了於此,再不會回去了。”

  福祿登時便急了,哭道:“陸姑娘就當可憐可憐奴才跟奴才回去吧!不然聖上真的會要了奴才的腦袋!怕是……怕是連許小姐和裴大人都會受牽連……”

  陸楚音垂目看了他一眼,聞人安這是在威脅她?她在心底裡冷笑一聲道:“聖上是明君,我信他不會牽連無辜,你回去吧。”

  福祿還想再求,她已起身出了房門。

  那之後陸楚音再沒有見過福祿,福祿整日裡守在她的齋房門外就等著她見一見,可沒等她來見,等來了一個小尼姑,進房門同那陸楚音說了一些話。

  他偷偷聽了,竟是住持師太問陸楚音可真的想明白要剃度了?

  陸楚音答是。

  那小尼姑便道:“師父說,再等兩日,你若當真心意已決,就為你剃度了。”

  福祿一聽心就沉了,慌慌忙忙去找了裴迎真商量,這要是一剃度再回宮就更不可能了,聞人安非殺了他不可!

  裴迎真聽了也是愁眉深鎖,對他道:“你速速回京稟報聖上,請示聖上該如何,這邊我先想法子多拖兩日。”

  福祿也想不出好法子,便匆忙應下,即刻便打馬回了京。

  阮流君是想到了陸楚音和裴迎真這一步是為了逼聞人安親自來,卻沒想到聞人安居然在當天夜裡就趕了過來。

  他一身私服從那靜雲庵外走進來時阮流君吃了一驚,他只帶了福祿和兩名隨從,看那樣子是匆忙而來,一臉的陰沉與焦躁,連通報都沒有從那山門外直接揮開小尼姑一路進了飯堂,從那一眾驚訝的尼姑之中看到了陸楚音。

  “聖上?!”席中見過聞人安的老師太先驚訝的站了起來。

  席中的大小尼姑皆都是一驚。

  阮流君看了一眼陸楚音,陸楚音只是淡淡的放下碗筷也站了起來。

  聞人安揮手讓眾人不必拘禮,只是穿過眾人快步走到了陸楚音的跟前。

  眾人驚愣愣的讓到一旁俱是不敢開口說話,不知該作何反應,只震驚的看著陸楚音。

  陸楚音只是靜靜的站著,說了一句:“貧尼見過聖上。”

  聞人安的眉頭就是皺了皺,卻強壓著怒火道:“你隨朕出來,朕有話同你講。”

  陸楚音卻站著不動,“聖上有話在這裡講便是了,等會兒貧尼要去做晚課。”

  她這副冷冷淡淡的態度讓聞人安怒不可遏,他不惜放下朝政來找她,換來的卻是她這麼不鹹不淡的態度。

  聞人安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腕子,也不顧她願意不願意就道:“出來!”扯著她就往外走。

  陸楚音又瘦又小被他扯的踉踉蹌蹌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只是急道:“聖上放尊重些!”

  尊重?!

  聞人安聽到這兩個字火氣就往上冒,幾日的時間她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那些尼姑也不敢攔,也不知如何攔,只靜康看陸楚音不想出去,想要追出去攔住聞人安,卻被阮流君拉了住。

  “別去。”阮流君拉她回來低聲對她道:“這些事讓楚音自己處理。”

  “可是……”靜康一肚子的惱火,楚音明明不想出去啊,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這樣啊……

  那老師太便吩咐眾人各自回各自的齋房去,不得再出門。

  阮流君出去時正看到聞人安拖著陸楚音出了靜雲庵的山門……

  彈幕裡有人打賞——

  宅鬥萌:女主快開天眼!讓我們看看陸楚音要怎麼不走。

  霸道總裁:怎麼覺得聞人安有點霸道總裁的感覺……一請不走,二請不回,第三次直接自己來拖走。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哎,但凡聞人安沒有這麼渣,我就有點萌這一對了……可是現在只感覺是陸楚楚的墳頭冒煙兒……

  阮流君忙開了天眼,光幕跳轉到陸楚音那邊,黑暗暗的夜色裡,冷冷寂寂的山門前,聞人安拖著陸楚音就要將她按上馬車。

  “放開我!”陸楚音劇烈的掙扎著,在快要被他抱上馬車的一瞬間張口在他的手背上猛地咬了一口。

  那一口又狠又突然,聞人安一時沒個防備疼的低叫一聲,手就是一鬆。

  在他鬆手的一剎那陸楚音就快步退了開,退的太快太猛踉蹌了一下,將尼姑帽帶了下來,頭髮就散散亂亂的披在了肩上。

  聞人安看著自己手背上一圈已經冒血的牙印,又看陸楚音,眼睛裡怒火滔天,卻在看到她時硬生生的壓下去道:“朕的忍耐是有限的,楚音,跟朕回宮去,不要逼朕對你發火。”

  陸楚音就散發甩到了肩後,看著他喘出一口氣道:“求你也不要再逼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宮。”

第一百二十七章

  聞人安壓著怒火道:“朕的忍耐是有限的,楚音,跟朕回宮去,不要逼朕對你發火。”

  陸楚音將散發甩到了肩後,看著他喘出一口氣道:“求你也不要再逼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宮。”

  “朕逼你?”聞人安盯著她,這些日子他朝思夜想,如今她就站在眼前卻冷冷冰冰拒他於千里之外,這天下女子有哪一個敢像她這樣?可她越是這樣,聞人安就越想挫了她的脾氣!

  他吐出一口氣,將怒火壓下去問她道:“你告訴朕為何不願跟朕回宮?可是為了先前受的那些委屈?”

  陸楚音細細的眉毛蹙了蹙,自嘲的笑了一聲道:“委屈?何來委屈?那位大人說的句句實言,本就是我不知羞恥,不清不白。”

  聞人安聽她這般自輕自賤不痛快的皺了眉道:“什麼不知羞恥不清不白,朕這次來接你回宮就是要給你個名分,讓你光明正大的留在朕的身邊。”他上前幾步,站在陸楚音的眼前,看著她那張清清秀秀的小臉就心軟的想嘆氣,伸手抓住了她冰冰涼的手低聲道:“楚音,朕為你親自趕來,難道你還不明白朕的心意嗎?”

  陸楚音抬頭看住了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眉頭細細皺著讓人心疼,聞人安又想起那些日夜尋歡的時候,沒有人比她更好了,“楚音別鬧了,跟朕回宮吧,等過些日子朕封你為妃為貴妃,從今以後再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像我阿姐一樣?”陸楚音看著他,輕輕的笑了一聲,將手指從他掌心裡一點點抽出來道:“我阿姐也是您名正言順的貴妃,可最後呢?姐夫知不知道在民間我阿姐那樣的身份叫什麼?”她看著聞人安,輕聲道:“叫妾,我寧願為尼也絕不做妾。”她往後退了一步,“我並非只是因為那些風言風語才離得京,我是……不想步上阿姐的後塵。夜深露重,聖上還是早日回京,以社稷為重。”她恭恭敬敬的行禮轉身便走。

  聞人安被她那番話激的僵在原地,看她擦肩而過,忽然之間怒火再壓不住,一攥手指下令道:“裴迎真將她押上馬車帶回京!”

  裴迎真看了一眼陸楚音,低頭領命,上前兩步攔住陸楚音對她道了一聲:“陸姑娘得罪了。”伸手便要去扣她的肩膀,卻在碰到她的瞬間看到她袖中寒光一閃,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已經抵在了陸楚音的脖頸之上,“陸姑娘!”

  陸楚音握著匕首往後退了半步,對聞人安道:“看來聖上今日是要逼死我才會明白我的心意。”

  聞人安的怒火騰的一下就冒了起來,剛要喝道:“你敢……”威脅朕幾個字還沒來得及吐出口就見陸楚音一絲手軟都沒有,壓著匕首就割進了自己的脖子裡,他驚喝道:“裴迎真!”

  裴迎真已在一瞬間揮手一掌揮開了陸楚音的手腕。

  便聽她低呼一聲踉蹌後退,握著匕首的腕子已被裴迎真伸手擒了住。

  聞人安快步上前,就見陸楚音細白的脖頸間流出血來,他忙伸手托起陸楚音的臉,果然那脖子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正在冒血,他又驚又怒,喝那福祿拿帕子來先將那傷口給壓了住,才怒道:“你瘋了嗎!”

  陸楚音疼的微微皺眉,低叫了一聲,就聽聞人安異常震怒的喝道:“陸楚音你還知道疼啊?你……你是瘋了嗎!”

  陸楚音看他的臉色都白了,驚怒之色難以克制,她眼睛就是一紅,啞聲道:“姐夫,你若還有半點疼惜我,就不要逼我。您是天子,我無法抗拒您的決定,但是我的生死您也無法阻止。”

  聞人安的手指發僵,看著她眼睛含著的淚水,所有的怒火無處發泄,化成前所未有的挫敗感,他問陸楚音,“你寧願死,也不願意跟朕回宮?”

  陸楚音看著他,在他的手掌之下輕輕顫抖著哽咽了一下,眼淚落進鬢髮間,她握住聞人安的手道:“我若是跟您回宮,就會成為第二個陸楚楚,我不想像我阿姐一樣受盡委屈,死在宮中。”

  聞人安聽到楚楚的名字,心就軟了一大半,他伸手摟住她顫巍巍的身子,許諾一般的道:“朕絕對不會讓你像楚楚那樣……”

  陸楚音緊緊抓著他的手,抬眼看著他,問他,“您會永遠不立後嗎?”

  她的話問的聞人安無從對答,她卻似哭似笑的替他答道:“您不會,您的文武百官也不會允許,總會有第二個皇后,第三個皇后出現在您的宮中,您能護得了我多久?”

  他回答不上,當初他也答應過楚楚要護著她一輩子,可是……他是一國之君,他並不知道楚楚的夫君。

  陸楚音央求一般的哽咽道:“所以請您放了我吧……若您對我阿姐,對我還有半點憐憫……”

  放了她,聞人安從未想到陸楚音會求著他,放了她……他在那昏暗的夜裡看陸楚音哭的讓人心碎,輕輕的鬆開了她。

  陸楚音就在他的眼前,逃似的回了靜雲庵。

  夜風吹的他前襟涼透,他看著陸楚音的背影消失在黑茫茫的夜裡,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求而不得。

  他在這一天夜裡,挫敗不堪。

  “聖上。”裴迎真在他身後問道:“陸姑娘去意已決,您也不宜在此地多留,不如……回京吧。”

  回京?

  他在來之前滿腹的怒火,以為他親自來了怎麼可能帶不回陸楚音?可是……他低頭看著手指上幹掉了我的血跡,慢慢的將手指攥緊又鬆開,“回京吧。”

  阮流君將陸楚音迎回了房中,替她清理脖子上的傷口,倒是不深,只是血流了一脖子看起來嚇人。

  靜康小師太從外面拿藥進來,低聲對她們道:“聖上他們,走啦。”

  陸楚音臉眼皮都沒抬,只說累了將靜康打發了下去。

  阮流君看靜康出去,房門關上,將陸楚音脖子上的傷口用白布裹好,輕聲問她,“你就不怕他真的走了嗎?”她猜陸楚音和裴迎真只是為了激聞人安以皇后的身份將陸楚音迎回宮,不是真的要留在此地。

  陸楚音摸了摸包紮好的脖子,呲了一聲,不擔心的道:“許姐姐放心,他走不了。”

  阮流君不解的皺了眉,彈幕裡都在猜測和催促她開天眼——

  最愛病嬌變態:小陸姑娘是什麼意思?走不了?

  霸道總裁:我猜她和你們真還有後手,可能是攔住聞人安?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欲擒故縱?

  宅鬥萌:陸楚音和男主肯定不會這麼輕易放聞人安走,但陸楚音已經說的這麼僵了,還有什麼理由回宮?再回宮不就是自打臉了嗎?

  奸臣愛好者:男人啊,都是賤,越得不到越想得到。說不定聞人安又捨不得走了。

  雞年大吉吧:主播能不能開個天眼看看聞人安啊,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變故。

  路過:那你們積極打賞,開天眼很費金子。

  “當啷當啷”幾聲路過打賞了一萬金。

  霸道總裁打賞了五萬金。

  馬甲1號:這次霸道總裁壓過你了@路過→_→。

  陸楚音鬧這一場竟也不怎麼在意,包紮好了就倒在了床上說累了要睡覺。

  阮流君藉著去洗漱出了房門開了天眼,輸入聞人安,看著光幕在黑漆漆的山林裡跳啊跳,落在聞人安眾人頭頂,才轉身回了房。

  陸楚音似乎已經睡著了。

  阮流君悄悄的摸上榻,躺在她身邊看著那光幕裡的眾人——

  那一隊人馬前呼後擁的疾奔在黑茫茫的山林裡,連停都沒有停一下,眼看著光幕的時間快到了,阮流君看的也有些昏昏欲睡,將將要閉眼打瞌睡耳朵裡便傳來“轟隆隆”的一陣巨響,驚的她一個激靈險些叫出聲。

  心口驚的突突亂跳,就看到那光幕之中不知怎麼的突然之間山石崩裂從那山頂之上滑落,一時之間泥石俱下,一陣的慌亂裡只聽到眾人大喊:“保護聖上!後退!”

  阮流君驚的想要坐起身,卻是驚醒了陸楚音。

  陸楚音迷迷糊糊的伸手握住阮流君的手問道:“怎麼了許姐姐?是做噩夢了嗎?”

  阮流君盯著那光幕裡的混亂,應了陸楚音一聲道:“沒事……只是做了個不好的夢……”

  陸楚音伸手抱住了她,攥著她冰冷的手指替她暖著道:“許姐姐不要怕,我陪著你呢,只是噩夢而已。”

  阮流君吐出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道:“我不怕,沒事的你快睡吧。”

  陸楚音迷糊的應了一聲又睡著了。

  那混亂的光幕跳轉了回來,阮流君匆匆又買了一個輸入裴迎真,等那光幕再跳回去時裴迎真護著聞人安已經退了回來。

  黑漆漆的夜色裡,離他們不遠的山澗路中央一大灘的亂石斷木從那山頭滾下來將那山路擋的嚴嚴實實。

  等那山石不怎麼滑落了,幾名隨從上前去查看,一時半刻是無法再通過這條路了,必要將山石給清理了才能走。

  聞人安聽著他們回稟,看著那山澗的亂石皺緊了眉頭,就聽裴迎真道:“前幾日下了幾場大雨,山中多有泥石滑落,是微臣一時疏忽,險些釀成大錯,還請聖上責罰。”

  聞人安擺了擺手道:“不怪你,這下山可還有別的道路?”這條路上的山石怕是一天半夜也清理不開。

  裴迎真道:“微臣對這座山也不是太了解,並不清楚還有沒有別的下山道路。”他抬頭看了一眼被擋住的路,又道:“不如今夜先回靜雲庵,那靜雲庵中的師太想是熟悉山中道路,問一問她,聖上再啟程回京?”

  聞人安看著那山路不知為何竟覺得或許這是……天意,天要留他。

  “也罷。”聞人安收回目光道:“今夜先會靜雲庵,明日再行。”

  裴迎真領命,牽馬過來扶著聞人安上了馬,下令道:“回靜雲庵。”

  那馬蹄噠噠返回,阮流君看著彈幕已是毫無睡意。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是我真故意弄的吧??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猜是裴迎真製造的‘泥石流’,不然陸楚音也不會這麼自信的說聞人安走不了。

  霸道總裁:應該是裴迎真的後手沒錯,但是我十分想槽一下,裴迎真是咋製造的‘泥石流’?我很好奇。

  咖啡不加奶:找人提前埋伏好,把石頭什麼的鬆一下,看準了時機推下去?我瞎猜的→_→

  路過:因為他的男主,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這叫男主光環。

  霸道總裁:哦,那我就了解了。

  阮流君眼前的光幕跳轉回來時,外面的馬蹄聲也傳來了,這寂靜的夜裡,她仔細聽著,不多會兒便有小尼姑跑來的腳步聲。

  那小尼姑在外輕輕敲門,試探性問道:“小陸師妹和許姑娘睡著了嗎?”

  阮流君還沒來得及應話,身旁的陸楚音已經睜開眼,彷彿不曾睡著一般,側坐起身問道:“還沒有,怎麼了靜康師姐?”

  靜康在外道:“聖上他們又……回來了。”

  阮流君在那昏暗的夜裡看到陸楚音輕蔑的笑了笑,語氣卻是驚訝的問道:“什麼?又回來了?怎麼回事靜康師姐?”

第一百二十八章

  阮流君在那昏暗的夜裡看到陸楚音輕蔑的笑了笑,語氣卻是驚訝的問道:“什麼?又回來了?怎麼回事靜康師姐?”

  陸楚音輕手輕腳的下了榻披衣走到門口將門打開,就看到一臉擔憂的靜康,蹙著眉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

  靜康支支吾吾的說她也不是太清楚,只是一行人又突然折返了回來,說要今夜留宿在靜雲庵,明日再走,她擔心陸楚音再遇到聖上發生什麼矛盾就特意偷偷來告訴陸楚音,讓她明日早課裝病不必出門了,就在自己屋子裡呆著,等人走了她再來告訴陸楚音。

  陸楚音心中滿是感激,謝過靜康之後靜康便走了。

  陸楚音將門關上,卻是沒有再摸回榻上,而是躡手躡腳的走到了窗下的妝奩之前,將將坐下就聽見榻上的阮流君輕聲問她:“你要出門嗎?”

  陸楚音嚇了一跳,掩著突突跳的胸口回過頭來噓聲道:“許姐姐醒了啊?嚇死我了……”又問:“是我吵醒許姐姐了嗎?”

  “沒有,醒了之後沒睡著。”阮流君也下了榻,將那桌上的燈燭點亮移到了陸楚音的妝奩上,問道:“是要……去見他嗎?”

  那曳曳的燭光映著菱花鏡中一張白生生的臉,陸楚音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個機會得來不易,我自是不能辜負了裴迎真大哥的苦心。”又想起裴迎真囑咐過她,不要將阮流君牽扯進來,轉身拉住阮流君的手又道:“許姐姐不必擔心我,還是快些去休息吧,都這樣晚了。”

  阮流君便也沒有再問,看她轉過身對著鏡子裡左看右看的整理自己的儀容,擔憂的自語道:“這樣會不會太素了不好看?”

  阮流君想了想,轉身從自己的行李中取出了一支白色絨花的簪子走到陸楚音的身後替她細細的將發挽起道:“你既是要裝作不知情的前去探望,便不要妝扮了,深夜匆忙起身是來不及梳妝的。”阮流君只將她的發鬆鬆用絨花簪子挽上,對著鏡子瞧了瞧她,她一張白淨的小臉配著絨花又憔悴又可人憐,“這樣就很好。”

  陸楚音在鏡子裡看她,心中說不出的酸楚與感動,她輕輕握著阮流君涼冰冰的手指低聲問她,“許姐姐……可覺得我變壞了?”她如今功於心計,大概再不是從前的陸楚音了。

  阮流君攏了攏她額前的碎發,淡聲對她道:“變好變壞都不重要,只要這些能讓你過的好一些,我雖不能幫上你的忙,但會支持你做的任何決定。”

  陸楚音眼眶難以抑制的紅了紅,她忙低下頭去笑了笑,轉身抱了一下阮流君,嘆聲道:“許姐姐這樣好的人,也只有裴迎真大哥配得上。”她抬頭看著阮流君,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我若將來當真做了皇后,就讓許姐姐的兒子做太子好不好?”

  阮流君嚇了一跳,忙捂住她的嘴低聲道:“你胡說什麼呢!萬一被人聽到可怎麼好。”

  陸楚音在她的手掌下笑了笑,拉開她的手起身道:“我走了,許姐姐快去休息吧。”

  阮流君看著她出了房門,在那房間裡站了片刻,見彈幕裡亂成了一片——

  咖啡加奶不加糖:我曹!陸楚音這話很有深意啊!會不會是將來……裴迎真輔佐的是自己的兒子??他和主播的兒子???

  來看裴迎真:我擦?我真的兒子??我真的攝政王是這麼來的?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不可能吧……皇帝也是傻?是不是自己的兒子分不清?之前猜測陸楚音會懷上李雲飛的孩子,給皇帝帶綠帽子還有點可行性,裴迎真的兒子就太誇張了……只是她隨口一說吧,大家不要這麼激動。

  霸道總裁:也不是不可能,或許陸楚音以後會懷個女兒,主播懷個兒子,偷龍轉鳳也不是不可以吧。

  最愛病嬌變態:這也太狗血了吧……況且主播會同意?她不願意跟自己的親身骨肉分離吧?千萬不要這樣啊,不然感覺會虐……

  宅鬥萌:只要不是皇帝渣渣的兒子當太子我就爽!

  阮流君被彈幕裡的猜測說的心里長了草一般,也再睡不著,便聽著彈幕裡的要求買了一個天眼開到陸楚音那裡。

  她在屋子裡心慌意亂,也就乾脆披了衣服出了房門,往聞人安那裡去了,想去看一看裴迎真在做什麼。

  靜雲庵中不好留宿這樣多的男人,便只留下了聞人安和裴迎真和一個隨從,其餘的都在山門外過夜。

  聞人安也被安置在最靠外的佛堂中,隨從就守在佛堂門外。

  兩人回來的匆忙披風都未曾解去,裴迎真將被褥替聞人安鋪置好,剛剛要退出去,就聽隨從在外喝了一聲:“誰!”

  外面就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聞人安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就見隨從似乎追著一個人,他便和裴迎真快步走到了佛堂門前。

  那隨從正好扣住那鬼祟人影的肩膀,聞人安就聽到一聲嬌怯的低呼聲,熟悉的讓他心頭一跳,忙道:“別傷她!”還沒等裴迎真上前,他已率先一步跨了出去。

  裴迎真站在那門口看著他快步前去的背影不易察覺的勾了勾脣角,才慢慢的跟了過去。

  果然,那隨從按在地上的正是一臉驚慌窘迫的陸楚音。

  她在地上掙扎了一下,鬆鬆挽著的發早就散了開,白色絨花的簪子掉在地上,她看了一眼聞人安又轉過頭去。

  “鬆開她。”聞人安喝那隨從退開,剛彎腰想將陸楚音扶起來,陸楚音已經像受驚的兔子一般站起身,轉身就想跑。

  卻被那隨從橫臂攔了住。

  她僵在那裡,就聽聞人安在她身後問道:“你是來找朕的?”

  陸楚音背對著他不答話。

  聞人安走到她背後語氣是冰冷的,又對她道:“朕在問你話,轉過身來。”

  陸楚音在那原地僵了一會兒,終是慢慢的轉過身去,卻低垂著頭。

  聞人安看不清她的臉,心中是說不清的情緒,她將話說的那樣絕,卻又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回答朕。”聞人安伸手捏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才發現她眼睛紅著,將哭未哭,便心軟的皺了皺眉,“你哭什麼?”

  他這一問,陸楚音便似受了驚嚇一般在他眼前打著顫哭了起來,眼淚一珠珠的落在聞人安的手指上哭的讓他心慌,終是軟了語氣道:“你……你哭什麼?可是他傷到你了?”

  那隨從慌忙跪下。

  陸楚音也忙搖了頭,“沒有……沒有,沒有傷到我。”

  “那你在哭什麼?”聞人安又問她。

  她滿是眼淚的眼睛看著聞人安,像是害怕一般,忽然一把抱住了聞人安,將臉埋在了他的懷裡。

  這一抱,抱的聞人安發愣,只感覺那雙細細的手臂緊緊抱著他的腰,那副單薄的身軀在他懷中顫巍巍的哽咽著,他在那一刻竟覺得手足無措,聽她在懷中哭的嬌嬌怯怯,語無倫次的哽咽道:“姐夫……我還以為……以為你出事了……”

  他的心尖像是被她小小的手撥了一下,“你……是來看朕的?”

  陸楚音抱緊了他,真情流露一般的哭著道:“姐夫你一定不能有事……你一定要長命百歲,你是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若是出了事……我也不能活了……”

  聞人安竟覺得心頭髮酸,眼眶熱熱的讓他清潮翻涌,伸手抱住了她,她穿的真單薄,隔著薄薄的衣服他都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熱,像是那些日日夜夜裡她細滑的肌膚貼在身上的感覺,“傻瓜……姐夫怎麼會出事?”

  裴迎真對隨從使了個眼色讓他退下,又低聲對聞人安道:“聖上,夜裡風大,進屋說吧。”

  聞人安點了點頭,攬著哭泣不止的陸楚音進了佛堂。

  裴迎真跟到門前,看聞人安捧起陸楚音滿是淚水的臉親了親,伸手將那佛堂的大門關了上。

  他聽到聞人安情長氣喘的叫了一聲:“楚音……”轉過了身。

  走的稍遠一些聽到那佛堂之中,一聲聲急促的喘息聲,與陸楚音帶著哭腔的聲音,她似乎說了一句,“姐夫……我好想你……”

  山中夜風吹的廊下銅鈴一下下想著,裴迎真慢慢走到那石階上,彎腰撿起陸楚音掉在地上的簪子,細細的絨毛被夜風吹的顫動,他皺了皺眉,這是……流君的簪子。

  他抬頭看向黑夜裡的院門口,這佛堂是單獨的院落,那隨從就守在院門口,似乎在和什麼人說話。

  裴迎真快步走過去,沒出院門就瞧見阮流君穿著寬寬的外袍,鬆鬆束著發在同那隨從說什麼。

  “嬌嬌?”他出言叫了一聲,阮流君才驚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到他。

  阮流君眉頭一鬆的就笑了,“裴……裴大人。”她改了口,又忍不住對他笑道:“裴大人可還好嗎?”

  隨從忙對裴迎真行了禮。

  裴迎真看他一眼,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迎上去將披風解下裹在了阮流君的身上,將她的身子全裹住才道:“你這樣晚了出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阮流君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皺著眉一副不開心的樣子,阮流君伸手偷偷握住了他的手指,小聲道:“沒有,只是來看看你。”

  裴迎真心口突突跳了兩下,僵住身子看她,喉結動了又動,對那隨從道:“你好生守著,我送許姑娘回去。”拉住阮流君的手將她拉在了身邊。

  是走的遠了一些,走上了竹林小徑中,裴迎真忽然環住她的腰將她圈在了懷裡,一低頭就親住了她的嘴。

  阮流君嚇的往後縮了一下,下巴就被裴迎真抬了起來,托著她的臉不讓她躲。

  身後是瑟瑟作響的竹葉,像是鬼鬼祟祟的腳步聲,阮流君生怕有人走過來,推了他兩下終是沒推開,等他吻夠了才鬆開,將阮流君一把摟在了懷裡。

  阮流君被吻的氣短,臉埋在他的襟前喘了兩口氣才道:“你……你怎麼了?”似乎不怎麼高興?

  裴迎真抱著她,手指慢慢的在披風下撫摸她的手臂,摸到她的袖口果然她只穿了薄薄的裡衣和一件寬大的外袍。

  “你方才……在同他說什麼?”裴迎真開口問她。

  沒頭沒腦的問的阮流君愣了一下,仰頭看他,“誰?”

  “隨侍。”裴迎真低頭看她,“這麼晚了,穿這樣薄也不怕生病?”

  阮流君望著他望著他,忍不住笑了,“裴大人不會在生氣我與那隨侍說話吧?”

  裴迎真將她在懷裡貼了貼,“我生氣的可不止是這個。”

  “那還有什麼?”阮流君貼在他身上,臉紅了紅,只覺得太近了,什麼都感覺到了。

  裴迎真將手中的簪子壓在了她掌心裡,低聲對她道:“你既知道聞人安回來了,怎麼就不知避著他一些?”

  阮流君攥著簪子,詫異的抬頭看他,“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我自然知道。”裴迎真看著她小小的臉,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嘆氣道:“可若是被聞人安撞見你怎麼辦?”

  阮流君不解的皺了皺眉,撞上了……有什麼?

  “他連妻妹的主意都打,你引起他的注意總不是什麼好事。”裴迎真托著她的臉,看她那副驚詫的樣子又嘆氣道:“你以為他對陸楚音是什麼樣的喜愛?不過是討他歡心供他歡愉,陸楚音離宮這幾日,你以為他沒有找過別的女人?他可不是情聖,不過是得不到陸楚音才如此耿耿於懷。”

  陸楚音離宮的當天夜裡,他就寵幸了她宮中奉茶的小宮娥,於他而言天下女人都是供他享用的,不過是陸楚音最讓他念念不忘而已。

  這樣的人,裴迎真最怕他會注意到阮流君。

  阮流君臉紅了紅,“你擔心的太過了……你以為我是天仙?”

  “你就是。”裴迎真低頭親了親她,又將她在懷裡抱了抱,“你若是平庸一些也好了,可你這麼好,我生怕再出什麼岔子。”

  在這種時候,若是聞人安注意到流君,他真的就是全盤皆輸。

  “流君。”他又嘆了口氣,“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盡量不要出現在聞人安面前?”

  阮流君貼在他懷裡,聽著他那語氣禁不住抿嘴笑了。

  “你笑什麼?”裴迎真托起她的臉看。

  阮流君越笑越好笑,抿著嘴看他,忍了又忍才笑道:“笑你傻,有塊石頭就寶貝的以為天下人都要搶走它。”抱著他又笑,“你傻不傻裴大人?”

  裴迎真看著她又氣又無奈,笑著捏了一把她的腰,“你不了解皇帝,他這樣的人做出什麼事都不足為奇,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聽我一次?”

  阮流君在他懷裡笑著拉住他的手,忙不迭道:“聽你的聽你的,以後我若是再見聖上,就裝瘋扮傻行不行?”

  裴迎真無奈的抱住她,苦笑道:“你要如何才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阮流君抬頭看他,輕輕笑道:“我怎會不明白你的一番苦心?”

  “你當真明白?”裴迎真問她。

  阮流君笑著點了點頭。

  “那你……”裴迎真低下頭去,瞧著她的嘴脣道:“親親我。”

  阮流君臉一下子就紅了,不敢看彈幕裡起哄的,伸手輕輕攥住了胸口的螢石攝像頭,飛快的在裴迎真脣上親了一下。

  彈幕裡頓時就炸了——

  嚯嚯嚯霍元甲:主播!你這樣就太不厚道了!居然還帶發糖捂住攝像頭的!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我們等這麼久,吃口糖容易麼TT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屏幕一黑,我以為我的手機黑屏了呢……

  我愛主播:是我主播粉我也受不了了,主播我們也要親!

  霸道總裁:主播,我也不幫你了,你只能再親一口補償給我們看了。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五千金。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阮流君臉紅的厲害,拉著裴迎真的手就往齋房裡走。

  裴迎真一路上笑的嘴都張不開,將她送回了齋房中,想著再溫存一會兒,誰知那靜康小師太在那裡等著,著急的問怎麼不見陸楚音了。

  裴迎真不好多留,便走了。

  等他走了,阮流君才找了個藉口幫陸楚音搪塞了過去,卻是沒說她去了聞人安那裡。

  第二天天還沒亮陸楚音便回了來,阮流君還在睡覺,她悄悄摸摸的擦了身子換了衣服才爬上了榻。

  她身上涼的厲害,冷氣將阮流君給冰醒了,看到是陸楚音忙伸手替她裹了裹被子,握住她冰冰涼的手指道:“這麼涼,別傷了身子……”

  陸楚音將身子埋在她懷裡,抱住她的腰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身子我早就不要了。”

  阮流君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是替她暖熱了手,看著她疲憊不堪的沉沉睡去不敢挪動身子,生怕驚醒她。

  可她才睡了沒多久,天剛亮起來,外面便有人拍門叫陸楚音。

  陸楚音驚醒在榻上坐起身,問了一句:“誰啊?”

  外面是個不太熟的小尼姑,“陸姑娘,聖上……聖上請您到佛堂去一趟,說是有要事找你。”

  陸楚音便又躺回榻上,懶懶的道:“你去同聖上說,我不舒服不能過去了。”

  外面的小師太為難的又勸了兩句。

  陸楚音懶懶的躺在榻上枕著阮流君的肩膀半點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道:“我實在是難受的起不來,聖上若是怪罪就讓他來怪罪我吧。”

  那門外的小師太便也不好再勸,匆匆離開了。

  阮流君伸手輕輕摸了摸陸楚音的額頭,倒是不燙。

  陸楚音抓著她的手便笑了,“許姐姐不會以為我真病了吧?我是哄他呢。”她將臉貼著阮流君困了一般哼哼道:“我只是找個理由不去見他而已……”

  “為什麼?”阮流君不解,昨夜……不是故意要留住聞人安嗎?

  陸楚音仰頭看了看阮流君“噗嗤”笑了,“怪不得裴迎真大哥能把許姐姐哄到手。”

  “裴迎真?”什麼意思?阮流君越聽越糊塗,勾著她的下巴讓她老實交代。

  陸楚音抿嘴笑道:“男人啊,越得不到的就越另眼相看,越低眉順眼的他們越不覺得珍貴,尤其是皇帝老子。聞人安後宮之中什麼樣姿色的女人沒有?可唯獨沒有一個敢拒絕他,讓他掌握不住的。所以我不能依著他,只能釣著他,這是裴迎真大哥教我的。”

  “裴迎真教你的??”阮流君驚訝至極,“他……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懂這些……”

  彈幕裡也嘖嘖稱讚——

  霸道總裁:你們真要是性轉成女人,禍國殃民,就沒有陸楚音這一干人什麼事了,他一個人能搞垮整個江山。

  宅鬥萌:怪不得陸楚音進步神速,原來有高人指點。

  來看裴迎真:吃鯨,我真原來是這樣的人,想看我真性轉!

  我愛主播:所以說一開始就是他套路的主播嘛。

  路過:裴迎真就不是一個單純的人,不真誠,都是套路。

  陸楚音摟著阮流君笑道:“你家裴大人懂的可不止是這些呢,有時候我暗自慶幸與裴迎真大哥不是敵人,不然……也太可怕了。”她伸手攏著阮流君散在枕頭上的髮絲,“也幸虧許姐姐愛的就是裴迎真大哥。”

  幸虧她愛的是裴迎真。

  阮流君聽著她低低的聲音就難以抑制的想到了夢境中的上一世……幸虧她愛的是裴迎真。

  她笑了笑,只覺得前世今生就像一場夢。

  她和陸楚音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沒說幾句外面便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陸楚音伸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就聽見那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有人敲了敲門。

  陸楚音對阮流君使了個眼色,鬆開了阮流君。

  阮流君便問:“是誰?”

  “嬌嬌是我。”外面人答道。

  竟是裴迎真。

  阮流君坐起身看了一眼陸楚音,就聽裴迎真在外道:“陸姑娘可睡在你這裡?聖上聽說她不舒服,特意親自過來看一看她,如今就在門外。”

  聞人安親自過來了。

  陸楚音慢慢坐起了身,懶洋洋的對外道:“還請聖上和裴大人在外稍等片刻。”

  裴迎真在外應了一聲,請著聞人安推開了幾步,站在了迴廊外的石階之下。

  那陸楚音便慢騰騰的起身下榻,坐到妝奩旁不著急的梳理自己的發,對阮流君道:“許姐姐快些梳洗吧。”又轉過頭來低聲道:“等下聞人安進來許姐姐避著他些,去靜康那裡或者出去隨意走走,免得出什麼岔子。”

  阮流君點了點頭,匆忙換了衣服梳洗一番,只挽了發,脂粉未施。

  陸楚音連發都懶得束,只梳齊整了隨意穿了件外袍又歪回了榻上,讓阮流君開了門。

  阮流君開門就瞧見裴迎真和聞人安站在石階下,陪同的還有個小師太,她一開門裴迎真便先迎了上來,有意無意的擋住了她道:“陸姑娘可還好?”

  聞人安從他身後走來,阮流君低頭行了禮,聞人安就在她眼前頓了頓步,客氣一般的垂目看她道:“有勞許姑娘照顧楚音了。”

  裴迎真不悅的皺了皺眉。

  阮流君垂著頭道了一句應該的。

  聞人安便跨步進了房中,裴迎真扶起阮流君將她輕輕拉出房門,低聲道:“你先去靜康師太那裡坐一坐,等一會兒我去找你。”

  阮流君點了點頭,退下了迴廊,就聽到裴迎真輕輕將那房門關了上。

  彈幕裡在打賞催促她快開天眼,她開了天眼看陸楚音,慢慢的往靜康那裡去——

  只見那光幕之中,小室之內,陸楚音歪在榻上,聞人安坐在榻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輕聲問她:“怎麼好好的倒是病了?可是昨夜……著了涼?這靜雲庵中可有大夫?”

  陸楚音握著他的手貼在臉上就勢歪頭枕在了他的雙腿上,懶聲道:“我沒事的姐夫不必擔心,只是昨夜鬧的太累了犯困。”

  想起昨夜聞人安禁不住笑了笑,看著她小貓似的臉,伸手摸摸都不敢用力,柔聲道:“那你這般不舒服,今日就暫且不走了吧,等明日好些再隨朕回宮。”

  陸楚音抬眼看著他眨了眨眼詫道:“我何時答應了姐夫要回宮的?”

  這一問倒是問的聞人安一愣,“你昨夜……”

  陸楚音眨眼想了想忽然笑了,歪在他身上看他道:“姐夫該不是誤會了什麼吧?”她抬手捧著聞人安的臉,看他皺緊的一雙眉,伸手輕輕揉開,“昨夜我說想你是真,愛你是真,說想……夜夜與姐夫不分開也是真心的,昨夜我很開心。”

  她的手指又涼又滑,像條小蛇一般令聞人安皮肉發顫的發涼。

  “可是……這並不代表我願意隨姐夫回宮啊。”她描著聞人安的眉,“我說寧願為尼絕不為妾的話也是真的,姐夫。”

  聞人安一把抓住了她亂動的手,皺眉道:“你究竟想要怎麼樣?你要朕如何待你才肯明白朕的心意?”

  陸楚音看著他,慢慢抽出手指,埋頭在他的懷中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悶悶的叫了一聲:“姐夫不要生氣。”

  她這副樣子讓聞人安如何生得起氣,伸手托起她的臉嘆聲道:“那你告訴朕,要怎麼樣你才會乖乖的跟朕回宮?你知道……朕離不開你了。”他低頭在陸楚音的脣上親了親,上了癮一般松不開她,悶聲道:“朕答應你絕不立後,等以後再立你為後還不行嗎?楚音……聽話。”

  陸楚音閉上眼應和他的吻,細白的手指慢慢的撫摸著他的腰他的腿,輕輕低低的道:“我只想光明正大的嫁給姐夫……不然就這樣也很好。”她手指勾住了聞人安的衣帶,手指又冰又涼的,冰的聞人安一把抱緊她,就聽她低笑一聲道:“我在這裡想著姐夫念著姐夫,姐夫若是也想我了就過來……我們什麼都不管的開心幾日……是幾日……”

  聞人安抓著陸楚音的肩膀將她按在了榻上,喘了兩口氣道:“可朕一日也離不開你。”

  陸楚音勾著他的脖子仰頭親了親他的嘴,笑道:“我才不信。”

  聞人安捏住她的小臉就咬了下去……

  那光幕一黑跳了回來。

  阮流君站在靜康師太的房門外還沒來得及看彈幕裡的吐槽就聽有人在身後道:“你在發什麼呆?”

  她驚的一回頭就撞上了裴迎真,險些摔倒。

  裴迎真伸手托住了她,將她在懷裡一抱無奈的笑道:“怎麼走路都不好好走了?剛剛在想什麼?我叫你都沒聽見?”

  阮流君看著他,心虛道:“沒什麼……在擔心楚音會不會有事。”

  “她不會有事,你放心吧。”裴迎真鬆開她,將她的衣襟理了理,看她似乎很在意胸口的螢石項鏈,好奇的問了一句,“你怎麼總帶著這條項鏈?我送你的那些呢?”

  阮流君心裡咯噔了一聲,彈幕裡也跟著吐槽起來——

  隔壁老王也是王:天啊,男主終於問了這個問題!等了這麼久他終於問出了口。

  宅鬥萌:真的,我一直以為螢石對於別人來說是隱形的,不然怎麼就沒人注意到女主沒換過項鏈和耳釘呢?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要怎麼回答!要騙裴迎真嗎?

  路過:主播要注意啊。

  怎麼回答?

  阮流君低了低眼,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螢石道:“這條項鏈和耳墜……對我來說很重要。”她抬眼看裴迎真,“算是我從前作為阮流君,唯一留下的東西。”

  裴迎真看著她眼神波動了一下,伸手將她輕輕摟在懷裡道:“對不起,問了讓你不開心的事。”他不想看她不開心,“流君,你一直是阮流君,就算所有人都以為你的許嬌,可是對我來說你就是阮流君,你若是十分在意這件事,等到以後國公府得以清白,我想辦法讓你做回阮流君好不好?”

  阮流君竟覺得內疚起來,她抱緊裴迎真忙道:“我不在意這些的,只要你知道我是誰,庭哥兒知道我是誰就好了,其餘的我都不在意。”

  裴迎真親了親她的發端,鬆開她道:“你也想庭哥兒了吧?”拍了拍她的背,“等會我明日去收拾一下你房中的東西,今日就送你回京。”

  阮流君一驚一喜,“今日就可以回京了嗎?那楚音呢?”

  裴迎真笑道:“先送你回京,陸楚音那邊你不必擔心,我想下午她也會回京。”

  “這麼快?”阮流君驚訝至極。

  裴迎真卻不答她的衝她眨了眨眼道:“我先命人送你回京,你回了許府我也就安心了。”

  阮流君沒想到裴迎真說送她走就送她走,馬車都已在山門外備下,裴迎真扶著她上了馬車,說是聖上那邊他已經說好了,讓她不必擔心。房中那些行李他會收拾了差人送回許府,讓她也不必操心。

  他這樣急切的想送她回京回許府,倒是讓她心裡有些不安,總覺得他是為了讓她避開什麼事情。

  阮流君坐上馬車,只匆匆的像幾位照顧過她的師太道別,便被裴迎真的人護送著離開了。

  她在馬車上挑簾看站在山門外的裴迎真,他對她揮了揮手,山霧迷濛,風聲蕭蕭。

  等走的遠了,看不到他與那靜雲庵了,阮流君才放下車簾坐回了馬車中,彈幕裡也很詫異。

  她看了一眼賞金,還夠她買好幾次天眼,她便買了一個天眼開到裴迎真那裡。

  只見裴迎真回了靜雲庵內,在陸楚音的齋房外等了許久。

  等的阮流君又開了三個天眼,那房門才打開。

  聞人安開門出來,臉色有些白的吐出一口氣,陸楚音便從那房中跟出來,手中拿著一塊玉佩道:“姐夫,你落了這個。”

  她搖了搖玉佩,低下脖頸去為聞人安系回了腰間,她已經束了發,帶著那尼姑帶的帽子,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聞人安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始終是不願意鬆開,是陸楚音先道:“姐夫該回宮去了,山中還有另一條路下山,我送姐夫一程吧。”

  聞人安已經離京幾日,實在是不能在此地耽擱了,卻又萬分不捨陸楚音。

  陸楚音牽著他出了山門,與他共乘一匹馬指引著小路送他們下山去,一路上霧氣不消,又陰又冷。

  聞人安環著她單薄的身子一言不發,這世上的女子,再沒有比陸楚音更磨人的了,這般令他神!魂!顛!倒又這般拒絕他。

  是到半山腰時陸楚音讓馬停了下來,她握住聞人安環著她的手指道:“順著這條小路一直下山就是了,我便不送了,再送天黑了我不好上山,就此別過姐夫了。”

  她掙了掙,聞人安卻不鬆手,她握了握聞人安的手指嘆氣道:“姐夫鬆手吧,再耽擱就不好走了。”

  聞人安在她的身後又問她一次,“朕答應你,等日後立你為後你也不願隨朕回宮去?”

  陸楚音在那馬上仰頭看他,對他笑了笑,“姐夫走吧,等你有空了再來看我。”她用了些力拉開聞人安的手指。

  聞人安攥了攥手指,沒有再說什麼,先一步翻身下馬然後將她抱下了馬,“朕讓裴迎真送你回去。”

  陸楚音剛想說不必了,就聽見那山林之中忽然傳出一聲地動山搖的虎嘯聲。

  裴迎真急喝一聲:“保護聖上!”

  那聲音未落山林中樹影晃動“嗷嗚”的一聲就見一隻巨型斑斕猛虎撞開樹杈衝了出來,怒吼一聲猝不及防的就朝頭前的聞人安撲了過去。

  那猛獸速度快的人眼花,阮流君在光幕裡驚的沒反應過來就只見畫面裡一片花影,只聽到陸楚音急喊一聲:“姐夫小心!”一把將聞人安推到了自己身後……

  光幕在一瞬間黑屏跳了回來,阮流君心驚肉跳的看到時間到了,慌忙又買了一個,光幕晃了一晃——

  只見那陰沉沉的山霧之中裴迎真一箭射中了猛虎的眼睛,那一聲凄厲的吼叫聲震的阮流君耳膜發顫,下一刻裴迎真已經衝上前去又補了一箭射中猛虎的另一隻眼睛。

  猛虎劇痛之下一頭撞在了山旁的大石之上,一時之間山石滾動,樹木瑟瑟,幾名隨從在混亂之中衝上前將那猛虎團團圍住,舉刀砍下去。

  那混亂的人影之中阮流君看不清畫面,只聽到猛虎的叫聲山地俱顫,她忙去找裴迎真和陸楚音的身影,只見那人影之後聞人安抱著陸楚音急急叫了她兩聲:“楚音!楚音!”

  陸楚音倒在他懷中,渾身是血……

第一百三十章

  “楚音!”聞人安的聲音震的阮流君渾身發顫。

  那光幕之中一片混亂,她只看得清聞人安驚慌的緊抱著陸楚音和陸楚音的半身血……

  她腦子裡懵了一下,第一個反應就是掀開車簾急喝一聲:“停車!”

  那車夫嚇的慌忙勒住了馬頭,忙問道:“許小姐可是有什麼事?”

  “原路返回!”阮流君幾乎沒有多加思考便道,光幕裡已經看不太清聞人安幾人,她聽不到陸楚音答話。

  楚音……是昏過去了?還是已經……

  她不敢想,只是道:“回靜雲庵,我有急事!”

  那車夫遲疑了一下,並沒有行動的道:“許小姐有什麼急事等回到京中屬下再替許小姐走一趟可好?”他拱了拱手為難的又道:“裴大人有令無論如何也要先將許小姐平安送回許府,不得有耽擱,不然屬下和這些護送許小姐的兄弟都會受到責罰,還請許小姐多加體諒。”

  阮流君在那馬車上抓著車簾呆了一下,她想到裴迎真這般匆忙的送她離開,又早有下令不準她回頭……她想到她走的這條小路與聞人安和裴迎真他們走的是同一條路,可那隻猛虎偏偏是在聞人安面前出現了……

  之前的山石滑落,靜雲庵的逗留,以及今日不得不選這條小路下山……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串成了一條清晰無比的線,而線的一端就握在裴迎真的手指間,像是被他操控著……

  “許小姐還請坐回馬車裡。”那車夫又恭恭敬敬的請了一句。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一片混亂的在降服那隻猛虎,慢慢的坐回了馬車中,車簾掩住霧氣藹藹,山風瑟瑟,車夫在外揚鞭策馬再次前行,她的身子隨著馬車搖搖擺擺,她想起楚音說的那句話——慶幸與裴迎真不是敵人,不然太可怕了。

  這隻猛虎……這些‘機緣巧合’全都是裴迎真策劃好的嗎?陸楚音……也是知道的嗎?

  光幕一閃的黑了屏跳轉回來了。

  彈幕裡驚的一片我曹——

  最愛病嬌變態:槽!這是怎麼回事????這山裡有老虎?小陸姑娘怎麼了!

  嚯嚯嚯霍元甲:嚇死爹了!怎麼突然出來這麼一出!陸楚音傻了替聞人安擋???

  來看裴迎真:槽槽槽嚇死了!突然就畫風大變啊!幸虧有我真!陸楚音受傷了嗎?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怎麼感覺這隻老虎出現的太是時候太巧合了……主播剛才也順那條路上過去的吧?怎麼就這麼正好。而且裴迎真還一直在催著主播走……細思恐極。

  霸道總裁:先不管是不是套路,老虎咬到小陸姑娘了?剛才太混亂我沒看清,她怎麼樣了啊?

  宅鬥萌:不會是男主故意布置的套路吧?如果是那真的我曹啊,男主這心機也太深了。還有啊,建議女主不要冒冒失失的非要回去,萬一這真的是男主布置的,你回去不是添亂嗎?幫不上忙的時候最好就是不要添亂拖男主後腿,你現在回去有啥用?

  我愛主播:樓上還真是每次說話都這麼刻薄,你最好的朋友出事了,你連回去看一眼都不看?

  裴迎真的大老婆:宅鬥萌雖然說話挺刻薄的,但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既然裴迎真想方設法送主播走了,就說明是想保護她不想讓她插手,這個時候再回去真的不是添亂嘛。

  路過粉:可主播不是也沒有非要回去嗎?她只是第一反應擔心陸楚音,但並不是沒有腦子不為裴迎真考慮好嗎?這也有毛病值得槽的?

  隔壁老王也是王:感覺男主粉和女主粉好容易掐起來哦,cp粉們你們還好嗎?

  有點甜:cp粉瑟瑟發抖,只想吃口糖。

  奸臣愛好者:這個時候求主播開天眼看陸楚音……是不是太不隨群了?可是我真的好著急,這可能是未來的皇后崛起時刻啊!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是……看大家掐的一本正經我都不好意思讓主播開天眼。

  “當啷”一聲路過打賞了四萬金。

  阮流君急著了陸楚音沒怎麼再看彈幕,開了個天眼開到了陸楚音那裡,見那光幕跳啊跳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那光幕裡裴迎真和幾名隨侍已經護著聞人安和陸楚音一路退了回去,一路疾奔的退回了靜雲庵之中。

  聞人安抱著陸楚音就在那佛堂之中,裴迎真匆匆忙忙去找懂的醫術的人來,等到靜康和一個師太被裴迎真帶來後看到陸楚音也是嚇了一跳。

  她渾身皆是血,脖子和大半個臉都被血染紅了,昏迷不醒的倒在聞人安懷中幾乎沒有半點生息的樣子。

  “小陸師妹!”靜康急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衝上前去伸手就想去碰陸楚音,卻被聞人安一把打了開。

  聞人安冷聲道:“大夫在哪裡?”

  裴迎真忙請了隨後的一位師太上前,“這位是靜安師太,她懂些醫術。”

  聞人安看了她一眼,靜安也沒廢話,直接讓聞人安將陸楚音放到內堂之中的側榻上,簡單的查看了一下。

  陸楚音傷在胸前,脖子上似乎也是傷口,都在流著血。

  靜安請聞人安和裴迎真出去,她要給陸楚音仔細檢查傷口,聞人安看著榻上奄奄一息的陸楚音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一字字道:“楚音不能出事……”

  “聖上還是交給靜安師太吧。”裴迎真低聲道。

  聞人安終究是點了點頭,剛要退出房門,袖子忽然被人軟綿綿的抓了住,他一低頭就看到陸楚音虛弱的眼睛,她看著他,像是痛極一般的叫了他一聲:“姐夫……”眼淚涌出眼角害怕的問他,“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這一聲姐夫催的他肝腸俱斷,一步也邁不開,他抓住陸楚音的手坐在她身邊,一張口才發現自己的喉頭都是啞的,“不要說傻話,你只是受了一點輕傷怎麼會死?姐夫……姐夫一定會救你的。”

  陸楚音便又神志不清的昏了過去,卻是死攥著聞人安的手指如何也不肯鬆開。

  靜安師太沒有法子,只好當著聞人安的面替陸楚音檢查傷口,那衣襟剪開血肉模糊的令聞人安不忍觸目,陸楚音就在他的身旁顫了一下,昏昏沉沉的哽了一聲:“疼……”

  聞人安忙抓緊她的手指柔聲道:“馬上,馬上就好了楚音,忍一忍忍一忍……”

  陸楚音竟像是真的聽話了一般,再不喊疼,只攥緊了聞人安的手指疼的打顫,喉頭一聲一聲的哽著。

  靜安師太將她上半身的衣服除去才鬆了一口氣,雖然血流的多,但那傷口都是抓傷,從脖子到胸前三四道大口子,有些深卻是不致命的,只是要盡快止血。

  她讓靜康給她端了熱水來,乾脆利落的將那傷口清理乾淨,止了血上了藥,費了好些力氣才全部包紮好。

  等她包紮妥當已是一身的汗,陸楚音已經再次疼昏了過去。

  聞人安托起她的臉來猜發現她一臉的眼淚和冷汗,心就揪了起來,“師太,楚音她還好嗎?她有沒有事?需不需要開些藥來?”

  靜安擦了擦滿手的血污道:“傷口已經止了血,只是陸姑娘失血過多,身子又弱,只怕是……”

  “只怕是什麼?”聞人安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靜安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這山中條件不好,貧尼也並非什麼杏林高手實在不敢妄下診斷。”

  聞人安忽然惱了,厲聲道:“這靜雲庵中就沒有一個像樣的大夫嗎!”

  靜安與靜康不敢言答,裴迎真便推門進了來,仔細問過了靜安才對聞人安道:“聖上稍安勿躁,這山野荒地一時之間也不好找大夫來。”他看了一眼昏睡在榻上的陸楚音又道:“陸姑娘傷勢不輕,一時也不好再顛簸,不如今日就在庵中休息一日,微臣已命人去探路了,等確定下山那條路不會再出意外,聖上再帶著陸姑娘下山找大夫可好?”

  這確實是最好的法子。

  聞人安只好點了頭。

  裴迎真又命人在這內堂燒了炭火,添了鋪蓋,才又下山去查看山路。

  聞人安就一直在陪著陸楚音,半步也沒有離開。

  陸楚音就像是昏死了過去一般,連動都沒有動過,聞人安心中發慌時不時的伸手摸摸她的鼻息,摸到勻稱的呼吸才安下心來。

  是直到阮流君入了京都,回了許府,見過許老夫人大夫人和庭哥兒,陸楚音也沒有醒來。

  她心慌意亂的,看著天色一點點黑下來,愈發的不安,匆忙的陪著許家人吃了晚飯,說是累了就回房歇息了。

  庭哥兒本想粘著她,但看她心神不寧的還以為她是沿途累著了,也不敢讓她勞累,只來跟她請了安便回了自己房中。

  阮流君剛洗漱坐在榻上,便聽光幕裡陸楚音嚶嚀了一聲,她忙看去——

  聞人安本是側躺在她身側,聽她哼了一聲忙坐起身握著她的手輕聲叫她:“楚音?音音?你醒了嗎?是哪裡不舒服嗎?”

  陸楚音似乎是在發夢,不住的低吟著什麼,聞人安忙湊過去才聽清她是在叫:“阿姐……”

  她叫:“阿姐不要走,阿姐……不要丟下我……”她渾身都在出汗,掙扎著要伸手去抓胸口和脖子上的傷口,輕輕的哭了起來,“阿姐……阿姐我好疼,我好疼……”

  她一直在叫她的阿姐。

  聞人安心中又疼又內疚,他忙抓住陸楚音亂抓的手道:“楚音乖,不要亂抓……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

  陸楚音卻在不住的哭,昏迷不醒的呢喃著:“我太疼了……我疼的厲害……”

  “哪裡疼?你告訴姐夫哪裡疼?”聞人安柔聲問她,“是傷口嗎?”

  陸楚音就抓著他的手指顫巍巍的壓在自己的心口上,難過至極的對他道:“這裡……我這裡疼的厲害,阿姐救救我,救救我……”

  “這裡?傷口嗎?”聞人安問她,“音音?”

  她在那昏昏沉沉之中半夢半醒的睜開眼來,那雙眼裡滿是紅血絲,眼淚一珠珠的滾出來,看著聞人安愣了半天。

  “音音?”聞人安叫她。

  她愣愣的看著聞人安,啞聲問道:“我……阿姐呢?我剛剛……剛剛聽到阿姐叫我了。”

  聞人安心頭一梗,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柔聲哄道:“是我音音,是我在叫你,你阿姐……不是已經離世了嗎?”

  她看著聞人安,看著他,忽然之間悲聲哭了起來,在聞人安的手掌下劇烈掙扎起身,“我要找我阿姐……我要找阿姐……”

  “楚音,音音……音音乖。”聞人安抱著她,卻又怕碰到她的傷口,不住的安慰她道:“別亂動音音,聽話好不好?”

  陸楚音虛脫一般的暈眩,顫巍巍的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哭著求他道:“姐夫姐夫……你帶我去找阿姐好不好?去找皇奶奶,她們都在等我……她們……”她泣不成聲的將臉貼在聞人安的手背上哭的發顫,“為什麼要留下我一個人……她們怎麼這麼狠的心……”

  那麼靜的夜裡,遠遠的禪房之外傳來不知是誰的誦經聲,像是譴責一般,伴著陸楚音的哭聲將聞人安的一顆心生煎火烤。

  他對不起楚楚,如今……楚音為了救他險些喪命,他這輩子都無法彌補對楚音的愧疚。

  他伸手將楚音抱在懷中,喉頭哽了一下竟是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掉了眼淚,“音音……”他將嘴脣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壓著喉頭的酸楚道:“是姐夫不好,從今以後,姐夫再不會讓你受到半點傷害,半分委屈。音音……”他摟緊楚音,發現她渾身都燙的厲害,忙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她的脖子,燙的像個火爐,“音音你怎麼了?”他托起陸楚音的臉來,發現她的臉頰都燙的通紅。

  他心頓時就是一沉,忙放下她起身喝道:“裴迎真!裴迎真!”他開門出去又叫了兩聲裴迎真。

  有隨侍便慌忙過來,跪下道:“裴大人去探山路了,聖上……”

  “去找靜安來!”聞人安來不及多說。

  等那靜安找來,陸楚音已經燒的說不出話來了,靜安診了診脈臉色不好的道:“陸姑娘燒的太厲害了,只怕是不好了……還請聖上快些請個大夫來看吧。”

  聞人安勃然大怒,幾乎要斬了靜安,裴迎真正好從山門外趕了回來,匆匆忙忙的進來跪下道:“聖上息怒,如今還是先救陸姑娘要緊。”

  聞人安回頭看到裴迎真愣了一下,他不是一個人,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李雲飛。

  李雲飛跪下行禮道:“微臣李雲飛救駕來遲,還請聖上恕罪。”

  裴迎真便道:“是微臣通知李大人來迎接聖上回京的,山路複雜只怕再出事端,李大人已大人清理了山路,聖上即刻便可下山回京。”

  聞人安看著李雲飛緩了緩神色,如今他已顧不得其他了,下令道:“備輛馬車,即刻下山回京!”他轉身進了內堂,親自將陸楚音抱了起來,一手扯著披風裹住陸楚音,柔聲對她道:“音音別怕,朕現在就帶你回京看太醫,你一定會沒事的。”

  他抱著陸楚音出了內堂,躍過李雲飛與裴迎真,不回頭的吩咐道:“裴迎真你先行下山,找太醫趕過來,就在山下等著,要快。”

  裴迎真應是,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李雲飛,他低垂著頭,手指攥緊了壓在地板之上,攥的青筋顯現終是忍下沒有抬頭看陸楚音一眼。

  裴迎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好好護送聖上下山,一切就都交給你了。”

  李雲飛慢慢站起身,緊攥著佩劍道:“你放心,我都明白。”

  光幕一閃跳了回來,彈幕裡道——

  咖啡加奶不加糖:裴迎真這又是什麼意思?找來曖昧男友來護送情敵聞人安?就不怕李雲飛忍不住一劍殺了聞人安?

  霸道總裁:裴迎真既然讓他來肯定就已經安排好了,和李雲飛達成了共識。咦?李雲飛和他們也聯手了,這叫復仇者聯盟吧?

  來看裴迎真:復仇者聯盟233333我真套路了所有聞人安的敵人來除掉他。

  奸臣愛好者:不會現在裴迎真就已經打算好了,為陸楚音當皇后換身份鋪墊吧?畢竟現在已陸楚音的身份不可能讓滿朝文武接受她當皇后,是要和李雲飛聯手給她換身份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真沒想到裴迎真居然這麼活生生的套路了聞人渣皇……這下渣皇肯定被陸楚音感動的屁滾尿流不給她個皇后當當都不好意思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聞人安抱著陸楚音上了馬車,陸楚音如今讓他心焦,他已顧不上其他只是吩咐人馬迅速下山。

  那夜色裡李雲飛帶著人馬有條不紊的護送聞人安下了山,一路之上順暢無阻,到山腳時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裴迎真找來的大夫就候在山腳下的一間茶鋪裡。

  聞人安沒有下馬車,直接叫那大夫上了馬車,繼續趕路回京,這山野之中的大夫總是比不得宮中太醫,越快回京對楚音越好。

  那大夫第一次見這樣大的陣仗,頭都不敢抬的替陸楚音診治,按照那位裴大人交代的那些,將陸楚音的傷勢說的十分唬人。

  聞人安抱著昏迷不醒的陸楚音只覺得心慌的手心發汗,連火氣都沒有了,不住的催促人馬快些行,行快些。

  好在是在快到京都時陸楚音迷迷糊糊的清醒了一些,被那大夫灌了些溫水稍稍穩定了一些。

  聞人安也不敢讓她多說話,幾個時辰的路程,居然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入了京都,他直接下令回宮,他要帶著陸楚音直接回宮。

  陸楚音卻緊緊攥著他的衣襟,艱難的對他道:“我不回宮……”

  “楚音聽話,你現在傷成這樣不回宮怎麼行?”聞人安攥著她的手指道:“姐夫答應你,等你好了就封你為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陸楚音卻在他懷裡掙扎了起來,昏昏沉沉的抗拒著,不住的說:“我不回宮……停車停車……讓我下去……”

  “楚音!”聞人安惱了一般一把按她在懷裡,心煩意亂的道:“你要什麼朕都已答應你了你還要如何!如今回不回宮由不得你了!”

  陸楚音在他懷裡木木的頓了一下,看著他看著他喉頭一哽的哭了起來。

  她哭的讓聞人安五內俱焚,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心疼至極愧疚至極的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音音乖,雖朕回宮去將身子養好,養好了之後你想要如何朕都會答允你,你就……聽朕這一次吧。”

  他從未這般低聲下氣的同人說過話,更何況是一個女人,可偏偏他拿陸楚音沒有一點辦法,高聲說一句話都恐她傷心難過。

  陸楚音伸出滾燙的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脖子,低低哭道:“我害怕……姐夫我害怕回宮……”她喉頭哽的厲害,說話都打顫,“所有人都會罵我……所有人……我幹不乾淨,我勾引姐夫……我該罵。”

  “朕帶你回宮誰敢罵你!”聞人安知道她姑娘家家受了這些定是委屈,卻不知她如此的在意,安撫她道:“況且你只是暫時在宮中修養,等你好了朕就名正言順的迎娶你,讓你做皇后,做朕的妻子。”

  “姐夫……”陸楚音抱緊了他,抬著滿是淚水的眼睛看他,哀求一般的問道:“他們……會同意我入宮嗎?”

  “這是朕的天下,他們是朕的臣子,誰敢不許?”聞人安道,伸手將她臉上濕漉漉的碎發撥到了她耳後,“你為朕險些喪命,朕絕對不會再委屈你。”

  陸楚音終是反握住了聞人安的手指,感動萬分的道:“有姐夫這句話我即刻死了都值得,只是……”她艱難的喘了一口氣:“若姐夫當真憐惜我,現在……就不要帶我入宮。”她看聞人安皺了眉將臉貼在他的手背上道:“若是文武百官知道姐夫是為尋我離京幾日……他們會如何罵我?又怎麼會同意姐夫娶我這樣的女子?”

  聞人安頓了一下,他剛剛急躁的沒有多想,可陸楚音擔心的確實有理,她的楚楚的妹妹,之前文武百官便那樣反對她留在宮中,如今若是在走漏了他是為去找她才荒廢了數日朝政,又再次將她不明不白的帶回宮中,日後要是再想立她為後只怕是難上加難。

  可她如今傷成這樣,京中無親無故,他又怎麼會放心不帶她入宮?

  他將眉頭皺緊的想了又想,便聽陸楚音抓著他的手指哀求一般的道:“姐夫就留我在宮外養傷吧,我會好好的養傷等著姐夫光明正大的迎我入宮。不要……為我再為難了……”

  聞人安心念百轉,終是握住她的手命人馬停下,叫了裴迎真進來。

  那大夫灰溜溜的下了馬車,裴迎真上了馬車行禮。

  聞人安擺手道:“朕有一事要交給你。”他吩咐道:“楚音如今不方便入宮,朕也不放心將她交託給旁人,她在京中無親無故唯一親近的也只有許嬌。”

  裴迎真眉頭輕輕皺了皺,便聽他道:“朕決定先將楚音送到許府去養傷,等她身子好了,宮中安排妥當了再接她回宮,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楚音在許府的安危由你全權負責。”他眼睛輕輕掃了一眼馬車外,低聲又道:“不止是安危,朕也不希望楚音在養傷期間有任何外人打擾她靜養,你明白嗎?”

  裴迎真低著頭頓了一下,他如何不明白聞人安所知的‘外人’是說李雲飛,只是還是要將許府和流君牽扯進來了,他行禮道:“微臣明白。”

  那光幕時間結束的跳轉回來,賞金欄裡也只剩下兩千金了。

  阮流君聽到一陣“當啷當啷”的打賞聲,催促她快點繼續開天眼,留心看了看彈幕——

  隔壁老王也是王:許家這可是接了一個燙手山芋啊,陸楚音要是出點事可都是許家的麻煩,這也是裴迎真計劃的一部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不應該吧,裴迎真不是一直不想把主播牽扯進來嗎?怎麼會給主播招麻煩,可能他自己也沒預料到聞人安會把楚音放在許家吧?

  我是主播粉:這個時候怎麼沒人說裴迎真給女主惹麻煩了→_→你們這些人很雙標哎。

  霸道總裁:你是不是等這一刻很久了→_→

  最愛病嬌變態:現在不進宮是對的,誰知道等養好了傷,聞人渣男還會不會信守承諾?一定得光明正大的進宮。而且在許府是不是也方便見李雲飛了!

  宅鬥萌:想的太簡單了,聞人安會把陸楚音放在許府,又讓裴迎真負責不就是為了防止李雲飛跟她見面?順便試探一下裴迎真到底和誰是一夥的,這個時候裴迎真要是還敢讓她們見面就死定了。

  阮流君看了看彈幕沒有再開天眼,等了一會兒果然聞人安帶著陸楚音進了許府。

  老夫人和沈薇都被驚醒,阮流君去了老夫人那裡扶著她匆忙起身出來接駕。

  聞人安簡單明了的將來意說明,卻是不容置疑的語氣,老夫人看著聞人安親自抱著陸楚音心中卻也猜出個七七八八,之前京中那些不幹不淨的傳聞怕是真的。

  老夫人命人收拾出一間廂房出來,將昏迷不醒的陸楚音安置了下來。

  太醫也匆匆趕來,為陸楚音治傷,聞人安寸步不離的陪著陸楚音,裴迎真趁機將阮流君叫了出來。

  兩人站在僻靜的角落裡,裴迎真開口道:“流君,這件事我日後會慢慢跟你說,驚擾你和老夫人了,怕是這些日子陸楚音要在許府留下了。”

  “我明白的。”阮流君知道他如今沒有多少時間解釋,便將心中所有的疑慮壓了下去,對他道:“楚音留在這裡你放心,我自己會多加注意。至於這件事,等你……以後方便告訴我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裴迎真看著她,忽然伸手抱住了她,嘆氣道:“這些事情我本不想讓你知道,一是不想牽連到你,二是不想讓你擔心,三是……怕你會覺得我是個心腸歹毒無所不用其極之人。”

  他怕流君會因為這些事情抗拒他,不喜歡他。他不是個光明磊落之人,她從小在父親那裡受到的教養,怕是……不會喜歡他這些手段。

  阮流君靠在他懷裡伸手慢慢抱住了他,“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你有你處事的手段,我干涉不了,只望你要記得老太傅的話,凡事留一線。”她仰頭看裴迎真,“我不說什麼善惡,我只怕你以後不得安順。”

  裴迎真抱著她笑了笑,“你是怕我會遭報應,不得善終?”

  阮流君皺緊了眉,他便低下頭來親了親她皺著的眉頭低聲笑道:“聽你的,都聽你的,你不要皺眉,皺的我心慌。”

  阮流君鬆開眉頭靠近了他懷裡。

  太醫替陸楚音重新包紮看過之後又喂她服了藥,她睡到天際快亮時總算是退了燒。

  聞人安一直陪著她,直到要早朝了才匆匆回了宮去,臨走之前又一再囑咐了裴迎真,拜託了阮流君。

  李雲飛也十分謹慎的跟著聞人安離開了許府。

  這府中總算是安靜了下來,阮流君讓沈薇扶著許老夫人回去歇著,她來照料陸楚音。

  許老夫人想問什麼,終是沒有開口的走了,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陸楚音退了燒之後就睡的安穩了,阮流君一夜未睡便在她榻邊趴了一會兒,這一趴竟是睡著了。

  等再醒已是天光大亮,陸楚音輕輕推醒了她,“許姐姐……”

  她忙起身,看陸楚音臉色蒼白憔悴,精神卻是好了許多,轉身去倒了溫水過來,讓她潤了潤乾裂的嘴脣,輕聲問她,“你可好些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陸楚音喝了半盞溫水,搖了搖頭,輕輕抬手握住了阮流君的手指,愧疚道:“終究還是要麻煩許姐姐了……”

  “不想麻煩我就快點好起來。”阮流君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降了下來,總算是沒有什麼大礙了。

  陸楚音在這許府一待就是半個多月,她恢復的倒是很快,生龍活虎的傷口已經長好結了痂,只是她總念叨著會留疤,太醜了。

  這半個多月來聞人安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微服來一趟,陪她吃飯,喂她服藥,有幾次親自為她換那傷口上的藥,看著幾道傷口又心疼又感動,抱著陸楚音感嘆道:“這是朕欠你的,是你對朕的情意。”

  許家人對聞人安總是來這件事始終心驚肉跳,阮流君怕聞人安會撞上庭哥兒便一早將庭哥兒送去了許榮慶那裡,讓他看著庭哥兒,下午之後就不許庭哥兒過來了。

  許家上下緘默,是一個字都不敢透露陸楚音與聞人安這件事。

  為這件事更心煩的卻是裴迎真,聞人安總是這樣隨意的出入許府內宅本就不成體統,可他又是當今聖上,總是晃蕩在阮流君房前讓裴迎真不得安心。

  即便是阮流君有心避著了,也總是有撞見的。

  原本裴迎真打算再等一等,等陸楚音的傷口徹底癒合了再繼續行事,可誰知那一日聞人安得了一盒祛疤的膏藥一時興起下了早朝便過來許府找陸楚音。

  阮流君和陸楚音都沒料到他會來的這樣早,陸楚音半夜來與阮流君同睡,兩個人正在床上玩鬧,連衣服都未曾換好,香鈴就匆匆忙忙的來報說聞人安來了,已經進了府。

  陸楚音慌慌忙忙的披衣便要出門回自己房中,卻是在阮流君的門口和聞人安撞了個正著。

  聞人安笑吟吟的扶著她的肩膀道:“朕說你怎麼不在自己房中,原來在這兒。”他躍過陸楚音就瞧到了屋中未曾梳洗的阮流君。

  阮流君慌忙躲進了屏風後,陸楚音側身擋了一下,伸手關上了房門對聞人安嗔道:“姐夫怎可私闖小姐閨房?堂堂一國之君竟連這些禮數都不知道了嗎?”

  她將聞人安推回了自己房中,嗔怪了兩句。

  聞人安以為她是在吃醋,滿心滿意的高興,抱她坐在自己腿上玩笑道:“你這般喜歡你許姐姐,不如朕也將你許姐姐納進宮中與你做個伴兒如何?”

  陸楚音的臉色頓時就黑了,瞧著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他是玩笑還是在有意試探她。

  她譏諷的笑了一聲,拽開聞人安搭在她腰上的手站起身道:“姐夫可是覺得全天下的女子皆是你的?隨你喜歡就可納進宮去,養在宮中?供你賞玩?”她低頭看聞人安也半開玩笑的道:“那姐夫就死了娶我入宮的這份心吧,我為人小氣,最是不願跟別的人分享寵愛。”她伸手捏了捏聞人安的下巴,“你若是娶了我,就不能喜歡別的女人。”

  聞人安仰頭看著她,伸手摟住了她的腰,萬分寵溺的笑道:“朕還是第一次遇到敢這般威脅朕的小女子,你是不要小命了嗎?”不正經的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陸楚音笑著躲開他的手,靠在桌案之上道:“反正我這條命早就為姐夫豁出去了,我怕什麼。”

  聞人安心就化成了灰,看著她有恃無恐的樣子起身上前一把抱住她,將她壓在榻上,“看來是朕有些日子沒有教訓你了……”

  陸楚音厭惡的皺了皺眉,隨後又笑著推開他道:“姐夫壓得的我傷口疼……”

  聞人安忙撐起了身子,她便魚兒一樣從他身底溜了出去,聞人安看著她嘆氣道:“這將養了半個多月,什麼時候才好起來?”又伸手拉她,“過來,讓姐夫瞧瞧長的如何了。”

  陸楚音沒有讓他多留,說自己累了將他趕了回去。

  等他一走裴迎真就匆忙來了,陸楚音將聞人安的事情如實的告訴了裴迎真,看裴迎真臉色愈發難看,也擔憂的道:“我看他只是隨口說的玩笑話,並不是當真的。”

  裴迎真卻是沉默的一言不發,他這樣讓陸楚音心驚膽戰也不敢多說話,卻是聽他開了口道:“你今日就離開許府。”

  陸楚音頓了一下問他,“去哪裡?”

  “去李府。”裴迎真道。

  “李府?”陸楚音一驚,不敢確信的問道:“哪個李府?”

  “李雲飛李府。”裴迎真答道。

  陸楚音僵了一下,不明白的看裴迎真。

  裴迎真起身對她道:“我本想再過些日子,但如今看來你還是越早進宮越好,今日下午你按我的安排去李府。”

  陸楚音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他問道:“這樣做……會不會連累李雲飛?”

  “他再上山去接你回京時就已經將自己和你綁在了一起。”裴迎真道,看她遲疑不定的樣子又道:“你放心,我早有安排,只要不出差錯,絕對不會對李府,對李雲飛有害。你和他綁在一起,一榮俱榮。”

  陸楚音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只說一榮俱榮,可那之後連著的也是一損俱損……李雲飛真的,想清楚了嗎?

  裴迎真讓她等他的安排轉身出了房門,他直接去了外院的書房,阮流君在那裡教庭哥兒念書。

  他推門進去,庭哥兒嚇了一跳,抬頭看到是他驚喜的丟下筆便道:“裴迎真大哥你怎麼來了?”他跳下椅子就朝裴迎真小跑過去。

  裴迎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瞧著站在桌邊的阮流君,對他道:“你先出去玩一會兒,我與你阿姐說幾句話。”

  阮流君看了看他,又有些莫名不敢看他的低下頭去擺好庭哥兒的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庭哥兒抬頭看了看阮流君,又看了看裴迎真,覺得兩個人似乎都不開心的樣子便也不敢多說話,乖乖的點了點頭出了房門,走到門口還小聲問:“那我一會兒再回來可以嗎?”

  裴迎真點了點頭,轉身對他道:“阿守在門房那裡,讓他帶你去玩。”

  庭哥兒應了一聲高高興興跑走了。

  阮流君站在桌案前就聽見裴迎真“啪”的一聲輕響將門關了上,她竟心虛的顫了一下,抬頭就瞧見裴迎真轉身朝她走過來,表情……到也平常。

  “在教庭哥兒寫什麼?”裴迎真走到桌案前她的身側,低頭看了看桌案上的字,手順勢攬住了阮流君的腰。

  阮流君心裡跟打鼓似的,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卻又覺得他會生氣……

  裴迎真的手指細細的在她腰間磨蹭了兩下,語氣不動的問她道:“昨夜睡得好嗎?”

  阮流君被他撫摸的發癢抓了抓他的手道:“好……挺好的,你今日不用忙了?”

  “忙。”裴迎真語氣依然平淡的沒有什麼情緒,“一會兒就走,走之前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什麼事?”阮流君側過頭去看他。

  裴迎真又瞧了瞧庭哥兒寫的字,才對阮流君道:“我打算送你和庭哥兒去恩師那裡玩一段時間,正好讓恩師輔導輔導庭哥兒,今日就走吧,等一會兒我讓人來接你們。”

  “一段時間?多久?”阮流君看著他冷淡平靜的側臉皺了皺眉,他這是……因為聞人安的事生氣了要送她走?

  “一兩個月。”裴迎真答道,至少等陸楚音進了宮,穩住了腳。

  這麼久……

  “我不想去。”阮流君有些不開心的低下眼去收拾桌子上的筆墨。

  裴迎真頓了一下看她,“不想去?為何?”

  阮流君也不看他,只是將庭哥兒寫的字一張一張收好答道:“祖母年事已高,近來身子也總不好,母親要忙府中的事務又要忙大哥的婚事還要照顧祖母太勞累了,我在這個時候帶著庭哥兒走了祖母難免又要擔心,我留在府中至少可以替母親分擔,多陪陪祖母。”

  裴迎真看著她那冷淡的表情,心中不知為何有些煩躁,他總覺得流君心中有太多人,曾經是庭哥兒,如今又多了許家人。他不是唯一,或許……連第一位都不是。

  “許府有下人,許老夫人有杜太醫照看,你若是不放心我也會常來替你照看。”裴迎真語氣有些冷硬,伸手按住了阮流君收拾東西的手蹙眉道:“許榮慶一時半刻又成不了親,你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阮流君手指頓了頓,才終於又側過頭去看他問道:“你為何一定要我帶著庭哥兒離開?就是因為今日……聞人安的事嗎?”

  裴迎真聽聞人安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心裡就翻江倒海的不舒服,眉頭緊皺道:“你既然知道為何還不肯聽我的?聞人安是什麼樣的人?我先前又為何讓你避著他?這些你不明白嗎?”

  她也在天眼裡看到聞人安與陸楚音的對話了,她如何不知道,可她該避的都避了,如何會料到今日會有這麼一出。

  她心中本就為此事七上八下,如今裴迎真這般的問她,讓她惱火萬分,撥開他的手問他道:“你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這樣冷冰冰的語氣讓裴迎真心顫了顫,忙伸手要握住她的手道:“你知道我並非那個意思。”看她皺著眉的樣子,裴迎真心又沉了一下,後悔他方才說的那些話,軟了語氣又道:“流君,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許家,可你就不明白我有多放心不下你嗎?在你心中許家比我還要重要?”

  “不是這樣來比的。”阮流君又氣又惱,想掙開他的手卻被他緊緊抓著,“你有你的考慮,我也有我的顧慮,你……放手!”

  他竟也有些惱火的不鬆手道:“怎麼不是這樣比的?”

  阮流君掙扎不開的惱道:“我讓你放下如今的大理寺卿,放下現在你有的跟我走,你會選嗎?”

  “會。”裴迎真像是真的生氣了道:“別說是大理寺卿,便是有朝一日我為相為攝政王,只要你說要我即刻帶你離開京都遠走高飛!”

  阮流君愣了一下,手指發僵的看著他,裴迎真一用力就將她拉到了懷裡,摟緊了對她道:“不公平。”

  他也不知是在生氣還是在賭氣,語氣竟是有些難過,“我心中只有你,可你心中有那麼多人。”

  阮流君心像是被人敲了敲,聽他嘆息一般的對她道:“流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殺了聞人安?我有多害怕他會對你動心思?”

  阮流君慢慢的放鬆下來靠進了他懷裡,伸手抱住了他,“我知道……”

  “那你為何不肯答允我一次?”裴迎真將額頭貼在她的肩頭,側頭輕輕的親了親她的耳朵,哀求一般的道:“就去恩師那裡住幾日好不好?我答應你絕對不超過十天,好嗎?你若不放心老夫人就帶上老夫人一同去,就當是陪她去散散心。”

  阮流君耳側發熱,終是點了點頭。

  她在當天中午就將此事與老夫人說了,說想帶庭哥兒去看老太傅,又看老夫人精神不錯,慫恿著讓老夫人與她一同前去遊玩遊玩。

  老夫人也有好幾年都沒出京去玩過,聽她這般勸竟也是點了頭,帶著沈薇要舉家去老太傅那裡玩幾日。

  只是許榮慶生意太忙走不開,便留在府上看家。

  當天下午老夫人就收拾了行囊和阮流君,庭哥兒,沈薇一同上了馬車出了京,裴迎真親自過來將她們送出京,又讓阿守帶著人馬親自護送,看著阮流君的馬車離他越來越遠,心中百味摻雜,他如何捨得讓流君離開,可如今他要做的事稍有差錯就會萬劫不復,流君留在京中他是不可能安心的。

  那馬車走遠了,有一人打馬停在他身後,低聲對他道:“大人,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陸姑娘動身了。”

  裴迎真點了點頭,勒馬回了京。

  馬車裡,庭哥兒靠在沈薇懷裡睡著了,老夫人也犯了困。

  阮流君坐在那裡看著彈幕裡的彈幕——

  霸道總裁:雖然是感覺裴迎真蠻委屈的,但是我怎麼總覺得裴迎真又把主播給套路了呢?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你認為的沒毛病。裴迎真撒了撒嬌達成了送主播出京的目的,心機啊。

  來看裴迎真:可是我真也是為了主播好,雖然他確實很心機→_→

  最愛病嬌變態:好像是哦,最後主播還是答應了裴迎真……但是也好像沒什麼問題,離京也好,讓裴迎真安心對付渣皇,而且許老夫人一起出來玩了,主播也不用擔心了。

  宅鬥萌:嫁給這樣的男人如果他要是出軌了一定哄死你……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腦公才不會出軌!

  奸臣愛好者:主播啊,我想看我們未來的皇后……裴迎真不是說讓她今天去李府嗎?我想知道為啥會去李府。

  阮流君看了一眼賞金,如今還夠開五次天眼,便買了一個天眼直接開到陸楚音那裡,只見光幕裡畫面跳動,最後定格,居然是定格在京都之外的郊外——

  那郊外的林道之中正是混亂一片,一群馬賊和一群家丁模樣的打手正在激戰,混亂之中聽著一輛馬車,那馬車被刀光劍影給驚了馬,馬兒險些疾奔撞上路旁的樹木,被車夫慌忙拉了住,就聽見馬車裡傳出女人的叫聲。

  車夫掀開簾子,便有一個老媽媽護著一位花容失色的中年婦人逃下了馬車,趁著慌亂被兩名家丁護著逃進了林子中……

  彈幕裡詫異——

  最愛病嬌變態:怎麼回事?不是開的是陸楚音嗎?這個婦人是誰啊?

  科普小能手:開的是陸楚音,出來的是這樣一幕那只能說明陸楚音就在畫面裡。

  隔壁老王也是王:裴迎真搞的?

  果然,那婦人沒跑多久就在林子裡遇上了陸楚音。

  陸楚音只帶著侍書騎在馬上,馬上是行囊包裹,她一身利落的胡服,看樣子竟像是要離京去哪裡。

  那婦人嚇了一跳,還以為又遇到了歹人,等看清馬上的是個容顏清秀的姑娘才驚魂失措的求救道:“姑娘!還請姑娘救命!”也不知是嚇的還是跑的太急,雙腿發軟的跌倒在陸楚音馬下。

  陸楚音慌忙勒住馬頭,翻身下馬,伸手將那婦人扶起來問道:“夫人快起來,夫人這是……”

  “我們遇上了馬賊!”那婦人驚魂不定的抓緊了陸楚音的手指,急道:“我……我乃外鄉人士,進京來探親遇到了馬賊!那馬賊就在不遠,馬上……馬上就要追來了!”

  那婦人嚇的滿臉冷汗與淚水,不住的發抖。

  陸楚音忙看了一眼,果然聽到廝殺聲,攥緊了那婦人的手忙道:“夫人別怕,我帶你先入京報官!”

  也不做耽擱扶著那婦人上了自己的馬,又讓侍書帶著老媽媽,侍書扶著那老媽媽猶豫道:“小姐真要回京?小姐好不容易才出了京如今……”

  “少囉嗦!人命關天。”陸楚音翻身上馬,握緊馬鞭對那婦人道:“夫人不必擔心,此地離京都不遠,我們一定可以逃脫。”

  那婦人突遭此難嚇的魂不附體,聽陸楚音一個女兒家這般仗義相救感激的不知該如何言表。

  那馬賊卻已追了過來,陸楚音調轉馬頭揚鞭策馬,險之又險的躲開了圍追過來的馬賊。

  光幕隨著陸楚音一路狂奔入京,在那京都門前停了住。

  陸楚音慌慌勒馬,停在了趕出來的李雲飛的馬前,兩下都是一愣。

  馬上的婦人卻驚喜萬分的疾呼了一聲:“雲飛!”

  李雲飛按住馬頭,眼光從陸楚音身上落在了那婦人身上,叫了一聲:“姑母……”

  陸楚音一驚,問道:“這是你姑母?”

  那婦人一見李雲飛才定下了魂兒,喜極而泣。

  李雲飛慌忙跳下了馬,走到陸楚音的馬下去扶那婦人下馬,“姑母可還好?我聽您的家丁來報說您在路上遇上了馬賊,正急著趕過去,您可有傷到哪裡?”

  那婦人腿軟的抓著李雲飛邊泣邊搖頭道:“沒有沒有,姑母沒有受傷,多虧了這位姑娘……”她忙伸手去拉陸楚音,“是這位姑娘救了我。”

  陸楚音翻身下了馬,握住那婦人的手,臉色有些不好的道:“夫人不必謝我,我只是……正好路過。”又對李雲飛道:“你姑母受了驚,你還是快帶你姑母回去吧,找個大夫給她瞧瞧,看有沒有傷到哪裡。”

  李雲飛看著陸楚音眼神複雜的翻江倒海,口中卻吐不出一個字,卻在看到陸楚音馬上的包裹時愣了一下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陸楚音神色僵僵的笑了一下低頭道:“回靜雲庵。”

  “回靜雲庵?”李雲飛詫異的蹙了眉,“聖上可知你要回靜雲庵。”就見陸楚音慌張的抬了頭。

  “他不知道。”陸楚音忙道:“你……還請李大人不要驚動他,放我走。”

  李雲飛喉頭哽了哽,陸楚音就站在他面前,這樣面對面的站著與他說話,像是隔了一生一世一般,她明明還是那副樣子,卻又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她不再是那個羞澀的小姑娘了,如今她果斷利落,為她想做的事願意付出一切。

  “姑娘要走?”那婦人緊抓著陸楚音的手,忙問道:“姑娘救了我,我還不曾好好感謝姑娘。”又拉住李雲飛,“你快請這位姑娘一同回府,好生的謝過。”

  李雲飛欲言又止的看著陸楚音。

  陸楚音已先道:“不必說什麼感謝的,能救下夫人也是你我的緣分。”她握了握那夫人的手笑了笑,“只要夫人平安無事我也就放心了,只是我不方便回京,只能別過夫人了。”

  她剛要拉開那婦人的手,卻聽城門之內有一隊人馬匆匆趕來,當前一人喝道:“攔下陸姑娘!聖上有令陸楚音不得出京!”

  陸楚音的臉色就變了變,再想離開已經被那隊人馬給圍了住,她抬頭看著馬上帶隊的裴迎真道:“裴大人就放我走吧。”

  裴迎真身後的福祿已慌慌張張的下了馬衝到陸楚音身側,要急哭一般道:“陸姑娘,陸姑奶奶您這又是怎麼了要離京?您這一走奴才和裴大人的小命可就沒了!”他聲淚俱下的跪下求陸楚音道:“您就跟奴才回京去吧,聖上急的不得了!”

  陸楚音僵在那裡不說話。

  裴迎真看了一眼李雲飛眾人,下決定道:“還請李大人和這位夫人雖我們一同回去見過聖上說清楚吧。”

  那光幕時間結束,跳轉了回來。

  彈幕裡驚嘆不已——

  嚯嚯嚯霍元甲:天啊,這是裴迎真布的局???不是吧,這是真的發生的事件吧?不然這幾個人演技也太高超了……

  吃瓜群眾:陸楚音的表情和李雲飛的表情太自然了……不像是演的,這是真的吧?陸楚音要私逃出京,恰巧就遇上了李雲飛的姑母,救了她?

  蓁:可這要是真的巧合也太巧了吧???就這麼巧的在這個時候有了馬賊,還這麼巧的被陸楚音遇上?

  隔壁老王也是王:如果這是裴迎真安排的,那只能說都是奧斯卡影帝影後級別了。

  宅鬥萌:李雲飛的姑母?是不是歷史上陸薔就是她的女兒?

  奸臣愛好者:旁友們,如果這位真的是李雲飛的姑母的話,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就是未來皇后的母親啊!這是不是就代表了歷史的進程被我們見證了!

  路過:沒錯,是這樣的。

  馬甲1號:各位觀眾老爺們,這種時刻還不打賞主播還怎麼給你們開天眼?

  那光幕裡就傳出一陣“當啷當啷當啷”的打賞聲,賞金數字跳躍的飛快。

  阮流君等那打賞停了才開了個天眼,繼續看陸楚音——

  陸楚音已經被帶進了宮,一同進宮的還有李雲飛和他的姑母趙氏李玉秀。

  聞人安坐在大殿之中臉色陰沉的嚇人,整個大殿噤若寒蟬。

  李玉秀剛剛遭了馬賊驚魂未定,如今又一頭霧水的被帶進宮見到了當今聖上,嚇的頭都不敢抬,跪在地上打哆嗦。

  陸楚音跪在她身側,悄悄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讓她不要怕。

  李玉秀感激萬分的看了一眼陸楚音,攥緊了她的手指。

  “李雲飛。”聞人安高高在上忽然叫了一聲李雲飛,冷冷的問道:“你來告訴朕,這是怎麼一回事。”

  李雲飛跪在大殿之中道:“回稟聖上,微臣的姑母入京路上遇上了馬賊,微臣正要趕去救她,就在城門口遇到了陸姑娘,陸姑娘救了微臣的姑母,將她送回京來。”

  他將此事講的輕描淡寫。

  聞人安冷笑一聲問道:“馬賊?”他看向裴迎真。

  裴迎真跪下稟報道:“微臣已命人趕去那條林道之上,確實找到了趙夫人的家丁和一夥馬賊,馬賊已拿下,正在大理寺之中受審,聖上可要親自審問?”

  聞人安又看了一眼福祿。

  福祿點了點頭。

  他才又看回陸楚音,冷聲問道:“楚音,你來告訴朕,你為何出現在京都之外,救下趙夫人。”

  “聖上不必問了。”陸楚音跪在殿中直起身看他道:“是我私逃出了京,我要回靜雲庵。”

  “私逃出京?”聞人云又氣又怒,“你再來告訴朕,你為何要私逃出京?”

  陸楚音卻跪在那裡不答話,只是道:“聖上何必再問,我去意已決。”她看著聞人安震怒的臉色,低下頭去又道:“聖上放了我,或者……殺了我吧。”

  聞人安“啪”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震的桌子上的器皿一陣動盪,嚇的福祿和李玉秀打了一個哆嗦幾乎將頭貼在地面之上。

  滿殿之中無一人敢抬頭。

  聞人安只盯著陸楚音,將怒氣一壓再壓對裴迎真道:“你們先退下,馬賊一事你著手辦理,趙夫人也受驚了。”

  李玉秀忙行禮,被李雲飛扶著起身,偷看了一眼陸楚音,卻聽聞人安又道:“楚音留下。”

  幾人一言不發的退出了大殿,到了殿外李玉秀仍在擔心陸楚音,抓著李雲飛的手小聲問道:“那位救我的陸姑娘不會有事吧?”

  李雲飛臉色青白,扶著她道:“姑母放心,她不會有事的。”他看向了裴迎真,對李玉秀又道:“姑母在這裡稍等我一下,我與裴大人有幾句話要說。”

  那光幕又一閃停了,彈幕裡著急了,有說要看陸楚音的,又有說先看裴迎真的。

  馬甲1號:可以雙開啊,我們技術部的小哥升級了這麼久,你們都不知道可以小窗口雙開嗎?

  下面一片我曹和打賞。

  阮流君忙買了兩個天眼,一個開了裴迎真,一個開了陸楚音,果然見那光幕上端有兩個小窗戶一樣的畫面,一個是在迴廊之外,一個是大殿之中——

  迴廊外,李雲飛將裴迎真壓在了角落的墻角,攥著他的衣襟低聲問道:“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裴迎真被他推的輕輕皺了皺眉,隨後笑了一聲道:“你問哪一件?”

  “馬賊!楚音!”李雲飛那怒氣壓在喉嚨裡,“她怎麼會那麼巧的救下我姑母?你之前和我說讓我助她,讓我寫信請我姑母回京來,是不是就是為了這件事?”

  裴迎真靠在墻上雲淡風輕的道:“是。”他看了一眼遠處站在驚慌無助的李玉秀,“她需要一個新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入宮的新身份。你姑母乃是姑蘇巡撫趙大人的正妻,有一嫡女卻在半年前不幸被匪人擄走,至今下落不明,這不正是陸楚音最好的選擇嗎?”他看李雲飛鐵青的臉色又道:“自然,如果你不願意幫她,我會為她另選身份,只是一時半刻找不到比你姑母更合適的了,她怕是要再忍一些時日了。”

  李雲飛心中驚懼萬分,他姑母遠在姑蘇,女兒被擄一事為著名譽從未對外提起過,他裴迎真是如何得知的?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調查的?

  他心思陰沉的讓人膽寒。

  裴迎真看著他笑道:“你考慮清楚,幫還是不幫。”

第一百三十三章

  裴迎真看著他笑道:“你考慮清楚,幫還是不幫。”

  李雲飛僵在那裡,走到了這一步,他問自己幫不幫楚音……他心中怒意滔天,咬牙切齒的問他,“你為何不在之前就與我說清?就算你說清了我也不會不幫楚音!你這樣算計是何意!”

  “你確實不會不幫她。”裴迎真伸手扯開他攥在衣襟上的手,整了整衣襟對他道:“可是你與陸楚音太過優柔寡斷,婦人之仁了,若是我早就與你說清要利用你姑母,你會即刻答應?”他看李雲飛,“你不會,陸楚音也不會,你們會花許多時間浪費在要不要將對方牽扯進來和良心不安上。”

  李雲飛臉色又沉又難堪。

  他靠在墻上又道:“你們都不想成為自己厭棄的惡人,那不如我來做惡人,你們都是無辜的,是我逼的你們無從選擇,這有何不好?”他語氣又平靜又冷淡,“況且這件事對你姑母來說有益無害,她會多了一個女兒,待到日後陸楚音為後,她會虧待你的姑母?”

  他這樣冷靜到沒有人情味的跟李雲飛剖析利用他姑母這件事,讓李雲飛膽寒,“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楚音失敗了呢!我姑母……”

  “她不會失敗。”裴迎真打斷他的話,一字字道:“只要你與她狠下心來,就不會失敗。”

  李雲飛手指冰寒,他的氣惱與憤怒被裴迎真冷冰冰的話語一點點壓下去,啞口無言,無可奈何,他聽裴迎真在那墻角語氣陰冷的說了一句,“我原本也並非想要如此倉促的動手,我是打算過等你們慢慢考慮,怪只怪聞人云亟不可待的找死。”

  他看到裴迎真眼底閃過的殺意,下個瞬間裴迎真已推開他走了出去,溫和有禮的與他姑母行禮……

  彈幕裡——

  霸道總裁:裴迎真真的是太陰險了……這完全就是逼上梁山,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李雲飛還有得選?怎麼可能說不幫陸楚音啊……

  咖啡加奶不加糖:不捧不黑,裴迎真確實蠻可怕的,除了對主播真心實意外,他誰都算計……關鍵是防不勝防啊,我猜他也沒告訴陸楚音說會遇上李雲飛的姑母吧?看陸楚音聽李雲飛叫姑母的時候她的表情不像是事先知道。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確實像是,我估計他就是告訴陸楚音說會救一個婦人,沒說清楚,他跟李雲飛說的也是叫他姑母來,沒說具體,嘖嘖裴迎真果然不是個好人,要不是有主播這個軟肋和底線,他怕是更壞的肆無忌憚了。

  最愛病嬌變態:你們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好愛他……會不會三觀太不正了?

  來看裴迎真:我也愛我真!雖然他壞他陰險,但是他對主播好!聽他的意思本來是要告訴陸和李的,但是聞人渣皇對主播動了心思他才會這麼倉促的行動吧?

  路過:嘖嘖嘖嘖。

  馬甲1號:管理員少發言→_→

  嚯嚯嚯霍元甲:我日……我居然覺得渣皇有點霸道總裁的寵溺感……我是怎麼了!

  奸臣愛好者:……開兩個天眼小窗口彈幕好混亂啊。

  阮流君看著密密匝匝的彈幕,有裴迎真這邊的,也有陸楚音那邊的,她自己看著也很混亂,只見光幕裡的大殿之中,聞人云怒不可遏的將陸楚音一把拽起來,不顧她的掙扎將她拉近內殿摔在軟塌之上,頭也不抬的對內殿侍候的宮娥們道:“滾出去!”

  陸楚音看著宮娥慌慌張張的退出去,也沒從榻上起來,就躺在榻上看著聞人安一張氣的鐵青的臉。

  聞人安欺身壓了上去,她忙伸手推住聞人安的胸口,蹙眉道:“姐夫壓疼我了。”

  “你還知道怕疼?”聞人安冷笑一聲一把將她的衣襟撕了開。

  陸楚音冷的抽了一口冷氣,聞人安冰冷的手指就故意按在了她剛剛癒合好的傷疤之上,疼的陸楚音低叫了一聲“姐夫”伸手要去推開他的手,卻被聞人安扣在了榻上。

  “朕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聞人安氣的牙癢癢,“傷還沒好全,你就敢私逃出京了?你是不是要給朕好好解釋解釋?”

  陸楚音疼的掙扎了掙扎道:“有什麼好解釋的,我就是要走,要回靜雲庵,要離得你遠遠的……”

  聞人安一把捏住她的下顎,惡狠狠的道:“你再說一遍?你要離誰遠遠的?恩?陸楚音,你是看朕太慣著你了,不敢收拾你嗎?朕能寵著你,就也能全部收回!”

  陸楚音被他壓的死死索性也不掙扎了,只看著他冷笑了一聲:“聖上當然可以,您是君臨天下的皇帝,您有什麼是不能的呢?您今日喜歡我就寵我兩日,明日不喜歡了就丟在一邊再找比我更得您歡心的,反正這天下女人都是您的。”陸楚音越說越委屈的掙開他的手扭過頭不看他,“我不過是個玩物,聖上何必要攔我?讓我走了免得沒趣……”

  她那話說的酸溜溜的,聽的聞人安愣了一下,勾過來她的臉,竟瞧見她哭了。

  聞人安心頭軟了軟,一腔的火氣竟是一下子煙消雲散,欠了欠身捏住她的小臉道:“你倒是哭了,好好的你鬧出這一出兒,朕只說了你兩句,你竟還哭了。”

  她便哭的愈發的傷心,眼淚珠子似的落下來,落了聞人安一手指,哽著脖子瑟瑟哭的像個小貓。

  “你在哭什麼?”聞人安被她哭的又無奈又好笑,拿袖子給她擦眼淚,她竟還賭氣的躲了開,“怎麼?朕還說不得你了?你又是哪裡不順心了要回靜雲庵?”

  “我哪裡不順心聖上不知道?”陸楚音推開他的手哽咽著問他。

  這倒是把聞人安問懵了,“朕哪裡知道你又是怎麼了?今早不是還好好的嗎?”

  陸楚音淚淋淋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委屈異常的抽泣道:“難道不是聖上說的要納許姐姐為妃嗎?聖上既有這個意思,那我還留在京中做什麼!”

  這話讓聞人安先是一愣,隨後想起他確實隨口說了這一句話,竟是有些哭笑不得,捧著她哭花了的小臉驚詫的問道:“你不會是因著這句話生了氣吧?”看她那般氣惱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的笑了起來。

  陸楚音被他笑的更惱了,伸手推他的臉道:“你還笑!又什麼好笑的!”

  聞人安抓住她的手低頭就在她額頭親了一口,忍俊不止的瞧著她搖頭道:“你不止是個醋罈子,你還是個小傻子,朕那不過是隨口開的一句玩笑你竟還這般一本正經的生起氣的。”他越想越好笑,“竟還值當為此事離京出走,你啊……你啊……”攔住她的腰貼在了自己的懷裡,“越來越傻了。”

  陸楚音低低叫了一聲,臉紅的推他道“什麼開玩笑,就算你對許姐姐是開玩笑,你日後也會看上別的女人不再喜歡我了,我遲早會變成你玩膩了的玩物。”

  “說什麼呢。”聞人安低頭親了親她說個不停的嘴,又笑了一聲道“你是朕的皇后,朕是要娶你為妻的,怎麼會是玩物?”

  陸楚音頓了頓,臉紅的像是喝了酒一般,淚跡未乾的看著他,“真的嗎?”

  聞人安又親了親她,“金口玉言。”

  陸楚音被他親的垂了垂眼,手指輕輕的抓緊他的衣襟上,悶聲道:“那……那姐夫答應我,我若是不喜歡,你就不能納妃。”她抬眼看住他,“你只能喜歡我。”

  她的要求任性又大膽,從沒有女人敢這樣要求他,只有她陸楚音敢。

  聞人安心中生出無限的憐愛,這些日子以來楚音已經不僅僅只是他寵愛的女人,他憐惜她,寵溺她,擔心她吃飯了沒有,上藥了沒有……更像是他的掌上明珠。

  他抬起楚音的下巴親了親她抿著的嘴,柔聲道:“好,朕答應你,朕什麼都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朕,再也不能動不動就私逃出京,說要離開朕了。”他捏了捏她的臉,“你今日讓朕非常生氣,你知道侍書離開若是遇到什麼歹人是要怎麼辦?”

  陸楚音輕輕“恩”了一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軟綿綿的貼在他懷裡道:“我以後再不會了,姐夫不要生氣了。”

  “那可不行。”聞人安低聲笑道:“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那光幕一閃黑了。

  彈幕裡感嘆連連——

  宅鬥萌:陸楚音和聞人渣皇簡直是一本限制級的小說啊……就沒有一次不和諧不黑屏的。

  霸道總裁:裴迎真計劃通。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雖然聞人安挺渣挺噁心的,但是不得不說……竟然還有一絲絲的蘇,他是真的愛上陸楚音了吧?

  奸臣愛好者:那就好玩了,之後陸楚音搞死他背叛他的時候一定非常非常的好玩了。

  阮流君又看了一會兒裴迎真,裴迎真與李雲飛和李玉秀一道出了宮,那李玉秀是當真十分擔心陸楚音,離開時又特意拜託裴迎真,陸楚音若是有什麼消息就來告訴她一聲。

  裴迎真客客氣氣的應了下來。

  之後天眼時間到了阮流君也沒有再開,想等到陸楚音那邊能開了再開。

  這一路行的慢,是直到深夜才到了老太傅那裡,阿守先行一步到莊子裡去安排,等阮流君她們到時都已經安排妥當,直接就住了下來。

  太晚了阮流君也沒有讓驚動老太傅,便服侍著老夫人,帶著庭哥兒睡下了,這一路疲憊她一粘床就睡著了。

  等再醒來,她是被沒關的直播光幕裡的聲音給驚醒的,她嚇了一跳,睜眼就瞧見陸楚音那個未完的天眼開了。

  光幕中,陸楚音正將聞人安按在榻上玩鬧,聞人安一身未換的朝服,看樣子竟像是剛剛下朝過來。

  陸楚音趴在他身上玩著他金玉腰帶上的金龍紋繡,鬧著要他脫下來她要穿。

  聞人安抱著她,笑吟吟的壓住她的手道:“不許再鬧了,朕有正經的跟你說。”

  “什麼正經的?”陸楚音順手就解下了他的金玉腰帶,坐起來給自己束上,“還有什麼正經的?”

  聞人安起身半靠在榻上,笑意不減的瞧著她一頭散髮的低頭綁腰帶,手指細細的撫摸她纖細的背道:“等一會兒收拾收拾,朕送你去李府。”

  陸楚音的手指頓了頓,眨了眨眼問道:“李府?哪個李府?”

  聞人安眉頭一挑的道:“你之前常去的那個李府,李雲飛那個李府。”

  陸楚音抓著束腰扭頭看他,皺了皺眉道:“姐夫這是什麼意思?是不要我了,將我退給李雲飛了嗎?”

  聞人安看她氣呼呼的樣子便笑了,勾著她的腰親了她一口道:“朕如何捨得。朕不過是讓你去李府暫住些日子。”

  陸楚音便不明白了,“為何要去李府?許姐姐那裡不能住了嗎?”

  聞人安撫摸著她的背道:“你許姐姐舉家出京去遊玩了,許府如今就剩下一個許榮慶,朕也不放心你們孤男寡女的住在一出,又正好你昨日救的那位趙夫人是李家嫁出去的女兒,她十分擔心你,幾番去裴迎真那裡詢問你可好。”

  陸楚音更是不明白了,“所以姐夫要送我去李府暫住?為何是李府?”

  “小傻子。”聞人安笑著捏了捏她的下巴,“朕這是在為迎娶你做準備。”

  陸楚音困惑的皺了皺眉。

  聞人安坐起了身,手指細細攏著她的發道:“你願意不願意換個身份?”

  “換個身份?”陸楚音不解。

  聞人安耐心道:“裴迎真說的對,朕若想立你為後,以你如今的身份怕是會有些難。”

  何止有些難,陸楚音知道,她如今已是臭名昭著,若聞人安提出立她為後滿朝文武都不會同意。

  “所以朕想讓你換個身份。”聞人安道:“你與那趙夫人有緣分,不如就認個乾親,對外宣稱你是那趙家找回來的嫡女,那趙明是姑蘇巡撫,李玉秀是李家的嫡女,家世身份都還算合適,朕再對外稱你曾在靜雲庵救過朕,要立你為後便也順理成章了。”

  陸楚音有些驚訝的看著聞人安問道:“這些……是姐夫想出來的?”

  聞人安攏著她的發笑道:“朕沒有這般曲曲回回的心思,是朕的好臣子,你許姐姐的好夫婿裴迎真想出來的。”他今早聽說許嬌舉家出遊了便知定然是許嬌與裴迎真說了什麼,裴迎真那個小肚雞腸的怕他惦記上許嬌將她暫時送走了,不然怎麼會那麼巧的這個時候出遊?

  他本是要發火的,裴迎真便將讓陸楚音認趙夫人做母親,換身份這件事與他說了,這樣既能為陸楚音入宮鋪路,也暫時讓陸楚音有了去處,是個再好不過的法子。

  陸楚音又擔心的問了一句,“這樣……能行嗎?趙夫人會同意嗎?以後會不會被查出來?”

  “誰敢查?”聞人安道:“日後你為了後,誰還敢查當今皇后?至於趙夫人……你救了她,是她的救命恩人,朕會親自開口於她和趙明說明白,由不得她們不同意。”

  陸楚音忙抓著他的衣襟道:“姐夫千萬不要為難趙夫人和趙大人,這本就與他們無關……”

  聞人安抓著她的手笑道:“朕隨口一說你又當真了,他們不會不同意的,朕也不會虧待趙家的。”多了個即將為後的女兒,有沒有不同意的?聞人安只需將趙明召回京來與他說明,再抬一抬他的品級就是了。

  陸楚音垂下了眼輕輕嘆了一口氣,“那以後我是不是就不能姓陸了?要徹底的……改名換姓,不是陸家人了?”

  聞人安看她低垂著眼委屈的樣子,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親了親她的額頭道:“不必難過,等日後你做了皇后,朕想法子給你換過來就是了,你是陸家人,以後也是陸家人,只是暫時委屈你換個名字而已。”

  陸楚音靠在他肩上,輕輕的“恩”了一聲道:“只要能嫁給姐夫,做什麼我都甘心。”

  “朕的好音音。”聞人安捧著她的臉又親了親。

  彈幕裡驚訝——

  奸臣愛好者:好複雜啊,原來後來史書上的陸薔也是她又改的名字?現在換身份換成了趙xx?我還以為直接就是陸薔了……那為啥能改不改成陸楚音呢?要改成陸薔?

  霸道總裁:確實好複雜,這麼說聞人安不止為她當皇后鋪路,日後還為了她改了史書?讓她重新姓陸?突然覺得好寵啊……那陸楚音背叛他,那酸爽嘖嘖。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一時之間竟是不知是裴迎真太機智了,還是陸楚音太厲害了……把渣皇套路的服服帖帖。

  最愛病嬌變態:希望快點虐渣皇啊!迫不及待!

  那天眼時間結束,香鈴在外面敲了敲門,請她去吃早飯。

  阮流君慌忙起身洗漱,換好了衣服去見過老夫人和大夫人,又帶著庭哥兒一塊去給老太傅請安。

  一段時間沒見老太傅竟是胖了一些,紅光滿面的精神格外的好。

  老太傅見到庭哥兒那小子也是開心的,先問過裴迎真的近況,便又要檢查庭哥兒的功課。

  阮流君陪著說了會兒話,看庭哥兒應答如流也就安了心,老太傅滿意的誇讚了庭哥兒兩句,便讓管家帶著許老夫人幾個人在此山中好好轉轉玩玩。

  阮流君陪著老夫人她們轉了半天,時不時的開個天眼看陸楚音和裴迎真。

  裴迎真將聞人安的意思與李玉秀說了,聞人安又召李玉秀入宮來親自與她說,恩威並施。

  李玉秀說是這件事要等趙明來才好說。

  聞人安便也沒有逼她即刻就答允,只等到趙明入京來再說。

  是到了下午陸楚音才出了宮,那李玉秀倒是親自來接她,李雲飛陪著她就等在宮門外。

  陸楚音心中是有些愧疚的,尤其李玉秀待她這般好,把她當救命恩人一般感謝,她心中實在不安,救她本就是個計……

  可李玉秀並不知道,她只是覺得陸楚音這個姑娘為人宅心仁厚又有勇有謀,還生的這般可愛,十分的另她喜歡,她卻是不知她與李雲飛的那段過往。

  李家人對此事也不願再提起,所以也並未與她說什麼。

  她歡歡喜喜的將陸楚音帶進李家,像李家人介紹這位就是救她的姑娘,將她誇了好一番。

  陸楚音不敢抬頭看李夫人與李家人。

  李夫人卻是笑笑對她道:“楚音怎麼倒與我們生分了?”她伸手拉陸楚音過去坐下,嘆氣道:“也是苦了你了,這些日子竟瘦了這麼多。”

  陸楚音眼睛紅了紅,抬頭看她心中是酸楚的眼淚,“夫人……不怪我嗎?”

  李夫人摸了摸她的臉道:“怎會怪你?太后與貴妃突然離世,你比任何人都要難過。也是可憐了你一個女孩兒家家孤苦無依,你能有什麼辦法?”

  陸楚音鼻子發酸,慌忙就低下了頭,她怕自己會哭,這些日子以來她的眼淚只為了達到目的才會流。

  她感激李家的寬厚,也更加的無地自容,她不該這樣的利用李家人……不該這樣。

  李玉秀看她們這般相熟,好奇的問是怎麼回事。

  那李夫人半開玩笑的道:“楚音險些成了咱家的媳婦,只可惜雲飛那小子無福。”

  李玉秀又是驚喜又是可惜,卻又想起聞人安與她說的那些話,聞人安說陸楚音可是準皇后啊……那雲飛與陸楚音可是因著這個分開的?

  卻是也不敢多問,還沒說兩句,宮中便又送東西出來,衣服首飾,吃的用的,連枕頭被褥都送了來,可見聖上待陸楚音是當真的寵愛。

  不止如此,當天夜裡聞人安竟然親自來了李府,來探望陸楚音,李家人誠惶誠恐的陪著用了一頓沉默的晚宴,李雲飛在席間更是一句話沒有說。

  聞人安卻是心滿意足,他不止是要讓李玉秀知道他看重陸楚音,他更是要讓李雲飛知道,他如何寵愛楚音,讓李雲飛絕了那點心思。

  不過他也顧及著沒有留宿,只是陪楚音吃了晚飯便回了宮。

  等他離開,陸楚音便換了衣服,想溜出府去見裴迎真,卻沒想到在府門口撞上了醉醺醺回府的李雲飛。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陸楚音特意換了小丫鬟的衣服,想著偷偷摸摸的溜出李府去找裴迎真,生怕驚動了府中人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哪知就在府門口撞上了李雲飛。

  她驚的往後退開低下頭想要躲開,卻聽門房的小廝慌慌張張的上前去扶李雲飛,叫道:“少爺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啊?少爺仔細腳下……”

  李雲飛絆在那門檻上一個踉蹌險些摔進來,她心一慌下意識的伸手去扶,那雙手在黑濛濛的夜裡碰到了李雲飛的手臂,他像個站不穩的樁子又沉又重的摔在她的眼前,“小心……”

  李雲飛醉醺醺的抬起了頭看她,那雙眼睛是紅的,神志不清的,晃了晃神才定焦在她的臉上,他不清明的張了張口,“你……”

  酒氣熏的陸楚音側了側臉,心口難以控制的突突的發慌,她竟在這一個照面下膽怯的不敢看他,只慌張道:“你快些起來,地上涼……”

  李雲飛抓著她的手臂不撒手,醉眼朦朧的看著她,盯著她,看不清似的又往前湊了湊。

  陸楚音怯的側過頭去,就聽他醉醺醺的問道:“你是……哪裡來的丫鬟?”

  陸楚音愣了一下,扭回頭來看他,他……沒認出來她嗎?

  那小廝慌忙來扶李雲飛,可李雲飛重的要命,陸楚音幫襯著才將李雲飛從地上扶了起來。

  走了兩步便腳步發虛的又要摔倒,陸楚音忙用身子托住了他,對那小廝道:“你快去叫兩個丫鬟來將你家少爺扶進去,他喝成這樣你一個人照顧不了。”

  那小廝並不認得陸楚音,看她的打扮只以為是府中的丫鬟,便急道:“不可不可,千萬不可驚動了夫人,若是夫人知道少爺喝成這樣定是要生氣責罰少爺的。”

  李雲飛醉的站不穩晃了兩下。

  陸楚音忙摟住他的腰問道:“那……那要怎麼辦?”

  那小廝想了想道:“你幫著咱們將少爺悄悄扶進去,別驚動旁人。”

  陸楚音急著去找裴迎真,卻看李雲飛這副不省人事的樣子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和那小廝一起悄悄摸摸的將李雲飛扶回了他的房中。

  他的房中竟是沒有侍候的丫鬟,只一個老媽媽念念叨叨的將李雲飛安置在榻上就急匆匆的去廚房熬醒酒湯了。

  陸楚音擰了熱帕子來給李雲飛擦臉擦手,等擦完了一扭頭發現那小廝也早不知何時走了。

  這房中只剩下她與李雲飛,桌上一點橘色的燈火跳了跳,李雲飛在榻上忽然說了一句什麼。

  陸楚音嚇了一跳,拿著帕子退了半步,“什麼?”

  李雲飛在那榻上痛苦的皺著眉動了動卻依舊是沒有睜眼,像是要說什麼似的又動了動嘴脣。

  “你說什麼?”陸楚音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又問了一句,“李雲飛你……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他哼了一聲,嘴脣一開一合發出低低的聲音。

  陸楚音慢慢的低下身湊過去去聽,只聽到李雲飛呢喃了一句:“水……”

  “你要喝水嗎?”陸楚音忙轉身去那桌上倒了半盞茶水,過來將李雲飛吃力的扶起來,他卻是如何也坐不住,身子打擺的要倒下去,陸楚音只好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將那茶水遞到了他嘴邊,“這是水,你不是要喝嗎?”

  李雲飛眉頭皺了皺,就著她的手張口去喝水,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縮了一下抬手去推那茶水,陸楚音手沒拿穩那茶水就灑在了他胸口之上。

  “別動!”陸楚音驚的忙將茶盞丟在腳邊,生怕那茶水燙到他伸手去扯他襟前的衣服,不住的讓他,“別動,李雲飛你別動……”

  李雲飛被她弄的煩了,抬手想將她推開,卻穩不住身子的栽倒在陸楚音身上。

  陸楚音低叫一聲就被他壓倒在榻上,他的背後壓在她的襟前,重的像塊大石頭,陸楚音推了兩下都沒推開,氣惱道:“李雲飛……你重死了!你起來!”

  李雲飛動了動身子,陸楚音手腳並用的將他從身上推開,讓他滾進了榻內,剛喘出一口氣就聽他背著身子低低呢喃了一句:“燙……”

  陸楚音躺在他背後頓了頓,側過身去搬他的肩膀問道:“很燙嗎?燙到你了?你扭過來,李雲飛你扭過來讓我看看有沒有燙傷你。”

  李雲飛像個任人擺布的傻子,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的身子扭過來,讓他對著自己。

  “是胸口燙嗎?”陸楚音問他,藉著昏昏暗暗的燭火伸手將他的衣襟拉了開,果然看到襟口一片被燙紅了,她愧疚的蹙眉道:“真燙紅了……疼嗎?”她手指小心的摸了摸,看他一皺眉忙縮了回來,心跟著一顫,“對不起李雲飛……”

  “沒關係……”李雲飛輕輕呢喃,令陸楚音心頭一跳。

  卻見他仍然昏迷不醒,只是說夢話一般的嘟囔,“沒關係楚音……”

  她在那一晃晃的燈色下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忽然鼻頭髮酸的紅了眼睛,輕輕捧著他的臉,低低罵道:“你是傻子嗎?什麼都說沒關係?我燙傷了你,我……背棄了你,怎麼能沒關係?”她離他這樣近,近的讓她難過,輕輕撫摸他的眉頭想哭不敢哭的跟他說:“你該恨我,怨我,一輩子都不要再理我……李雲飛,你這個大傻子。”她終是沒忍住的輕輕哽咽了一聲。

  李雲飛忽然皺了皺眉頭迷迷醉醉的睜開了眼,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看到了她,映著她一張將哭不敢哭的臉。

  陸楚音驚的慌忙要起身躲開,腰卻被李雲飛一把抱了住。

  他叫她,“楚音不要走。”

  她就僵在了他的懷裡。

  他抱著她,將臉貼在她的身上,夢囈一般的道:“求你不要走楚音……就算是夢也多留一會兒,多……陪我一會兒。”

  “楚音不要走……”他的聲音又啞又悶。

  陸楚音扭過頭去,伸手去摸他的臉發現他哭了。

  他滿臉的淚水,不知是夢是醒,抱著她,無助的求她不要走。

  陸楚音心頭酸的要命,她是個這麼這麼不好的人,辜負了他,讓他難過,讓他在這夜裡哭的像個無助的乞兒。

  他曾經是那麼意氣風發的少年君子,他曾經……是個那麼開心的人。

  陸楚音伸手抱緊他,哽聲道:“我不走,我就在這裡陪著你,不走了。”

  李雲飛抬起頭來看她,一雙眼滿是絕望的眼淚,他問她,“真的嗎楚音?”

  真的嗎?

  陸楚音忽然答不出口,捧著他的臉低頭吻上了他的脣,這是她第一次吻他,她顫的厲害,吻的用力,像是要將所有的愧疚都彌補給他。

  “楚音……”李雲飛嘴脣發僵的將她摟在懷裡,卻不敢碰她,只吻著她的脣一遍一遍的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你……你知不知道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陸楚音吻著他的脣,伸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襟前,發顫的抽泣道:“李雲飛,我都知道。”

  她在自己眼前哭的像個淚人,哭的李雲飛心碎,伸手捧住她的臉,顫巍巍的一下又一下吻乾她的眼淚,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楚音,楚音……”

  她一句一句答他,“我在,我在。”她哭的發顫,哀求一般的道:“李雲飛抱抱我好不好?”

  李雲飛伸手將她抱在懷裡,感覺到她冰冷的手指也抱緊了他的背,他天旋地轉,分不清是夢是醒,只將她揉在懷裡,一遍又一遍的親吻她,聽她發抖的叫了一聲:“李雲飛……”

  他渾身發熱的將她壓在了榻上……

  那天眼一閃黑了,一跳跳的跳轉了回來。

  彈幕裡炸了——

  吃瓜群眾:我的天!這是代表他們發生了什麼嗎????是給聞人安帶了綠帽子嗎!

  宅鬥萌:爽!這個綠帽子帶的好!最好一招擊中!

  奸臣愛好者:這段歷史真相好勁爆啊!

  隔壁老王也是王:聞人渣皇萬萬沒想到才來李府的第一天自己就帶了一頂綠帽子,不禁為他留下了心酸的淚水。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此時此刻樓上的id格外的合適→_→

  最愛病嬌變態:哎,李雲飛要是真能和陸楚音在一起多好啊,她們這一對太心酸了。

  來看裴迎真:聞人渣皇是哪裡來的自信把陸楚音送來這兒???他是認為陸楚音愛死了他,不會對李雲飛再動心了嗎?還是他被我真灌了迷魂湯?

  咖啡加奶不加糖:會不會聞人安派有人在監視啊?要是有監視可就完了……

  嚯嚯嚯霍元甲:我只想知道那個去熬醒酒湯的老媽媽呢……她回來不是撞個正好?

  阮流君也提心吊膽,可那天眼此刻是不能開啟了,她想了一想開了一個天眼看裴迎真——

  裴迎真今夜留在大理寺中休息,他正換好了衣服,散了發要安寢,是在臨睡之前將兩個剛送來的卷宗看過。

  是看到第二哥哥卷宗之時,門外有人輕輕敲了敲門,叫了一聲:“大人。”

  “進來。”裴迎真斜靠在榻上,眼睛沒離開卷宗。

  門外人推門進來跪在了他的榻前,他這才抬眼看了看,卻在看到來人時蹙了蹙眉,“李府有什麼事嗎?”

  眼前跪著的人是他留在李府暗中看護陸楚音的人,他深夜而來定然是出了什麼事。

  那人低著頭稟報道:“李少爺喝醉了被陸姑娘扶回房中,兩人……睡在了一起。”

  裴迎真眉頭一緊,將手中的卷宗落在膝上,冷聲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方才。”那人答。

  “可有人看見了?”裴迎真又問。

  “除了屬下,還有一名小廝,但只是扶李少爺回房便走了,沒看到也沒認出陸姑娘。”想了想又道:“還有李少爺身邊的一名老嬤嬤看到了,又偷偷躲了開。”

  “那老嬤嬤如今身在何處?”裴迎真再問。

  那人答道:“屬下已命人將她拿下,回來請示大人該如何。”

  裴迎真將那卷宗撂在了一旁,冷聲道:“殺了。”

  那人猶豫道:“可她是李少爺身邊唯一的老嬤嬤,若是殺了會不會引起懷疑?”

  裴迎真起身慢慢走到他跟前道:“一個老眼昏花的嬤嬤失足落井不足為奇。”

  那人恍然大悟的應了一聲:“屬下明白。”

  裴迎真又道:“你現在回去,等陸楚音出來之後將她帶過來,不要被人發現。”

  那人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裴迎真站在桌前愁眉不展的不知在想什麼。

  那天眼結束之後,阮流君又等到夜半,等了許久,陸楚音那邊的天眼才又重新開啟——

  她散著發慌慌張張的從李雲飛房中出來,剛走到門口就被那守在門外的黑衣人封了穴道。

  “陸姑娘放心,屬下是裴大人的人,奉令帶你去見大人。”那黑衣人將陸楚音扛在肩上就躍上了屋檐。

  幾個起落就出了李府,府門外不遠的小巷子裡早就備好了馬車,他將陸楚音放在馬車之中。

  馬車中燈火亮起來,陸楚音就看到了衣衫齊整,高束髮冠的裴迎真,她心裡沉了沉。

  那黑衣人替她解了穴道退下。

  裴迎真丟了一件披風在她身上,冷聲問道:“你應該知道我為何而來。”

  陸楚音抓著披風裹緊自己驚詫道:“你派人監視我?”

  裴迎真冷笑一聲,“不是我派人監視你,是聞人安派人監視你。”

  陸楚音驚的臉色一白,就聽裴迎真冷肅的對她道:“若不是我將人換成了我的人,此刻你已經被押入宮了!你是預備害死李雲飛,害死李家所有人嗎?”

  陸楚音臉色慘白的看他,他眉目冷的可怕,她自知有愧的低了低眼道:“是我的錯,李雲飛喝多了什麼都不知道,若是出了事我一應承擔。”

  “你承擔得了嗎?”裴迎真聲音冷的像冰。

  陸楚音低頭坐在那裡只覺得又冷又難受,是她一時動了情,裴迎真說得對,她這樣只會害死李雲飛。

  裴迎真看她不人不鬼的樣子吐出一口氣,緩了語氣問道:“李雲飛可知道是你?他現在清醒了嗎?”

  陸楚音搖了搖頭,“他還在昏睡。”她想起李雲飛醉醺醺的樣子苦笑了一聲道:“他怕是……以為只是一場夢。”

  裴迎真語氣淡了下來,“那還不算糟糕,這件事你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明日我會去試探李雲飛,知道這件事的人我會處理,你只用收拾好自己的餘情,不要再橫生枝節。”

  陸楚音一抬頭看他,忙問道:“你要將那嬤嬤怎麼樣?她是李雲飛的乳母你……要如何處理她?”

  裴迎真冷冷淡淡的道:“她既然撞上了就留不得。”

  “她並不認得我!”陸楚音急道:“她……她只以為我是個小丫鬟,你若是殺了她李雲飛知道了一定會難過……”

  “就算她如今不認得你,你在李府還要住下去,她一旦認出你來便是萬劫不復。”裴迎真打斷她道。

  “那送走她?”陸楚音求他道:“她只是個什麼也不知的下人,是李雲飛身邊唯一親近的人,你能不能饒她一命?”

  “今日我留她一命,他日就多了一個把柄落在別人手上。”裴迎真看著她道:“你走了這條路,就該明白牽一髮動全身,已經不是你一人的死活了。”

  陸楚音看著他冷冰冰的臉,渾身發僵的僵在那裡。

  裴迎真看天色不早,便道:“讓黑影送你回府,你好生休息,明日聞人安會來看你。”

  他剛要挑開簾子,陸楚音忽然道:“許姐姐也不會希望你亂殺人……”

  裴迎真手指頓了頓。

  “若是許姐姐知道了,她也不會開心的。”陸楚音哀求的看著他,“裴迎真大哥,你就當為了許姐姐饒人一命好不好?”

  裴迎真在那車簾前頓了一下,沒答話的掀開車簾吩咐車外守著的黑影將陸楚音送回府去。

  他看了一眼天上星月,無端端的嘆了口氣又吩咐道:“將那老嬤嬤送出京去,給她些銀錢讓她永遠不要回來。至於李府……做出是老嬤嬤偷了東西逃走的樣子。”

  黑影低頭應是。

  陸楚音從那馬車上下來,感激的道:“多謝裴迎真大哥。”

  裴迎真轉身上了馬車。

  光幕中他一張蒼白的臉在昏暗的馬車內又冷又疲倦。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裴迎真怎麼這麼好!怎麼就這麼愛主播!為了主播什麼都能做,什麼也都能不做!

  來看裴迎真:心好痛,為什麼主播走了我還要吃這一口無端端的狗糧……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果然是一個無惡不作,又怕老婆的大奸臣。

  我愛主播:哎,我把主播讓給裴迎真了。

  霸道總裁:小陸姑娘也是可憐啊,只是一時動情卻像是犯了罪一樣……

  宅鬥萌:畢竟是給皇帝帶了綠帽子,總是很危險的。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怎麼總覺得會留後患啊?希望這個老嬤嬤順利送出京不要出事啊。

  路過:主播開心嗎?

  阮流君看到那條彈幕愣了一下,看著那光幕裡在馬車中閉目休息的裴迎真,嘆息一般的笑了一聲道:“開心。”

  他不是個好人,他做了許多惡事,可是……他對她這樣好。

  他可以為她作惡,卻又可以為她留一善念。

  阮流君靠在枕頭上,看著光幕裡的他慢慢的睡著了。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先去給老夫人和大夫人請安,一道出了晚飯,又打發庭哥兒去給老太傅請安學功課。

  等到她覺得差不多都該起來了的時候開了兩個天眼,一個開了陸楚音,一個開了李雲飛。

  陸楚音還在睡覺,丫鬟悄悄的來看了幾次她都沒醒,最後一次過來不放心的叫了她一聲,“小姐該起來用早飯了。”

  陸楚音在榻上動了動,迷迷糊糊的道:“我身子不舒服……不必叫我了。”

  侍書便匆忙進了來,問道:“姑娘哪裡不舒服?”伸手在她額頭一摸嚇了一跳,“好燙啊。”忙吩咐道:“快去請太醫來。”

  小丫鬟慌慌張張跑了出去。

  李雲飛那邊卻是已經醒了,昨夜喝的太多了,他頭疼的厲害,如今還是天旋地轉,在那榻上坐了半天還沒緩過來,他看到榻邊丟著的茶盞愣了一下。

  昨夜那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已經換上了整齊的裡衣,是誰幫他換的?李嬤嬤嗎?

  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隱隱作痛,他忙起身走到窗下找出一面銅鏡看了看,那胸口微微發紅,竟是起了水泡。

  昨夜那些不是夢?

  他腦子發懵,轉身匆忙的穿上衣服將發隨便一束就出了房門,在門口遇上了急急匆匆來請他的小廝,他抓住那小廝問道:“昨夜是誰送我回房的?”

  那小廝忙道:“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李嬤嬤和門房的小趙?”

  “李嬤嬤呢?”他又問:“去找李嬤嬤來,我有話問她。”

  那小廝這才急道:“夫人正要請少爺過去呢,就是為了李嬤嬤的事。”

  “什麼事?”

  小廝便將這事說了個七七八八,說那李嬤嬤昨夜偷了夫人房中的金銀首飾,被丫鬟瞧見了,她連夜逃跑了。

  李雲飛一愣,將眉頭蹙了緊,李嬤嬤偷東西?不可能,李嬤嬤將他從小帶大,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李嬤嬤的為人,她絕對不會幹出這種事來。

  他匆匆忙忙去了李夫人那裡,剛想將此事問清楚,可沒說上兩句,門房便來人報道:聞人安和裴迎真來了。

  李雲飛蹙了蹙眉,扶著李夫人出門去迎駕。

  聞人安卻只擺手讓他們不必多禮,便匆忙去了陸楚音那裡,他聽陸楚音帶的宮娥來稟報陸楚音不舒服,就急急忙忙的來了。

  侍書迎過來,他便皺眉問道:“怎麼好好的不舒服呢?可是你們沒有伺候好她?”

  侍書也不敢答話。

  李雲飛看著聞人安步履匆匆的背影將一雙眉頭皺了緊,楚音……不舒服?

  他剛想跟過去,卻被裴迎真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去做什麼?”裴迎真冷聲問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去做什麼?”裴迎真冷聲問他。

  他就在那原地僵了一下,就聽裴迎真又低聲道:“陸楚音如今是聖上的陸楚音,她的安危聖上比你更擔心。”

  那話讓他心中冷的像塊硬鐵,他抬頭看聞人安已經匆匆離去,終究是沒有跟過去,是啊,陸楚音如今……已經不是他的陸楚音了,不需他操心。

  “我有話問你。”裴迎真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跟過來。

  那天眼時間到了,阮流君忙又買了兩個看陸楚音和李雲飛,等光幕再跳回去之時,就見李雲飛已將裴迎真請到了他的書房之中。

  李雲飛命人給裴迎真上了茶,兩人坐定。

  彈幕裡緊張了起來——

  來看裴迎真:怎麼辦我突然覺得有點緊張……我真會怎麼問?

  霸道總裁:應該會旁敲側擊的敲打一下李雲飛吧?畢竟也不能直接說你昨晚睡了陸楚音你自己以後注意一下。

  宅鬥萌:陸楚音和李雲飛真的麻煩精,自己收拾不好還惹禍。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可是這樣敲打李雲飛會不會讓李雲飛更懷疑自己昨晚真的睡了陸楚音?他現在心裡已經有些懷疑了吧,要不是李嬤嬤被送走了,他早問到了。

  奸臣愛好者:裴迎真性冷淡的樣子真適合我的審美……

  最愛病嬌變態:媽呀!聞人安好寵陸楚音哦!

  路過:兩個天眼的彈幕混了。

  馬甲1號:是技術部的鍋。

  光幕裡裴迎真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李雲飛先問道:“你有何事問我?”

  裴迎真將茶盞放下,慢慢的抬眼看他問道:“你還記得昨夜你喝多之後乾了什麼嗎?”

  李雲飛一愣。

  彈幕裡也呆了,都在驚訝裴迎真居然問的這麼直接??乾了什麼……

  李雲飛不自覺的摸了摸胸口,那裡還有未消的水泡,痛感還在,他昨夜真的……不是在做夢?

  可是他又不敢確認。

  “你為何會這樣問?”李雲飛緊蹙著眉反問裴迎真,他是知道什麼嗎?

  裴迎真看著那茶盞,冰冷的臉上讓李雲飛看不出什麼表情,只聽他低低的道:“你可知聖上命我派人暗中‘監護’著陸楚音嗎?”

  李雲飛一驚,“你是說……聖上監視著李府?李府中……”

  “是。”裴迎真打斷他道:“李府上下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不過好在那些人都是我的人。”

  李雲飛的臉色變幻難定,他不自主的看向窗外,那如今是不是也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他?他像是被關在一個逃無可逃的籠子裡一般。

  “你現在可以回答我了。”裴迎真又問他,“你可還記得昨夜你做了什麼?”

  李雲飛想起昨夜一場不真切的‘夢’,想起陸楚音今日突然不舒服……他難以置信的按了按一片混亂疼的厲害的腦殼,不敢確認的道:“我昨夜喝多了……我……只記得有人扶我回了房,我做了一個與楚音相關的夢……”他抬頭看裴迎真,試圖想確認,“昨晚扶我回房的……是楚音嗎?”

  裴迎真看著他松出一口氣道:“看來你確實不記得了。”他拿起桌子上的茶盞喝了一口,那就好辦多了,他不急著回答,先用真實的事情糊弄李雲飛道:“你身邊那個李嬤嬤是我派人送出京的,偷東西也是我故意栽贓的,你不必再查了。”

  李雲飛震驚至極,霍然起身走到裴迎真面前問他,“你動了我的人?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裴迎真笑了一聲抬頭看他,“你可知陸楚音今日為何會突然不舒服?她不舒服的可不止是身子。”

  李雲飛的臉色徹底白了,他一把抓住裴迎真的肩膀手指發僵的問道:“昨夜……昨夜送我回房的是不是楚音?真的是她對不對?”那個夢不是夢,是真的發生了是不是?

  裴迎真看著他失措的樣子嘆了一口氣,緩和了語氣道:“不是陸楚音,送你回房的是陸楚音身邊的一個小丫鬟。”他果然看到李雲飛錯愕到不知如何反應的表情。

  “不是楚音……?”他不敢相信。

  “不是。”裴迎真冷靜又冷淡的對他道:“昨夜陸楚音拍她身邊的親信丫鬟出府去找我,遇到了喝醉的你,將你扶回了房,結果你錯將那丫鬟當成了陸楚音,與她發生了關係。”

  李雲飛宛若雷劈一般的僵在那裡,直愣愣的看著裴迎真。

  “你想是不記得了,昨夜陸楚音來找她的丫鬟,在你門外都看到了。”裴迎真看著他慢慢的告訴他,“而我將李嬤嬤送走,是因為她看到了陸楚音在你門外為你掉眼淚。”

  李雲飛臉色白的嚇人,連嘴脣都發白,他不信,可是……他又無從辯駁,他腦子裡混亂一片,疼的山崩地裂一般,他腳下發虛的晃了晃被裴迎真扶了住。

  裴迎真嘆氣道:“那個丫鬟我連同李嬤嬤一起送出了京,這件事除了你我陸楚音,再沒人知曉,你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不要再追查李嬤嬤,也不要再提起這件事,免得聖上起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雲飛腦子裡嗡嗡作響,他似乎是聽到了裴迎真的聲音,可是又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反反覆覆的想起昨夜的‘夢’,想著裴迎真說那個人不是陸楚音,是她的婢女,而她全部看到了。

  那些觸感都是真的,可是不是陸楚音,是他錯當成了陸楚音。

  他背叛了陸楚音……他做了讓陸楚音傷心的事。

  “楚音……”他張口半天才發出聲音,“楚音……全部都看到了?”

  裴迎真看他沒有血色的臉,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你與陸楚音已經無緣,早些絕了彼此的念想也好,從今以後她做她的皇后,你娶你的夫人。”

  李雲飛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權利說什麼了,連為陸楚音堅持下去的權利也沒有了。

  他像是被抽空一般頹然的跌坐在了裴迎真旁邊的椅子裡,雙手托住山呼海嘯的腦袋,再沒有說一個字。

  阮流君心中堵的說不出話,彈幕裡說什麼的都有——

  咖啡加奶不加糖:裴迎真做的有點絕啊……這是生生的要委屈死李雲飛啊,不但讓他背了個鍋,還讓他永遠對陸楚音愧疚。

  天邊外:他就是故意要拆散他們,讓他們都徹底死心吧……雖然明白,但確實有點不舒服,覺得李雲飛好無辜好憋屈。

  宅鬥萌:這也是對的啊,男主要是不狠一點讓他們死心,以後再出了這種事被聞人渣皇發現可就都完了,死的可不止陸楚音和李雲飛,牽連重大,不能婦人之仁。

  霸道總裁:哎,都理解,都可憐,我……還是打賞吧,不知道說什麼好。

  來看裴迎真:我真還真的是隻對主播心軟,對誰都狠得下心。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如今居然覺得聞人安那邊有點……甜。

  最愛病嬌變態:要不是聞人渣皇從前太渣了,現在他對陸楚音確實……很寵溺。

  阮流君不忍看李雲飛這邊,去看了陸楚音那邊——

  聞人安將太醫召了來給陸楚音診過脈,說只是感染了風寒,吃些藥注意修養幾日就好。

  那太醫又熬了藥,聞人安接過來,親自哄著陸楚音將那藥喝下去,坐在榻邊陪著她說話。

  “你怎麼就不知注意一些,你剛受過傷,身子虛的很,夜裡還敢到處亂跑。”聞人安握著她纖細的手指只覺得她似乎又瘦了,便有些怒意的對侍候她的人道:“你身邊的下人也沒一個盡心的!”

  侍書慌忙跪了下去認錯。

  陸楚音側身看著聞人安忙弱聲道:“姐夫不要怪她們,是我昨夜覺得月色好非要到園子裡去走一走的,以後我注意些就是了。”

  聞人安捏了捏她的肩膀,柔聲道:“你若想賞月等你身子好些了,朕陪你去觀月台玩,只是你要答應朕這些日子要聽話,好好的養身子,你這樣三天兩頭的不舒服可是故意要讓朕擔心?”

  陸楚音竟是有些抗拒的躲開了聞人安的手,又有些慌張的忙道:“我……累了,身子上疼的厲害……”

  聞人安看她沒什麼精神,話都不願意說以為她的病的難受,便也不故意逗著她說話,讓她躺好摸了摸她的額頭道:“若是實在不舒服,就睡一會兒,發個汗醒來就好了,朕就在這裡陪著你。”

  陸楚音看著他虛弱的笑了笑道:“姐夫不必陪我,您去忙吧。”

  聞人安看著她消瘦的小臉滿是憐惜之情,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感覺她不舒服的側了側臉,嘆了口氣道:“你這一病倒是不愛膩著朕了。”

  陸楚音低著眼輕聲道:“我只是太不舒服了……”

  “朕知道。”聞人安摸了摸她的臉,聲音柔的像怕吹著她一般,“你快些好起來吧,再這樣下去可要讓朕揪心死了。”

  陸楚音點了點頭。

  聞人安這才又親了親她的額頭,哄著讓她睡覺。

  是等她睡著了,聞人安才躡手躡腳的從那房中離開,走到迴廊下才問候著他的裴迎真,“怎麼回事?”

  裴迎真道:“昨夜陸姑娘被她身邊一個貪玩的婢女慫恿著去園子裡點花燈玩,想是吹了風,那名婢女微臣已經將她遣出府去了。”

  聞人安點了點頭,對裴迎真道:“找些穩重的下人侍候楚音,那些不老實的毛丫頭全換了。”

  裴迎真領命應是。

  他走了兩步又問:“趙明還有幾日入京?”

  裴迎真道:“已是快馬加鞭在路上了,想是兩日後便可入京來。”

  聞人安點了點頭道:“百日孝期過了之後朕便想將立楚音為後一事盡快辦了,這之前快些處理好趙家這些事。”

  “微臣明白。”裴迎真應是。

  天眼時間結束,彈幕裡有人不明白——

  不黑不粉小可愛:古代不是要守孝三年嗎?皇帝可以只守百天就辦喜事??我不是太懂了……

  奸臣愛好者:那個朝代是可以的,皇帝守孝是以天記月,守一百天就行。

  最愛病嬌變態:那大臣呢?大臣要守多久?我其實是想知道裴迎真多久可以娶主播……

  奸臣愛好者:也是百日,皇帝公除之後群臣就可以辦喜事了。

  來看裴迎真:感謝科普!那主播和我真的大喜日子也不遠了!

  阮流君臉紅了紅,剛想和觀眾老爺們說兩句話,香鈴便在外面敲門道:“小姐,有人來拜訪老太傅了。”

  阮流君詫異了一下,拜訪老太傅與她說做什麼?

  卻聽香鈴道:“是端木少將軍。”

  端木夜明?

  阮流君驚詫了一下,他不是在邊疆嗎?怎麼會突然來拜訪老太傅了?聞人安……知道他來了嗎?

  彈幕裡也驚詫不已。

  她起身開了門,問香鈴道:“可是端木夜明?他是一個人來的?”還是……帶了人馬來?

  香鈴道:“是夜明少將軍,他像是一個人來的,只帶了一個隨從。”

  阮流君想了想,聽香鈴又道:“少將軍見到了庭少爺,問小姐好不好呢。”

  她想起過去的事情來,只覺得像過眼雲煙,她跟著香鈴去了老太傅那裡,既然老朋友來了,她沒有躲著的道理。

  雖是她也看到彈幕裡一些讓她不要去,讓她想想裴迎真不要去見情敵的。

  她有些失笑,小聲道:“我與端木夜明問心無愧為何要避而不見?你們現代人竟是比我們這個朝代的人還要保守?”

  彈幕裡——

  馬甲1號:清朝已經亡了各位旁友們,你們竟然被一個古代人嘲笑了→_→

  阮流君在前廳裡見到裡端木夜明,他正在問庭哥兒可學了騎射,阮流君進去時他抬起頭來,看到阮流君愣了一笑,隨後笑著起了身。

  他瘦了一些,更加硬朗了。

  阮流君與他互行了禮,問道:“端木少將軍怎麼有空前來探望老太傅?”

  端木夜明笑了笑道:“別叫我少將軍了,如今我已不是什麼少將軍了。”

  阮流君想起他已被降了職,又笑著叫他,“端木少爺。”

  端木夜明沒再糾正她,笑著答道:“我路過此地,順便來瞧瞧老太傅。”又看庭哥兒一眼,“聽說你們也在此處,就來了。”

  “路過此地?”阮流君詫異的問道:“端木少爺是有公務在身?”

  端木夜明看著她笑了笑,沒答她。

  阮流君便猜他不是為公務路過,若是公務不至於不答,看他微服又只帶一名隨從的樣子,應該是為了什麼私事,不方便講的私事。

  她也沒有再多問,與他敘了一會兒舊,看要正午了便留他在莊子裡用午飯,他卻是拒絕了。

  說是還有要事在身,不方便逗留,匆匆忙忙的便告辭了。

  等到將他送出莊子後,匆忙轉身回了房中,買了一個天眼開到了端木夜明那裡,又對彈幕裡詫異的觀眾老爺解釋道:“我總覺得端木夜明出現的太蹊蹺,應該是有什麼事。”

  彈幕裡——

  霸道總裁:主播是越來越懂得利用天眼作弊了呀→_→

  隔壁老王也是王:知己知彼方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路過“當啷”打賞了五千金。

  霸道總裁:路過君最近是沒錢了啊,打賞都不上萬了→_→

  馬甲1號:他已經不是你們的土豪了。

  那光幕跳轉到端木夜明身上,端木夜明從山上下去,山腳下便有一群隨從模樣的人馬迎上了他。

  阮流君掃了一眼,至少有十幾個人。

  端木夜明也沒有廢話翻身上馬帶著這些人疾奔而去,一路狂奔,是在彈幕快結束之時停在了離莊子山上不太遠的一處人煙稀少的小山村中。

  村口有一個農夫打扮的男人將他們一隊人馬迎了進去,帶到了一家農戶裡。

  端木夜明讓眾人守在外面,他單獨進了那農家之中。

  推開殘破的木門,他走進了一間簡陋又狹小的屋子裡,那屋子裡有一人慌張的站了起來。

  屋子中光線昏暗,阮流君半天沒有看清光幕裡的那個人,只看出是個女人。

  那個女人見到進來的端木夜明卻像是受了極大的波動一般,驚慌失措的站在那裡忽然撲進了端木夜明的懷中,崩潰一般的大哭起來,口中叫了一聲:“大哥……”

  阮流君一愣,大哥……

  卻見那端木夜明抱著那女人也是紅了眼眶,輕聲說了一句:“你受苦了夜靈……大哥來救你了。”

  這次不止阮流君,連觀眾老爺也驚的炸了鍋——

  吃瓜群眾:端木夜靈???

  嚯嚯嚯霍元甲:端木夜靈不是被抓入大牢裡關押十年嗎?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還是我記錯了,只是關押十個月?

  霸道總裁:我真的沒認出是端木夜靈……我差點忘了還有她這麼一個人存在。

  來看裴迎真:她逃出獄了?

  阮流君心中卻先想到了裴迎真,聞人安怎麼可能放端木夜靈出獄?端木夜靈是他的人質。

  可單憑端木夜明或是端木家如今的勢力是不可能將端木夜靈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救出獄的,她方才看聞人安,他那副樣子定然是不知端木夜靈已經私逃出了大牢。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有一個內應幫著端木夜靈逃了出來。

  她控制住自己的妄加猜測,等天眼結束又加了一個天眼看端木兄妹。

  端木夜靈被扶坐在了簡陋的小床上,她仍在哭,像是失控一般的大哭著,哭的讓人覺得……她情緒有些不正常。

  便是這樣仔細的看過了,阮流君仍然很費力的才認出她是那個明艷動人,飛揚跋扈的端木夜靈,如今坐在榻上情緒失控的這個女人又瘦又憔悴,像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頭髮枯黃,型容消瘦,那臉上,脖子上和露出來的肌膚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傷口和新舊交加的疤痕,有鞭傷有燙傷,還有一些分辨不出來的傷口。

  端木夜明坐在她眼前安撫她失控的情緒,看著她卻是眼睛發紅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夜靈不怕,大哥來救你了。”他伸手握住端木夜靈發顫的手腕,卻頓了一下,他將那腕子翻過來就看到那枯瘦的腕子上,除了鞭痕還有一道極深極深的傷口,橫向的在她的腕子上,還沒有完全癒合,“這傷口是如何來的?”他問端木夜靈。

  端木夜靈哭的幾乎要乾嘔,像是聽不進他的話一般,只是抓著他的手臂不住的哭著求他,“大哥救救我……我錯了,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大哥快帶我回去,我不要待在牢裡……我會死,會死……”

  端木夜明捧住她哭的發顫的臉,將她散亂的發撥開,紅著眼睛問她,“大哥來救你了,大哥再也不會送你回去了,你告訴大哥這些傷是怎麼弄的?”

  她哭的腦子發懵,看著端木夜明抽泣了半天才木木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腕子,想了半天才一哽一哽的答道:“是我自己……”

  “你自己?”端木夜明驚詫的抓起她的另一隻手看,果然腕上也有一道相似的傷口,“為什麼?”

  端木夜靈坐在那裡木木的掉眼淚,抽著氣道:“太難過了,她們每天每天懲罰我……實在是太難熬了,我活不了……”

  所以……自己割的腕尋死?

  端木夜明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他握著端木夜靈發抖無力的雙手,貼在了自己的額頭,哽聲掉了眼淚,“對不起……是大哥讓你受苦了……”

  端木夜靈卻呆呆的哭道:“我的錯,我犯了錯才收到懲罰,如今……如今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端木夜明不敢抬頭看她,他的妹妹罪有應得,可是再罪有應得也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從小就捨不得罵她一句,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端木夜靈像是哭的發懵一般垂眼看著端木夜明,吶吶的道:“我知錯了……裴大人說知錯了大哥就會來救我,大哥我知錯了……”

  阮流君看的心口發沉,是裴迎真救了她?也是裴迎真……讓她知得錯?那裴迎真救她是為了什麼?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那光幕裡端木兄妹的哭聲斷斷續續,端木夜明一直沒有敢抬頭看自己的妹妹,他這一生做過最讓他內疚的事就是沒有教養好自己的妹妹,又在她犯下大錯之後將她交了出去。

  這是當初最正確的選擇,卻也是他最痛恨的選擇。

  端木夜靈情緒一直不受控,哭的太猛之後虛脫的發懵。

  端木夜明將她安置在榻上休息,她卻像是怕被丟下一般抓著端木夜明的手不願意鬆開,卻也是累極,就那麼蜷在榻上睡了過去。

  端木夜明等她睡熟之後才慢慢拉開她的手走了出去,他拿出一包銀子遞給門外的農婦,吩咐她去買些補身子的雞鴨魚肉,回來燉了,再去買些女兒家穿的用的,和乾淨厚實的被褥之類的。

  那農婦一一應下,拿著銀子出了院子。

  端木夜明的手下便進來低聲請示他,“副將,可要派人跟著她?”

  端木夜明搖頭道:“不必,她是裴迎真安排的人,裴迎真為人謹慎,不會出岔子的。”他又吩咐道:“你們今夜在這附近住下,等她身子和情緒好些我們再動身回去。”

  那人應是退下。

  等天眼結束,阮流君想了想又開了一個天眼看裴迎真。

  裴迎真已經回了大理寺,他正在大理寺中審閱著什麼,並沒有什麼異樣之處。

  阮流君又等了一會兒,才等來一個十分年輕是官員進來,這個官員眼生的很,阮流君沒有見過。

  他走到書案前行了禮,低聲道:“人已經平安送出京了,大牢那邊頂替的人也安排好了。”

  裴迎真沒抬頭的“恩”了一聲道:“人已經被端木夜明接到了嗎?”

  “接到了。”那人答道:“就安置在大人安排的地方。”

  “那就不必再管了。”裴迎真道:“將咱們的人都調回來,剩下的交給端木夜明。”

  “是。”那人應下,又道:“只是有一事還要請大人定奪。陸姑娘之前隔幾日便會去牢中‘探望’端木夜靈,若是她再去……怕是會認出如今的端木夜靈是個假的。”

  裴迎真提筆批閱著什麼,冷淡道:“我會親自去與陸楚音說明的,況且她日後也沒有時間再去了。你只需照看好大牢那邊就是了。”

  那人又應了一聲,卻仍是沒有退下,而是再三思慮之下才又道:“還有一件小事,屬下想還是稟報給大人知曉才好。”

  “什麼事?”裴迎真沒太在意的問了一句。

  那人便道:“在莊子裡保護許小姐的人方才傳信來說,端木夜明與許小姐會了面。”

  阮流君一愣,就看見光幕裡的裴迎真抬起了頭。

  “他去見了嬌嬌?”裴迎真眉頭皺了皺問道:“說了些什麼?”

  那人搖頭道:“信上說並未說什麼緊要的,只是隨意的寒暄了幾句,想來是端木夜明順道去拜訪了許小姐。”

  裴迎真放下筆蹙著眉想了什麼,揮手讓那人退了下去。

  這光幕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坐在那裡瞧著眼前的卷宗卻是有些看不下去了,端木夜明去看了流君……就算他什麼也沒說,可是以流君細膩的心思會不起疑他為何突然來了京都?

  他無端端的有些心煩起來,這些事情他並不想讓流君知曉,他送走流君並不只是為了避開聞人安,還是想讓她避開這些事。

  他靠在椅背中手指一下一下的輕落在把手上,他想流君會不會猜到什麼?又想流君若是猜到了什麼,或是知道了端木夜靈被放了出來,被他放了出來,她會不會生氣?

  他越想越心煩意亂,這個端木夜明對流君還沒有死心!

  光幕外的阮流君卻是有些不舒服,不是為了端木夜靈這件事,裴迎真放了端木夜靈肯定有他的計劃他的打算,她不想過問。

  可是方才那個人與裴迎真說的話讓她突然驚覺,裴迎真派人監視著她。

  彈幕裡——

  宅鬥萌:還真是男主放的人,男主為啥要放人?肯定不是單純的救端木夜靈。

  霸道總裁:我猜是要用端木夜靈和端木家做什麼交易,畢竟裴迎真現在需要幫手,端木家又是最好的幫手。

  奸臣愛好者:搞死聞人安,輔佐幼皇子登基端木家有不可磨滅的功勞,端木家是攝政王裴迎真最大的助力。

  來看裴迎真:果然還是要有兵馬支持啊!

  隔壁老王也是王:主播怎麼不說話了?生氣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主播是介意裴迎真將端木夜靈放了嗎?

  “沒有。”阮流君忙道:“這些事裴迎真自有他的打算,我沒有生氣。”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監視她的人就在她身邊嗎?

  她一想起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人監視著就覺得不舒服。

  她知道裴迎真是為了保護她,卻仍然不舒服。

  外面香鈴喊她去用午飯,她也沒再多想去前廳和老夫人她們一起用了午膳,只是一言一行更加的注意了。

  等用完午膳,她陪著老夫人午睡了一會兒。

  她覺短,醒來之後看著靜的出奇的臥房,老夫人還在睡著,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著,小丫鬟推開窗小聲的將那些麻雀趕走。

  屋子裡似乎有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香鈴見她醒了忙過來扶她小聲道:“小姐醒的正好,大夫人做了杏花糕,剛剛送來。”

  原來是杏花糕的味道。

  阮流君扶著香鈴的手起身,問了一句:“庭哥兒呢?”

  “庭少爺在外面跟阿守學功夫呢。”香鈴道:“這些日子庭少爺學的可用心了,說是學好了可以保護小姐和咱們夫人。”

  阮流君笑了笑,坐到桌邊慢慢喝了半盞茶,打開直播間按照慣例買了個天眼看陸楚音。

  這些日子全靠天眼。

  那光幕跳到陸楚音那裡,卻是她住的小院裡,裴迎真也在。

  裴迎真帶了一些補身子的藥材來,陸楚音讓侍書手下,將身邊侍候的丫鬟都遣了下去。

  侍書守在院子門口,陸楚音開口道:“裴大人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兩件事。”裴迎真知道不宜久留,便直截了當道:“一件是李雲飛以為那夜與他發生關係的是你身邊的婢女,你不要說漏了。”

  陸楚音臉色一白,“你……你騙了他?”

  裴迎真沒有繼續答她,只是又道:“第二件是如今牢中的端木夜靈是個替身,你若是再去牢中不要露了陷。”

  “什麼?”陸楚音霍然起身問道:“替身?那端木夜靈呢?”

  “我將她放了,如今已被端木夜明接走了。”裴迎真平靜的道:“你不必如此大的反應,她是你的仇人,這些日子以來你變著法子的折磨她也是差不多了,你真正的仇人是聞人安,你應該想著如何利用她這條命來報復聞人安。”

  陸楚音啞口無言,她是恨死了端木夜靈,從她被抓入大牢之後她就沒有讓端木夜靈好過過,她該死,她該下地獄。

  可是,裴迎真說的才是最有利的,她不能感情用事。

  她壓下心中的情緒又慢慢坐了下去,問裴迎真道:“那你總該告訴我,你用她的命換了什麼?”

  “換了端木家的支持。”裴迎真道:“你與我如今的勢力太微弱了,我們需要更有利的支持,而端木家就是最好的選擇,聞人安也是他們的敵人,他們唯一顧慮的就是端木夜靈還在聞人安手上。”

  如今,他們已無所顧忌,他猜端木夜明與他父親看到端木夜靈如今這副樣子怕是更恨聞人安。

  陸楚音慢慢吐出一口氣道:“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還有。”裴迎真看著她又道:“明日趙明便會入京,你好好表現,趙夫人如今還不太想讓你用她女兒的身份。”

  陸楚音點了點頭。

  裴迎真匆匆離去。

  那彈幕裡也都推測出,端木夜靈身上那些傷可能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陸楚音。大家嘖嘖稱嘆陸楚音黑化起來比裴迎真還殘忍。

  那之後陸楚音便去了李玉秀那邊,像個乖巧的女兒一般陪著她說笑,纏著她讓她教自己繡花。

  李玉秀只有那個一個女兒,掌上明珠一般,誰知遇到了這樣的劫難,女兒被擄走那些日子她也是生不如死,到如今還不肯死心的在找,這次上京來也是希望李家能幫著再找一找,就算大海撈針她也想再試一試。

  如今遇到陸楚音這麼一個小姑娘,坐在她跟前低頭繡花的樣子不禁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兒,眼睛就是紅了紅。

  陸楚音看她傷感也知她的心事,過去握住她的手道:“夫人不要太過傷感,趙姐姐一定會沒事的,等我再見到聖上就求著聖上派人去找一找,若是聖上出面一定會找到的。”

  李玉秀一喜,感激的攥住她的手道:“當真可以嗎?當真可以求聖上出面嗎?”

  陸楚音點頭道:“我會求聖上暗中調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定會找到的。”

  李玉秀眼睛紅的想掉眼淚,是當真的感激她,哽聲道:“我並非不喜歡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又投緣,你能認我做母親我是開心的,只是……我的秀姐兒下落不明,我若是讓你用了她的身份……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不安。”

  “我明白的。”陸楚音怎會不明白,她頂替了趙秀的身份名字,若是有朝一日趙秀找到了回來了,她的父母該如何面對她?

  她也不希望搶人的身份,伸手抱住李玉秀道:“我都明白的,我會求聖上再想想別的辦法,或許……或許可以不用頂替趙姐姐的身份。”

  李玉秀萬分感激的摟著陸楚音道:“多謝陸姑娘,多謝你……”

  陸楚音也是當真不想為難趙家人,那一下午她都在陪李玉秀,是真心實意的覺得李玉秀是一個特別良善之人,性子又單純,想來是她也是李家最寵愛的小女兒,是下嫁給了趙明,趙明待她也是實實在在的寵愛,夫妻這麼些年雖有一個小妾,卻也只與她有這麼一個女兒。

  阮流君斷斷續續的開天眼看了一下午陸楚音,到晚上用完晚上陪著老夫人在莊子裡散了一會兒步,正好遇上正在院子裡跟阿守學拳的庭哥兒,便坐著看了一會兒。

  阮流君是有些驚訝阿守當成師父來竟是嚴肅又一板一眼的,倒是有點像裴迎真。

  彈幕裡那位來看裴迎真的觀眾老爺忽然說,她想裴迎真了。

  之後打賞了正好三萬五千金。

  阮流君第一次見她打賞這樣多,便按照她的意思開了個天眼看裴迎真,那光幕黑了一下跳轉到裴迎真眼前——

  只見昏暗的夜色裡他從馬上下來,走到了一座莊子前。

  那在門口守著的小廝瞧見他愣了一下,忙上前接過馬兒,“大人怎麼來了?”

  “來看看。”裴迎真單身匹馬,披著黑色斗篷,將手中的小籃子遞給那小廝就跨進了莊子。

  阮流君瞧著那光幕呆了一下,那莊子……

  彈幕裡——

  來看裴迎真:這莊子怎麼那麼像主播住的這個莊子?小廝……也像……我真來了嗎???

  裴迎真的大老婆:???!我腦公來了??

  阮流君驚訝至極,還沒來得及細細看清就聽院子外小廝跑進來道:“快去稟報老太傅,裴少爺來瞧他了!”

  阮流君驚愣愣的抬頭,就看到那夜色裡昏暗的燈色下裴迎真一身漆黑的從迴廊裡走過來,那雙像新月一樣的眼睛遠遠的,遠遠的就望住了她。

  她心口突突亂跳的站起身來,裴迎真就拾階而下快了兩步朝她走過來。

  “裴迎真大哥!”庭哥兒喜出望外的叫了一聲,武功也不學了,小馬駒一般的朝他跑過去。

  裴迎真一伸手就將他撈起來抱在了懷裡,笑了一下道:“幾日不見你胖了啊。”眼睛卻是又望向了阮流君。

  庭哥兒不滿的道:“哪有,我是長個子了。”

  裴迎真抱著庭哥兒笑吟吟的走過來,眼睛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阮流君。

  他向老夫人行了禮。

  許老夫人也是驚訝萬分道:“怎麼這樣晚的來了?”

  “是啊!少爺怎麼突然來了?”阿守更是驚訝,沒聽人說他要來啊。

  裴迎真卻瞧著阮流君輕輕笑道:“今日得了一籃子新鮮的桃子,想著送來給老夫人,恩師嘗嘗。”又道:“順便來看看嬌嬌。”

  阮流君臉一紅,忙小聲對庭哥兒道:“快下來庭哥兒,你都這樣大了,還讓人抱。”

  庭哥兒不高興的從裴迎真身上下去,又忙拉著裴迎真的衣袖問道:“桃子呢?裴迎真大哥帶來的桃子甜不甜?”

  “甜。”裴迎真低頭瞧了他一眼,又抬頭看阮流君笑道:“當然甜。”

  阮流君避不開他的眼神,臉紅的厲害。

  許老夫人心領神會的笑了笑,伸手拉住庭哥兒道:“你裴迎真大哥特意送來的怎會不甜?走,讓香鈴洗幾個來,祖母陪你嘗嘗看。”

  庭哥兒歡天喜地的拉住了老夫人的手,又扭過頭來看阮流君問道:“阿姐不吃嗎?”

  老夫人瞅著阮流君笑道:“你阿姐的等一會兒讓你裴迎真大哥給她洗。”

  阮流君紅著臉忙道:“祖母還是少吃些的好,這樣晚了,仔細傷胃。”

  老夫人拉著庭哥兒也不應她,帶著丫鬟便走了。

  彎彎的月色下,裴迎真瞧著她,對傻愣在原地的阿守道:“你還不去吃桃兒?”

第一百三十七章

  彎彎的月色下,裴迎真瞧著她,對傻愣在原地的阿守道:“你還不去吃桃兒?”

  阿守愣了一下,撓頭道:“我不喜歡吃桃兒的,少爺忘了嗎……”

  彈幕裡忍不住發出——

  來看裴迎真:哪兒是讓你去吃桃兒啊!是讓你快點走!耽誤我們吃糖!

  隔壁老王也是王:這個沒眼力價的,少爺都快要急死了,你還不愛吃桃兒→_→

  最愛病嬌變態:阿守快走!我們要吃糖!裴迎真這麼晚來發糖容易嗎!不容易!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這也來的太突然太快了吧……不會是聽那個屬下說了端木情敵見過主播他就來了吧?嘖嘖還說順路。

  裴迎真“嘖”了一聲,阿守這才反應過來忙說了一聲:“哦……哦,我去吃桃兒……”慌慌張張轉身逃似的跑走了。

  那一輪彎月之下就只剩下裴迎真與阮流君兩人,兩廂站著,像是第一次說話一般。

  阮流君竟有些緊張,“你怎麼突然來了?明日……不用早朝了嗎?”

  “要早朝。”裴迎真輕聲笑道:“來看看你我便走,回去正好可以趕上早朝。”

  阮流君驚訝的皺了皺眉,此地離京都甚遠,來回幾個時辰,他就來送幾個桃兒便走?還至於特特趕來……

  “你回去不睡覺直接早朝?明日又不沐修,還要當職一整天……”阮流君擔心的道:“你何苦來呢?過幾日我便回去了嘛。”

  裴迎真也不說話,望著她笑啊笑的,笑的她不好意思抬頭瞪他道:“你笑什麼?”

  裴迎真伸手輕輕勾住了她的手指,攥在掌心裡笑道:“見到你我開心,你今天真好看。”

  阮流君從指間一下子就紅到了臉上,臉頰熱的又羞又臊,嗔他道:“你這大晚上趕來就是為了奉承我?”

  “當然不是。”裴迎真看她臉紅害臊的樣子只覺得比從前更可愛了,笑著道:“為了送桃兒,順便來看看你。”

  阮流君抬頭看著他故意道:“原來只是順路來看看我,我還以為裴大人是特意來瞧我的。”

  “那阮小姐未免太自作多情了。”裴迎真笑著將她拉到了懷裡,那身子抱在懷裡才算安心的松出一口氣,慢慢輕輕的道:“我怎會像個傻子一樣大老遠的特意趕來,只為瞧你一眼?”

  “口是心非。”阮流君伸手抱著他的腰,聽他心臟突突跳的特別快,忍不住笑了一聲道:“你是在緊張嗎?”她仰頭瞧他,逗他道:“可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緊張?”

  裴迎真低下頭去看她,她的眼睛真好看,像是盛著一輪明月,他忍不住就親了親她的眼睛。

  阮流君顫了顫,閉上眼睛只覺得他的脣真涼,帶著風塵僕僕的夜色,落在她眼瞼上時令她戰慄。

  他那一吻又輕又溫柔,鬆開她看她仍閉著的眼,輕聲道:“是啊,我做了虧心事,特來求你原諒。”

  阮流君慢慢睜開了眼,他那張臉上半真半假的神色讓她捉摸不透,他說的虧心事……是端木夜靈?

  阮流君等著他說話。

  他望著阮流君皺起的眉頭嘆了口氣,問道:“你今日見了端木夜明?”

  “你怎麼知道?”阮流君故意問道,她看著他的表情等著他回答。

  裴迎真竟像是沒料到她這樣問的愣了一下,隨後答道:“這處莊子是我的莊子,府中的下人是我的人,莊子裡發生什麼事我會不知?”

  阮流君也沒料到他會答的這麼理直氣壯,有些氣道:“你派你的人監視著我?”

  “怎會叫監視?”裴迎真驚訝的道:“這裡荒郊野嶺的,你與恩師都住在此地,我派些穩靠得力的人護著你們不應該嗎?他們是我的人,莊子裡出了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自是要稟報給我的,流君你怎會認為是我在監視你?就算你沒來,這莊子裡的事他們也會通信與我,讓我知道恩師是否有事。”

  他的理直氣壯竟是問的阮流君啞口無言的呆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竟覺得他說的沒有絲毫問題,可又覺得這分明是詭辯。

  “你……”她想反駁,卻又是不知該如何反駁。

  裴迎真便伸手捧住她的臉,一臉認真的道:“流君我從未想過監視你,我信任你就像你信任我一般,我做的最多的只是為了保護你,讓你開心,你若是不喜歡,我讓他們守在莊子外,在莊子外護著你們就是了。”

  他那樣言辭懇切,讓阮流君竟有一絲覺得自己太過無理取鬧了……

  “算了。”阮流君自己有些不好太過計較的道:“也不必如此。”

  裴迎真在她的額頭親了親道:“是我不好,我該早些告訴你這個莊子的情況,讓你誤會了。”

  阮流君眨眼看著他,嘆息一般的笑了笑,“這天下再沒有你這樣會哄人的了。”

  裴迎真抱著她抿嘴笑道:“也不是誰都配得上我來哄的,這天下也只有一個阮小姐讓我如此費心了。”

  阮流君貼在他懷裡笑了笑,他的甜言蜜語當真是不要錢一般的往外送。

  她靠在他懷裡,笑著又問他,“那你如今說說你做了什麼虧心事吧。”

  裴迎真在她是頭頂幽幽的嘆了口氣道:“今日端木夜明來見你就沒有同你說什麼嗎?”

  他這是在套她的話?

  阮流君抬頭看他,挑眉問道:“你認為他應該跟我說什麼嗎?”

  裴迎真也挑眉道:“端木少將軍對阮小姐情深不減,當然是有什麼就與你說什麼了。”

  “胡說八道。”阮流君掐了他一把,故意惱道:“什麼情深不減,我們本就清清白白什麼也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

  裴迎真以為她當真生氣了忙道:“我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怎麼還當真了?我當然知道你與他之間什麼也沒有,不然我怎會放過他?”托起她的臉來看,“真生氣了?”

  阮流君冷哼一聲道:“我才沒你那麼小肚雞腸。”

  裴迎真低頭又親了親笑道:“是啊,我們阮小姐寬容大量,虛懷若谷,那還請阮小姐也原諒我這一次。”

  “也?”阮流君看著他問道:“你還是沒說做了什麼虧心事。”

  裴迎真頓了一下,似乎在心中想了一遍,終究是道:“你可知端木夜明這次來是為了什麼?”

  阮流君的心頓了一下,果然他是要說端木夜靈這件事。

  “他是來接端木夜靈的。”裴迎真低聲在她耳側道:“我將端木夜靈放了。”他暗中觀察她的神色,解釋道:“我放了她是為了得到端木家的支持,流君……”

  “我明白的。”阮流君打斷他的話,抬頭看他道:“你不必與我解釋這些,你做什麼自有你的打算和計劃,不用與我解釋。”

  裴迎真有些驚訝的看她,試探性問道:“你……不生氣?”

  阮流君摟著他的腰反問道:“我為何要生氣?這朝堂中事我本就不太明白,你有你為人處世的一番道理,若是事事都要向我解釋,得到我的同意,那你豈不是要累死?”

  裴迎真望著她,忽然忍不住的捏起她的下巴用力的親了她一口,只恨不能將她吞到肚子裡去。

  阮流君輕輕推了他一把,他才依依不捨的鬆開,就聽阮流君紅著臉小聲道:“被人看見……”

  裴迎真伸手抱緊了她,松出一口氣道:“流君,你真好。我本是怕若是端木夜明無意中透露給你這件事,你知道了會生氣,會怪我……”他在京都想了又想才決定與其等著流君自己得知這件事,還不如他親自來說,免得讓她誤會。

  “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阮流君驚訝的問他,看他點頭忍不住氣笑道:“我在你心中就是這般小氣的人?也值得你這麼晚趕來。”她伸手理了理裴迎真的衣襟,“我說過不會干預你做的事,只要你記得我說過的話就是了。”

  裴迎真握住她的手指道:“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流君,我無論做出多麼十惡不赦的事都不會做出讓你傷心的事。”

  阮流君仰頭看他,他的情真意切就盛在眼睛裡,望著她,像是可鑒日月的一顆真心。

  “我明白的。”阮流君輕輕踮腳在他的脣上親了親,又害羞一般縮進了他的懷裡。

  裴迎真的一顆心隨著她搖搖擺擺,吃了蜜糖一般的甜。

  彈幕裡哀嚎一片——

  嚯嚯嚯霍元甲:單身狗哇的一聲要哭出來了……好好搞死狗皇帝秀什麼恩愛?虐什麼單身狗!

  我愛主播:防不勝防啊,本以為主播離了這麼遠肯定要很久不能吃狗糧了,沒想到啊沒想到。

  宅鬥萌:論套路真的只服裴迎真,幾句話就將監視和端木夜靈的事解釋清楚了……還讓女主心服口服,觀眾老爺也心服口服。

  霸道總裁:裴迎真很優秀,說的一點毛病沒有嘛。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媽呀!終於遇到一個好好說話的男主了!有問題立馬去解釋去坦白去說清楚,堅決不搞誤會!不玩“你猜你猜你再猜我是為你好的遊戲”!感人啊,為裴迎真的行動力打賞!

  最愛病嬌變態:這口糖吃的甜!比那些桃兒還甜!

  奸臣愛好者:這麼看來裴迎真還真的是個妻管嚴啊→_→這以後在外呼風喚雨,回家甜言蜜語可真是夠忙的。

  裴迎真的大老婆:愛我真!

  路過:可他是個壞蛋大奸臣哎。

  馬甲1號:管理員不要挑事→_→

  裴迎真也沒有留多久,見了老太傅,與老太傅說了兩句便告辭離開了,一路快馬加鞭的趕回京去。

  第二日一下早朝裴迎真就將趙明趙大人接進京來,與趙明一同入宮面聖。

  這一入宮是直到過了正午才出宮,趙明與裴迎真一同去了李府,李玉秀早就等著府中接趙明,一見趙明又是欣喜又是安心,叫了一聲“老爺”竟要紅了眼眶,一副小女兒的姿態。

  趙明攬著她,拍了拍她的背低聲與她道:“夫人受驚了。”

  李玉秀紅著眼睛小聲埋怨道:“老爺不知那些馬賊有多嚇人,多虧了楚音。”又想起陸楚音,忙抬頭招呼陸楚音過來,“楚音來。”

  陸楚音是陪著李玉秀的,可如今瞧見趙明的臉色便知宮中這一趟可能不太順利。

  她走過去向趙明行禮道:“楚音見過趙大人。”

  趙明就這樣打量了她一番,客客氣氣的道:“不敢當,陸姑娘請起。”

  陸楚音心中沉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裴迎真,裴迎真對她搖了搖頭。

  看來,趙明也是不同意她借用自己女兒的身份的。

  這一番尷尬的會面,趙明匆匆的見過了李家人,便與李玉秀回房後商議聖上召他進宮之事。

  陸楚音將裴迎真請到自己院中,問道:“是不是趙大人不同意?”

  裴迎真點了點頭道:“趙大人只有趙秀這一個女兒,雖是已經走失了這麼久,仍然抱著一絲念想。”他嘆了口氣,“他自願辭官回鄉也不願你頂替趙秀的身份,我倒是有些欽佩他。”他低頭瞧著自己的手指笑了一聲,趙明此人可並非什麼清廉的官兒,他能在姑蘇那般富庶之地做巡撫這麼多年定是個老油條了,裴迎真原本以為他會權衡之後應下這件事,沒想到……他反應如此強硬。

  陸楚音倒是沒有什麼意外的,“趙大人與趙夫人感情極好,趙秀是她們的掌上明珠,若是我,也不會同意讓人占著我一生摯愛的身份為所欲為的。”

  裴迎真想了想笑道:“我原本想了幾種強硬的法子來讓趙大人同意,可是今日殿中他說,他此生最抱憾的只有兩件事,一是沒有保護好愛女,令她如今還下落不明不知受著怎樣的磨難。二是沒能找回愛女,令他的夫人終日不得展顏。所以他不想再發生第三件日後會後悔的事。”他看了一眼陸楚音,“便是讓人占用愛女的身份。”

  陸楚音心中無比內疚,低了低頭又抬起道:“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法子。”

  “是要換一種。”裴迎真已是想好了對陸楚音道:“我打算讓趙大人收你為義女,你改名換姓,成為他在姑蘇收的義女,至於這個義女的身份……讓聞人安隨便為你編造一個功臣之後,名將遺孤,既抬高了你的身份,也不必逼迫趙大人。”

  陸楚音一喜,忙道:“這樣最好,趙大人和趙夫人都是好人,我也不希望太過虧欠他們。”

  裴迎真點了點頭,“趙大人那邊我會去說,聞人安那邊……”

  “我去說。”陸楚音鬆了一口氣道:“我會去求他,他一定不會不同意。”

  裴迎真瞧著她笑了一聲道:“是啊,如今聞人安為了你煞費苦心。”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兩個人也暗中鬆了口氣,這樣再好不過了。

  光幕裡陸楚音將裴迎真送出了院子,裴迎真卻在拱月門下站了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問陸楚音,“對了,若是改名換姓你還姓陸?名呢?我好去安排。”

  陸楚音站在那青藤爬滿的拱月門下想了想,低頭忽然瞧見那青藤之中開著的粉色薔薇,又微弱又生機勃勃的雜亂生長,開口道:“陸薔,就叫陸薔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阮流君一愣,彈幕裡也嘆道——

  奸臣愛好者:歷史的真相啊!歷史性的一幕啊!原來陸薔是這麼來的!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兒終於到了歷史的進程點!

  宅鬥萌:陸薔這麼名字居然來的這麼隨意,隨意的就是隨意開在墻角的花,陸楚音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路過:不向東山久,薔薇幾度花。白雲還自散,明月落誰家。

  霸道總裁:看到這一幕莫名其妙有點感慨啊,大概她是希望自己像薔薇一樣堅韌的活著?總之,希望她從今以後可以好過一點。

  最愛病嬌變態:小陸姑娘真的好不容易,希望她做陸薔之後可以順順利利。

  那天下午陸楚音親自去拜見了趙明趙大人,她為聞人安提議的借用趙小姐身份的這件事道歉,又向趙明保證絕不會讓聞人安為這件事再為難他們夫妻,她會親自去求聞人安作罷。之後又說了也會求聞人安幫忙找尋趙小姐的下落。

  李玉秀對陸楚音又是感激又是心疼,陸楚音身世可憐如今又無依無靠的,心地又如此純良勇敢,她是打心眼裡希望陸楚音好人有好報,也希望能幫到陸楚音,報答她,便向趙明說了好些陸楚音的好話,又將陸楚音是忠良之後,陸將軍的遺孤一事說了。

  趙明原本對陸楚音沒什麼好印象,只以為她是個妖惑魅主的人,又要占用他女兒的身份,極為厭惡她。可如今見她瘦瘦弱弱的這樣一番道歉,又聽李玉秀說了她的身世,再想想她一個女兒家義無反顧的救了自己的夫人,必定不是多麼壞心腸之人,想她無父無母也是不容易,竟也對她生出惻隱之心。

  當天晚上裴迎真請他去京中最好的酒樓吃宴,說是為他接風洗塵,酒宴之上幾杯酒下肚,裴迎真便將認義女一事提了出來,又讓他仔細想清楚,這樣不但可以順了聞人安的意,又可保全了趙小姐,日後陸楚音是他的義女,一榮俱榮,幫他找趙小姐還不是易如反掌。

  趙明仔細想了想,將那酒喝盡,一口應下了此事。

  裴迎真笑著敬了他酒,如今就看陸楚音那邊能不能說服聞人安了。

  阮流君夜裡躺下的早,一躺下就給觀眾老爺開了天眼看陸楚音,是等了有一會兒聞人安才來。

  聞人安是帶了好些補身子的和時興的瓜果,命侍書去洗好了端進來。

  他坐在桌前親自給陸楚音剝荔枝吃,剛送來的荔枝剝出來晶瑩剔透的要滴出水來,他剝好了托在手裡遞給陸楚音道:“快嘗嘗看,八百里加急送來了,正是新鮮。”

  陸楚音就著他的手吃了一顆,鮮嫩的汁水爆在脣齒之間甜的讓她皺了皺眉。

  “怎麼樣?甜嗎?”聞人安瞧著她,伸手去接她口中的荔枝胡。

  陸楚音將荔枝胡吐在他掌心裡擺了擺手道:“太甜了,我不喜歡這樣甜的果子,沒滋味。”

  “你倒是不喜歡甜的。”聞人安無奈的笑了笑,擦了擦手道:“不喜歡那就不吃吧,朕讓福祿挑些別的瓜果給你送來。”

  陸楚音歪身靠近聞人安的懷裡,撒嬌一般道:“姐夫多來看我兩次,比吃什麼果子都好。”

  聞人安十分受用的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背道:“姐夫也想時時刻刻見到你。”又想起趙明那個態度堅決的樣子,嘆了一口氣道:“過些日子,等過些日子趙明點了頭,你做了趙秀,朕就擬旨,讓你做皇后,接你回宮,到時候咱們日日夜夜在一處。”

  “姐夫……”陸楚音聲音悶了悶小心翼翼問道:“是不是趙大人不同意?”她抬起頭來看聞人安,“姐夫,我不想搶趙小姐的身份,你不要再逼趙大人了好不好?趙夫人待我很好,我不想讓她傷心。”

  聞人安低頭看著她細細蹙著的眉,心軟的一塌糊塗,“音音是個心底柔軟的人,像你的阿姐一樣。”

  陸楚音眉頭又皺了皺,聞人安低頭就親了親她的額頭,嘆息道:“朕不逼他,朕讓他自己好好的想清楚,他是朕的臣子,該明白怎麼做。”那語氣毋庸置疑。

  陸楚音摟住了他的脖子撒嬌道:“姐夫這不是還是在逼趙大人嗎?其實我們可以換一種法子。”

  “什麼法子?”聞人安低頭問她。

  她便將裴迎真與她說的那一套添油加醋的又說給了聞人安聽,邊說邊瞧著他的神色,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撥著他衣襟上的花紋。

  聞人安聽的暗自驚奇,這個法子確實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妥善之策,只是……他詫異的問陸楚音,“這個法子是你想的?”她有這樣的心思?

  陸楚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老實實道:“我哪有這樣聰明,這個法子是裴大人想的,只是他不知該不該向姐夫講,便先說與我聽,問問我的意思,我覺得是個再妥善不過的法子了。”

  聞人安這便點了點頭笑道:“這樣的心思也只有裴迎真有,你這個小傻子怎麼會想得到。”他輕輕敲了敲陸楚音的額頭。

  陸楚音捂了捂額頭,又抱住他的脖子問道:“那姐夫是同意了嗎?就這樣辦好不好?”

  聞人安卻故意不答她,聽她摟著他的脖子蜜似的又叫了他一聲:“姐夫好不好啊?”他心就又泛起了癢,捏著她的下巴在她的脣上用力親了親,“楚音說好就好,你喜歡就這麼辦。”將她一把抱了起來,往榻邊走去道:“姐夫都聽你的。”他將陸楚音放在了榻上,剛欺身下去要摸她的腰。

  陸楚音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姐夫……”她有些牴觸,卻又忙小聲道:“我病還沒好,身子疼的厲害……姐夫就不要折騰我了。”

  聞人安看著她那副樣子,硬生生將滿腔的慾火壓了下去,側身躺在她身邊喘出一口氣道:“好,姐夫抱著你。”伸手將她摟在懷裡,“哪裡疼?姐夫給你揉揉。”抓著陸楚音的手貼在自己腰上……

  陸楚音臉紅了紅,低低道:“哪裡都疼……”

  那光幕一閃黑了。

  阮流君看了看彈幕,想著今日陸楚音這邊定是不能再看了,裴迎真那邊也是在跟趙明喝酒,便和觀眾老爺們說了聲晚安,關了直播間去睡了。

  之後的幾日裡裴迎真迅速的將陸楚音認趙明做義父,以及陸楚音的假身份之事辦妥了。

  裴迎真又將陸楚音救聞人安一事變成了聞人安去靜雲庵為太后點燈,半路遇上要入京來在靜雲庵落腳的趙夫人與其義女,其義女為救聖駕被老虎重傷,在靜雲庵修養了數日才與趙夫人入了京。

  這麼一個救駕的故事被裴迎真故意散播出去,傳的越來越離奇,甚至有說是太后的啟示與指引,命這義女救駕。連這義女的身世也越抬越高,什麼忠臣名將遺孤,什麼姑蘇第一美人。

  美人與天子一見鍾情的故事是這天下百姓都喜聞樂見的,只是大家也愈發好奇這姑蘇美人的樣貌,可惜京都之中竟極少有人見過這位美人。

  這街頭巷尾的傳聞聞人安也聽說了,他也不知是裴迎真故意命人傳成了這樣,還是以訛傳訛了,只是為了抬高陸楚音好入宮為後,他自是希望傳的越離奇越好。

  他也已命人暗自準備著封後一事,只等著百日之後他能快些將楚音迎回宮來。

  裴迎真為這件事忙了好幾日才稍微可以鬆了口氣,等到手頭的事情都辦的差不多了,他親自去了莊子上將阮流君和許家人接回了京。

  許老夫人在這莊子上玩了快一個月了,早就想回府了,只是阮流君總是找些藉口才留了一日又一日,今日一回府,高興的像個小姑娘一般,直說哪裡也不如家裡好,以後再不出去玩了。

  許榮慶也埋怨她們一出去玩就玩瘋了,這些日子才回來,留他一個人守著府好不寂寞。

  一家子聚在一起倒像是幾年沒見一般。

  晚上許老夫人留裴迎真在府上用了晚飯,等用完晚飯許老夫人留他們喝茶,笑吟吟的與裴迎真道:“等明年年底將榮慶的婚事辦了,就也輪到你與嬌嬌的了,我想著如今就準備著,你府上沒人,你又年輕沒經過事,就讓我身邊的老人去你府上幫你置辦著可好?”

  阮流君沒料到老夫人會在今日提起這件事,臉一紅下意識的抬頭看裴迎真,他竟是喜上了眉梢。

  裴迎真只覺得心要脹出來了,幾乎是沒有多加考慮的便道:“老夫人說如何辦就如何辦,我雖上無高堂,但在婚姻大事之上定然是不會虧待了嬌嬌的。”想了一想又忙補道:“任何事上都不會委屈嬌嬌。”

  老夫人瞧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的心意我的明白的,嬌嬌交給你我這個做祖母的也就放心的,等你們成親之時將你恩師請來做高堂。”

  裴迎真竟有些緊張的起身道:“聽老夫人的。”只要能盡快成親,什麼事情都好辦。

  他忍不住的低頭去找流君,流君坐在那裡抬頭對他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又低下頭去,他竟在這一刻就想到了流君嫁給他那日,被掀開蓋頭之時她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彈幕裡也激動了——

  最愛病嬌變態:終於!終於快要看到主播嫁給裴迎真了!好不容易啊!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小陸姑娘的事情定了,主播的事情定了,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真好。

  霸道總裁:裴迎真真甜,這種時候像個緊張的小青年一樣,都聽你的都聽你的,只要把老婆嫁給我就行→_→

  來看裴迎真:我真要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路過:主播,恭喜你。

  阮流君輕聲道:“謝謝。”

  裴迎真便側過頭來笑著“嗯?”了一聲,問她方才說什麼。

  阮流君看了一眼老夫人,不好意思的低聲對裴迎真道:“我說謝謝。”

  “謝什麼?”裴迎真問她。

  老夫人與許榮慶都在看著她,她不好意思答話。老夫人便笑道:“時候不早了,嬌嬌送迎真回去早些歇著吧。”

  阮流君起身應了一聲,臉還紅著的低頭將裴迎真送出了房門。

  走到那迴廊之下,裴迎真伸手勾住了她的腰,低笑著又問她,“謝我什麼?”

  阮流君紅著臉抬起頭看他,聲音輕柔的像細細的春風,“謝你遷就我,照顧我,什麼都依著我。”

  裴迎真低頭在她嘴脣上親了親,感覺到阮流君仰起頭來回應他,脣角就抑不住的笑了起來,貼著她的額頭輕聲道:“你拿什麼謝我啊?”

  阮流君閉著眼像是鼓足勇氣一般的輕聲答他,“拿我這輩子謝你……”

  裴迎真像是愣了一下,隨後托起她的臉又親了她一口,將她緊摟在懷裡感動萬分的道:“有你這句話,我此生足以。”

  彈幕裡——

  隔壁老王也是王:好了,這回京之後狗糧吃的更頻繁了。

  阮流君將裴迎真送出府後就歇下了。

  第二日陸楚音過府來看她,粘著她玩了整整一日到晚上才戀戀不捨的離開,若不是裴迎真交代過不讓她留在許府,怕聞人安來找她,她倒是想留在許府幾日。

  那之後陸楚音倒也不常來找她玩,她去李府拜訪過一次,之後裴迎真怕她遇上聞人安,便也就沒有再去。

  一晃眼就到了立夏,天越來越熱,陸楚音竟是覺得一日比一日犯困。

  立夏那天裴迎真過來送禮,瞧瞧與阮流君說,聞人安的日子已經定下了,再過一個月下旨立後,小暑就迎陸楚音入宮。

  這一切當真是越來越順利,順利的阮流君有些不安。

  一個月後聞人安擇了個好日子下旨,他鋪墊了這麼多的時日文武百官便也知道他的心思,加上裴迎真一黨故意幾次上奏說中宮不可無主,此事倒是皆大歡喜。

  趙大人高高興興的接了旨,李府上下皆向他道賀,唯獨李雲飛沒有來。

  李雲飛在那件事之後幾乎沒有再見過陸楚音,是他刻意逼著,他無臉再見楚音。

  所以他在不久之後就自動請旨調往邊疆鎮守,聖上將此事一壓在壓,竟是在這一日準了李雲飛的情願,下旨命他去接管端木夜明的人馬。

  李雲飛接旨之後迅速的收拾了行囊,李夫人居然也沒有留他。

  李夫人明白他也許離開一段時候會更好,李夫人親自送他離京。

  陸楚音在當天夜裡冒險去找了裴迎真。

  她一見裴迎真,直截了當的道:“聖上命李雲飛去接管端木夜明的人馬,這不是擺明了要讓他們為敵嗎?端木家在那邊疆根深蒂固,李雲飛如何能接管得了?”

  這樣的節骨眼,裴迎真不喜歡她冒險前來,如今若是露出一點端倪來可就全盤皆輸了。

  “此事我自會安排,你不必操心。”裴迎真道:“端木夜明我會吩咐的,李雲飛不會有事。”

  陸楚音這才安了心,卻坐下來低了低頭又道:“我來還有一事。”

  “什麼事?”裴迎真淡淡的問她。

  她就坐在那燈下,手指一圈又一圈不安的繞著手帕,半天才道:“我有孕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就坐在那燈下,手指一圈又一圈不安的繞著手帕,半天才道:“我有孕了。”

  光幕外的阮流君一驚,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居然是李雲飛……

  彈幕裡也驚炸了天——

  宅鬥萌:是不是李雲飛的!是不是一發即中!這麼酸爽的劇情還用猜嗎!

  霸道總裁:這要是真是李雲飛的可真是喜聞樂見啊,嘖嘖心疼渣皇三秒。

  隔壁老王也是王:這個時候我就應該冒個頭,讓我的id出現一下→_→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你們不要高興的那麼早,萬一就是聞人安的呢?我記得聞人安可是和陸楚音經常開車,李雲飛才一次,講道理來說還是聞人安的可能性大一點的→_→

  最愛病嬌變態:不!我不想聽講道理!我就想看狗血劇情!

  路過:@奸臣愛好者科普一下,那個小皇子是這個時候懷上的嗎?

  奸臣愛好者:這個……歷史上沒有說小皇子是別人的啊!但我記得好像是早產了?但是史書上記載早產是因為這位陸薔早就跟皇帝有私情,所以還是皇帝的……

  阮流君眼看著天眼快結束了,慌忙又買了一個在結束的一瞬間又開了天眼——

  那光幕裡裴迎真壓低了聲音問道:“是誰的?”

  桌上的燈火被跳動了一下,明明滅滅的映在陸楚音的眉間發端,陸楚音就坐在那裡頓了頓纏繞的手指,然後抬起頭看著裴迎真答道:“是李雲飛的。”

  彈幕裡一片感嘆號和歡呼聲,竟像是普天同慶的喜事一般。

  阮流君卻看著光幕裡緊蹙眉頭的裴迎真替他與陸楚音擔心,這件事稍有不慎所有人都得萬劫不復。

  裴迎真扶著桌案皺緊了眉頭又問一句:“你確定是李雲飛的?”

  陸楚音臉色發白的點了點頭,低了低眼又道:“我在和李雲飛……那一次之後就沒有讓聞人安碰過我,是在半個多月之後不得已才和聞人安有過……”

  她對裴迎真毫無隱瞞,因為她如今唯一可以仰仗的就只有裴迎真了,她手指輕輕抓著小腹之上的衣服又抬頭懇求一般的對裴迎真道:“我會隱瞞好的,絕對不會被發現,但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留下來。”

  裴迎真沒有看她,低頭想著什麼。

  陸楚音忽然抓著裙擺跪在了他的眼底下,眼眶發紅的對他道:“我如今什麼也沒有了,從我阿姐死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後半生就註定了不能為自己而活,但是……這一次,只有這一次我想為自己留下這個孩子……”她喉頭髮哽的一開口眼淚就落了下來,使她不得不緩下來克制住發顫的聲音,才又道:“我愛李雲飛,此生不能和他在一起,但至少我還有他的孩子,裴迎真大哥……我一定會隱瞞好,一定會。”

  裴迎真垂眼看著她,“你先起來。”他為她嘆了一口氣,他並非什麼良善之人,他也從未同情過什麼人,但陸楚音這輩子確實讓人嘆息,她不止是毀在了聞人安與太子手中,也是她最親最愛的人對她最絕情。

  若是當初她的阿姐能稍微堅強一些挺下去,陸楚音也不會落到這般孤立無援與他聯手的地步。

  裴迎真讓她起來坐回椅子裡道:“這個孩子若是留下只怕日後會成為最大的隱患……”他在方才動過念頭,或許可以讓陸楚音不慎流產,讓聞人安以為這個孩子是他的,既對陸楚音更加憐愛,也已死無對證無從查驗孩子是不是他的,這樣是最穩妥的打算,可是……

  “裴迎真大哥……”陸楚音緊攥著帕子又要跪下去。

  裴迎真抬腳托住她的膝蓋道:“你若執意想留就留下吧,只是日後你要一切都聽我的,要更加謹慎。”

  “我會的我會的。”陸楚音喜極而泣的忙道:“我以後都聽裴迎真大哥的!”

  裴迎真嘆了一口氣,想了一想囑咐她道:“你有孕的消息暫時不要透露給任何人,聞人安生性多疑,難免他懷疑你。等你入了宮,再挑個好時機告訴他,那時候你已為後,有孕的時間更改到與他同房的日子,也不會生出疑心來。”

  陸楚音點了點頭,滿口都應下。

  裴迎真看了她一眼,緩了語氣道:“這些日子你自己多加注意,不要露了端倪,太醫那邊我會安排,聞人安這邊……”

  “我會注意的。”陸楚音忙道:“裴迎真大哥放心。”

  裴迎真便也無話可說,命人將她偷偷送回李府去。

  那之後的時日裡陸楚音想盡了各種理由和法子盡量避免與聞人安親密接觸,生怕露了端倪,好不容易熬到了入宮那一日。

  陸楚音在小暑那日封後入宮,因太后剛過喪期,她又是繼後,大典本該從簡,但聞人安不願委屈了陸楚音,所以封後大典聲勢浩大,是比當初冷疏香封後還要隆重。

  大典直到深夜,城外燃起聞人安預先安排好的煙火,映紅了半壁夜空,宣告天地的寵愛,普天同慶,京城之內熱熱鬧鬧的竟是堪比上元佳節。

  聞人安像是要把對陸楚楚的虧欠全部彌補給陸楚音一般,連同阮流君都要相信聞人安是當真對陸楚音動了情。

  大喜之日,裴迎真特意囑咐阮流君等著他,等晚宴一結束他便匆匆從宮中出來,帶著阮流君和庭哥兒去城中看燈盞看煙火玩。

  庭哥兒難得放風,歡天喜地玩瘋了,從燈盞回去的路上就累的睡著了。

  裴迎真將他背回府去,禁不住笑道:“這小子如今這般重了。”

  阮流君將披風蓋在庭哥兒身上,怕他壓著裴迎真便道:“不然讓小廝來背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不用。”裴迎真將庭哥兒在肩上挪好了位置,竟騰出一隻手拉牽阮流君,“只是不好牽你了。”

  他的手指涼涼的,阮流君伸手攥住他的手指替他暖著手,抿嘴笑了笑。

  他慢慢牽著她往府外走,忽然問她道:“喜歡嗎?”

  “什麼?”阮流君扭頭看他,不知道他忽然問的是什麼。

  裴迎真扭頭看著她笑了笑,“煙火,喜歡嗎?”

  阮流君這才明白他問的是今夜的煙火,便笑道:“很好看。”

  “那等到你我成親之日也這樣辦。”裴迎真將她往身邊拉了拉,“這批煙火我私下也留了一批。”

  阮流君愣了一下,忙道:“不必了,這樣太過鋪張浪費,太高調。你才剛入朝沒多久,這樣高調未免惹來麻煩。”這樣不是和皇帝比嗎?全京都不都知道裴迎真是個大貪官了嗎。還是收斂些好。

  裴迎真卻笑笑道:“只要你喜歡就行。”

  阮流君忙又規勸他兩句,眼看到了府門前她又忙拉住裴迎真的手低低道:“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喜歡,旁的都不重要。”

  裴迎真望著她,眼睛亮亮的像繁星點點,他剛想將阮流君與庭哥兒送進府去,便有人打馬匆匆忙忙的停在府門外,急叫了一聲:“裴大人!”

  裴迎真回頭就瞧見一人翻身下馬,疾步跑過來噗通就跪在了他的腳邊,竟然是福祿,他心中一沉,就聽那福祿急得不行道:“裴大人快快隨奴才進宮去吧,出事兒了!”

  “什麼事?”裴迎真眉頭一蹙。

  那福祿看了一眼阮流君,阮流君知道他的意思便叫門房小廝將庭哥兒抱進去,然後向裴迎真道別進了府門。

  等阮流君進去,福祿才忙起身對裴迎真附耳低道:“皇后娘娘見紅了!聖上龍顏大怒正宣給娘娘診過脈的太醫入宮去呢!”

  裴迎真心一沉,知道此事怕是要壞了,跟著福祿翻身上馬疾奔入宮去,在那一路上將對策想了一遍,只期望陸楚音千萬千萬不要慌的露了底。

  阮流君也匆忙將庭哥兒安置好,回房開了天眼去看陸楚音,只見那紅燭滿布,喜氣洋洋的寢殿之中一片的死寂。

  只聽到聞人安將滿桌的杯盞紅燭掀翻在地的一陣亂響聲中勃然大怒的喝問道:“皇后有孕在身為何不報!”

  那跪在殿中的太醫哆哆嗦嗦的不敢抬起頭來,裴迎真便匆匆忙忙入了宮殿,向聞人安行了禮。

  聞人安披著一件袍子坐在那裡,臉色蒼白一頭的冷汗,他滿腔的憤怒和驚慌,陸楚音忽然見紅嚇的他脊背生寒,如今裴迎真來的正好,他抬手一指那太醫怒問道:“裴迎真這就是你引薦的太醫?!”

  裴迎真心頭一緊撩袍跪了下去,剛想辯解便聽那內殿之中陸楚音微弱的叫了一聲:“聖上……”

  陸楚音扶著宮娥從那內殿之中走了出來,她披衣散發,臉色灰敗的嚇人,滿臉的虛汗與淚水,步履蹣跚。

  聞人安慌忙站了起來迎過去,“你怎麼還敢亂動!”

  陸楚音抓著他的手忽然跪了下去,哽咽道:“聖上不要責怪太醫和裴大人,是我……是臣妾不讓他們將此事稟報給聖上的。”

  “為什麼?”聞人安愣了一下,他腦子裡還是剛才陸楚音痛苦的表情,陸楚音的手指那麼冰,冰的他恐慌,“為什麼不告訴朕?”

  陸楚音仰著頭看他,忽然撲在他懷中悲聲哭了起來,“我害怕……我太害怕了……”她伸手抱緊了聞人安,瑟瑟發抖的哭道:“我怕像我阿姐一樣……姐夫我阿姐小產的時候我就在跟前,那麼多的血她那麼痛苦,我怕極了。”她仰起頭來是發自內心的顫抖,“我怕一場空歡喜,我原本想等到穩定了,瞞不住的時候再告訴姐夫,我甚至想要求姐夫將我送到靜雲庵中等我平安生下孩子後再回宮……所以我不讓他們告訴你,我怕會像阿姐一樣讓姐夫失望……”

  陸楚音一聲聲的哽咽讓他揪心,他想起當初楚楚小產時的樣子,像極了如今的楚音,他想起那時楚音就守在楚楚身邊,那麼多的血,楚楚蒼白的臉……那樣的景像是他一輩子難以釋懷的結,怕也是楚音永永遠遠的噩夢。

  陸楚音怕極了,她哭著問他,“姐夫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也保不住了?是不是像阿姐那樣……”

  “不會的!”聞人安心頭像是被燙到一般,彎腰將她從地上攙了起來,眼睛發紅的對她道:“絕對不會,朕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你和孩子一定不會有事。”

  陸楚音撲在他懷中悲悲切切的叫了一聲“姐夫”痛哭了起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留住我們的孩子……”

  聞人安托起她的臉,伸手將她的眼淚擦了擦,“你不要哭,不要激動,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他輕輕將陸楚音抱起來,抱進了內殿。

  等他再出來,裴迎真瞧見他竟是哭過了一般。

  聞人安走過來對那太醫低聲道:“若是皇后和朕的孩子有什麼差錯,朕今夜就要了你的腦袋!”

  太醫誠惶誠恐的磕頭。

  聞人安喝了他一聲讓他速速進去與另一位原先在替陸楚音診治的太醫一同為陸楚音診治。

  等那太醫進去,聞人安才虛脫一般坐在了凌亂的桌子前,托了托滿是冷汗的額頭,閉眼問裴迎真道:“楚音是何時有孕的?”

  裴迎真跪在地上答道:“四月底,五月初娘娘覺得身體不適讓太醫診脈診出了有孕在身,只是月份太淺,又身在李府,娘娘恐有意外又恐傳出去影響聖上安排的入宮之事就命太醫和微臣不得稟報聖上,想等入宮之後穩定了再告訴聖上。”

  聞人安拖著滾燙的腦袋打心底嘆出一口氣道:“是朕的錯,楚音明明說了身體不適,朕還這樣莽撞……”

  若是楚音再出了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已經痛失了一個孩子和楚楚,不能再失去楚音。

  他鬆開額頭,對裴迎真道:“去請杜太醫入宮來,無論如何也要保下孩子和楚音。”

  裴迎真應是,剛起身要退出去,他又不放心的叫住他,低聲囑咐道:“你在路上與杜太醫說清楚,若是……若是楚音這一胎當真是保不住了,一定要保住楚音,楚音一定不能出事。”他嘆了口氣,“也不要告訴楚音,要哄著她些,朕不想讓她太難過。”

  “微臣明白。”裴迎真退出了大殿。

  聞人安失魂落魄的坐在大殿之中,聽著那內殿裡陸楚音的哭聲,她一遍一遍的再求太醫,求太醫一定要保住她的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他頹然的將額頭埋在手掌裡不敢去看楚音,這或許是老天爺在懲罰他,懲罰他永遠要痛失所愛。

  彈幕裡也著急——

  最愛病嬌變態:管理員,主播那個加血的藥可不可以幫到小陸姑娘?

  嚯嚯嚯霍元甲:對啊對啊,那個不是很管用嗎?主播幫幫她啊,她要是再失去這個孩子就太可憐了。

  霸道總裁:那個是加血的吧?怎麼會能對流產管用?

  馬甲1號:那個只能加血補身子……不是萬能藥啊老爺們。

  阮流君忍不住開口問道:“那你們有可以幫到楚音的藥嗎?怎麼做可以拿到?”

  路過:暫時沒有的,而且我也不建議主播隨便把現代的藥給一個孕婦用。主播不要急,說不定沒事呢?要相信歷史。

  阮流君沒有再問,她盯著那光幕心急如焚的等著。

  等裴迎真帶著杜太醫匆匆趕來,進了那內殿之中,一直了半個時辰,杜太醫才帶著那些太醫退了出來。

  “怎麼樣了?”聞人安忙抬頭問道。

第一百四十章

  杜太醫擦了擦手跪下道:“回聖上,娘娘已經暫時無礙了。”

  聞人安鬆了一口氣,又忙問:“那朕的孩子呢?”

  杜太醫回稟道:“娘娘的胎也暫時保住了,只是胎象不穩娘娘要好好調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不可再同房。”

  聞人安總算一顆心落了地,連連應是,又下令好好嘉賞杜太醫,急急匆匆的進了內殿。

  陸楚音虛弱的昏睡在榻上,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生怕驚醒了她也不敢坐在榻邊,半蹲在榻邊輕輕的握起了她的手指像是捧著一個稀世珍寶一般親了親,眼眶發紅的小聲道:“音音,咱們的孩子保住了,沒事了,不會再有事了。”

  陸楚音像是夢囈一般在榻上難過的皺了皺眉,沒有醒來。

  彈幕裡——

  最愛病嬌變態:他是真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了……感覺還挺深情的。

  奸臣愛好者:其實歷史上聞人安對皇后陸薔特別的寵愛,陸薔入宮之後專寵了很久,到他死也都沒有跟別的妃子有過孩子。

  霸道總裁:單看他對陸楚音確實是很寵溺,幾乎是真愛了吧,比對陸楚楚好多了,但是……每次聽姐夫這個詞就忍不住想罵渣。

  宅鬥萌:一報還一報,他辜負了那麼多女人,最後栽在最寵愛的女人手裡很合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聞人安還有多久掛?專寵了陸楚音幾年?就只有這一個孩子?那聞人安現在還有別的孩子嗎?奸臣愛好者,麻煩科普一下。

  奸臣愛好者:回上面,聞人安這個皇帝真的算的上一個比較好的皇帝了,雖然後來因為身體不好有些痴迷丹藥徹底吃壞了身子,但後宮真沒有幾個妃子,而且也沒有專寵過哪個,之前算得上的也就陸楚楚,後來就是陸薔獨大。他的子嗣也不多,帶上已經死了的太子聞人瑞卿,還有兩個皇女和兩個小皇子,不過歷史上也沒有過多的記載,也不太清楚。歷史記載陸薔進宮之後生下皇子微之,專寵四五年之久,直到聞人安死,聞人安應該是在生下皇子微之四五年之後死的,但是吧……按照目前來看,好多歷史記載的時間軸都不太一樣了,所以我也不能確定。

  來看裴迎真:也對哦,歷史上裴迎真當上大理寺少卿就搞死他們裴家的人,但是現在也沒有搞死。

  路過:已經搞死了,只是直播間沒有直播看到。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

  霸道總裁:????

  奸臣愛好者: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一點動靜沒有?

  路過:裴迎真此人睚眥必報,陰險狠毒早就已經暗中下了手了,只是表面上瞞著主播滴水不漏而已。

  馬甲1號:管理員不要發表引起分歧的言論→_→

  阮流君也驚訝了,忙問道:“裴迎真已經對裴家動手了?你們知道?什麼時候的事?”她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啊,她一直以為裴家已經落敗,裴迎真顧不上收拾他們了……

  路過:在他當上大理寺少卿之後,將你救回來之後那段時間,他主張查的第二件案子就是一些官僚的貪污案,他將裴家老大老二以及那個已經做了個小官的堂兄一網打盡,對了還有宋元香的娘家。

  剛當上大理寺少卿?阮流君仔細想了想,那個時候好像謝紹宗還在,她還處於失憶的狀態?那個時候裴迎真就已經動手了?

  “那結果呢?”阮流君忙又問道:“裴家其餘的人呢?”宋元香,裴惠月,裴惠景還有裴老太太她們如今怎麼樣了?

  阮流君邊問邊開了一個天眼,輸入宋元香想看一看,那天眼卻在亮了一下之後又跳了回來。

  失敗了?阮流君愣了一下,就看彈幕裡有人驚呼——

  天使吊帶襪:天眼失敗是因為人已經死了嗎???宋元香已經死了?

  路過:死了,你們還記得裴惠月嗎?自從她和陸明芝被崔游糟蹋了之後,陸明芝懷孕了沒辦法嫁給了崔游,但陸大人與她斷絕了關係,休了裴素素。裴素素被休之後就病死了,裴老太太因為女兒這件事也大病不起,把所有的罪過都怪罪在了宋元香和裴惠月身上,還幾次逼著裴言把她休了,把裴惠月也早早許配出去,免得帶累裴家,有辱門楣。

  霸道總裁:呵呵,裴老太太可真會推卸責任,還真當自己是大世家啊,當初看不上裴迎真,如今一出事就要休了宋元香,連自己的親孫女都可以不要了,厲害。

  路過:之後裴言讓宋元香母女搬倒了小院子裡去,也不讓她去給老夫人請安什麼的,就等於說關進了冷宮,宋元香病了還是裴惠景偷偷去送的藥。

  最愛病嬌變態:這個裴言真絕情啊,當初對裴迎真的母親是這樣,現在對結婚這麼多年的髮妻也這樣……之後呢?宋元香病死了?

  路過:沒有,之後裴迎真發難,裴家男的差不多都被抓了,死的死,不死的也判了流放,女的被判充軍,宋元香是在裴惠月被糟蹋死之後自殺的。

  阮流君驚的抽了一口冷氣,半天才又問:“那裴老太太呢?”

  馬甲1號:裴老太太倒是被裴迎真保了下來,但是就關在被查封的裴府裡,讓她自己守著裴府,好像前段時間病死了。

  阮流君靜了下來沒說話。

  彈幕裡——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裴迎真真狠……裴老太太這輩子最在意的大概就是臉面和裴家的門楣,他就留著她的命讓她親眼看著裴家如何落敗,如何死絕……這真是殺人誅心啊。

  最愛病嬌變態:裴惠月有點可憐啊……雖然她也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沒有多壞,就是個腦殘的姑娘,最後充軍被糟蹋死……不敢想。

  來看裴迎真:樓上有點聖母,裴惠月還不算壞?當初主播差點被崔游糟蹋也有她一份兒,後來她為了攀龍附鳳嫁給謝紹宗連同她們裴家人陷害裴迎真的時候你們都忘了?她可憐?當初她們裴家怎麼沒可憐可憐裴迎真?

  最愛病嬌變態:我沒有說裴迎真不對……我只是單純覺得一個女孩子這樣死有點可憐。

  裴迎真的大老婆:人在做天在看,一報還一報很公平啊,我覺得大快人心,不要太聖母。

  霸道總裁:病嬌不要解釋了,解釋不了的→_→現在不給人扣個聖母的帽子都不好意思說三觀正。

  彈幕裡又亂糟糟的掐了起來,阮流君看了一會兒也不知該怎麼調解她們,便關了直播去休息了。

  第二日起來聞人安竟就傳旨來宣阮流君進宮去陪陸楚音解悶。

  阮流君準備了一下剛出了府,就瞧見裴迎真的馬車停在府門外,裴迎真穿著一身沒換的官服過來接她,要親自送她入宮。

  阮流君坐在馬車裡,彈幕裡許多觀眾老爺在催促她問一問裴家的事,想看一看裴迎真怎麼說。

  阮流君沒問,這是裴迎真的事他既做的就有自己的一番裁奪,她不好多問。可彈幕裡越催越多,讓她忍不住的偷看裴迎真。

  那副樣子落在裴迎真眼裡,他等了片刻,終於抬起頭了對她笑道:“今日你是怎麼了?若是你再這樣看我,我可要心裡發毛了。”伸手將阮流君勾在了懷裡,問她,“是有什麼想說的嗎?還是我哪裡做的不好了?”

  “沒有,哪裡有什麼不好的。”阮流君低頭理著他的袖子,索性道:“我只是聽說裴家出事了,不知道該不該問你。”

  裴迎真神色未變的笑道:“原來是這件事。”他隨口道:“貪贓枉法是裴家自己做的,受到律法的制裁也是逃脫不過的,我雖是用了些手段,卻也只是加重了刑罰而已,他們是罪有應得。”

  阮流君應了一聲便也沒再問。

  裴迎真卻怕她是生氣了又托起她的臉問道:“不開心嗎?我沒告訴你此事只是因為不想這些污穢的事惹你心煩。”

  阮流君伸手捧了捧他的臉笑道:“我為何要不開心?我若是為此事不開心又要被說聖母了。”

  “嗯?”裴迎真沒聽懂,“聖母?”

  阮流君這才想起這個詞是現代人那裡學來的,忙又道:“沒什麼,我是要恭喜裴大人大仇得報。”

  裴迎真也沒再追問她,低頭親了親她的脣笑道:“多謝阮小姐。”

  一路到宮門口,他將阮流君送進了宮又囑咐她自己多加注意,等他來接她回府,這才安心的走了。

  阮流君進殿之時杜太醫剛剛為陸楚音診過脈,確是不太好的,她傷過一場身子本就沒有好全,又加上這些日子大典的勞累和昨夜出了血,胎象實在是……難保。

  卻又不敢跟陸楚音明說,怕她傷心更傷了胎,只說讓她好生靜養。

  陸楚音卻是知道的,不止是近來身子不好,還是因為……她在與李雲飛那一夜之後服過治療風寒的藥,她實在是怕保不住這一胎。

  阮流君和杜太醫行了禮進去,陸楚音氣色依舊不太好,她是當真的想要留住這個孩子,謹遵醫囑的躺在榻上也不敢亂動,見了阮流君開心的跟她抱怨,聞人安非要找個人來陪她,怕她悶著不好才勞煩了阮流君。

  阮流君坐過去摸了摸她的臉,當真是瘦了。

  陸楚音握著她的手指慢慢的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聲音柔柔的對她道:“許姐姐你是個大好人,將來必定會有福報的,我是個無福之人又做了這些事,自知不能貪心求佛祖什麼,但是我……很愛這個孩子,很想留下他,還請許姐姐替我分些福分給這個孩子,讓他平平安安的降世。”

  她說的這樣卑微,卑微的讓阮流君心酸,握住她的手指輕聲道:“你放心,這個孩子是個大福星,他一定會平安降世陪在你身邊的。”

  陸楚音感激的紅了眼睛對她笑了笑。

  彈幕裡緊張了——

  霸道總裁:主播別,千萬別立flag,你忘了當初陸楚楚懷孕的時候嗎?

  我愛主播:樓上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啊!還是希望小陸姑娘順利生下來孩子的,而且不是說這一胎是幼皇子微之嗎?怎麼會不順利。

  奸臣愛好者:那也……不一定就是幼皇子微之,歷史上的記載非常模糊。

  阮流君心揪了一下,她看著陸楚音憔悴又滿懷期待的臉,替她難過,她失去的太多太多了,背負的太多太多了,如今這個孩子是她唯一的寄託了,若是這個孩子出事了,老天爺就對她太苛刻了。

  她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阮流君看著彈幕忽然心生一策,或許……或許這樣是可以的?她在心裡想了想,卻無論如何也想試試看。

  “你給孩子取名字了嗎?”阮流君拉著她的手問。

  倒是把陸楚音問的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才幾個月份呢,這樣小,連男女都不知如何取名字呢?”

  阮流君卻笑著道:“依我看早些取名字的好,圖個吉利。”她也不敢亂摸陸楚音的肚子,“我就厚著臉皮向你討個情兒,讓我來給他取個名字如何?”

  陸楚音沒料到她這般的著急,卻也開心的感激道:“許姐姐願意為他取名自然是大好事,讓他沾沾許姐姐的福氣,許姐姐有什麼好名字?”

  阮流君故作思索的想了想才道:“不如就叫微之吧?”

  “微之?”陸楚音頓了一下,細細念了一遍:“微之。”李微之。

  “是啊,雖沒有什麼太大的深意,但這個名字是個有大福的名字。”阮流君生怕她不喜歡,握著她的手道:“可保他一世平安榮華。”

  陸楚音低低的又念了一遍,覺得莫名的喜歡,喜道:“這個名字好,叫微之好,等過些日子我便告訴聖上,他也必定會喜歡的。”

  阮流君的一顆心安了下來,她吐出一口氣看彈幕——

  奸臣愛好者:!!!!主播你這是……故意的??

  霸道總裁:天啊,主播好機智啊,先給取了微之,那是不是說這個就是歷史上的幼皇子微之了?這一胎是不是坐穩了?

  宅鬥萌:歷史上是這樣的?這算不算改變歷史?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這樣也可以?!主播……你厲害。

  路過:……主播真厲害,我有點搞不清難道歷史上就是這樣的?不可能吧,歷史上哪有直播間主播,哪有泄露的這些天機。

  馬甲1號:真真假假,分辨不清,也不知道是主播利用了空子,還是天意如此。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也許當真是天意如此,取了微之這個名字之後陸楚音的胎當真是穩了下來,她臥床靜養了整整三個月才終於安了心。

  她向聞人安說了阮流君取名一事,又感恩戴德的說多虧了這個名字,保下了這個孩子,她是信命的。

  聞人安並不信這些福報不福報的事,但陸楚音高興他也高興,親自挑了賞賜好好的賞了阮流君一番。

  這一胎能保下阮流君也開心,只是她不好常進宮去陪陸楚音,陸楚音這一胎保的凶險也不敢隨意亂走動。

  來年的一月份,大雪還未消融之時陸楚音終於臨盆,她難產生了整整一夜,在第二日晨光破曉之時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皇子,皇子落地那一刻昏暗的天空之中忽然霞光萬丈,鳥雀驚飛。

  阮流君是被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驚醒的,她推開窗就看到被霞光映紅的半壁天空,那霞光之中無數的喜鵲往同一個方向驚飛,向是奔著什麼去的。

  那個方向正好是皇宮。

  阮流君算了一下日子,忙打開直播間買了一個天眼,開到聞人安那裡,只先聽到光幕之中清脆的嬰孩啼哭之聲,隨後是小公公驚喜的稟報道:“聖上快瞧!有兩隻大鳥落在了大殿頂兒的大吻之上!”

  那光幕之中聞人安匆忙的從那大殿之中走出,抬頭往那寶頂之上去瞧,只見那屋檐兩角的大吻之上當真落著兩隻巨大的飛鳥,那飛鳥尾羽極長,垂下飛檐,在一片霞光萬丈之中璀璨奪目。

  那兩隻飛鳥一雄一雌,仰天長鳴,如同破曉的神明啟示,驚的聞人安和宮闈之中的宮娥太監耳膜發顫。

  福祿驚喜不已的跪下恭賀聞人安道:“聖上大吉啊!這兩隻神鳥想必就是傳聞之中的鳳凰!特來恭賀聖上,迎接咱們小皇子降生啊!此乃百年難遇的祥瑞之兆啊!”

  聞人安看著那兩隻霞光萬丈的大鳥也是驚訝無比,喜悅無比,聽福祿這麼一說更是萬分的欣喜,連連道:“此乃老天賜給朕和音音的賀禮!”

  彈幕裡驚了——

  奸臣愛好者:未來的皇帝,幼皇子微之出生了???是我還沒睡醒嗎?我他媽見證了這麼歷史性的一幕?!

  吃瓜群眾:好激動!竟然比看裴迎真成親還激動啊!第一次見鳳凰神鳥啊!這個皇子這麼厲害嗎!

  最愛病嬌變態:媽呀!原來史記沒有誇張!真的是霞光萬丈,百鳥朝賀啊!這才是真正的帝王誕生!小陸姑娘熬出頭了,我好想哭……

  宅鬥萌:多麼傑克蘇的出場方式啊!突然對這麼幼皇子微之好感興趣啊!管理員要不要開一個他的直播間!他也很傳奇啊!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我竟然也有點想哭,苦盡甘來,百鳥朝賀,恭喜小陸姑娘。

  霸道總裁:我有一點疑惑,這個孩子是李雲飛的,按理說不是皇室血統,可是這樣的景象……難道說聞人家的江山氣數已盡,就是要改朝換代了?

  路過:可能只是神鳥碰巧路過……

  馬甲1號:這個皇帝其實前半生都挺窩囊的,也就出生光彩,之後受制於裴迎真,一生在努力擺脫裴迎真→_→

  來看裴迎真:我不想聽不想聽,不要開皇帝直播間,不然我會糾結死!

  阮流君看著光幕裡的霞光與神鳥心神激盪,只見那兩隻神鳥在嬰孩的啼哭聲中長鳴而去。

  聞人安看著神鳥離去,命人打賞宮中所有的人,重賞陸楚音宮中的所有人。

  他匆匆忙忙的回了大殿,也不顧什麼禮儀什麼血氣衝撞,徑直進了那內殿之中,他先去看了在榻上虛脫的快要昏過去的陸楚音。

  她臉色白的嚇人,汗水如同大雨一般津著她。

  聞人安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那穩婆恭喜他的聲音他也全沒聽見,只是問太醫道:“皇后如何了?”

  太醫跪下喜道:“皇后娘娘母子平安,只需好好調養即刻,恭喜聖上喜得皇子。”

  聞人安這才安了心,親了親陸楚音汗津津的手指,激動不已的道:“音音,你聽到了嗎?母子平安,你為朕生了個小皇子!”

  陸楚音在榻上虛弱的喘息著,抬手半天才氣若游絲的吐出兩個字,“孩子……”

  “快,快將孩子抱來。”聞人安慌忙叫穩婆將孩子抱過來給陸楚音看。

  那孩子扔在啼哭不止,穩婆抱著他湊過去給陸楚音瞧,喜道:“小皇子聲音洪亮,健健康康的。”

  陸楚音在那錦被之中看到一張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睛牟足了勁在哭,哭的小臉漲紅,那麼醜,卻又那麼珍貴,她伸過手去,聞人安忙握著她的手放在那小小人兒的小手上,那樣軟,軟的像是一捏就化掉了一般,陸楚音第一次感覺像是被神明眷顧了一般,在那榻上心頭髮酸的哭了起來。

  這是她的孩子,她和李雲飛的孩子,那麼脆弱的小生命,終於來到了這個世上,成為她唯一的親人。

  從此以後她再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哭的阮流君也想哭,來之不易的一點恩賜。

  那光幕裡聞人安抓緊了陸楚音的手,也激動的紅了眼睛對她道:“音音,你是朕的大功臣,是這大巽朝的大功臣!”

  這句話別有深意,他竟像是第一次迎來兒子一般的激動,恨不能立即就封他為太子,將這世上所有的榮光都給他。這是他和楚音的孩子,是不同的,連神鳥都來朝賀,這樣的祥瑞是天定之子。

  陸楚音像是沒聽到一般,只是在哭,為孩子哭,為自己哭。

  人生那麼短,苦難卻那麼長。

  阮流君在光幕之外為她心酸,只求這個孩子能平平安安,能體諒她的一世苦難,不要再讓她難過。

  之後阮流君沒有再休息,早早的梳洗打扮去了老夫人那裡,老夫人進來身子愈發的不好,覺少精神又不好。

  等宮裡傳信兒出來許老夫人也是連連替陸楚音高興,說她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等宮裡準了入宮賀喜,阮流君才匆忙進宮去見了陸楚音。

  陸楚音雖是還沒有康復,但精神卻好,半坐在榻上抱著孩子不鬆手,瞧見阮流君來了又是喜又是掉眼淚,對阮流君道:“許姐姐你瞧瞧咱們的微之。”卻又笑道:“醜兮兮的像個小猴子。”

  阮流君近前去看,那皺皺巴巴的一個小嬰孩果然像個小猴子一般,她禁不住笑道:“我小時候見過我弟弟剛出生的樣子,也是這般小猴子似的,長了月把才白白淨淨的胖起來。”

  陸楚音拉她過去坐下是打心眼裡感謝她,“謝謝你許姐姐,若非是你,這個孩子怕是沒有這個福分……”

  “這是命定。”阮流君握住她的手道:“是他的命,也是你的,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陸楚音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聞人安對她是當真的寵愛,一日裡往她這裡跑了幾趟不說,因她捨不得孩子就破例讓孩子養在她的寢殿之中,又是怕陸楚音在宮中煩悶,準了阮流君常常來陪她說話。

  他對陸楚音一再破例,沒有底線,千依百順的寵著,像個初識情愛滋味的少年人一般,一顆心都撲倒了陸楚音身上。

  做月子期間更是夜夜在她宮中陪著,說怕她一個人睡不好。

  等到小皇子滿月時更是大張旗鼓的宴請群臣,大赦天下,一時之間滿城之中都議論紛紛的說太子必定是這位小皇子了,再加上小皇子出生時的祥瑞之兆,大家也都覺得理所當然。

  他出生太過榮光,像是將這輩子所有的榮光一下子用盡了。

  小皇子滿月之後許府就忙了起來,忙著準備許榮慶的婚事,因老夫人身子越發的不好,也想盡快辦了許榮慶的婚事來衝沖喜,日子就定在十月底的大好日子。

  許老夫人不能操勞,這大婚一事便由阮流君幫襯著沈薇全權準備,忙的她也是一日日的連見裴迎真的功夫都沒有了。

  裴迎真好容易撞上她一次,看她累的那副樣子便也不忍心鬧她,只陪著說幾句話,就又離開了。

  卻是有一日他忽然向阮流君提起說,他想在許榮慶大婚之後就辦了他與阮流君的婚事,越快越好,十一月頭就有個好日子,若是流君同意他便去向老夫人提。

  阮流君卻是覺得太快了,那與許榮慶的大婚只差了五天,許府忙完了許榮慶的婚事,一時之間也難以再為她準備。

  所以幾經商議,由老夫人拍板將他們的日子定在了臘月初九。

  裴迎真這才安了心,著手去準備他與流君的事,還特意向陸楚音討了個情,讓她求聖上賜婚。

  聞人安如今對裴迎真用的極為順手,對許嬌印象也不錯,又是陸楚音親自開口提的,哪有不給面子的,親自賜了婚。

  這門婚事終於是坐實了。

  許榮慶大婚那日天氣好的不像話,老夫人也喜氣洋洋的容顏煥發,倒像是真的好了一般。

  陸楚音因不方便出宮,命人送了一份厚禮。

  裴迎真也特意送了十二擔的厚禮,從府門抬進去讓所有賓客都艷羡不已。

  許榮慶瞧著那些金銀珠寶瞧瞧對裴迎真道:“妹夫你這排場擺的夠足的啊,這全京城還不都知道你是個大大的貪官了嗎?”他才當官多久,就有了這麼些金銀玉器,可見是貪官。

  裴迎真卻瞧著不遠處在招待女眷的阮流君笑了笑,她今日穿了薔薇紅的衣服,難得的艷麗,可真好看。

  “我在跟你說話呢。”許榮慶胳膊肘戳了他一下道:“瞧瞧你那下作的眼神,嘖嘖。”

  阮流君正好抬頭看過來,展顏對他笑了笑,笑的他心像細軟的沙子,他輕聲答道:“我便是要讓天下盡知,嬌嬌嫁了一個很厲害的奸臣貪官,讓人怕她懼她,不敢輕視欺負她。”他看著女眷席裡閨秀夫人們時不時投來的目光又笑了笑眨眼道:“也要讓天下女人都艷羡她。”

  許榮慶聽不下去的嘔了一下,“你好生不要臉,變著法的誇自己。”

  裴迎真笑了笑,穿過賓客走了過去,在相當的距離之外叫了一聲:“嬌嬌。”

  “嗯?”阮流君忙回過頭來看他,朝他走了兩步問道:“怎麼了?”

  裴迎真對她溫溫柔柔的笑道:“我得了一匣子番邦來的寶石,有些稀奇難得的,都送來給你做首飾用,等會你去瞧瞧,若都不喜歡就給庭哥兒打彈珠玩。”

  女眷席一陣議論聲,番邦來的寶石那可是貢品啊,那可是宮裡娘娘才有的,竟然給個娃娃打彈珠用……

  阮流君臉紅了紅,小聲道:“知道了,多謝裴……大哥。”她覺得無比羞恥,按理說她比裴迎真還要大幾個月……

  裴迎真卻聽的心花怒放,退了出去。

  阮流君就在那光幕裡聽到女眷們小聲議論的聲音,有說她命好的,皇上親自賜婚,賜給了聖前大紅人。

  又有說可這位裴大人是個貪官。

  立刻便有認反駁道:官場之中有幾個乾淨的?這樣風光有前途還知道疼人的,又生的這樣好,一進門就是當家主母,能嫁給他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有個不怎麼眼熟的夫人壓低了聲音道:所以說這就是命好,同是許家的孫女,那被剔除族譜的許丹夕就沒這麼好命,聽說她父親沒了家族的支撐,官兒沒保住,更是沒人願意與他家聯姻,聽說是許給了一個守城門的守衛。

  阮流君倒是沒怎麼留意到許丹夕一家的音訊。

  有幾個夫人笑吟吟的來與阮流君攀談,阮流君應付了兩句,沈薇瞧她不喜歡這些,便尋了個由頭讓她先下去休息。

  彈幕裡也笑起了裴迎真——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嘖嘖嘖嘖,這裴迎真炫耀起來秀起恩愛來可真不要臉。

  來看裴迎真:我也想要我真這樣滿足我女生虛榮心的老公……有他一半就行!

  最愛病嬌變態:我也想tt

  霸道總裁:我勸你們不要看愛上裴迎真,不然等他娶主播的時候你們可怎麼辦哦→_→

  阮流君看著彈幕故意逗她們低聲道:“到那一日我就關了直播,免得你們傷心。”

  最愛病嬌變態:不要!我看這麼久就是等著那一天!

  隔壁老王也是王:主播你現在學壞了。

  阮流君笑了笑,在僻靜的地方休息了一會兒,與觀眾老爺們說了一會兒話便又進去幫沈薇招待賓客了。

  這一場熱鬧忙到大晚上才算完,阮流君回到房中時累的渾身酸疼,趴在榻上就不想動了,卻見桌子上放著一隻鎏金的小匣子,她起身過去打開,被晃的有些花了眼——那是一匣子寶石,貓眼石,孔雀石,琉璃,什麼都有,亮晶晶的像一匣子星星。

  她忍不住笑了笑,托著腦袋用手指撥了撥滿匣子的珠光寶氣。

  她真幸運,遇到裴迎真,愛上裴迎真。

  那之後許府熱鬧了不少,杜寶珞愛說愛笑,幫著沈薇準備阮流君的嫁妝還常常逗她。

  本該是歡歡喜喜的等著嫁給裴迎真那一日,可卻突生了變故。

  十一月的時候突然嚇了一場大雪,天降寒霜,冷的異常,老夫人一場大病,沒熬到臘月就離世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老夫人臨去之前拉著阮流君和許榮慶的手還在說笑,說能找回來孫子孫女已經是足夠了,老天爺待她不薄,讓她死前看到榮慶結婚,薇薇又這樣好了,一家子陪著她,如此善終太厚待她了。

  她還與阮流君開玩笑道:“只是唯一的遺憾祖母沒能看著你嫁人,祖母這一去……又要耽誤你了,你的裴大哥一定埋怨死祖母嘍。”

  阮流君想哄她開心的笑一笑,但嘴脣動一動眼淚就掉了下來,這些日子她將許家當成了她另一個家,許老夫人是她的親祖母。

  許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氣若游絲的道:“不要哭嬌嬌,祖母遲早有這一日,你不要讓祖母心疼,開開心心的……送祖母走吧。”

  阮流君握著她的手,滿眶眼淚的對她笑了笑。

  她聽到庭哥兒在後面小聲的哭著,沈薇泣不成聲,大家都在哭著,只有許老夫人輕輕笑著喃喃道:“我也累了,我一世爭強好勝不服輸……如今也是該歇息了……”

  窗外大雪未停,老夫人在黎明未曾破曉之前就走了。

  裴迎真匆匆忙忙的趕來,卻沒趕上送老夫人一程,他在屋門外聽到眾人的哭聲,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以為老夫人能熬過臘月的……原本以為將日子提的足夠前了,卻沒想到還是晚了。

  他心思沉重的掀開簾子進了屋子,眼睛先落到了跪在榻邊的阮流君身上,她握著老夫人的手哭的沒有聲息,他走過去手指輕輕落在阮流君的肩上,感覺到她猛地發了個寒顫扭過頭來看他,那滿面的淚水和滿眶的悲傷讓裴迎真心頭一揪,將流君摟在了懷裡。

  阮流君無助的靠在他懷裡,終於哭出了聲對他道:“裴迎真,祖母走了……”

  “嗯。”裴迎真半蹲下去抱住她,讓她在自己懷中放心哭出來,一下一下撫順她的背道:“生老病死無可避免,但是我還在,我永遠都在,不要難過。”

  阮流君難以克制心中的情緒,像是找到了放心依靠的人,放聲哭了起來。

  窗外的大雪飄落,不成積雪的化成了滿地的泥水。

  大雪直到老夫人下葬那日都沒停,老夫人的後事多虧了裴迎真,沈薇一個婦人,許榮慶雖經過大喪之事,卻不大會與達官貴人交際,許家是世家大族,來往眾多,之前全由老夫人接待著慢慢向許榮慶和阮流君介紹,如今全交給許榮慶他一時也忙亂的焦頭爛額,多虧了裴迎真替他分擔著,從裡到外,人際禮單全不用他操心。

  裴迎真也並非是為了幫他,他是怕許榮慶擔不起這喪葬之時,大夫人又身子不好,難免會落到阮流君身上,她送走老夫人本就鬱郁寡歡,他不想流君再操勞,所以幾乎將所有能接過來的事務都一力承擔了下來。

  這一場喪事從十一月底辦到臘月中才算完了事,那之後的一整個冬天裡都沒有再下雪。

  除夕時裴迎真去許府過的年,今年許府的年過的冷清,許家人也沒有心情過年,只阮流君和裴迎真陪著庭哥兒在守歲。

  可庭哥兒年紀小熬不住夜,還沒過午夜就困的頭一點一點的磕在桌子上,還死活不願意回房去睡。

  阮流君就陪著他,好不容易熬過了午夜,外面響起熱熱鬧鬧的鞭炮聲驚的庭哥兒睡眼惺忪的醒過來,忙問:“到了嗎?新年了嗎?”

  阮流君笑著托起他的小腦袋道:“新年啦。”

  庭哥兒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忙跳下椅子恭恭敬敬的對阮流君作了個揖,又對裴迎真作揖,道:“阿姐和裴迎真大哥新年好。”

  “新年好。”阮流君拿出了一個紅包遞給庭哥兒,“你的壓歲錢。”

  庭哥兒笑嘻嘻的接過,又看裴迎真。

  裴迎真便也從衣袖裡掏出來個紅包,給了他,“拿了壓歲錢快點去睡覺。”

  庭哥兒心滿意足的跟著小廝回房去休息。

  彈幕裡熱鬧了——

  吃瓜群眾:主播新年好!裴迎真新年好!親個嘴吧!

  最愛病嬌變態:哈哈哈你也太直白了。

  嚯嚯嚯霍元甲:裴迎真把庭哥兒支走不就是為了這麼嗎→_→

  來看裴迎真:哎,心疼我真,本來今年主播該是他媳婦了,這下好了,守孝三年又三年。

  霸道總裁:憋壞了你們的真。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也憋壞了我們……

  阮流君有些愧疚,裴迎真忽然又掏出來一個紅包遞給她,“你的壓歲錢,新年好流君。”

  “我還有?”阮流君驚訝的接過紅包,厚厚的一疊都是銀票。

  “當然有。”裴迎真笑盈盈的湊過去,捏著她的下巴親了親她的嘴,輕聲道:“希望我們流君歲歲平安,年年順遂。”

  阮流君睫毛輕顫的紅著臉接下了他的吻,小聲道:“對不起……”

  “嗯?”裴迎真拉開一些距離的看她,“為什麼突然說對不起?”

  阮流君也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愧疚之情,“又要讓你等我三年……”

  裴迎真貼近了碰了碰她的鼻子便笑了,“我若是不願等,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他手指撫摸著阮流君的後頸,又親了親流君,聲音輕柔的道:“我願意等你三年再三年,等你一輩子也甘願。”

  阮流君伸手輕輕抱住了他,埋在他懷裡道:“新年好裴迎真。”

  那一輪明月之下,照著空空寂寂的宮闈。

  聞人安已經睡著了,陸楚音從他身邊慢慢坐起來,小心翼翼的下了榻剛想去瞧一瞧微之就被人從背後環住了腰,她嚇了一跳,就聽聞人安睡意惺忪的摟著她道:“新年好阿薔。”

  陸楚音鬆了松脊背道:“是我吵醒你了嗎?”

  聞人安摟著她含糊的說了一句什麼,又問道:“阿薔要去哪裡?”

  “去看看微之。”陸楚音拍了拍他的手想讓他鬆開。

  他卻將陸楚音摟回榻上,貼在懷裡道:“有嬤嬤看著他,你該陪著朕。”又嘆氣道:“有了微之之後你的心思就不在朕身上了。”

  陸楚音躺在他懷裡沒有動,她看著明黃的帳幔,昏黃的燈色沒有說話,一年又一年,在這個人身邊又有什麼區別呢。

  倒是當真沒什麼區別,一年一年又一年,只是微之會走路了,微之會說話了,微之長個子了……

  不同的是聞人安一年比一年身子差,在第三年經裴迎真引薦竟然將一名道士留在宮中,痴迷起了丹藥一事,痴心妄想著長生不老。

  他都對陸楚音的寵愛卻是半分沒減,在第三年的開春將微之立為太子,又將裴迎真封為相國,趙明的官位提了提。

  陸楚音像是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微之身上,阮流君常進宮去看她和微之,次次見她抱著微之在窗下和聞人安一起逗著廊下的鸚鵡,幾乎要以為她已放下了仇恨,安安穩穩的做她的皇后了。

  卻沒想到她又遇見了李雲飛。

  李雲飛自從離京之後這三年多都沒有回來過一次,陸楚音只是從裴迎真的口中偶爾得知他的音訊,原本還擔心,後來漸漸的……也就不問了,她沒想到裴迎真的大婚,會請李雲飛回來。

  裴迎真的大喜之日就定在臘月頭一天,和許老夫人的忌日只差了幾天,他多一日也不想再等。

  他已經等了兩個三年了。

  大喜的前幾日他就將老太傅迎回了京,一同回來的還有離京多年的李雲飛。

  陸楚音再見李雲飛是在許府,離阮流君的大喜之日只有五天了,她帶著微之來許府陪阮流君,正好李雲飛替裴迎真來許府送東西,正好將他帶回來的小弓送給庭哥兒。

  他有些年沒見庭哥兒了,便親自到庭哥兒住的院子裡去找他,剛進院子就瞧見庭哥兒和一個小不點兒在池塘邊玩,旁邊竟然也沒個侍候的下人。

  兩個人趴在池塘邊也不知撈著水中的什麼東西,他剛要走過去將兩個人揪過來,就見兩個人也不知道怎麼的推搡著就掉進了池塘裡。

  他一驚,慌忙閃身過去彎腰一把一個將兩個人從渾濁的池塘裡撈了出來,“庭哥兒!”

  庭哥兒一臉發懵的從水裡抬起頭來,瞧見他呆了一下,隨後喜笑顏開的叫了一聲:“李大哥你回來了嗎!”

  李雲飛垂頭去瞧左手撈著的那個小不點,正好那小不點從水裡撲騰出來,掙扎著小手小腳快要斷氣一般的喘著氣兒,手還在臉上抹了一把仰起頭來看他,那張小臉胖乎乎的居然有些眼熟。

  那小不點卻不滿意的皺了皺眉道:“你是誰?你幹嘛要打擾我跟少庭哥哥?”

  李雲飛被這小不點給問懵了,還沒待說清就聽到背後有個老嬤嬤尖叫了一聲,嚇的他一顫險些將兩個人又丟回水裡。

  那老嬤嬤已經疾跑過來,又慌又急的道:“太子小爺!你們怎麼又跑水裡了!”

  李雲飛一愣,看左手裡的小不點,太子?他是……聞人安的兒子太子?他的手指僵了僵。

  那老嬤嬤千恩萬謝的將小不點接了過去,碎碎叨叨的埋怨道:“您怎麼這般不聽話?娘娘方才不是說了不準靠近池塘嗎?眼瞧不見您就跳進去了,若不是這位大人您這可怎麼好!”又埋怨庭哥兒道:“庭少爺也是的,他小不懂事,您這般大了怎麼也跟他一同胡鬧!”

  庭哥兒還沒開腔,那小不點就已一般正經的開腔道:“羅裡吧嗦,是我讓少庭哥哥教我游水的,你們真煩人。”他還抬頭瞪了李雲飛一眼。

  李雲飛挑了挑眉,有些後悔將他從水裡撈出來了,就該按進水裡淹死他。

  庭哥兒過來拉了拉他的手,小聲問道:“李大哥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聽裴大哥說啊?”

  那老嬤嬤看他一身濕透,急著要帶他去換衣服,他卻執意不去,死活要跟著庭哥兒,老嬤嬤最後無奈氣急轉身去找了陸楚音。

  陸楚音本在阮流君房中看她試嫁衣,一聽說微之跳進池塘裡了嚇的跟著老嬤嬤就趕了過來。

  她就在那院子裡再見到了李雲飛。

  李雲飛正彎腰拿著那把小弓在教訓這個出言不遜的小不點,就聽見了急促趕來的腳步聲,他側過頭去瞧見站在拱月門下一身華服的陸楚音。

  他們各自愣在原地,倉促的再次相逢。

  是小不點跑過去撲身抱住陸楚音的雙腿叫了一聲:“母后。”李雲飛才驚醒了過來。

  他像是在這一刻才忽然記起來,陸楚音如今是皇后陸薔,太子……是她的兒子,她與當今聖上的兒子。

  這麼多年過去,他以為他不會再心痛了,可在這一聲母后之下,他才發現他始終難以釋懷。

  李雲飛低下眼去,行禮道:“微臣見過皇后娘娘。”

  他這一禮行的陸楚音在那拱月門之下眼眶紅了紅,她從未想過她們再次相見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像是避無可避的劫數。

  陸楚音竟是有些慌的側過頭去,她怕被下人看到自己的失態,她在那細細冷風之中閉了閉眼,將翻涌的眼淚生生咽回去才回過頭來對李雲飛道:“李大人不必多禮,你……李大人是什麼時候回京的?”

  李雲飛起身又看向了她,“前幾日。”

  她想再問什麼,她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該怎麼問出口,微之抱著她的腿又叫了一聲:“母后,這個人拿著的小弓可好看了,微之想要。”

  她低頭看了一眼微之,他渾身濕淋淋的,頭髮也黏在臉上,這種天氣裡遲早會生病,她忙將帶來的披風給微之裹了上,對那老嬤嬤道:“還不快帶太子去換衣服。”

  那老嬤嬤伸手去接微之。

  微之卻抱著陸楚音的腿不鬆手,撒嬌一般的又道:“母后,微之想要小弓。”

  陸楚音這才看到李雲飛手中拿著一把精緻好看的小弓。

  李雲飛看了看手中的小弓道:“這把是要送給庭哥兒的,不能給太子殿下。”他將小弓遞給庭哥兒,“給你的禮物,收好了。”

  庭哥兒有些不知所措的接過來,看了看微之。

  微之抱著陸楚音的腿,撇了撇嘴竟是要哭的樣子,庭哥兒又抬頭看李雲飛小聲問道:“微之想要……那我就送給他吧?”

  微之一喜,鬆開陸楚音就跑了過去,高高興興的問道:“少庭哥哥可以送給我嗎?”

  庭哥兒還沒待點頭,李雲飛卻先道:“不可以。”

  庭哥兒一愣,抬頭看他。

  李雲飛道:“這是我和你端木大哥送給你的,你怎可以轉送別人?”

  庭哥兒有些為難的又看了看微之,微之小手指一下一下的摸著他手裡的小弓,眼睛紅紅的,是真的十分喜歡這把小弓。阿姐說要讓著弟弟,可是……李大哥說的也對。

  “那……”庭哥兒想了想道:“我房裡還有別的小弓,微之去看看喜歡哪一把我送你好不好?”

  “不好。”微之紅著眼睛對庭哥兒撒嬌道:“微之就喜歡這把。”

  “微之。”陸楚音叫了他一聲,教訓他道:“不是你喜歡別人就要送給你,不許胡鬧。”

  微之眼一紅,眼淚就搖搖欲墜的要掉下來,像是賭氣一般忽然過去抬起小腳泄憤的踢了李雲飛一腳。

  不重,像是撓癢癢一般,李雲飛只是皺了皺眉,卻聽陸楚音厲喝了一聲。

  “微之!”陸楚音快步走過來,一把拉過微之呵斥道:“向李大人道歉!”

  微之從來沒見過母親這般的喝他,母親平日裡凶都沒凶過他,他被吼的一愣,眼淚就斷了線一般的掉下來,卻梗著脖子死活不道歉。

第一百四十三章

  “道歉微之。”陸楚音又冷聲重複一遍,“那是李大人送給庭哥兒的東西,不是你的。李大人是你的長輩,你怎可以這般不尊重他?馬上道歉微之。”

  微之被凶的一哽一哽的哭了起來,卻又不敢放聲,氣的哽咽道:“不是……不是長輩,他是……父皇的臣子,他欺負我……我要讓父皇殺了他!”

  “微之!”陸楚音驚呆了,那句‘讓父皇殺了他’令她氣的發抖,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了微之的臉上“啪”的一聲,並不算重,卻讓微之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一下讓李雲飛都愣了,只見微之跌坐在地上之後懵了一下然後發聲大哭起來,他從小到大哪裡有人敢打他,連聞人安都沒有凶過他。

  那從小帶著微之的老嬤嬤也被陸楚音這個反應嚇了一跳,皇后娘娘平時對下人也沒有動過手,今日居然這麼大的反應……老嬤嬤忙過去要將跌坐在地上的微之哄抱起來。

  陸楚音卻冷喝道:“不許扶他!”她眼眶紅了紅,打微之的手掌都在發顫,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心疼微之,微之是她的命,可是今日她像是情緒失控一般,“站起來微之。”她將眼淚咽下,冷面冷眼的看著微之,“不許哭,站起來向李大人道歉。”

  李雲飛覺得陸楚音情緒有些太過了,小孩子皮了一些不聽話一些難免的,沒想到她居然動了手,“不必了皇后娘娘,只是小孩子不懂事……”

  “那今日就讓他明白這些。”陸楚音打斷他道:“你是他的長輩,他不可以對你不敬。”她心頭的酸楚潮水一般涌上來,她感覺到眼淚越來越難以控制,多說一個字都會哽咽出生的泄露情緒。

  微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坐在地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伸著兩隻小胳膊要讓陸楚音來抱。

  庭哥兒也嚇呆了,他只覺得是自己沒將手中的小弓給微之弟弟才惹的陸姑姑生氣。

  阮流君從外面趕過來時就看到微之哭的小臉漲紅,和對面站著的李雲飛,心中驚了一下慌忙快步走了過去。

  緊隨在她身後的還有偷偷趕來看她的裴迎真。

  “怎麼了這是?”阮流君忙過去,蹲下身要去將微之抱起來。

  卻聽陸楚音聲音發哽的道:“許姐姐不要抱他。”

  阮流君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到陸楚音強忍著的眼淚,又看了一眼神情複雜的李雲飛,最後小聲問庭哥兒,“怎麼回事?微之怎麼哭成這樣?”

  庭哥兒覺得自己做錯了悶悶答道:“微之弟弟想要這把小弓,可是小弓是李大哥送給我的……”他將小弓遞給阮流君,眼眶紅了紅,“對不起阿姐,我應該讓給弟弟……”

  阮流君只以為是為了一把小弓箭,伸手拉過庭哥兒安慰他道:“你借給微之玩一玩好不好?你看,你有那麼多弓箭了,你裴大哥不是也送了你一把嗎?”

  庭哥兒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李雲飛剛想說不怪庭哥兒,便聽裴迎真道:“既是你李大哥送給你的禮物,就是你的,處置權在你,你不喜歡就必讓著他。”

  裴迎真走到了阮流君的身後,向陸楚音行了禮。

  庭哥兒抬頭看著裴迎真,眼眶紅紅的,有些不知所措的又看了看阮流君。

  阮流君在心裡嘆了口氣,就聽裴迎真在身後冷冷的對微之道:“太子殿下,你母后叫你起來,你是要等臣去扶你嗎?”

  微之被裴迎真的聲音嚇的哭泣聲止了止,就見裴迎真上前一步要拉他起來,他怕極了裴迎真,父皇讓他跟著裴迎真學騎射,他冷冰冰的比任何人都嚴厲,他記事以來就怕裴迎真,如今一見裴迎真冷冰冰的臉慌忙起身埋頭就躲進了阮流君的懷裡,小聲哭道:“嬌嬌姨抱,嬌嬌姨抱……”

  阮流君被他哭的心軟,伸手要抱他,裴迎真卻伸手將他拉了過去,冷聲道:“太傅是如何教導太子殿下的?竟教的太子殿下連皇后娘娘也不知尊敬了?”

  微之被他嚇的放聲又要哭,裴迎真低聲道:“不許哭,你知道我不喜歡。”

  微之渾身打顫的抿緊了嘴巴,哽咽的一抽一抽卻死活不敢再哭出聲。

  裴迎真這才道:“少庭的東西就是他的,即便你是太子也不可以和他搶,明白嗎?”

  阮流君就瞧見彈幕裡有人發出——

  隔壁老王也是王:裴迎真真是時時刻刻都在給我們的小皇帝灌輸,不可以欺負庭哥兒,這個姐夫當的太護短了。

  今天裴迎真來看嗎:你不懂,他這是在玩養成,養一個聽他話的小皇帝。

  最愛病嬌變態:小皇子有點可憐。

  微之抿著嘴巴抽泣著點了點頭,是忍得小臉都紅了,顫巍巍的卻也不敢哭出來。

  陸楚音看他如此硬是忍著眼淚又對他道:“去向李大人道歉。”

  微之還被裴迎真抓著肩膀,哪裡敢不聽話,被裴迎真鬆開就憋著哭聲朝李雲飛走過去,一開口又哭出來忙收住哽咽道:“對……對不起……微之……微之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李雲飛看著小小的人兒憋紅了臉不敢哭的抽泣著竟是心軟了,他畢竟是楚音的孩子,他再恨聞人安,小小的孩子又有什麼錯呢。

  他伸手摸了摸微之的頭,蹲下身子對他道:“我原諒你了。”他細看才發現微之長的像楚音,哭起來更像那個愛哭的楚音,他伸手摸了摸微之的小臉替他擦了擦眼淚道:“太子殿下若是當真喜歡那把小弓,我再做一個一模一樣的送給你。”

  微之淚眼朦朧的看他,哽聲問他,“真的嗎?”

  李雲飛點了點頭,“只要你好好聽你母后的話,我就送給你。”

  微之扭頭看了一眼陸楚音,又對李雲飛點了點頭。

  陸楚音看著那一大一小蹲在那裡說話,不知為何難過的要死,她再忍不住眼淚慌忙扭過頭去,吩咐道:“將太子帶去房中給他換衣服。”說完頭也不回的往院子外走,逃似的。

  阮流君知道陸楚音不對勁,忙起身對庭哥兒道:“你也快回房換衣服,不許再下水。”又將他交給裴迎真,追著陸楚音便去了。

  裴迎真看著她們匆匆離去,摸了摸庭哥兒的頭道:“聽你阿姐的話,快去換衣服。”

  庭哥兒點了點頭,握著小弓就跟丫鬟走了。

  這小院子裡就只剩下裴迎真與李雲飛,李雲飛還在發愣。

  裴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再忍一忍,等我將流君娶進門。”

  陸楚音在阮流君的房中再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阮流君慌忙讓服侍她的嬤嬤宮娥都退出去,關了門過去抱住她低聲道:“快別哭了,若是被聖上知道了難免要生出疑端來。”

  陸楚音轉身抱住她,眼淚卻怎麼也忍不住,“我忍不住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我忍不住了,許姐姐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這個世上微之可以對任何人不敬,但唯獨不能對李雲飛不敬……”她心中的那個結那些酸楚的難過像個腐爛了的傷口一般,被人又翻了出來,她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她什麼都不能說。

  阮流君心酸的抱緊陸楚音,只一遍一遍的對她道:“我明白,我明白你的。”

  她如何不明白,那是微之的父親,這輩子怕是都不能相認的父親。

  窗外有個小宮娥匆匆忙忙的退了下去。

  陸楚音哭了一場之後,又重新梳洗裝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帶著微之回了宮,路上囑咐微之不要將今日在許府犯錯一事告訴父皇,不然父皇也會生氣教訓他。

  微之忙點了點頭,伸手抱住陸楚音小聲撒嬌道:“母后還生微之的氣嗎?微之知錯了,再也不會惹母后生氣了。”

  陸楚音摸了摸他的背,嘆息道:“母后不生氣了,母后只是希望以後微之能……體諒母后。”

  微之似懂非懂的點頭道:“母后是世上對微之最好的人,母后做什麼微之都體諒。”

  陸楚音被他那認真的樣子逗樂了,笑著親了親他。

  回宮之後,陸楚音一切如常的與聞人安說笑,聞人安抱著微之問他今日在許府好不好玩,有沒有惹母后生氣?

  微之忙搖頭道:“今日微之很乖,沒有惹母后生氣。”

  聞人安獎勵的親了他一口。

  卻是在晚膳之後,他回了菁華殿批閱奏摺,陸楚音身邊的小宮娥偷偷來求見他。

  小宮娥進殿來,慌慌張張的將今日在許府發生的事,從李雲飛與陸楚音遇見,到陸楚音失常的打了微之,又在許小姐房中哭的那一場,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全部稟報給了聞人安。

  那大殿裡又靜又寂,聞人安越聽臉色越難看,小宮娥也不敢抬頭,只聽聞人安道:“福祿,賞她。”

  小宮娥領了賞高高興興的出了大殿。

  聞人安在那大殿之中靜坐著,他一言不發的靜坐了許久許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福祿也不敢去打擾他。

  只等到他親自開口叫福祿道:“福祿,派人去查。”

  福祿一愣問道:“查……查什麼?”

  “查李雲飛。”聞人安冷聲道:“查他當年為何要離京,查他這些年可有與皇后聯繫,查清楚查明白了!”

  福祿慌忙應是,退出了大殿。

  聞人安那一夜,沒有去皇后宮中。

  等到第二天,阮流君才抽出空來,仔細問了庭哥兒昨日微之哭的那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庭哥兒一五一十的學給阮流君聽了,阮流君這才明白陸楚音為什麼那般生氣。

  她忙著成親一事,卻又放心不下陸楚音,總是心裡不安怕聞人安生出什麼疑心來,便開了一個天眼看陸楚音。

  陸楚音那邊卻是一切正常,聞人安依舊柔情蜜意的陪著她說話用膳,是比從前更要溫柔。

  她便也沒有再顧上宮中,是等到離成親還有一天的夜裡,她為成親一事睡不著覺,觀眾老爺們提議開天眼,看了裴迎真,又看了陸楚音,卻沒有在陸楚音的宮中見到聞人安。

  彈幕裡有人發出一條——

  世界第一思春:我怎麼覺得聞人安現在對陸楚音的狀態有點像他當初要對付冷疏香時的樣子啊……我是一個人嗎?

  阮流君不知為何無端端的生出寒意來,她忽然想起當初聞人安一邊對冷疏香和太子關愛有加,一邊暗中設計著如何鏟除她們……

  她想了想不放心的開了一個天眼看聞人安,那光幕定格在安安靜靜的大殿之中,大殿之中只有聞人安,福祿,和殿下跪著的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那老婦人哆哆嗦嗦的不敢抬頭。

  聞人安問道:“你說的可全是真的?當初你可看清了?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朕,不然小心你的腦袋!”

  那老婦人嚇的打顫忙可磕頭道:“奴婢不敢胡說八道!當天夜裡奴婢端著醒酒湯回去確確實實看到了少爺和……皇后娘娘在做苟且之事。”她又慌忙抬頭解釋,“只是當日奴婢並不知那個女子就是皇后娘娘,是裴大人將奴婢強送出京,奴婢才慢慢反應過來!”

  阮流君驚的猛然坐起身,就看到彈幕裡先認了出來——

  霸道總裁:這個老婆子不就是李雲飛的奶娘嗎???是我看錯了???

  宅鬥萌:沒錯就是她,我就知道留下她準是個禍患!陸楚音的婦人之仁!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日……這可怎麼辦?現在是不是……死定了?聞人安知道了戴綠帽的事了???完了嗎!

  來看裴迎真:怎麼辦!我真的計劃全盤皆輸了嗎!

  不,不能輸,一旦輸了裴迎真,李雲飛,陸楚音甚至連許家和趙李兩家都會萬劫不復。

  阮流君慌忙從那榻上翻身坐起來,起身快速的穿好了衣服就開門奔了出去。

  她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不禮儀,快馬加鞭敢到了裴迎真的小宅。

  他如今雖是相國,有了封賞的府邸,卻還是喜歡住在小宅之中。

  小宅如今還在張燈結彩的布置著,阮流君幾乎是招呼都沒打的闖了進去,她一路跑進裴迎真的書房時,嚇了裴迎真一跳。

  他忙從書案前起身笑道:“怎麼了流君?你這樣……”

  “李雲飛的乳母被聞人安找到了。”阮流君喘息不定,直截了當的道:“聞人安已經知道李雲飛與陸楚音發生關係之事了。”

  裴迎真一驚,卻也顧不得問阮流君如何得知的此事,一邊安撫她讓她放心,回府去好好睡覺,他會處理。

  一邊命阿守備馬,去李府。

  他急急匆匆的趕到李府,見到李雲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事情敗露了,我即刻安排你冒充侍衛入宮,去保護陸楚音,趁機下手。”

  李雲飛一驚,“這麼快?”

  “怕是再遲一些,所有人都得死。”裴迎真快步出了府門,低頭對阿守道:“去城外通知端木夜明,計劃提前,隨時待命。”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那大殿裡靜的出奇,像是所有人都離開了。

  微之做了個可怕的夢被嚇醒了,他坐在小床上看著昏昏暗暗的寢殿忽然害怕起來,乳娘就睡在他的床邊,還有兩個宮娥,睡的像是死了一般。

  他想找母后,告訴母后他做的這個夢,他夢到父皇不知怎麼了發了好大的火,撥出劍要殺了母后,他抱著父皇怎麼求都沒有用,父皇還拿劍指著他問:“你究竟是誰的兒子!”

  他從未見過父皇那麼嚇人。

  他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不好受,坐在那小床上呆了半天,他小心翼翼的爬下床去,繞開乳娘和宮娥躡手躡腳的跑去內殿裡想找母后。

  可那安安靜靜的內殿裡沒有母后,母后沒有在內殿裡睡覺。

  他走到榻邊摸了摸被角想了想,想起母后常常等他睡了去菁華殿中找父皇,轉身又小心翼翼的摸出了內殿,走到殿門後瞧了瞧,發現外面還有人守著,怕是會攔著他,又哄他上床睡覺,他就摸到窗下,小心翼翼的從那窗戶往外爬,卻在一推窗看到了正停在窗外的一個人。

  兩個人都是一愣,那人慌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小聲威脅他道:“不許喊!”

  他眨著眼看了看那個人,雖然他換了侍衛的裝扮但還是能認出來是先前說要送他小弓的李大人。

  李雲飛也沒料到剛溜到陸楚音的窗下就撞上了這個小不點,情急之下他捂著小不點的嘴將他抱了出來,還沒等他再開口,小不點就在他的手掌下小聲的含糊道:“我不喊,我要去找我母后。”

  李雲飛一愣,悄聲問他,“你母后不在寢殿之中?”

  小不點搖了搖頭,拉開他的手小聲道:“可能在我父皇那裡,你也要找她嗎?”

  李雲飛想了想,將那小不點抱起來道:“我帶你去找你母后怎麼樣?若是路上被人撞見了,你就說是你命令我帶你去找你母后的。”

  微之想了想,點了點頭,“成交。”

  李雲飛也顧不上別的,抱著他就往菁華殿溜去。

  一大一小,溜到了菁華殿的窗外,李雲飛卻十分奇怪的發現菁華殿外居然沒有守衛,只有一個叫福祿的老太監守在大殿門外。

  他心裡沉了一下,怕是真出事了……

  他讓微之不要出聲,輕輕的推開了一點窗縫,從那縫隙中往殿裡看,微之也扒著窗戶湊了過來——

  大殿裡燈火通明,滿地碎掉的杯盞,那一片狼藉之中跪著兩個人,一個是頭髮花白的老婦人,一個是陸楚音。

  當李雲飛認出那個老婦人就是自己的乳娘時心就慌了,裴迎真並沒有跟他說清楚究竟是什麼敗露了,只說是讓他來保護陸楚音,可是……為什麼乳娘會在?

  他仔細看,發現陸楚音額頭似乎被劃破出了血,頭髮散了一大半,她就跪在那裡也沒有抬頭。

  聞人安就站在她的眼前,忽然伸手捏起她的下巴語氣暴戾的問她:“你告訴朕,這個老東西說的是不是真的?那天夜裡……你是不是和李雲飛苟合了!”

  李雲飛宛若驚雷過耳懵在了原地,他幾乎以為自己沒有聽清楚,聞人安說什麼?那天夜裡?誰與誰苟合?

  “朕在問你話!”聞人安被她冷漠的態度刺激的怒不可遏,手往下一滑就捏住了她的脖子,一字字問道:“究竟是不是?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朕!”

  懷裡的微之驚的動了動,李雲飛忙捂住了他的嘴,怕他叫出聲來。

  陸楚音被他捏的回過神來,抬頭望著他,睫毛一顫眼淚就滑了下去,落在他的手背上,她卻是笑了,“聖上寧願相信一個被趕出京的老婆子也不相信與您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嗎?”

  “朕如何不信你!你解釋啊!你解釋給朕聽!”聞人安氣的發顫,看她掉眼淚又心疼,“朕將所有人遣走,今夜親自來問你,就是要聽你解釋,你知道為什麼嗎?”他低下頭去看她,她額角是被他用茶盞磕破的傷口,血珠順著她蒼白的臉滑到她的脖頸上,美的讓他心悸,“因為朕愛你愛微之,朕想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肯對朕坦白,肯知錯。”

  陸楚音看著他,他眼眶是紅了,他氣怒的樣子竟是有些無助的,他也是在害怕,怕她會承認了這些吧?

  “我沒有。”陸楚音看著他平靜的道:“她記恨當年李雲飛和裴迎真將她趕出京在說謊報復。”

  “奴婢沒有奴婢沒有說謊!”那老婦人慌忙磕頭,哭著道:“就是借給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污衊皇后娘娘啊!”

  “閉嘴!”聞人安喝了她一聲,他只盯著陸楚音問道:“證據呢?朕不信她,你至少要找出一個證據來說服朕。”

  “聖上要我如何證明?”陸楚音有些頹喪,當她見到這個乳母時她就知道已經完了,聞人安是不會再信她了,如今聞人安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朕要問你!你要如何證明你沒有與李雲飛苟合!”聞人安捏著她脖子的手指都在發顫,彷彿一用力就可以將她纖細的脖子扭斷一般。

  陸楚音被捏的吃痛,動了動皺眉道:“當年聖上不是派人監視著我嗎?將那些人找來一問便知了。”

  “你如何得知朕派人監視著你?”聞人安忽然問她。

  陸楚音一呆,心裡就是一沉。

  聞人安冷笑了一聲,捏緊她細細的脖子問道:“是裴迎真告訴你的對不對?你早就與裴迎真串謀好了來欺騙朕對不對!”他一用力就將陸楚音拎了起來,“陸楚音你對得起朕嗎!”

  陸楚音呼吸一窒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想掙扎,卻如何也掙扎不開,只覺得難以呼吸,臉漲的通紅。

  她在那窒息之中忽然聽到了微之的聲音,他驚恐萬分的喊了她一聲:“母后!”

  聞人安一驚,就見那窗戶猛地被推開,一道黑色的人影卷著冷風鋪面而來,寒光一凜直逼他的喉頭,他下意識的鬆手推開陸楚音,“小心楚音!”踉蹌著退開,剛要格擋何人進來護駕就聽到陸楚音的聲音,“殺了他!”

  那一聲,三個字像道悶雷劈在他的頭頂,竟讓他懵了一下,只是短短走神的一瞬間,那把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這才看清握劍的人是李雲飛。

  那麼一瞬間,天翻地覆,這麼多年的真心煙消雲散。

  他看陸楚音,陸楚音跌坐在地上喘了兩口氣抬頭來看他,眼睛裡沒有半點情意,是憤怒的,滿是仇恨,她又對李雲飛道:“殺了他!不然我們都得死!”

  聞人安站在那裡再也不能欺騙自己,他心中竟不是憤怒而是無措,他再次問陸楚音,“你……當真背叛了朕?”

  陸楚音沒有答話,他忽然揚聲喝道:“來人!護……”

  李雲飛抬手一掌劈在他的後頸,他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就昏了過去。

  一旁跪著的老婦人嚇得大聲尖叫要掏出大殿,陸楚音手忙腳亂的起身一把按住她,捂住她的嘴,想讓她閉嘴,她卻拼命的掙扎尖叫,陸楚音心慌的厲害,抓起腳邊的碎茶盞狠狠的朝那老婦人喉嚨上割了下去。

  那熱熱的獻血噴了她一手,她死命的捂著老婦人的嘴,割了一下又一下,慌的自己都害怕,直到那老婦人不動了,李雲飛急叫了她一聲,她又聽到微之叫她,“母后……”那聲音裡滿是驚恐和不知所措。

  她抬頭就看到微之站在窗旁看著她,嚇得臉色蒼白不敢過來。

  “扭過頭去。”陸楚音鬆開了手中的碎茶盞,癱軟在地上,對微之道:“扭過頭不要看微之,聽話。”

  微之站在那裡慌忙轉過身,小聲的哭了起來,“母后你和父皇吵架了嗎?母后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

  陸楚音虛脫的軟坐在地上,她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福祿試探的詢問開門聲。

  李雲飛在她眼前一閃而過,手起刀落就將剛剛進來的福祿給敲暈了,他將福祿丟在門邊,伸手就關上了殿門,對陸楚音急忙道:“我帶你出去,再遲被人發現就來不及了!”

  他快步走到陸楚音身側,彎腰將她扶起來,陸楚音卻抬手抓著了他的手臂道:“我不能走,也不用走。”

  李雲飛一愣,聽到外面圍過來的守衛,停在了殿門外,他急了一下,忙將陸楚音拖拽了起來,“再不走被守衛發現你就……”

  “那些是裴迎真的人。”陸楚音毫不畏懼的站著,看了看自己滿是血污的手掌,這些年來裴迎真早就將宮中替換上了自己的人,“他沒告訴你嗎?”

  李雲飛站在那裡愣了一下,裴迎真沒有告訴過他這些,他和端木夜明帶兵來京,一直以為是要利用端木家的兵力來逼宮,沒想到這宮中也是裴迎真的人……

  外面的守衛詢問了一句,“聖上可有事?”

  陸楚音慌慌張張的揚聲道:“快去傳杜太醫來,聖上服了丹藥之後忽然發狂昏過去了!”

  李雲飛站在她身側看著她這般熟練的撒謊驚的有些發愣,她鎮定的竟像是之前就安排好了一般。

  只是三年多沒見,所有的人都變的令他陌生。

  陸楚音看了他一眼,竟覺得恍如隔世,他一點沒變,善良心軟,光明磊落,變的只有她,“你不必擔心,剩下的裴迎真會處理,你小心出宮去吧。”她轉過身去抱在窗下哭著的微之。

  “楚音。”李雲飛心中像是天翻地覆一般,他看著在窗下抱著微之小聲哄著的陸楚音,終於問了出口,“那天夜裡,跟我在一起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微之嚇壞了,他趴在陸楚音的肩上哭的發顫。

  “微之別怕,沒事的。”陸楚音細細拍著他的背哄著他,聽到李雲飛問她,手指頓了一下,隨後又輕輕拍打微之的背,對李雲飛道:“是不是如今還重要嗎?”

  “重要!”李雲飛快步走過來,站在陸楚音的面前,“對我來說,它比我的性命還要重要。”

  這麼多年來,他沒有一日不為自己背叛了陸楚音而愧疚。

  “楚音。”李雲飛想去拉她的手,卻不知她願意不願意,只好僵在半空中對她道:“當年裴迎真告訴我,那一日與我在一起的是你身邊的宮娥……我遠走邊疆就是因為無法面對你。”他又問她,“你告訴我,那天夜裡是不是你?”

  陸楚音抬起眼來看他,那眼睛裡充盈的淚水讓她看不清眼前的人,過去了這麼多年,她將一切埋在心中任其腐爛,她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將此事袒露與人,可這一刻她竟覺得這般難過,不知為何難過,她喉頭髮哽的問李雲飛,“若是我告訴你,那個人是我,你又要如何?”

  “我會帶你走!”李雲飛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真涼,涼的陸楚音顫了顫,懷裡的微之又啼哭起來,她看著李雲飛輕輕笑了,“我不會跟你走的,當初不會,現在更加不會。”

  “為什麼?”李雲飛心緒如浪潮一般,“我如今可以替你殺了聞人安報仇了,殺了他你跟我走不行嗎?”陸楚音從他的手指裡掙開了手腕,李雲飛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微之,輕聲問她,“因為微之嗎?你若是放不下他我們就帶他一起走,我會待他如同親生孩子!”

  陸楚音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滿臉淚水,她想張口跟他說什麼,殿門已被人推開,裴迎真帶著杜太醫進了大殿。

  裴迎真走過來,看了一眼殿中的景象,又看了他們一眼,有條不紊的吩咐道:“叫人進來將這老奴的屍體收拾了,連同福祿一併殺了丟出去,不要被人發現。”

  陸楚音忙應了一聲,繞開李雲飛叫了侍書進來收拾。

  裴迎真又叫了兩名守衛進來將昏迷的聞人安台上了榻,吩咐杜太醫道:“勞煩杜太醫將軟骨散給他灌下去。”又轉身吩咐陸楚音道:“我會將聖上服用丹藥昏迷的消息傳出去,朝中由我來應付,這宮中就交給你了。”他又看了一眼哭的怯怯的微之蹙眉問道:“他都看到了?”

  陸楚音忙抱著微之道:“我會管教他,他一定不會亂說的。”

  微之怯怯的看了一眼裴迎真,裴迎真伸手將他接過來,他怕極了抱緊陸楚音的脖子,“母后救我……”

  陸楚音抱緊了他叫了一聲:“裴迎真大哥!”

  裴迎真終究是沒有強抱過來,只是問微之道:“微之,你方才看到了什麼?”

  微之哭都不敢哭,抱緊了陸楚音,看著她,陸楚音忙對他道:“微之今夜在睡覺,什麼都沒看見對不對?”他看到陸楚音額頭的傷口和滿臉的淚水,伸出小手替陸楚音擦了擦眼淚,小聲的“恩”了一聲,哭道:“微之……微之什麼也沒有看到。”

  裴迎真嘆了口氣,沒有再問什麼,只是囑咐陸楚音將微之教好了。

  他在最後才看向愣在窗下的李雲飛,對他嘆息道:“今夜你就留在宮中照顧皇后娘娘和太子吧。”

  他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道:“明日是我的大婚之日,我不想再有任何事情干擾我成親,一切都等到成親之後再動手,明白嗎?”

  陸楚音抱著微之點了點頭,“我明白,只是……怕是明日不能去送許姐姐出門了。”

  那光幕閃了閃,跳轉了回來。

  阮流君坐在昏暗的房間內,心中山呼海嘯一般,一切發生的這麼倉促,可是又似乎是他們布置了這麼多年。

  她有些發懵,彈幕裡也發懵——

  最愛病嬌變態:我有點反應不過來……聞人安要領便當了???這麼快?

  霸道總裁:這劇情也讓我一下子消化不過來啊,我和李雲飛的感受一樣,懵逼,不知所措,心中想罵娘。

  宅鬥萌:不快吧,都三年多了,陸楚音忍了這麼久,看裴迎真說的話就知道他們布置不是一天兩天了,那個煉丹的道士被引薦入宮是不是也是為了今日替他們背鍋啊?

  奸臣愛好者:啊啊啊感覺用主播視角看錯過了好多歷史的關鍵點啊!看不到裴迎真布置的那些好遺憾!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但也只能是主播視角吧,上一周目讓裴迎真直播,你看看後果。

  嚯嚯嚯霍元甲:感覺微之好可伶啊……這麼小,看到自己的母親害死自己的爹,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一輩子陰影吧?之後還要被裴迎真壓制。

  來看裴迎真: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路過:哎,主播明天的大喜之日發生了這種事情,主播肯定沒什麼心情吧?

  阮流君坐在那裡呆了半天,慢慢道:“我為楚音開心,她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了。”

  她在那夜裡再睡不著,她開了天眼看陸楚音。

  那大殿之中已經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微之哭累了睡在陸楚音的懷裡,聞人安還昏迷在榻上。

  陸楚音就抱著微之坐在榻邊,李雲飛站在她身側,誰也沒有說話,誰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是微之睡熟之後,陸楚音動了動發麻的手臂,李雲飛忽然彎腰道:“我來抱他吧。”他伸手去抱微之。

  陸楚音僵了僵,終是將微之遞給了他,她看著李雲飛接過微之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讓他枕在了自己的肩上,微之動了動,他忙學著陸楚音的樣子拍了拍微之的背,像個父親一樣。

  陸楚音不知為何就掩面哭了起來。

  她哭的李雲飛手足無措,卻又怕驚醒了微之,小聲道:“怎麼了?你……是在擔心以後怎麼辦?”

  陸楚音坐在那裡,掩面搖了搖頭,那眼淚浸透了她的衣袖,她終於抬起頭來看李雲飛,哽咽的對他道:“李雲飛,微之……是你的孩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那光幕時間結束,跳了回來。

  阮流君剛要再買一個,就聽見外面香鈴敲門道:“小姐醒了嗎?快些起來要梳頭了,別錯過了吉時。”

  阮流君忙看外面,窗外天剛朦朦的有些要亮,已經將近黎明了,她是該起來梳頭裝扮,等著裴迎真來迎娶她了。

  她看著灰濛濛的天,心中忽然覺得不真切,她終於要嫁給裴迎真了嗎?

  香鈴和喜娘丫鬟一大乾的人進來,慌慌張張的為她梳洗裝扮,她就暈頭轉向的被扶來扶去,忙的根本來不及看光幕看彈幕,連個天眼也沒抽出單獨的時間來開,從她起床後就被一大群的人簇擁著,到外面天亮起來,人越來越來。

  沈薇和杜寶珞都過來幫她的忙,她第一次知道做一個新娘子是這麼忙亂的事情。

  她暈乎乎的連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聽見外面鞭炮鑼鼓之聲,震的她如夢初醒一般的顫了一下,就被人蓋上了紅蓋頭。

  杜寶珞忙在她手中塞了一小包東西,小聲道:“這是點心,今日你定是忙的沒有時間吃東西,你抽空墊墊底,別被人發現了。”

  她忙將小包藏在袖子裡,就聽喜婆道:“小姐要哭嫁的。”

  哭嫁?她如今……如何哭的出來啊。

  沈薇扶著她的肩膀笑道:“咱們嬌嬌終於要嫁給迎真了,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在蓋頭之下臉熱了熱,匆匆看見彈幕裡一片激動的,有恭賀她的,有終於等到這一天的,有說感覺自己是個娘家人終於把主播嫁出去了一樣,想哭……

  她被一群人扶著起身,又被人搖搖晃晃的背上了花轎。

  她在那花轎之中,紅蓋頭之下什麼都看不見,只聽到外面熱熱鬧鬧的歡笑聲,喧鬧聲,她低頭看著嫁衣袖口上的一圈小流雲,竟有些發暈,像是在做夢。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沒有睡的緣故,她頭重腳輕,連被人牽下花轎,腳步虛的險些摔倒,有人就扶住了她。

  “新郎官這可不行,這不和規矩。”有人鬧嚷嚷的笑著要將扶著她的人推開,她心裡有些發慌握了握那隻手。

  那人就緊緊握住了她,彎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她在蓋頭之下嚇了一跳,撞進那個人的懷裡,兩個人都心跳如雷,喜婆要攔,她聽見那人道:“裴府的規矩我說了算。”

  是裴迎真的聲音,她的一顆心終於悠悠轉轉的安穩了下來。

  她被裴迎真抱進了喜堂,腦子完全是懵的,只緊緊的拉著裴迎真的手,跟著他拜天拜地拜高堂。

  她聽見喜婆喊了一聲,入洞房。

  有丫鬟來扶她要將她扶去喜房,她緊張的拉了拉裴迎真的手,裴迎真忽然又將她抱了起來,也不顧鬧嚷嚷的人說不合禮數,親自將她抱入了喜房。

  她暈暈乎乎的像是在雲端一般,直到她被放在喜榻之上,那榻上的花生鏈子咯的她有些疼,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是真的嫁給裴迎真了,三年之後又三年,這次……她是真的要嫁給他了。

  裴迎真根本沒想顧及什麼禮數,一把就掀開了那紅蓋頭,瞧見那蓋頭之下一張驚為天人的容顏,心悸的難耐,她是越來越像她從前的樣貌了,那樣的眉,那樣的眼……

  裴迎真難以克制的托起她的臉吻了吻她的脣,阮流君暈頭暈腦的摟住了裴迎真的脖子,還不忘提醒一聲:“外面……外面都在叫你。”

  外面拍了半天的門,他的同僚他的朋友,在外面說他不夠意思,就這麼等不及要跟媳婦入洞房嗎?

  裴迎真終究還是鬆開了阮流君的脣,摸了摸她的臉喘出一口氣道:“流君你等一等我,等我將他們打發走。”

  阮流君臉紅的厲害,點了點頭低下頭去不敢看他。

  他又親了親流君,鬆開她,整了整衣襟轉身開門出去,又在門外吩咐道:“去給夫人煮碗面,問問夫人想吃什麼,讓她吃一些。”

  香鈴高高興興的應了一聲,還是裴大人疼小姐。

  阮流君坐在那榻上四處看了半天,這房間她是見過的,還是從前裴迎真就布置好的,她在國公府時的房間,只是多了些喜慶的裝飾。

  這一次真像是做夢。

  她摸了摸發燙的臉,才得空看了那彈幕——

  一片的打賞,當啷之聲不絕於耳,都在恭賀她嫁給裴迎真。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多謝你們,不要打賞浪費錢了。”

  彈幕裡——

  霸道總裁:怎麼叫浪費呢?從開頭追到現在,我們也算是主播的娘家人了,不隨個份子錢對不起這麼多等待的日日夜夜。

  最愛病嬌變態:主播!你終於嫁給裴迎真了!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宅鬥萌:恭喜女主,修成正果了。

  來看裴迎真:又想哭又開心,主播啊以後要好好愛我真,和我真倖倖福福的,走心的話我就不說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真像做夢啊,好像昨天才看到主播剛進裴府,但是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了,終於啊,終於嫁給了裴迎真。

  吃瓜群眾:等到了!滿足!

  路過:不知道說什麼,替主播開心,也替裴迎真高興。

  馬甲1號:我現在覺得像是看著自己的女兒出嫁一樣,有點想哭。

  奸臣愛好者:恭喜主播!順便……主播能不能開天眼看看我們的歷史進程啊,我等的好著急,宮中簡直是每一刻都是一個新篇章啊!

  阮流君想起來陸楚音,忙買了個天眼開到陸楚音那邊,那光幕定格之後嚇了一跳——

  那大殿之中,李雲飛抱著熟睡的微之,俯下身來和陸楚音吻在了一起……

  陸楚音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仰頭抱著他的脖子,臉頰之上滿是將落未落的眼淚。

  而那不遠處的軟塌之中,聞人安不知何時醒了,睜著赤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兩個人,掙扎著卻動彈不得,只從喉嚨裡發出乾啞的叫喊聲:“陸楚音!朕還沒死呢!”

  陸楚音與李雲飛嚇了一跳,這才分了開。

  李雲飛擋在陸楚音身前,像是生怕聞人安衝過來一般。

  陸楚音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對他道:“你不用擔心,他服了軟骨散暫時動不了。”

  聞人安在榻上掙扎的臉色通紅,青筋暴起,一句句的叫著陸楚音,便是到如今他都不願意用污穢的字眼來咒罵她,這是他的音音……他此生此世唯一拿真心來相待的女人。

  李雲飛拉起陸楚音的手對她道:“你回去休息,我看著他。”

  “不必。”陸楚音起身握了握他的手指對他笑了笑:“你帶微之下去休息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跟聖上說清楚。”

  李雲飛遲疑了一下。

  陸楚音捧起他的臉又親了親他,心緒難平的喃喃道:“去吧,這是我跟他的事情。”

  李雲飛這才抱著微之離開,到殿門口仍不放心的對她道:“若是有事你就高聲喊我。”

  陸楚音對他點頭笑了笑,看著他抱著微之離開,眼中的淚水啊止都止不住,她等這一刻等了多少個日夜。

  那大殿的門在眼前關上,她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轉過身去對榻上怒火沖天的聞人安笑了笑,“姐夫不必如此看我,我與李雲飛本就是一對,姐夫忘了嗎?”

  “你如今是朕的皇后!”聞人安掙扎著想起身,四肢卻像是斷掉一般不受控制,他只能扭著頭瞪著她,幾乎要將一雙眼珠瞪出來,“你當初退婚!你當初與朕……”

  “姐夫到如今還沒明白過來?”陸楚音打斷他,走過去驚訝的瞧著他,“我當初退婚,勾引姐夫,全部都是為了我阿姐和皇奶奶。”

  聞人安在那榻上一僵。

  陸楚音瞧著他那副樣子就笑了,“怎麼?姐夫很吃驚?我來說點讓姐夫更吃驚的吧。”她俯下身去手指撥開聞人安亂掉的碎發,道:“是姐夫害死了阿姐對吧?”

  她看到聞人安大驚失色的臉,覺得好笑極了,“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其實我什麼都知道,姐夫還記得你毒死皇奶奶的那天夜裡嗎?我就在旁邊看著,就躲在離你不遠的屏風之後,我什麼都看見了,也什麼都聽見啦。”

  聞人安驚恐萬分的看著她,只覺得喉頭一口腥腥的液體堵著,她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像小蛇一般,她聲音輕輕柔柔的說:“是您自己向皇奶奶說是如何一步步害死的阿姐,那些字句我這麼多年依舊銘記在心。”

  她笑了一聲,笑的聞人安毛骨悚然,“姐夫知道阿姐是怎麼死的嗎?”她垂頭看著聞人安,聽到聞人安喉嚨裡艱澀的發出‘楚楚’兩個字。

  她輕聲道:“阿姐是自殺的,因為她早就知道了是你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害死了你們的骨肉,她恨你,再也不想面對你。”她滿腔的仇恨,滿腹的酸楚,“她寧願死,也不想再留在你身邊。”

  陸楚音捏住了他的脖子,冷聲問他,“如今姐夫該明白我為何甘願退婚,委身與你了吧?我是為了報仇,替阿姐,替皇奶奶,替那個死去的孩子報仇。”

  她看到聞人安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他竟然掉了眼淚。

  陸楚音皺緊了眉頭厭惡的道:“你的眼淚可真讓我噁心,比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還要噁心。”

  她剛想鬆開手聞人安不知怎麼掙出了拼了命的力氣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嚇了她一跳,剛想甩開,就聽聞人安啞著聲音一字字問道:“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來,你對我就沒有半點真心?半點……情意嗎?就算看在微之……我們的微之……你也只是為了報仇在做戲?”

  陸楚音看著他,他已經老了許多,鬢髮裡藏著白髮,眼角也有了皺紋,她不得不承認這些年來聞人安待她十分的好,天下寵愛只給了她一人。

  她對聞人安笑了笑,將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道:“你與聞人瑞卿,你們父子不配擁有真心。”她看到聞人安絕望到崩潰的眼神,俯在他身上笑了起來,笑的開心又愉悅,她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他道:“哦對了,你說微之啊,微之他也不是我們的孩子,他是我跟李雲飛的孩子,姐夫。”

  聞人安渾身僵冷,再忍不住一口腥甜的血吐了出來。

  陸楚音慌忙躲閃開,厭惡的擦了擦被他攥著的手腕,冷冷道:“姐夫害死了自己的一兒一女,您覺得您還配當父親?”

  那光幕一閃停了。

  彈幕裡——

  奸臣愛好者:主播快快快快!

  宅鬥萌:快快快快!媽呀好久沒有這麼爽了!

  霸道總裁:等得就是這一天!

  阮流君忙又買了一個天眼開到陸楚音那裡,光幕剛剛跳轉過去,她還沒來得及看,就聽見有人推門進來,她一抬頭就看到臉頰緋紅的裴迎真。

  “你……你怎麼這麼快?”阮流君脫口問道。

  裴迎真將門在身後關上插好,腳步晃了晃走過來,像是喝多了一般。

  阮流君忙起身過去扶他,卻沒扶問被他撲倒在了榻上,滿榻的花生蓮子硌得她皺了皺眉,就聽裴迎真在耳側低低笑道:“因為等不及了……三年又三年……流君,你終於是我的了。”

  阮流君耳朵紅了一片,他一張口就輕輕咬住了她的耳垂,含糊的呢喃道:“流君你是我的……”伸手就將她的腰帶扯了開。

  阮流君紅著臉忙按住他的手急道:“等一會……等一下裴迎真……”

  “我等不了……”裴迎真滿身的醉意,猛地按住阮流君的手,伸手就將阮流君的衣襟撕了開,那衣襟上的珍珠被他扯的滾落一榻,“流君我一刻也等不了了。”他俯身親了下去。

  彈幕裡一片驚呼聲。

  阮流君急道:“裴迎真……先,先等我將項鏈耳環摘了!”

  裴迎真卻連頭都沒有抬,伸手在她襟前一摸,摸到那冰冰涼的螢石項鏈繞到脖子後,粗暴的將那項鏈解開,一抬手就丟到了地上,“當啷”一聲。

  那光幕震的畫面一晃花了,彈幕裡急了——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穩住啊穩住!我們等著一天容易嗎!管理員穩住!

  最愛病嬌變態:跪求管理員破例不要和諧黑屏啊!我們真的不容易!我們不看畫面聽個聲兒還不行嗎!

  霸道總裁:我願意出錢!

  馬甲1號: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為難……

  那光幕之中就聽阮流君低叫了一聲:“不行!裴迎真,耳墜耳墜……啊……”

  “流君,流君……你是我的,說你是我的。”

  彈幕裡——

  馬甲1號:實在是不行了,對不起各位了。

  路過:你們看看陸楚音吧,乖。

  那光幕一黑,只剩下了天眼裡的那一邊——

  殿外的侍衛匆匆走進大殿,將手中的白玉藥碗放在了桌子上,低頭道:“這是裴大人為聖上準備的藥。”說完便又匆匆退下。

  大殿裡真靜啊,像是很多個日夜裡陸楚音獨自熬過的那些夜晚。

  陸楚音起身走到桌子旁,端了湯藥又轉過身來回到榻邊,坐了下來,細細的吹了吹那藥道:“姐夫還記得當初您是怎麼喂皇奶奶喝藥的吧?今日就讓我再來服侍姐夫最後一場吧。”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將明未明,“裴大人和許姐姐已經成完親了吧。”

  她笑了笑,托起聞人安的頭放在自己膝上,慢慢的溫柔的將那藥喂給他。

  他看著陸楚音,看著她笑顏如花的臉,沒有再掙扎。

  大勢已去,他心已死。

  那藥灌進他的喉嚨裡,燒在他的肺腑裡,他嘔出血來,想最後的對陸楚音笑一笑,可陸楚音卻丟開他,起身走出了大殿。

  她沒有回頭,沒有一絲的眷戀。

  她急著去看微之,去看李雲飛,她迫不及待的逃出這個有他的大殿。

  彈幕裡——

  咖啡加奶不加糖:天啊!跳躍太大了,我吃不消!一面洞房,一面殺夫……

  最愛病嬌變態:死了嗎死了嗎?聞人安斷氣了嗎?

  宅鬥萌:爽,就該這樣沒有一點情意,很到底,之前我還怕陸楚音會對他有一絲的心軟,現在爽了!

  奸臣愛好者:我終於看到聞人安這個皇帝怎麼死了的,感恩,感動。

  隔壁老王也是王:真是有些荒謬啊,洞房花燭夜,報仇雪恨時,也是陸楚音開始新生時。

  吃瓜群眾:不是太明白裴迎真他們為啥要選在成親的時候動手?

  今天裴迎真來了嗎:不是選在這個時候,是聞人安逼他們這個時候動手了,當天夜裡聞人安就該死了,可是裴迎真大概是怕皇帝死了國喪,又要守孝三年,耽誤他娶媳婦吧→_→所以千叮嚀萬囑咐,等他成了親再動手。

  來看裴迎真:我真真厲害!

  那一夜,誰都沒有睡好。

  阮流君直到天快亮了才被放過,沉沉的睡了過去,等她再醒已是下午了。

  裴迎真不在,她渾身酸疼的在榻上趴了一會兒,聽見外面小丫鬟在小聲議論道:“聽說了沒?聽說宮裡出大事兒了,聖上吃了什麼長生不老的丹藥突然暴斃了!”

  “啊?真的嗎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不然咱們家大人怎麼會丟下夫人,那麼著急就進了宮呢?就是為了這件事!”

  阮流君趴在榻上愣了一會兒,聞人安……死了。

  那之後一段時間裡,裴迎真一直在忙,極少回府來,阮流君開著天眼見證了宮中暴亂,朝中大變,裴迎真力挽狂瀾的與端木家平定暴亂,輔佐幼皇子微之即位。

  他在今年的第一場大雪之日被重臣舉薦,成為攝政王。

  他有大半個月都不曾回府,是在雪落第二日夜裡回了府。

  阮流君正在窗下百無聊賴的跟觀眾老爺們說話,門就被推了開,她嚇了一跳就見裴迎真一身風雪的走了進來,站在那門口對她笑啊笑的道:“夫人,在與誰說話?”

  阮流君不知為何臉就紅了紅,有些心慌的道:“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裴迎真笑吟吟的走過來,將雙臂撐在她身側道:“我心急,我急著回來辦一件要事。”

  他理的那麼近,讓阮流君臉紅的要命,小聲問他道:“什麼……要辦什麼要事?”

  裴迎真低頭親了親她的脣,貼在她脣上輕聲道:“辦夫人這件要事。”

  阮流君慌忙伸手去抓耳墜,想要關掉直播間。

  彈幕裡一片驚呼不要,裴迎真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咬了咬她的脣輕笑道:“不要摘,帶著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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